第四章 覺醒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3.6萬 字
1
在聽過露娜講述事發經過後,克拉菈在當天的半夜時分就抵達了永夜之森。
走進森林小徑仰望夜空,只見月亮呈現詭譎的紅色,甚至連星星的光芒都帶了些赤紅。克拉菈將狼形轉化爲狼人形,謹慎地在森林中前進。
不久後,林子裏也起了霧,並隨着她前進的步伐越來越濃,視野也隨之變得朦朧。空氣中混着異臭,聲音的傳遞也顯得慢了拍。克拉菈雖然是循着露娜的氣味來到這裏,卻無法再繼續追跡下去。
「是魔女乾的好事啊……」
克拉菈呢喃道。
奧圖克到處都有魔女,但強力的魔女數量並不多。一般部落的魔女不是忙於占卜,便是熱衷製藥或養育黑貓。
但現在來對付她的,似乎是身手相當高超的魔女。她不僅躲過了伊翁的搜索,還逮住了逃跑起來健步如飛的艾瑪與露娜。
「在我看到霧散掉的瞬間,貝多利德的騎士就展開了伏擊——」
克拉菈想起伊翁曾說過的這段話。在這陣濃霧的後面,想必是一羣架設好重弩的敵人。
(霧散掉的瞬間就是關鍵……)
提醒自己之後,克拉菈踏着匆促的腳步前進。因爲她判斷對方不會趁霧濃的時候出手。
就這麼走了一陣子,突如其來地——霧散了。
克拉菈在這瞬間猛力一躍,其高度甚至凌駕在林木之上。同時,數枚光之彈丸轟向了克拉菈上一刻所站的位置。由於失去了目標,彈丸紛紛炸在樹木或地面上頭。
克拉菈在空中迅速地打量了地面一帶的狀況。有一棟爬滿了植物的古老建築物,而建築物周遭則有握着重弩的貝多利德騎士,他們呈分散陣形。
「十三人……」
克拉菈嘀咕道。
艾瑪的手腳被綁住,嘴巴也被封住,而她正躺在像是隊長的人物的腳邊。不過,克拉菈卻遍尋不着魔女的身影,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騎士們再次裝填重弩,準備瞄準天空——但克拉菈這時已經着地了。她一個蹬地,朝着一名躲在草叢中的騎士撲去。
那名騎士雖然已經架起重弩,但他已經沒有擊發的機會了。隨着克拉菈右臂一閃,騎士脖子以上的部分登時化爲血煙飛散。
「一個……」
法蘭茲以手覆額,登時說不出話來。
眼看狼人女王掙脫了魔法的束縛,朝着自己飛撲過來,芽娜忍不住出聲驚呼。
但就在這時——
這肯定是魔女動的手腳。她隱藏身形與氣息,躲在一旁觀戰,並等待着這個時機。
隨着這聲吶喊,覆蓋克拉菈全身的獸毛綻出了白銀的光芒,接着她絞盡了渾身的力氣朝牆壁一踢——纏住她的地錦和藤蔓發出了啪地一聲,被一一扯裂撕斷。而她在視野之中找到了有着一頭豐沛黑髮的魔女。
「即使如此,還是有一條不能跨越的底線在吧?放開那個女孩!讓我們繼續戰鬥吧!即使我們會全部死在這裏,那也是命定如此!」
兩名騎士架着重弩,戰戰兢兢地緩步走近,並將重弩對準了克拉菈。法蘭茲並未阻止他們,因爲狼人看起來已經受了致命傷,他認爲這反而是給予女王的一點慈悲。
「該死的怪物……」
女王克拉菈朝芽娜瞥了一眼,就這麼緩緩地倒下。
狼人女王停下了動作,回過身子。
狼人一邊在空中翻着身子,一邊揮動右臂擊向箭矢。箭矢撞上她的右掌,粉碎了她的血肉。然而,狼人看起來並不介意,就這麼咬斷了騎士的喉嚨。
「還不快想想辦法!」
被盯上的騎士架着重弩,就這麼等待着對方的襲擊。即使他在下個瞬間就會喪命,也堅持等到對方踏進能夠確實命中的距離。
第六人潛在建築物的牆邊,因此克拉菈蹬着牆壁跳躍,並以一記銳利的飛踢破解了他的戰法。當她抽回腿部的時候,腳爪將內臟也拖了出來。
「別、別過來!」
克拉菈只憑藉着本能閃避箭矢,並跑向第五名獵物。她朝着那名騎士跳去,看似要展開撲擊,但騎士的劍卻刺了個空——克拉菈跳過了騎士與劍,在他的身後着地,並迅捷無倫地使出一記後踢。
雖然迄今已射擊了三次,但全被她閃開了。
葉爾瑪在心驚之餘,還是將心思放在狼人女王的動作上。
克拉菈對自己斥喝着,隨即以手和腳抓着建築物上的地錦,迅速地在牆上攀爬着。在建築物的屋頂上有兩個獵物。
克拉菈周圍的地錦和藤蔓開始向她伸來,並將她徹底包覆住。克拉菈就像被網子罩住一般,卡在牆上動彈不得。
這一咬將脖子的骨頭也咬碎了。失去支撐物的頭顱朝背側甩去,而僅剩一層薄皮覆蓋的頸部則是像沸騰般,泉湧出泊泊血泡。至於身軀則是被頭顱的重量所牽引,緩緩地往後倒地。
她認爲君主道所提倡的「有力量者需保護無力者」只是空談,有力量者支配無力者纔是真理,而且還是生殺大權全交在有力量者手中的完全支配。這樣的世界不存在法規,也沒有道德和宗教的存在。若想獲得支配權,就唯有變強一途。在迪亞波羅斯界和深淵界等魔界裏,這樣的規矩纔是理所當然。而當世界再次進入了極大渾沌時代,想必也會步上這樣的道路。
葉爾瑪雖然打算遂行自己的目的,但那當然是芽娜所策劃的內容。而那個計劃也是芽娜等「黑魔女」的夙願。想到計劃即將達成,她的身子不禁熱了起來。
芽娜完全無法明白貝多利德騎士們所要守護的「君主道」。
「怎麼會這樣……」
「葉爾瑪,住手!」
「你連身爲貝多利德騎士的最後一點自尊也打算捨棄嗎?」
女子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我是同意了,但再這樣下去芽娜會死,而我們也會全數在此喪命。狼人女王實在太強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然而,我們的計劃不容許失敗,因此只能這麼做了……」
「三個……」
艾瑪雖然想趕到母親身邊,但她的手腳仍被綁着,因此只能倒在地上掙扎。
克拉菈的動作未停,她立刻做了一次飛撲,並在着地的同時維持姿勢「奔跑」起來。她以腳爪用力蹬地,讓自己維持貼地移動的狀態。有時她會以手支地撐起身體,改變行進的方向。雖然有好幾發箭矢朝她射來,卻甚至連她的身子都沒擦到,僅是徒然地在地上炸出一陣塵煙罷了。
「沒錯!狼人並非不死之身!就算是女王,肯定也是如此!」
「四個……」
「就是現在!」
「牆壁啊,牆壁啊!」
葉爾瑪嘶吼着射出第四箭。這發箭矢一面改變着飛行軌道,就有如被狼人的左腳吸引過去般,正確地命中了。
「不會吧?」
「看招!」
克拉菈苦笑道。
那名騎士已經發射了兩發重弩,此時正慌張地打算拔劍。但他的劍還來不及拔出,狼人就已經抵達到了他的身邊——接着,他的左肩至胸口一帶的身體被整個刨開。衝擊令騎士的身軀扭轉起來,並在傷口噴濺出鮮血的同時倒了下來,就這麼沒了呼吸。
葉爾瑪不自然地顫抖着身體,同時放聲大叫。
芽娜在心中嘟嚷道。
「狼人女王,你的戰鬥非常精彩,但到此爲止了。只要你敢動一步,我就殺了這名少女。」
葉爾瑪也因爲他的聲音回過神來。
這名騎士也是兩發射擊都落空,而且沒有裝填第三發的餘裕。雖然他拔劍擺出了架式,但眼睛卻追不上在地面滾動的狼人。
狼人少女的尖叫隨之響起。
芽娜暗自嘖了一聲。
葉爾瑪鼓勵着同伴,並讓剩下的九名騎士繼續連射。光之箭矢毫無間斷地襲向狼人女王。
芽娜對葉爾瑪這麼說。葉爾瑪隨即收起了劍,放開了狼人少女。
狼人女王的強度遠遠超乎葉爾瑪的想象。騎士同伴們也因爲恐懼而扭曲着臉孔。
然而,她所攀住的地錦卻突然像是得到了自我意識一般,開始動了起來,接着,地錦捆住了克拉菈的手與腳。
「媽媽!」
這時,副隊長法蘭茲出聲斥喝起騎士們。
芽娜嚐到了渾身發寒的恐懼感。
葉爾瑪也吼了回去。
只見葉爾瑪拔劍出鞘,將刀刃抵住了狼人少女的頸子。
與此同時,數發箭矢貫穿了克拉菈的身體。
狼人女王雖然失去平衡向前倒下,但她隨即雙手一撐,像是在彈射般高高躍起,並襲向下一個獵物。
芽娜歇斯底里地叫道。
看到了這一切的艾瑪發出慘叫。
「下一個!」
她當初的確有提議過這種計劃,但副隊長法蘭茲卻主張要光明正大地和狼人女王打上一場,而其他的騎士也是持相同意見。於是葉爾瑪採用了同伴們的主張。
「打中啊!」
克拉菈閃着綠光的眼瞳已捕捉到了前方的敵人。
「真棘手……」
「我的自尊已經連一丁點也不剩了。不管是身爲騎士的榮耀或是身爲人類的尊嚴,都被我捨棄了!所以,我至少要將這項計劃完成纔行!要不然,我會連存在的意義都一併失去!也會無法憑弔死去的弟兄……」
她身上中了好幾發箭矢,但她並不進行再生,而是就這麼置之不理。因爲只要發動邪紋,就會消耗大量的體力。雖然狼人的體力相當充沛,但並不是沒有上限。
克拉菈雙手貼地,猛力煞住身體,接着將積蓄的力量一舉釋放,一個空翻躍向後方。她在着地時縮起身體,以向後滾的方式逼近第三名獵物。
這時,葉爾瑪的叫聲響徹了四周。
「你不是發過誓,絕對不會拿狼人少女當成人質嗎!你不是說那太過卑鄙了嗎!我記得你也同意了啊!」
(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得了嗎?)
「幹得好呀,葉爾瑪!」
貝多利德騎士隊長葉爾瑪,是她費盡心力纔到手的「使魔」。她掌握了葉爾瑪因戰敗而露出破綻的心靈,令他迷路走進永夜之森,藉由「被孤立在敵國的森林」這樣的情境讓他感到絕望和恐懼,並將他誘進自己的家,舒緩他的恐懼,再趁葉爾瑪空腹之際,以下了藥的食物供他用餐,讓他的精神變得異常亢奮;之後,芽娜再在給予他性快感的同時施予暗示。一旦暗示的效力減弱,她就會親吻葉爾瑪,讓他想起那時候的興奮感。芽娜的脣上抹有和那一夜晚上的食物相同藥效的口紅,雖然效果不強,但也足以維持暗示的效力了。
「總算現身了啊……」
(都躲起來打埋伏了,算什麼光明正大啊。)
(我的暗示效力變弱了?)
克拉菈鎖定了下一個獵物,以忽左忽右的步伐衝刺着。
法蘭茲大聲阻止道。
騎士的脊椎被踢碎,仰着身子呈ㄑ字型飛了出去。
然而騎士們擔心會誤射到芽娜,因此都猶豫着不敢發射重弩。
「別怕!只要還有聖印的力量,就繼續發射下去!若無法瞄準的話,就以連射的方式造出火網!」
「好了,給她最後一擊吧……」
「你在那裏啊!」
克拉菈此時也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法蘭茲在戰場上總是表現得十分勇猛,情勢越是危急,他就衝得越前面。他會一邊讓敵人的攻擊集中在自己身上,一邊冷靜地實行一射一殺的戰鬥方式,藉此力挽狂瀾。多虧有他的活躍,葉爾瑪才能冷靜地環顧戰場下達指令。在之前的賽維思之役中,葉爾瑪隊也創下了攻下一座城門,並擊斃身爲守備隊長的敵方君主、奪下爵位的功勞。
「媽媽!」
「兩個……」
然而,女王忽左忽右地繞着圈子,還不時高高跳躍,從各式各樣的角度展開攻擊。這令芽娜不得不展開全方位的防護壁。然而,防護壁能承受的傷害終究有其極限,每當一面牆壁遭到破壞,她就得立刻造出一面新的。只要施展魔法的時機耽擱了一次,女王的爪子就會將她撕成碎片。
「五個、六個……」
芽娜歡欣地喊着,將僞裝成髮針的掃帚自頭上取下,朝着狼人女王扔了出去。掃帚纏繞着紅光,宛如彗星般拖曳着光,並貫穿了狼人女王的背部。
芽娜發動了魔法——散發着淡淡光芒的防護壁在她面前成形。狼人女王揮舞利爪使出的一擊遭到阻滯,彈了開來。
就算想仔細描準,但女王的速度實在太快,加上變幻莫測的行動節奏難以捉摸,越是想認真瞄準,就越是容易「打偏」。
騎士陷入恐慌,胡亂揮劍,但狼人不以爲意地撲了過來。騎士雖然絞盡力氣刺出一劍,卻被對方的爪子簡單地彈開了。而狼人的另一隻爪子,則將騎士的頭部至胸口一帶一舉剖開。騎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麼趴倒在地,身下很快就蓄出一灘血泊。
芽娜也轉動眼珠瞥向葉爾瑪。
魔女連忙橫握手中的掃帚置於身前。
騎士像是想把被掏出來的內臟塞回原位般雙手抱着肚子,就這樣向前倒了下去。
在聖印之力回覆前,是無法裝填下一發箭矢的。而想讓聖印回覆,就需要徹底的休息。不過,這名騎士想必很快就可以休息了,雖然那對他而言是無止盡的休息……
(不過,時候就快到了,算了吧……)
騎士吶喊着,將注入渾身聖印之力的箭矢擊發出去。
她忍不住心想,若能像大禮堂血案那樣召喚出惡魔領主,將她傳送到次元結界的另一端就省事多了。然而,目前的渾沌濃度不夠。芽娜所知的那位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必須要在極大的渾沌濃度下才能召喚。而只憑她一人是無法將濃度提升至極大級的。
克拉菈舔舐沾附在脣邊的血液,隨着唾沫一同吐出,接着她輕揮了一下被炸爛的右手,手掌在轉瞬間便開始再生。剛纔腳上受的傷也已經痊癒了。
「不準動!」
「射擊!」
葉爾瑪顫聲發號司令,他自己也架起重弩,將剩下的聖印之力全數灌注至箭矢之中。
然而,就在兩名騎士準備擊發的瞬間,狼人女王突然自地面上彈了起來,以雙爪扯裂了他們的身子。兩名騎士的側腹遭到撕裂,呈逆時針扭旋轉着身子,並像是對摺一般倒地。
女王就這麼朝着葉爾瑪衝去。
葉爾瑪相準了距離,直到女王相當接近之後才發射重弩。箭矢的確貫穿了女王的心臟理應所在的位置。
然而,女王依舊繼續急奔,只是她的目標並非葉爾瑪。她一來到女兒的身邊,就跪了下來,以爪子將束縛手腳的繩索切斷。
「逃吧……」
克拉菈恢復成人形,向艾瑪投以微笑。
「堅強地……聰明地……活下去吧。」
語畢,克拉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趴倒在地。
「媽媽!」
艾瑪哭着趴伏在母親的身上。
「媽媽,這點小傷,你應該馬上就可以再生完畢吧……?」
艾瑪雖然不斷呼喚,但母親的體溫正逐漸退去,殘酷的事實正藉由搖着母親身體的手傳了回來。
「媽媽!媽媽!」
艾瑪不停叫喚着,但母親的身體終究還是散放出瞭如同黑霧的物質。黑霧呈漩渦狀聚集,慢慢匯聚爲球體,逐漸化爲渾沌核。艾瑪在祖父和父親死去之際,也看過一模一樣的黑色球體。

「我得吸納……媽媽的靈魂……纔行……」
艾瑪抽抽噎噎地說着,打算將手伸向渾沌核。
「退下!」
芽娜見狀,立刻揪住了艾瑪的頭髮,硬把她拽了開來。
「夠了!狼人女王已經死了,她的渾沌核也讓葉爾瑪的聖印吸收,不需要連孩子都殺!」
「法蘭茲大人還真是好心呢,明明都死了這麼多的同伴耶。反正這些傢伙也不是人類,就只是一羣野獸而已。」
法蘭茲咬緊了脣。
提歐在內心吶喊。
「休想得逞!」
「快逃吧,回到你同伴的身邊去。」
「你想回去是沒關係,但你過得了國境嗎?」
「就算真如你所說,但這也不構成濫殺他們的理由!」
在葉爾瑪向他表明這次的計劃時,他原先是大力反對,但在他發誓願意鼎力相助後,立刻就積極地展開行動,成功遊說了好幾名同伴加入。在潛入奧圖克後,之所以能度過各式各樣的難關,都是因爲有他協助的關係。
葉爾瑪集中起精神,最後,渾沌核上終於竄出了幾道光芒。
如她所言,國境目前已經被嚴加封鎖,街道上也有士兵巡邏着。不過,並不是國境的每一處都有城牆或柵欄阻擋,肯定有疏漏之處可以通過纔是。
「嗚、嗚嗚……」
提歐愕然地低語道。
葉爾瑪發出了喝聲,準備讓渾沌與自己的聖印同化。
「那是當然!」
狼人少女露出獠牙,打算撲向葉爾瑪。
少女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法蘭茲是他還在當騎士隨從時就結交的好友。不僅父親是副騎士團長,葉爾瑪的家世也相當顯赫,因此下級騎士的子弟們都對他保持着一點距離,但只有法蘭茲以自然的態度和他共處。飲酒、女色等不正經的嗜好都是法蘭茲教他的。法蘭茲是重弩和劍技競賽的常勝軍,而他勇猛的表現早在隨從時代就是聲名遠播,每一個騎士團長都想讓他入隊。但他一直到葉爾瑪獲得自己的騎士隊前,都拒絕了所有的授勳,最後加入了葉爾瑪的騎士隊。葉爾瑪爲了答謝他,立刻就任命他爲副隊長,而且沒有人爲此感到不滿。
然而,他們才安心沒多久,在籠罩着淡淡夜色的前方遠處,就有着一羣以令人驚愕的高速不斷逼近的集團。
提歐用有力的語氣贊同。現在只能相信女王的承諾和她的實力了。
過了一會兒後,傳來了語調沉痛的回應。
「我們的怒氣無比激烈,哀痛也極爲深沉,就算在此將你們撕成肉片,啃盡你們的骨頭血肉,我們的怒火想必也不會止息。但是,我聽說你們拯救了我妹妹艾瑪……她是我母親不惜犧牲性命也想救回來的妹妹。我在此爲你們的行動致上敬意,所以不會殺掉你們,但也不會將你們放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們。」
少女像是被巨大的腳掌踩住一般,就這麼被壓在地面上。
法蘭茲抬頭挺胸地回答道。他完全沒有死裏逃生的安心感,反而是因爲自己遵循正道的關係,令他湧上了一股類似滿足感的心情——
這一切都是爲了克萊榭家。若不能打倒那可恨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克萊榭家總有一天會被逼上絕路,因此他纔會贊同葉爾瑪的計劃。
「好了,葉爾瑪大人,請吸收女王的渾沌核吧。」
語畢,法蘭茲便轉身離開了。
(你一定要平安啊!)
芽娜嗤笑道。
呆愣着看着事態發展的葉爾瑪連忙伸出手臂,插入女王的渾沌核之中。
芽娜呼了口氣,這口氣帶着熱度,刺激着葉爾瑪的耳朵,然而,葉爾瑪仍是一動也不動。
餘下的騎士彼此互看了一眼後,也追隨着副隊長離去了。他們不曾回頭看過葉爾瑪一眼。
芽娜似乎打算就這麼輾斃少女,只見壓在少女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
狼人少女面露詫異的神色盯着法蘭茲。
一名年輕人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們喊話。看來少女已經和他們講述過女王死亡的消息了。
「算了吧……」
「有多少人死了?不,有多少人還活着?」
他轉身對葉爾瑪說道。
法蘭茲向着貝多利德所在的西北方垂首致意後,將手中的重弩拋下,緩緩舉起了雙手,而其他的騎士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法蘭茲與三名同伴踏着沉重的腳步,在永夜之森的小徑上行進。
芽娜雖然在他耳邊輕喃,但葉爾瑪卻是毫無反應。
「這樣啊……」
「我名爲伊翁,是女王克拉菈的長子……」
一名騎士怯弱地喊着,打算架起重弩。
少女仍舊趴伏在地,開始劇烈咳嗽。
法蘭茲唾罵着,將狼人少女扶了起來。
他們都懷抱着一股無法獲得救贖的失落感。正如魔女所說,他們不認爲自己能夠毫髮無傷地回到貝多利德。就算真能回國,等待着他們的也會是嚴刑峻法。他們的聖印肯定會遭到褫奪,就是被處以極刑也不奇怪。即使如此,他們也打算將聖印交還給主君——瑪麗娜·克萊榭。
和「不想被他們殺掉」的心態相比,現在法蘭茲的心裏反而是「不想殺害他們」的念頭佔了上風。
魔女芽娜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葉爾瑪。
「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葉爾瑪隊的副隊長,名爲法蘭茲。我在此投降,我方並不要求任何條件。」
「好了,讓我們前往魔王的所在之處吧。我們得讓她甦醒,並實現你的心願……」
「我想怎麼做都與你無關。」
「這麼想媽媽的話,我就讓你被吸進那個聖印裏面,好好和她團聚!」
露娜哭着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們就別做無謂的掙扎吧。」
葉爾瑪面露恍惚的神色,如此說道。
「是狼人們!」
然而,訂定這計劃的想必不是葉爾瑪,而是魔女芽娜吧。而吸血鬼之王迪米託列也願意協助他們。葉爾瑪——或者說包含自己的所有人都不過是被這幾個人給利用了。畢竟關於魔王的轉生者甦醒後會發生什麼事,法蘭茲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啊、啊啊……」
「你們竟然殺害我媽媽!」
而希露卡目前正以使者的身份造訪吸血鬼之王的居城。
「我要離開這裏了,因爲我不想看魔王復活的光景。」
2
一股像是被狼人女王咬住手臂般的劇痛傳了過來。由於渾沌核太過龐大,他也在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可以吸納。然而,若無法取得這個渾沌核,那迄今的努力就全成了泡影。
芽娜抽開了臉,輕聲說道。
法蘭茲接着向一名騎士問道,並要所有人集合。
「吸血鬼之王居然是他們的同夥……」
露娜請停留在歐伊根城的提歐出面,並向他告知了艾瑪遭到貝多利德騎士擄走、母親克拉菈趕去救援,以及吸血鬼之王正在協助敵人等資訊。
就算打起來,他們也肯定不會有勝算,雖然大概可以和幾個狼人同歸於盡,但法蘭茲現在沒那種心情。
聽到法蘭茲這麼說,少女立刻站了起來,健步如飛地衝了出去。
終於,法蘭茲一行人走出了陰鬱的永夜之森。或許是黎明將近,前方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紅色的月亮早已落下,羣星閃爍着正常的光芒。
法蘭茲阻止了那名騎士。
終於,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像是被聖印的光芒吞噬般消失殆盡。而現場連女王的屍體都沒留下,就只留有讓人發毛的黑暗和寂靜而已。就某方面來說,邪紋使就像是將自己和異世界的存在對調一般。當與渾沌同化的肉體失去機能時,就會和渾沌一起蒸發消散。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被狼人們包圍了。在狼人的隊伍之中,法蘭茲看到了先前被他放走的狼人少女。不知爲何,他覺得心情稍微好過一點了。
「在這場不名譽的戰鬥中,貝多利德的騎士就這樣死了八個人!」
魔女這次來到了葉爾瑪的正面環抱住他,用乳房貼着他的胸膛,並湊上了他的脣。但這回葉爾瑪仍是沒有回應,於是芽娜舔了舔脣上的口紅,將舌頭探入了葉爾瑪的口中。葉爾瑪反射性地回纏住了她的舌頭,而這下子葉爾瑪總算是動起了手臂,回抱住了芽娜的腰。
法蘭茲並未移開重弩,並以憤怒的口吻咆哮道。
「媽媽說她會回來的……」
葉爾瑪愣愣地佇在原地,目送着法蘭茲離去的背影。
「我不會爲閣下手下留情一事表達謝意,但我會就我所知如實回答……」
「含葉爾瑪大人在內,一共是五人……」
在法蘭茲離去後,葉爾瑪的心靈被好似掏空一半的失落感衝擊。
「唔!」
艾瑪的雙胞胎姐妹露娜徹夜自狼人部落趕路,終於在這晚的黎明時分抵達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
葉爾瑪垂首回應。
聽着露娜的說明,提歐臉色一變。
「這下我們就能獨處了呢。」
芽娜倒持掃帚,將掃帚柄指向少女。
「喝啊啊啊啊!」
瑪麗娜到現在都還「信賴」着他們,聖印沒被收回就是最好的證據。當然,法蘭茲也仍未捨棄對瑪麗娜的忠誠。
「葉爾瑪……」
「對不起……」
法蘭茲見狀,將已經裝填完畢的重弩對準魔女。
(瑪麗娜大人,真是抱歉,無法將您借放在我們這裏的聖印歸還給您了。)
「住手!」
(哎呀。)
魔女泰然自若地看着重弩說話,但她已收回掃帚,施加在狼人少女身上的魔法也解除了。
「是啊……我得讓魔王甦醒……令奧圖克陷入混亂……」
「不去救希露卡的話,她的血會被吸乾的!」
「她也不會有事的,她很強而且很聰明呢。」
提歐雖然這麼安慰露娜,但他也很明白這只是毫無憑據的白話而已。
(得想辦法救她纔行……)
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但若對方願意放人的話,他也不用特地跑一趟去接希露卡;反過來說,若對方打算抓住希露卡,提歐就是急急忙忙地跑過去,也只是束手無策。
但他不打算待在這邊等希露卡回來。
正巧就在此時,艾維因現身了。提歐不禁想起希露卡曾說過「能在必要的時刻現身的纔是一流的侍者」。
(他不是應該和伊翁一起行動嗎?)
也有可能是狼人們也往這裏來了。說不定女王已經平安救出了艾瑪,正在和孩子們會合。
「能打擾您一下嗎?」
艾維因像是避人耳目似地,表現出想請提歐出城談事的模樣。
露娜雖然想要跟來,但艾維因客氣地請她留在原處,最後露娜也妥協了。
(感覺不是好消息啊……)
提歐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他的預感果然成真了。艾維因告訴他,前去營救艾瑪的狼人女王克拉菈,已在和貝多利德騎士們的戰鬥中戰死。而騎士隊長葉爾瑪爲了達成目的,正準備和魔女一同前往吸血鬼之城。
這場戰鬥也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死傷慘重,存活的騎士們與葉爾瑪分道揚鑣,準備返回故土,卻被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攔截,而他們未做抵抗就直接投降了。那些騎士貌似從魔女手中救回了艾瑪,因此狼人們也決定不殺他們。
「要向露娜小姐告知克拉菈大人亡故的消息嗎?」
「我來說吧,雖然講起來還滿沉重的。」
露娜想必會痛徹心扉吧,但她一定得跨過這道難關纔行。
「其實我們這邊也不太妙……」
「不過,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該不會是貝多利德派出的密探吧?」
以勇者的身份擊倒魔王,又因成爲模仿者而化身魔王的雅迪蕾的生平,在奧圖克似乎是人人皆知的傳說。
「文獻明明就記載着魔王戰死於艾拉姆之役啊?」
「我接下來將會回到貝多利德,向瑪麗娜大人回報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是要我們別殺人或奪走聖印是吧……」
「黑魔女芽娜……」
「指示是怎麼說的呢?」
歐伊根難掩困惑地呢喃。他伸手撫摸着沿着臉龐輪廓生長的鬍鬚,像是在確認是否還健在似地。
過了一陣子,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押着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抵達了歐伊根的城堡。
雙胞胎姐妹見到彼此後,先是爲重逢感到開心,接着又因爲想起喪母之痛而嚎啕大哭。雙胞胎的姐姐亞黛抱住了她們,將她們帶往城館外頭。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了起來。
「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的影子還在,但光線不太對勁,餘無法確定位置,所以也無法前往那兒。」
巴爾迦禮的尾巴豎了起來。
「我是不是該當作沒聽到比較好啊?」
巴爾迦禮挺起胸膛,打理着鬍鬚說道。
「我的任務僅止於傳遞吾主的意見。」
德雅朵莉神情嚴肅地說。
法蘭茲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當他說出魔王一詞時,城內登時起了一陣騷動。
「哦?」
「是的。」
提歐伸出手,向貓妖精尋求握手。
聽到提歐這麼說的瞬間,巴爾迦禮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那身形看起來足足有平時的兩倍大。
聽到提歐的問話,法蘭茲便從賽維思之役結束之後開始說起,講述發生在葉爾瑪身上的來龍去脈。
「我曾聽村子裏的謠言說,有個叫芽娜的魔女隱居在永夜之森裏頭,而且她還擁有着強大的魔力……」
「正是如此。若沒有那個魔女的協助,我們根本成不了氣候。」
迪米託列看在魔女的面子上答應了她的請求。之後他設宴款待了葉爾瑪,並將他帶到地下墳場參觀,讓他見識了某個存在。
「這是當然……」
提歐將希露卡以使者身份前去造訪吸血鬼之城的事說了一遍。
「您認識她嗎?」
巴爾迦禮的鬍鬚一顫,眯細了眼。
以他身爲奧圖克騎士的立場來說,是不能讓帶着情報的貝多利德密探大搖大擺地回去的。
「而那似乎是自古封印至今的魔王……」
「餘找到了……」
「謝謝您。我在潛入奧圖克前,瑪麗娜大人給了我許多指示。在那些指示中,也有當越境的貝多利德騎士們遭到俘虜時的處置辦法……」
「這樣就很夠了,殿下。」
而提歐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待在她身邊。
震驚的艾維因斂不住臉上的表情。
提歐在取得歐伊根的許可後,開始訊問葉爾瑪隊的副隊長法蘭茲。
「很遺憾,但這是事實。不過艾瑪沒事,她很快就會跟着你的哥哥和姐姐們一同過來了。」
提歐點頭說着,和艾維因一同回到了城館內。
提歐轉身看向艾維因。
「你騙人……」
「我也聽說過魔王爲了征服魔界,於是開了門展開旅程的說法。」
提歐露出苦笑。這已經不是「有不好的預感」可以形容的了,想必他會探問到非常重大的實情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想聽了啊,但果然還是不問不行呢。」
接着,提歐前往了懷着滿心不安的露娜的身邊,並抓住她的雙肩,凝視着她那遺傳自母親的綠眼,告知了狼人女王死去的消息。
「餘、餘、餘……餘知道了。」
「我有收到情報。這次事件並非貝多利德的策略,而是騎士隊長葉爾瑪的獨斷獨行——這個資訊是你提供的吧?」
「……但那不是古老的傳說故事嗎?」
「她可能趕不上,但同伴還是越多越好。」
葉爾瑪在魔女芽娜的住處借宿了一晚,並似乎有了肉體上的關係。
法蘭茲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提歐等到衆人安靜下來後,才催促法蘭茲繼續說下去。
蕾拉露出了微笑。
巴爾迦禮抬起臉,他的表情就像是逮到老鼠後展示給飼主看的家貓。
瑪麗娜的侍女在行了一禮後,立刻就站起身來離開了。
「但那是非常駭人的傳說。雖說艾拉姆當年的勢力不如現在強大,但當時在魔王的攻打下,艾拉姆確實被逼入了絕境。」
「我是侍奉瑪麗娜大人的侍女,名爲蕾拉。」
提歐苦笑着詢問艾維因的意見。
提歐的語氣鏗鏘有力,像是要把這樣的事實烙在露娜心底一般。
「纔在想怎麼沒看到希露卡大小姐,還以爲是有什麼安排呢……」
「什麼……」
「您的直覺果真敏銳。」
這時附近的樹叢處突然就冒出了一名身穿貼身灰衣的金髮女子,並在提歐面前屈身行禮。
提歐也察覺了他的用意。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打算出發去救希露卡,希望你能幫我。」
「那不是真的吧?因爲媽媽說過她會回來的……」
語畢,巴爾迦禮像是在池邊伺機捉魚的貓一樣,輕輕擺着頭盯着艾維因的影子,他的尾巴則像是不同的生物般左右搖晃着。
「騎士隊長葉爾瑪在自賽維思撤退時脫離了隊伍,並因迷路而誤闖奧圖克的森林。他似乎就是在那時邂逅了名爲芽娜的魔女。」
名爲蕾拉的侍女點頭道。
3
露娜彷彿承受不住提歐壓在她肩上的力道,頹然坐倒在地,隨即大哭了起來。
「我已聽說你們並非在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的許可下行動,也得知吸血鬼之王迪米託列是你們的同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除此之外的一切資訊。」
「希露卡大小姐遭到吸血鬼囚禁了。能請您確認她的安危嗎?」
提歐問道。
「在下還希望提歐大人能見一個人。」
「讓她帶着情報回去真的好嗎?」
巴爾迦禮嘴巴張張闔闔了好一陣子,這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做出回應,並跳入艾維因的影子之中。
「但鄉野傳承也有着魔王並未死亡,僅是遭到封印的說法……」
「如果是我能幫得上忙的事,但說無妨。」
之後,芽娜有如契約魔法師般,向葉爾瑪宣示了忠誠,並決定幫他脫身。而芽娜的確遵守了約定,她在隔天就將葉爾瑪帶到吸血鬼之王迪米託列的面前,爲這名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請命,要迪米託列平安放他回國。
「這是當然。然而,若要前去救援,在下認爲直接向被捕的騎士們問出情報會比較順利。」
「貝多利德將依照慣例,爲被俘的騎士們準備贖金。」
這時艾維因突然若有所思,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若狼人們同意的話,我就會將那些騎士交給歐伊根男爵,請他靜候發落,也會和他說明關於贖金的事。不過,我想大概要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維拉爾大人才會做出指示吧。」
艾維因點了點頭,轉身打了個暗號。
「找餘何用?」
到目前爲止,維拉爾每當在戰爭中抓到敵方的君主時,都會要求贖金或是與對方交換人質。然而,這次的俘虜並不是在戰爭中抓到的,因此也不確定是否會比照辦理。
「居然綁架了餘之親友,該死的吸血鬼,不可饒恕!」
艾維因出聲呼喚後,提爾納諾格界的凱特希便從他的影子裏鑽了出來。
露娜睜大了盈滿淚水的雙眸,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蕾拉淡淡地說。
提歐環顧周遭,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不,還請您准許我獻上兩隻。」
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派遣至歐伊根身邊的德雅朵莉忍不住出聲說道。
「嗯,那餘就賜予你獻上一隻頂級鳥類的殊榮吧。」
蕾拉回得冷淡。也許對她來說,這些擅自行動,還令瑪麗娜困擾不已的騎士們是生是死並不重要。
「能請您通知愛雪拉關於希露卡被囚禁的事嗎?」
「以她那種身手的影子來說,要獲得足量的情報歸國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吧。我認爲讓她早點離去會比較保險。如此一來,她就會無法得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法蘭茲點了點頭,再次開口道:
「吸血鬼之王雖然現在和奧圖克締結了盟約,但據說當年是站在魔王那一方——」
而吸血鬼之王便是在魔王戰敗遭到封印後,將其帶回了居城的地下,並守護至今。
魔王深深憎恨着艾拉姆,希望有人能解開封印,於是她交代吸血鬼之王「若是有人能解開封印,就會爲那人實現一個願望」。但想解開魔王的封印,就需要強大的聖印力量。對於身爲邪紋使的吸血鬼之王來說,親自解開封印是不可能的。
不過,葉爾瑪不僅是君主,爵位也已臻男爵。只要再稍加培育他的聖印,就會足以解放魔王了。
「而葉爾瑪似乎在那時構思了這個計劃……」
法蘭茲說到這裏時停了一下,環顧衆人一圈。
大廳雖然聚集了相當多人,但這回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他們都很明白這段訊息的重要性。
「……葉爾瑪的計劃就是喚醒遭到封印的魔王,然後向她許下毀滅奧圖克的願望。不過,雖說魔王是如同超人一般的邪紋使,但葉爾瑪也不認爲她能憑一己之力消滅奧圖克:只是,若是要掀起混亂的話應該是綽綽有餘,而這也就足夠了。貝多利德只要趁着這場混亂揮兵進攻即可。」
法蘭茲接着說明,之所以狩獵狼人,單純就只是爲了培育葉爾瑪的聖印。
「若傳說屬實,那奧圖克就是被徹底殲滅也不奇怪。想必真的會掀起一陣混亂吧。」
提歐向歐伊根進言道。
歐伊根則是苦着臉點點頭。
「沒辦法阻止魔王復活嗎?」
歐伊根朝法蘭茲問道。
「葉爾瑪在得到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後,聖印的力量已經足以解放魔王了。至於執行的儀式要花費多久時間,我就不知道了。」
法蘭茲淡淡地說。
「要以我們這邊的兵力攻打他們嗎?」
「我認爲我方並無勝算……」
對於歐伊根的提問,德雅朵莉立刻回答。
提歐聳了聳肩。老實說,他實在不想待在這種地方,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看到最後了。
葉爾瑪向前踏出一步,挺胸說道。
(希望他的力量不足以解除封印……)
希露卡暗自期盼着。
「我不太建議你這麼做呢。要是太子有個什麼萬一,我可是會被令尊罵得狗血淋頭啊。」
維拉爾正在和達塔尼亞的皇太子米爾札玩牌。瑪格莉特原本想向他私下報告,但維拉爾卻表示不需介意。
「那好像是極大渾沌時代的遺骸……」
他的右手手背已經浮現出聖印,正散發着耀眼的光輝。
他約莫在正午時分抵達了吸血鬼之城。
這名身材瘦長,有着藍黑色面容的男子,似乎就是吸血鬼之王迪米託列。他大大攤開雙手,歡迎着提歐的到來。
在地下通路的牆壁凹槽上,擺放着無數的人骨。
「抱歉,讓您掛心了……」
「總覺得……和那個叫法蘭茲的副隊長所說的有些對不上的地方。」
「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喔!這等於是逼迫吸血鬼之王表態,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打算讓使者進城。」
「也可能會成爲共同奮戰的盟友是嗎?」
葉爾瑪不悅地說着,對提歐投以忿恨的視線。
「是你們把我叫醒的?」
瑪格莉特催促着維拉爾。
最後,次元結界終於徹底消失。在這瞬間,魔王睜開了眼睛,並伸直了身子。她張開雙手,毫不在意地讓自己的裸體完全暴露在衆人面前。
希露卡快步跑向提歐。
瑪格莉特靜靜地行了一禮。
「父親很清楚我的個性,請你別擔心。我想用我的雙眼見識見識那個叫魔王雅迪蕾的人物。若是我走運撂倒了她,不知道能讓我的聖印成長多少呢……」
站在城館門口說明來意後,堅固的鐵門就隨着吱嘎聲敞開了。
「還用你說!」
瑪格莉特面無表情地頷首道。
米爾札將牌蓋在桌上,向維拉爾發問道。
「魔王一旦甦醒,不管怎樣都只能接受了吧。」
「還是先向維拉爾大人報告,等候他的指示吧。」
「況且,雖然我目前沒事,但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也許我們會目睹世界終結的開始……」
雖然維拉爾這麼說,但他也很明白這位達塔尼亞的皇太子並不是在徵求他的許可。
開門的是兩名彪形大漢。他們向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表示歡迎之意後,就讓出了通道讓提歐進入。雖然爲對方的坦誠相對感到訝異,但提歐並未猶豫,就這麼走進了城館之中。
當他踏入城館後,馬上就來到了大廳,這裏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而面露不悅神色的希露卡也在其中。
提歐小聲回應後,將法蘭茲所吐露的情報告訴希露卡。
希露卡在恢復冷靜後這麼說道。
「遵命……」
「提歐大人!」
而德雅朵莉的報告就透過了瑪格莉特,並傳到維拉爾的耳中——
聽維拉爾簡略說明了一遍後,米爾札哼了一聲。
「我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使者!」
「我聽你說還會再來一個人,想不到偏偏就是這個提歐·柯涅洛啊。」
4
「看來我留在大陸是正確的決定……」
提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於是只向他點了點頭。
「是我喚醒你的。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的騎是隊長葉爾瑪·吉魯斯,而我的願望,就是毀滅奧圖克。」
「我當然要去。」
維拉爾的指示傳來後,歐伊根雖然望向提歐,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希露卡輕聲解釋道。
「感謝你的忠告。正因如此,我纔想要親眼目睹。畢竟她可能會在未來成爲我不得不與之一戰的敵人……」
提歐走出城館,跨上馬背,一手拿着繪有家徽的旗幟。他就在一羣放心不下的人們的目送中,策馬奔向吸血鬼之城——
「據吸血鬼之王表示,他說自己是這邊的守墓人。」
希露卡冷靜地聆聽着提歐的敘述,但在聽到狼人女王克拉菈死亡的消息時,她終究還是露出了混雜着激怒和哀慟的表情。
魔王在浮於半空的次元結界裏抱膝埋首。
迪米託列領着他們在地下通路左彎右拐,最後終於抵達了魔王雅迪蕾沉眠的房間。
「那傢伙就是葉爾瑪嗎……」
「歡迎,提歐·柯涅洛,這下子演員都到齊了呢。」
「然後讓奧圖克的所有領主採取戒嚴。除了要防範永夜之森之外,我們還得小心近鄰的同盟諸國。還有,派遣援軍到歐伊根的城堡吧。叫這座城堡附近的君主準備出兵。」
提歐不當一回事地回道。他雖然會努力避免這樣的事態,但也是有束手無策的可能。
但她的願望並沒有成真。次元結界上的光芒越發強大,讓結界的形狀也爲之搖晃,接着,次元結界開始自葉爾瑪掌心觸碰的部分有如融化般開始消散了。
之後,他悄悄對艾維因下了指示——若是自己沒在明天之前回來,就要這位侍者前去搭救希露卡。
葉爾瑪將緊握的右掌張開,伸向次元結界,併發出喝聲。
葉爾瑪像是在撥開什麼似地張開雙臂。
她說着取出魔法杖,湊近了自己的臉龐。因爲她是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因此她打算向魔法師長瑪格莉特聯繫。
「您有何打算呢?」
但提歐並不感到迷惘。若維拉爾的命令是要他乖乖待命,那他就打算無視命令趕赴救援。
提歐幽默地回應後,便向歐伊根借了繪有康士坦斯家家徽的旗子。
報告聽到一半的維拉爾,這回也不禁啞然。
「你的願望?」
米爾札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綻出精光。
迪米託列嚴肅地說。
「好的……」
「葉爾瑪卿,讓你久等了……」
提歐這麼吶喊着,策馬跑在永夜之森的道路上。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森林的異樣和紅色的天空了。
接着,迪米特列率先走入了地下樓層,葉爾瑪跟隨在後,他的身旁則是有着一頭豐沛黑髮的女子。想必那就是黑魔女芽娜。而提歐保持着一段距離跟在三人之後,與希露卡並肩同行。
她將自吸血鬼之王那兒探聽的消息簡單扼要地講述給提歐廳。
「惡魔領主的模仿者?往昔居然出過這樣的存在啊。」
「目前看來,仍有許多可能性交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渾沌的本質一樣。這些可能性會在最後匯聚在一起,並化爲真相吧。」
提歐察覺了歐伊根的心情,於是率先請纓。
迪米託列轉身對一名男子說道。
維拉爾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魔王以這樣的姿勢慢慢降至地面,並環視了周遭一圈。
他罩着黑色的披肩,手上執着手杖。
迪米託列站在魔王的左側,魔女芽娜則是站在右側;而葉爾瑪則是悠然地自正面走近。
「而且,我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兩人』的下場呢。」
「希露卡!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古代的魔王雅迪蕾要復活了?這可真是一大事件啊。」
希露卡認爲,就爵位來說,此時的葉爾瑪已經遠在子爵之上,甚至有可能已臻伯爵了吧。
「我可是爲了留住希露卡而捨棄子爵爵位的男人喔,若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心生畏怯,那可是會讓聽過我傳聞的人們大失所望啊。」
聖印之光爬上了次元結界的表面,發出了七彩光芒;然而,次元結界看起來就像是貪婪地打算侵吞這些光芒似的。
希露卡垂下了臉,過意不去地說。
「看來要阻止魔王復甦實在是不太容易啊。那麼,別隨意刺激他們看來纔是上策。首先,還是先詢問迪米託列閣下的真正意圖吧。我看就讓提歐擔任使者吧?雖然這個任務會有生命危險,但若希露卡遭到對方囚禁,那他應該會歡天喜地地接下這個任務吧。叫他和迪米託列閣下說,若他願意放人的話,我就會支付足額的贖金。」
「魔王雅迪蕾是什麼來頭?」
「那麼,葉爾瑪卿,開始進行讓魔王雅迪蕾甦醒的儀式吧。」
提歐在確認過希露卡既沒受傷也不見疲態後,露出了安心的笑。
在這種狀況下,使者被殺是常有的事。
米爾札向維拉爾提議道。
「關於葉爾瑪卿和那個名叫芽娜的魔女,我也是剛剛纔見到他們,和他們沒有交談過。不過,我實在不認爲他們的想法會一致……」
「可以把我算進援軍裏嗎?」
「那就只能當成一次寶貴的體驗了。」
「嗯,這可難說了。由於有『一龍一國』之說,若對方是魔王的話,應該可以獲得比打倒龍更高階的爵位吧。不過,還請你千萬不可大意。根據傳說,雅迪蕾是因爲打倒了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才得以成爲模仿者的。而惡魔領主可是在大禮堂血案之中,在轉瞬之間就斬殺了兩名大公爵呢。」
提歐打量起那名男子。被這麼一提醒後,提歐想起自己的確在賽維思的戰場上看過他。
魔王微微側起頭部。
「迪米託列,這是怎麼回事?」
魔王轉身看向吸血鬼之王。
「好久不見了,雅迪蕾。自那時以來,已經過了一千六百多年了喔。」
迪米託列露出陶醉的神色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甦醒的原因與時間是沒有關係的。」
雅迪蕾的眼神帶了些斥責之意。
「這是怎麼回事?我已經說了我的願望啊,魔王不是要幫我實現了嗎?」
葉爾瑪狼狽地將手搭在魔女芽娜的肩上。
芽娜也將自己的手掌疊在上頭。
「對不起,葉爾瑪,我撒了謊。解開魔王的封印,魔王就會爲那人實現願望——這類情節雖然常見,但實情並非如此。」
「你說什麼?」
葉爾瑪瞠大了眼,看向芽娜。
「你騙了我嗎!」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不過,你的願望或許真能得以實現。」
芽娜對葉爾瑪說着,將他的手撥開,接着魔女轉向魔王,恭敬地行了一禮。
「魔王雅迪蕾,我的名字是芽娜。我是過去曾與你一同奮戰的黑魔女末裔。我們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一直在等待着你的甦醒。我們所期望的,就是再次聚集在你的麾下,如同遙遠的過往那般肆意破壞與殺戮。」
「破壞與殺戮……」
魔女的話語讓雅迪蕾爲之一愣。
「那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的喜悅。」
「我已聽聞雅迪蕾大人加入初代君主雷歐創立的自由騎士團,以及爲了鎮壓此地的渾沌而前來的事蹟。若您願意的話,可否告訴我,您在這裏究竟遇到了什麼事呢?」
「我想到的結論,和這名少女所言相同。如此一來,我也能明白自己迷上惡魔領主的理由,也理解聖印碎裂是必然之事。我是被惡魔領主選上的人,而我的任務,就是讓破壞和殺戮延續下去……」
「我帶着這枚不安定的渾沌核,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害怕這股渾沌會再次匯聚爲魔物或是魔境,因此努力將其轉化爲聖印。以前明明做得到的,但那時卻是連連失敗。這恐怕是因爲在和惡魔領主交手的過程中,我在不知不覺間迷上了她的強大和恐怖吧。惡魔領主雖然極爲殘暴,卻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她讓我明白力量纔是唯一的權力象徵,恐怖是無二的統御手段,而我也認同了她的做法——」
「不過,或許我的心中還留有身爲自由騎士的一點點理念吧。」
迪米託列向魔王說道: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迪米託列問道。
魔王露出了淺笑。
「你邀這個少女同席的決定看來是對的啊。」
雅迪蕾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所以她刻意留下了化身嗎!」
雅迪蕾瞪向吸血鬼之王。
迪米託列就像被母親斥罵的孩子般,垂下了頭。
「我想,這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我也是不得不爲。若是秩序的時代來臨,我的永遠就會隨之終結,我爲此感到極度恐懼,纔會決定將你喚醒。因爲,我希望能和你一同戰鬥,打造讓永遠永不止息的時代。」
「自己封印自己?」
「你是?」
希露卡伸指抵脣,輕聲說道:
迪米託列的話語讓芽娜驚呼出聲。
這時,雅迪蕾的外貌也逐漸轉化爲異型之姿。
「我也是移居到人類的希望之地艾拉姆,並因憧憬初代君主雷歐而加入自由騎士團的其中一人——」
魔王凝視着希露卡說道:
「但我還是想要選擇永遠。與其摟你入懷,我更盼望伴你直到永遠。」
希露卡的話語博得了迪米託列的附議,他點頭如此說道。
「不過,這也是你令我愛憐不已的地方。的確,若秩序的時代到來,我跟你都只能恢復成一介凡人了。不過,這不見得是壞事吧?你若願意的話,我也可以伴在你的身邊。」
「雅迪蕾大人……」
雅迪蕾露出了微笑。
「而你當時原本是可以摧毀艾拉姆的……」
之後,一名自由騎士前來拜訪雅迪蕾。那是她還在艾拉姆的時候就一起鍛鍊、共同切磋,一同嬉鬧的同袍。
「到底是怎麼搞的?」
「沒錯,她張開次元結界,將自己封閉其中……」
「是米凱洛建立的協會的魔法師嗎?」
「太美妙了。真不愧是魔王——偉大的魔神女王莉莉絲的化身。」
「我因爲是魔法師,是以會爲得到知識而產生純粹的喜悅。此外,我之所以能獲得迪米託列大人的許可在此觀禮,想必是因爲被賦予了要見證這段過程的義務。因此,爲了理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認爲必須要先知曉遙遠往昔曾發生過的一切。」
迪米託列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但過不多時就轉化爲哀傷的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雖然渾沌濃度並未降低,但世間都讚頌她爲勇者,奧圖克的人們也承認她是統治者。可這既與自由騎士團的理念背道而馳,也與秩序回覆戰爭的目的相悖,更不合魔法師協會高揭的理想。
提歐雖然也聽過傳聞,但這當然是他頭一次見識到本尊。她的外貌確實十分駭人,但卻又帶有一股超越一切的莊嚴感。
迪米託列冷笑道。
「怎麼可能!」
真相看似大白,但提歐仍舊是搞不清楚狀況。
「然而,惡魔領主所留下的渾沌覈實在是過於巨大,我雖然將之吸納,卻無法轉換成聖印。不僅如此,反而還是我的聖印遭到粉碎……」
「然而,那也帶給了我後悔與哀嘆……」
她的頭部兩側生出了角,直直向外伸去,雙角的前端則朝內側彎曲。她的背上長出了像龍一般的翅膀,她的肌膚也染上了如夜色般的黑,眼瞳冒出了烈火般的紅光。
迪米託列滿足地笑道。
那是發生在超過一千六百年前的事。就歷史上來說,那大約是極大渾沌時代迎來終結的時候。然而,事實上渾沌濃度有下降的地區,在大陸上就只有艾拉姆的近郊而已。那是因爲能將渾沌轉化爲聖印的初代君主雷歐現身,將被稱爲「龍巢」的魔境開拓的關係。
「惡魔領主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迪米託列大大地點點頭贊同道。
「我之所以能夠打倒惡魔領主,是因爲這正是那個魔界女王的願望……」
「這只是我的推測就是了。」
「沒錯。你必須理解這一切纔行。雅迪蕾,我也要拜託你。因爲我必須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事情。」
這時魔王抬頭望向天花板,發出瞭如獸般的咆哮。
「正是……」
雅迪蕾的劍技和人格,在自由騎士團之中也是首屈一指,並被譽爲騎士的楷模。她討伐了艾拉姆一帶的剩餘渾沌,慢慢培育着聖印,終於成長到能夠離開艾拉姆,前往遠處征戰。雅迪蕾挑選的地點,是匯聚出魔境「魔界之門」的奧圖克。在當時,惡魔領主和她的手下展開了無止盡的破壞與屠殺,而吸血鬼、狼人和魔女們則是拼命對抗——這部分提歐也曾聽說過。
提歐也想知道答案,而希露卡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面露嚴肅表情緊盯着魔王雅迪蕾。
「知道又能怎樣?」
「雅迪蕾!這真是非常……非常誘人的提議呀!」
「那麼,你在那時不是更該繼續攻打艾拉姆嗎?」
「我在化身爲惡魔領主之後,終於明白了。過去的我,其實並不具備足以打倒惡魔領主的力量……」
「然而,那名騎士其實是爲了殺我而來。那是因爲惡魔領主仍未死亡,魔界之門依舊敞開,而我的身體裏也懷有不安定的渾沌核的關係。那名騎士說,我纔是魔物,纔是魔境的化身,因此那名騎士得殺了我,奪走我的渾沌核,並將其轉化爲聖印纔行——」
「但我的心願與你相同,一樣是想要像遙遠的往昔那樣,聽從雅迪蕾的指示,過着破壞與殺戮的每一天。」
「然而,就在即將奪得勝利之際,你卻突然鳴金收兵,並且爲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封印了自己。這是爲什麼呢?」
「在漫長的淺眠結束後,聊些夢話似乎也挺合適的……」
之後,世界進入了名爲秩序回覆戰爭的聖戰時代。艾拉姆培育出來的年輕君主率領着魔法師、邪紋使、渾沌投影體和士兵,前往大陸各地征戰。他們打倒魔物、開拓魔境,讓大陸各地的渾沌濃度接連下降。
說着,魔王再次變回了人類的樣貌。
提歐嘟嚷道。
魔女的臉龐因欣喜而煥發起來。
「文獻記載,魔王雅迪蕾在遙遠的往昔攻打艾拉姆,並遭到擊敗,但那是訛傳。也有傳說敘述她遭到封印,而那亦非事實。真相就只有一個——魔王雅迪蕾在艾拉姆大肆屠殺和破壞後,因爲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於是封印了自己。」
「惡魔領主應該知道,身爲投影體的自己終有自然消滅的一天——或者她甚至預知到了自然消滅的時刻。因此,若要繼續破壞和殺戮,就只有一個辦法……」
開始被稱爲初代君主的雷歐,在艾拉姆徵召着有志青年,組織了自由騎士團,並培育年輕的君主。此外,雷歐的同伴——魔法師米凱洛,則是呼籲大陸各地的自然魔法師齊聚一堂,並創辦了魔法師協會。
「也是呢,雅迪蕾。正因如此,你纔會『將自己封印起來』。」
迪米託列微微探出身子,尋求答案。
雅迪蕾冷冷地看向希露卡。
魔王盯着自己的掌心,接着像是要捏碎着某物似地用力握緊。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
雖然希露卡補了這句,但提歐的直覺告訴他希露卡是對的。
雅迪蕾來到奧圖克後,整合了在各地孤軍奮戰的勢力,與惡魔領主的軍隊展開了全面對決。這場戰爭耗時數年,但最後惡魔領主終於還是敗在雅迪蕾的劍下。
「惡魔領主明明就喜歡無盡的破壞和殺戮不是嗎……」
提歐驚呼道。
迪米託列說着,舉起右手放在胸前。
「是個相當聰明的少女對吧?」
「哎,好吧……」
「在艾拉姆之役,我殺了無數名立志成爲自由騎士的年輕人。他們懷抱着純粹的信念,認爲遙遠的未來會是秩序的時代,因此下定決心投身到充斥渾沌和絕望的戰場中。而那正是過往的自己,於是我在那時察覺到了……」
希露卡點頭道。
「你還是老樣子,明明這麼強大,卻像個孩子一般……」
被攻其不備的雅迪蕾受了致命傷。但就在那時,仍在她體內的不安定渾沌核開始匯聚起來,最後化爲了邪紋。雅迪蕾在那時成了邪紋使。
「是啊……」
希露卡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好似被邪眼盯上那般。
「那正是惡魔領主的外貌……」
雅迪蕾的表情倏然轉爲苦惱不已的神色。
化爲惡魔領主外貌的雅迪蕾高傲地說着。
以此作爲引子,魔王開始講述起過往。
「因此我纔會封印自己,選擇沉眠。迪米託列,我有交代過你別讓人打擾我的睡眠吧?」
「於是,我便成了惡魔領主的化身,就如同刺殺我的那名騎士所言。當時,我便參透了一切。在不久的將來,君主們會因爲他們的特異性,而成爲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並會展開權力鬥爭。在鬥爭的最後,君主們會被皇帝聖印所統合起來。不過,自此誕生的皇帝,真的能帶來秩序的時代嗎?我不這麼認爲。若將自由騎士的理念延伸下去,其實他們最後追求的就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而這不是和惡魔領主一模一樣嗎?那麼,我若以她的化身之姿君臨世界,其實也毫無差別吧?於是我自稱魔王,揮軍攻打了艾拉姆……」
「你也騙了我嗎!」
葉爾瑪愕然地說道。
房裏的空氣爲之震盪,大牀上的牀幔和掛毯都激烈地晃動着,提歐與希露卡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希露卡的聲音發顫。
魔王緩緩地點頭道。
希露卡對提歐說着,便轉向魔王雅迪蕾。
「迪米託列……」
「我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我不懂演變成這種局面的原因。」
「我要毀掉艾拉姆,殲滅所有君主,讓極大渾沌時代永續下去。而那樣的世界想必只能稱之爲魔界吧。但是,人類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每當魔物現蹤、魔境降臨之際,人們只要將之討伐收復就好了。對我的統治感到不滿之人,只需殺了我,成爲新的統治者即可。這樣的法則極爲單純,因此也不會產生任何例外……」
「我是希露卡·梅連提絲,是艾拉姆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目前正和這位君主——提歐·柯涅洛締結契約。」
「察覺到了?察覺到什麼?」
「這也不錯啊……」
雅迪蕾再度露出微笑。
「那麼,你就等我以魔王身份甦醒的那天到來吧。那會是極大渾沌時代再次降臨的時候,而我將會在永夜的世界裏,以冷酷且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身份君臨天下。」
「我所盼望的,其實是讓這薄暮時代永續下去,但看來這樣的夢想是無法實現了。那麼,爲了讓你甦醒,我就投身戰事,讓這個世界進入永夜吧。」
這時,吸血鬼之王轉向了黑魔女。
「芽娜,我決定了。我會遵照你的提議,加入『潘朵拉』……」
「你總算是同意了呀。」
魔女芽娜像是在歡迎他般張開雙臂。
「潘朵拉?」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提歐側起了頭。
「據說那是古代文明的最終兵器之名,就是它引起了渾沌爆發……」
希露卡立刻補上了說明。
「魔法師協會認爲那與奧林帕司界的『災厄之箱』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這樣命名。傳說那個箱子正如其名,封藏了各式各樣的災厄,而這個箱子最後被名爲潘朵拉的少女打開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災厄就是極大渾沌時代啊。而他們則是自詡這個世界的潘朵拉?」
提歐感到憤慨不已。雖說渾沌濃度已有下降,但現代還是有許多人因爲渾沌引發的事故、災害和魔物而死去。而極大渾沌時代更是悲慘。
「有力量者得以存活,無力者得死——這樣的時代是錯誤的。我們應該以創造讓無力者得以幸福生活的時代纔對。」
提歐的語氣平穩,但話語間帶有力量。他在西詩提那時所抱持的理想,這時鮮明地冒了出來。他就是因爲想讓西詩提那成爲無力者也能幸福度日的島嶼,纔會以強化聖印爲目標,踏上修行之旅。雖然他累積了不少經驗,但聖印的成長卻是停滯不前。不過,自從遇到希露卡後,他就穩健地朝向自己的夢想邁進了。
「不管是魔法師協會,還是自由騎士團,當初都是爲了打造這樣的時代而創立、集結而成的。但遺憾的是,目前的協會和君主們,似乎都忘了那個時候的理念……」
即使晉升子爵,即使被貶回騎士,提歐都是一心一意地爲了實現夢想而努力。希露卡爲這樣的提歐感到開心。
「據說,奧林帕司界的災厄之箱在最後解放了『希望』,而我認爲那就是在暗示聖印的出現。事實上,聖印也的確終結了極大渾沌時代,也肯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創造出秩序的時代。」
提歐向吸血鬼之王行了一禮,抓住希露卡的手臂。
芽娜歇斯底里地叫着。
維拉爾無意原諒撕毀盟約的吸血鬼之王,決定派兵攻打。他正式任命歐伊根男爵爲指揮官,提歐則是負責輔佐。
「希露卡——」
「請容我以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使者身份確認您的意思。您打算繼續遵守自古迄今的盟約,還是要撕毀盟約,打算與奧圖克作對呢?」
「任務完成,我們要離開了。」
希露卡大大地嘆了口氣。她感覺到提歐環在他身上的手傳來溫暖的體溫,這讓她有了自己仍然活着的真實感。
希露卡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回去,因此一時慌了手腳。不過,以現場的奇妙氣氛來判斷,就算不匆忙離開,吸血鬼之王應該也會讓他們離去吧。
其中有奧圖克北方的君主和麾下的士兵,也有維拉爾親自派遣過來的援軍。但不知爲何,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居然也出現在這些援軍之中。
感受到提歐就在自己背後,希露卡不禁說出了喪氣話。
雖然已經平安獲救了,但事到如今身子卻顫個不停。
希露卡再次承受着頭被胸部埋住的折磨,但她這次忍着不適,並回抱了回去。
提歐忍不住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你想說『聖印也會一同消滅』是嗎?」
希露卡坦蕩蕩地回應。
「我應該已經回答過了。我的目的是極大渾沌的再臨,只要聖印尚未被拆解完畢,那所有的君主都會是我的敵人……」
見證魔王雅迪蕾自我封印之後,魔女芽娜轉向希露卡,嗤之以鼻地說道。
希露卡面無表情地說着,穿越了門扉。即使如此,她仍是沒有獲救的感覺。
而策馬從賽維思出發的愛雪拉也終於趕到了。
希露卡以魔法杖和瑪格莉特聯繫,回報自己和提歐平安歸來,以及吸血鬼之王加入了名爲潘朵拉的組織,並與奧圖克宣戰的消息。
暗魔法師擁有地下組織的傳聞流傳已久,而那恐怕指的就是潘朵拉吧。然而,這個組織已經悄悄壯大了勢力,連邪紋使和君主都被他們吸收了。他們甚至還實行了大禮堂血案,並策劃讓魔王復活。
葉爾瑪說完,便一個人離開了房間。
「魔法師協會早已爭論過這個議題,並導出『或許確實會如此』的結論,但他們並沒有把這當成官方說法。官方的說法是,秩序時代到來後,只有魔法會變得無法使用,聖印和安定化的渾沌——亦即邪紋仍會留存於世。不過,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這種說法有問題吧?這恐怕只是爲了讓君主和邪紋使投身戰場的『迎合衆人喜好的設定』。」
芽娜得意地說。
「不過,我大概可以理解了。吸血鬼之王非常看重自己永恆的生命,因此他應該不會隨意奪走他人的性命。」
然而,他們非戰不可。
因爲敵人已經高聲宣言,要讓極大渾沌時代再次降臨於世——
克拉菈的兒女像是在進行神聖的儀式般,按照順序吸納了渾沌核。
「讓我們打一場精彩的戰爭吧?這將會是一場足以象徵永夜時代開幕的戰事。」
「那也不錯啊……」
「的確是呢……」
這組織深不見底的規模讓希露卡感到強烈不安。
迪米託列看着提歐說道。
看到這幅光景,希露卡忍不住淚流滿面。克拉菈不僅是偉大的女王,同時也是堅強溫柔的母親。她愛着部落,愛着家族,爲拯救女兒而英勇奮戰,最後魂斷沙場。
「那麼,當秩序的時代到來後,你以爲會消滅的就只有渾沌而已嗎?」
「啊,是。」
希露卡冷笑着續道:
「在我得知吸血鬼之王是敵人的時候,還以爲再也見不到提歐大人了……」
「那麼,你們就繼承初代君主雷歐的意志,試着消滅世界的渾沌吧。人類這種生物同時擁有着善心和惡念,因此,我決定將判決委予世界。若秩序的時代到來,我就會以凡人之姿自束縛中解放;若極大渾沌時代再臨,我就會以魔王之姿復活。究竟會是哪一種結果呢?在解答之日到來之前,我就再淺眠一陣子吧……」
「我也一直擔心你會出事啊。」
一名馱着背的園丁牽了另一頭馬過來,無言地交給了葉爾瑪。
「當然!」
芽娜在他的耳邊輕喃,而葉爾瑪則是抬起了頭,直視着魔女。
那是做好覺悟的表情。
「抱歉,讓你擔心了。」
黑魔女發出尖叫,坐倒在地。
葉爾瑪突然厲聲大喝,推開了芽娜。
葉爾瑪用力點了點頭。
「而且我們還有許多潛在的同志。你也有加入我們的資格噢,因爲潘朵拉只會拒絕無力之人加入……」
「好啊,我正有此意。」
之後,各路援軍便集結於男爵的居城。
「你做得很好喔,葉爾瑪。雖然騙了你讓我有點過意不去,但我很中意你喔。你既年輕又強壯,而且還擁有強烈的意志和行動力。」
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也一同抵達。他希望自己能死在狼人們的手中,好將自克拉菈奪來的渾沌核交還回去。
提歐與希露卡平安地回到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
和愛雪拉分開後,希露卡將走得搖搖晃晃的巴爾迦禮抱了起來。是殿下聯絡愛雪拉的。但愛雪拉卻不准他跳入影中,而是強迫他上馬跟着一路跑來。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將您的答覆回報給伯爵。」
芽娜指着希露卡說道。
就在他們踏入中庭之際,突然傳來了喝聲,希露卡嚇得以爲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
伊翁成了狼人部落的新族長,並將能夠戰鬥的狼人之民全帶了過來。而先前一直被拋在狼人部落的普莉希拉也趕了過來。魔女長老婕瑪亦是率領了爲數衆多的「白魔女」到場。
「那你就給我滾得遠遠的吧!」
「我也想和你們同行,我要償還自己犯下的罪過。」
葉爾瑪向園丁道過謝後,以凜然的態度上了馬。
雅迪蕾對着提歐和希露卡露出微笑。
「你是指哪個部分?」
葉爾瑪俾睨着魔女,顫抖着身子說道。
芽娜不悅地站起身子。
(我所扮演的角色,是聆聽她的這段話語嗎?)
雖然知道是多此一問,但提歐還是再次確認。
「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自行拆解身上的聖印,併成爲邪紋使喔。雖然沒什麼人知道,但我們的同伴之中也有被稱爲『暗君主』的邪紋使。雖然他們過去是君主,但最後還是將聖印轉化爲有着類似能力的邪紋,併成了邪紋使的一員。」
提歐點頭回應後,便先讓希露卡上馬,自己再跨坐在她後面。
「是渾沌呀。雖然我不認爲有必要說明……」
「我也是這麼認爲。雖然感覺有些矛盾,但他應該是認爲,當災害與戰爭到來時,性命被奪是無可奈何的事吧。所以,吸血鬼之王纔會期盼平穩的日子……」
魔王陷入沉眠,葉爾瑪也離去了。乍看之下事情似乎是告了段落,但提歐還有任務要完成。
看來吸血鬼之王願意放他們回去。
提歐點點頭,並伸出一手,自背後環抱住希露卡。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希露卡點頭同意。魔王雅迪蕾雖然再次沉眠了,但敵人仍然存在,分別是吸血鬼之王與其手下,以及有能力召喚惡魔領主的可怕黑魔女。這想必會是一場硬仗。
「你、你做什麼!」
不過回頭一看,叫住他們的是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
說着,芽娜依偎在啞然地呆立在原地的葉爾瑪身上。
愛雪拉在見到希露卡後,就流着眼淚和鼻水抱了上去。
「好了,我們走吧。」
狼人們沒有猶豫的理由,並由伊翁下手撕裂了葉爾瑪的頸子,讓他在瞬間斷氣。而他身上的聖印隨即碎裂,化爲渾沌核。
「我拒絕!」
於是希露卡裝出不以爲意的表情,離開了魔王的房間。然而,在走入地下墳場並點亮魔法光後,她卻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5
雅迪蕾說完,開始緩緩飄浮起來,並抱住膝蓋埋住臉孔。接着,淺黑色的球體漸漸包覆住她的身體。她將自己封在次元結界中,沉眠於異界了。
「謝謝……」
「這樣啊……」
「居然說聖印是希望……」
提歐坦蕩蕩地這麼說完,站在門扉處的大漢們便無言地爲他們開了門。
「聖印是從哪裏誕生的呢?」
或許,吸血鬼之王是想讓繼承了自由騎士團理想之人並列於此吧。這不僅是爲了公平,也是爲了展現對抗、消滅這股理想的堅強意志。
「那麼,就請你跟在我們後面吧。」
然後,兩人順利地回到了城館的大廳。
「我確實是被你騙了,恐怕也被你操控了,但我爲了貝多利德的心情一直都是真的,而我也是爲此行動的。我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蠢之人,但我到死都不會放棄君主的身份。」
「你們就是靠這招勸誘他人,好增加你們組織的同伴對吧?」
「老實說,我實在很不想和那種傢伙戰鬥。」
「就像吸血鬼之王害怕失去永遠一樣,有不少人也不願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力量。不止是邪紋使而已,就連君主和魔法師也大有人在喔。」
「慢着!」
「你說的沒錯……」
「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在軍力集結之後,戰爭終於要開始了。
提歐率領着約五十名的援軍,自願擔任先鋒。希露卡當然與之隨行,而愛雪拉、艾維因和普莉希拉也加入其中。此外,不知爲何,米爾札太子也強硬地加入這支隊伍裏。
在赤紅色的天空下,隊伍沿着彎彎曲曲的小徑行進。
每一支隊伍都間隔着距離,防備敵軍來襲。
在深入了一陣子後,四周突然起了霧,而且道路也驀然消失了。
「這是魔女的把戲嗎?」
提歐苦笑道。
「霧應該是她做的吧,不過道路恐怕是吸血鬼之王『改變森林』的傑作。」
希露卡回答道。總之,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了。
「若在霧中走進這片林子裏,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會迷路吧……」
希露卡嘆了口氣。
「能弄散這片霧嗎?」
「這若是魔女所爲,應該是沒辦法吧。」
「所以只能硬着頭皮前進了?」
「很遺憾,但似乎只能如此。」
希露卡以魔法造出了風,試着將霧吹散,但林子像是要阻擋這陣風深入般,風勢很快就緩了下來。
雖說是在意料之中,但這座森林似乎本身就是敵人。也許是吸血鬼之王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讓自己和這座森林同化了。
在經過商議後,他們還是隻能通知各支隊伍小心行進,並由提歐帶頭前行。
然而慘劇很快就發生了。
「雖然能用土牆關住他們,但他們很快就會翻牆過來吧。」
普莉希拉快活地回應後,環視了不死人們一圈。
提歐有些意外。
「當然是行使唯一神授與我的力量了。」
「謝、謝謝你。」
樹幹上突然冒出了好幾顆睜大的眼睛,並伸長了樹枝戳刺他們,或是伸長樹根絆倒衆人。有些樹幹上的樹瘤突然膨脹,並且爆裂開來,噴出了黏稠的黑色液體。皮膚一沾附到這些液體就遭到溶解,並且開始腐化。而無數的黑色蒼蠅隨即飛出樹洞撲向腐肉。
因爲城堡附近的村子已經傳來了打鬥的聲響——
希露卡冷漠地看向聖印教會的祭司。
總覺得就是憑直覺前進,也是永遠到不了城堡。但總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希露卡喫了一驚。雖然這是一種渾沌災害,但幾乎是無害的。在這座森林裏似乎是常見的現象,但此時看起來並不是偶然發生的。因爲世間的大小事,會發生幾乎都是必然。
而她出手的時機就快到了。
希露卡大喊道。
沒有戰旗支援的士兵根本不是對手,雖然愛雪拉、艾維因和米爾札太子應該能佔得上風,但人數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希露卡不當一回事地回應。她不想耗在這裏,打算快點穿過森林。
「放出野火!」
雖說只要拉攏別人加入,那人自然會成爲自己的手下,但吸血鬼之王實在是太過強大的存在,她不僅得找機會爲他和長老牽線,更上層的人物也會想見他吧。迪米託列肯定會成爲組織的重要幹部。
她總是不給普莉希拉好臉色看。雖然魔法師協會和教會本就水火不容,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對於站在她們身邊的提歐來說,聽她們吵架實在是一種折磨。
達塔尼亞的太子嗤笑道。他似乎無意衝鋒陷陣,只將對準自己襲來的樹枝和樹根隨性地揮劍斬落。
希露卡辛辣地吐槽道。
「我們都已經迷路了,那個黑魔女沒道理再指引我們前往別處。」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大方給人看嗎?」
艾維因優雅地回應後,隨即輕柔地將她放了下來。接着他如閃電般展開動作,以短劍將樹木上的眼睛一一刺破。
「得想想辦法纔行……」
(隨便打個幾下就逃跑吧。)
「討厭——」
「冷靜下來!」
不死人有着恐怖的生命力。就算手腳遭到切斷,也能立刻接回。即使身體被打壞大半,也仍能行動。除非砍掉首級或破壞頭部,才能讓他們再也不能動彈,但他們都擁有智慧,想必會專心防禦頭部吧。
有支隊伍走在霧中時,被突然加速生長的藤蔓吞噬了。
在鬼火的引導下,奧圖克軍就這麼朝着城堡前進。
「您沒事就好。」
希露卡正打算思考對策時——
唐突地,幾顆發出藍白色光芒的球體自空中降了下來。
不死人們已經完成了包圍網,隨時都有可能一擁而上。
「若使用粗暴的魔法也無所謂的話,我可以炸出火焰,也能射出奔雷,不過,我想不死人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擊倒……」
希露卡轉身一看,發現普莉希拉的腳被樹枝捆住吊起,她正努力地按着自己的裙襬,展露出見不得人的糗態。
魔女應該很擅長操控鬼火,但也不能排除是黑魔女所爲的可能性。
也有隊伍突然被一大羣吸血蝙蝠攻擊。
提歐雖然大聲疾呼,但士兵們仍是一團混亂。
希露卡皺起臉孔。
但沒有人能掌握潘朵拉的成員名單。事實上,就連芽娜也是一無所知。她一直是從黑魔女長老那裏接收指示,而且也沒有手下。
外形酷似蜥蜴的炎之精靈先是捲起身子,隨即化爲火之粉末四處飛散。接觸到火之粉末的樹木立刻燒了起來,樹木們看似痛苦地扭着軀幹,彎曲着樹枝與樹根。
雖然芽娜因爲魔力強大而受到看重,但她在組織之中不過是一介探員罷了。因爲她是大禮堂血案的實際犯罪者,總有一天會遭到魔法師協會或白魔女的追捕。由於吸血鬼之王看在舊交的份上願意藏匿她,才得以在永夜之森過着隱居的日子,但在化爲戰場的現在,永夜之森已再無安寧的角落。
「好的!」
提歐苦笑道。
「別太亂來啊,要是引發森林大火怎麼辦?」
「徹底採取守勢!撐到援軍到來爲止!」
希露卡迅捷地揮舞魔法杖,在空中將炎之精靈叫了出來。由於她曾消滅過一次薩拉曼達,是以很快就能在腦海中描繪出鮮明的形象。
「居然弄出了這麼濃的霧?」
提歐向士兵們打氣道。
「能用魔法拖住他們嗎?」
這時,普莉希拉有些顧忌地插話道。
「那個……」
潘朵拉是地下組織,他們的行事方針爲策劃陰謀、在暗處改變世界,像這樣暴露出自己的所在地並正面對決,對芽娜來說實在是荒謬可笑。
「鬼火?」
這時,普莉希拉發出了悲鳴。
在迪米託列城堡附設的暸望塔上,芽娜忿忿地都嚷着,看着被濃霧覆蓋的森林。
6
「直接說是天惠不就得了?」
愛雪拉喪氣地垂下頸子。
普莉希拉沒和希露卡對上眼,直接看向提歐說道。
芽娜這麼做了決定。
另一支隊伍則踏入了沼澤之中無法動彈,並遭到羣居在沼澤中的水蛭襲擊。
「居然連士兵都搞不定啊!」
「我試試!」
「沒辦法……」
提歐的隊伍也在前進一陣子之後,遭到了樹木的襲擊。
「遵循神定之法,懲罰邪惡之印!」
「我們快點通過這裏吧。」
在吸血鬼之王因爲要讓魔王甦醒而請她幫忙的時候,她還興奮了一下,但結果卻只是被他利用罷了。
希露卡瞥了他一眼,在心中埋怨道。她不僅有股被這名太子監視的厭惡感,還要小心不能讓他出事,否則責任一定會降在自己頭上,實在是非常麻煩的任務。
都是因爲吸血鬼之王擅自和奧圖克宣戰,害她也被捲了進來。
「雖說這座森林的渾沌濃度本來就比較高,但究竟是灌注了多少魔力……」
她之所以留在這裏,是爲了親手解決那個囂張的魔法師丫頭。
但狀況明顯相當不利。他們在鬼火的引導下好不容易穿過森林,來到了鄰近城堡的一處部落。而住在這邊的,全都是身爲邪紋使的不死人。他們全副武裝,團團包圍了提歐等人,其人數遠超過兩百人。若對方只是雜兵的話還不足爲懼,但他們全都烙有大量的邪紋。
這些士兵雖然相當熟悉叢林戰,但他們從小就聽說過永夜之森的恐怖傳說,因此士氣相當低迷。雖然揭起愛國者之旗就能有效反制,但提歐目前聖印的力量還不足以發動。
希露卡看起來沒什麼自信。
「屆時我會想辦法降下大雨的。」
她不僅沒達成和魔王一起奮戰的目標,魔王還在說了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後,再次把自己關進了次元結界裏。
接着她下達命令。
「若能實行的話,就麻煩你了。只要能拖延時間,援軍一定會抵達的。」
「是婕瑪大人嗎?」
「怎麼了?」
希露卡向提歐說道。
雖然迷惘了一下,但希露卡決定這麼判斷。
宛如整座森林都在渴求侵入者的血似的。
「呃,若只是讓他們無法靠近的話,我想我是做得到的。」
愛雪拉喝了一聲,便用上全力高高躍起。她在一會兒後返回地面,但卻是面露不甘心的表情搖了搖頭。
「要怎麼做?」
她通知其他的隊伍,並告知全軍這件事。
(這個人是來幹什麼的啊?)
士兵們紛紛陷入恐慌,不知該往哪逃,並一一失去了性命。
「男人跑了,房子也沒了,真是倒黴透了。」
「跟着鬼火走!」
「愛雪拉!你能跳到霧的上頭嗎?我想確認目前是否朝着城堡前進!」
眼看普莉希拉就要栽到地面上,不過她被艾維因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提歐輕聲詢問希露卡。
愛雪拉無奈地跳起,用薙刀斬斷了纏住她腳部的樹枝。
「怎麼會搞成這樣……」
「匯聚吧!乙太界的薩拉曼達!」
話說回來,因爲搞出了大禮堂血案那樣的大案子,潘朵拉之名想必會在搜查過程中浮上臺面。潘朵拉過去以「暗魔法師地下組織」的名義散播了不少風聲,知曉的人也不在少數。
普莉希拉像是在佈道般高聲說着,舉起了右手。
聖印在她的右手背上浮現出來。她曾將愛雪拉自鬼門關前救了回來,力量之強可見一斑。如今的提歐根本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接着,普莉希拉的聖印發出了白色光芒。
「好、好痛!」
在被白光照到之後,愛雪拉發出了慘叫。
「好痛好痛!很痛耶!」
艾維因雖然沒出聲,但他的太陽穴正不斷抽動,還流出了冷汗。
不過,不死人們在被白光照到後,全都踩着猶豫的步伐後退了。
「你做什麼啦!」
希露卡關心着蜷着身體叫苦的愛雪拉,並瞪向普莉希拉。
「只要被這道光照到,邪紋就會產生痛楚。加入聖印教會的邪紋使們爲了不忘記自己犯下的罪,都會承受着這道光芒喔。」
普莉希拉繼續讓聖印發光並開口說明。
(也就是說,讓邪紋產生痛楚,是爲了令邪紋使認爲烙印邪紋是罪,好讓他們信教嗎?)
希露卡忍不住愕然。選擇強化這種天惠的人根本就是惡魔。
「我可不認爲自己有犯下什麼罪……是說好痛,很痛耶!」
愛雪拉抱着身子叫苦。
「忍耐痛楚也是在下的特技之一,但這威力還真是不容小覷呢。」
艾維因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真抱歉,你們可以選擇忍耐,或者是離我遠一些,不過我更希望你們能爲身上烙有邪紋一事感到後悔,並在死後將邪紋奉獻給教會。」
「那我就離遠點!就是那裏!」
提歐立刻上前攙扶她,讓她坐了下來。看來她已經使盡了聖印的力量。
他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譏諷提歐,也不積極參戰。說真的,他根本就是個累贅。若他不是奧圖克的貴賓,希露卡早就要他滾回去了。
狼的咆哮傳了過來。
希露卡只能承認自己的思慮不周。因爲她想袒護提歐,才一時心急說了有破綻的論點,而米爾札看穿了她的破綻。
芽娜專注地集中精神,在腦中描繪魔法。
隨後,提歐他們的援軍陸續抵達。不死人眼見狀況不利,便掉頭逃入了森林之中。
希露卡對準了不死人們,接連發出了電擊魔法。
「希露卡,趴下!」
「雖然我能應付一、兩名敵人,但若闖進那麼多人的敵軍之中,我馬上就會被殺掉了。」
「您說的是……」
「在下認爲優秀的君主不需追求強大的劍技。有着堅定的信念,並能令民衆安心度日,纔是優秀君主應有的資質。」
看到身穿白銀鱗鎧的女子踢着牆壁進逼,芽娜的背脊忍不住一涼。能做到這種超乎常理的事的,就只有邪紋使而已。而若是小看邪紋使打近身戰的能耐,那想必就會重蹈與狼人女王交手時的覆轍。
白魔女們以全方位包圍芽娜,射出了火焰魔法。
在察覺光芒消失後,不死人們開始節節進逼。愛雪拉和艾維因雖然和不少敵軍纏鬥在一起,但餘下的人數仍有己方的三倍之多。
「怎麼了嗎?」
希露卡甚至忍不住動怒了。
「你不覺得應該要能打贏每一場戰爭嗎?」
就在這時,紅色的光芒拖着長長的尾巴,朝着這裏飛了過來。
然而——
提歐察覺了在塔上發出的異樣光芒。
「唔……咕!」
「那是什麼?」
在芽娜的行進方向上,有好幾個影子擋住去路。
雖然沒什麼好自豪的,但雙方的經驗的確有差距。芽娜以雜耍般的身手閃避着白魔女的火焰,並對飛行動線極爲呆板的白魔女們施放火焰,一一燒掉她們的掃帚。
愛雪拉大叫着高高躍起。
提歐提高了警覺。
「我一天到晚老是被追,在這方面可是行家呢!」
愛雪拉高聲喊着,朝着暸望塔跳去。
兩名邪紋使移動到了普利希拉的光芒的範圍外,和不死人們展開了一場場激烈的打鬥。
「沒掃把又從空中墜落,要是沒人幫你施法可就玩完了呢。」
他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便在光芒中看到了那個黑魔女的身影。
(這個太子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明明這一刀就沒有留情了。」
芽娜決定逃往長老的家。雖然應該會被臭罵一頓,但也沒其他選擇了。
只見她逐漸逼近芽娜。
7
她不打算繼續待下去。
「騙人的吧?」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提歐因痛楚而皺起臉龐。
芽娜拼了命地抬高了腳,躲避對方的刀刃。
希露卡撫胸暗道。
「總之,得先逃離這裏。」
女子在登上塔頂後,再次做了一次跳躍。
芽娜嘲笑道。
「是白魔女……」
他自知左臂的骨頭已經摺彎,肩膀也脫了臼,連鎖骨也骨折了。
閃電綻出亮光,燒出了白煙和燒焦味,但不死人們的腳步並未停下。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展開混戰了。
「提歐大人!」
然而——
然而,她的腳踝還是中了這一刀,芽娜的臉孔登時皺起。
(她想做什麼?)
米爾札嘲笑道。
希露卡眼見紅色的彗星自塔上砸下來,並輕易貫穿了魔法屏障,撞上了提歐舉起的盾。
「我們打下村子了,就這麼把城堡圍起來!」
芽娜俯視着自村落逼近城堡的軍隊,並在最前方的部隊裏看到了那個囂張魔法師的身影。
由於掃帚剛好在這時回來,芽娜便急忙跨了上去,並開始升上半空。
雖然暸望塔相當高聳,但愛雪拉只蹬了兩下牆壁,就跳上了塔頂——

艾維因也以高速移動殺進了不死人們的集團。
「只要能兼顧劍術和信念不就好了?就算內政的手腕再高明,只要戰敗失去爵位和領地,那就沒得玩了。而君主一旦戰死,就會輸掉戰爭。我問你,君主變強會有什麼壞處嗎?」
芽娜也使出了同樣的魔法應戰。在空中飛行時,就只能使用單純的魔法,不過,只要能燒到掃把頭,就會面臨迫降的下場。
接着,女子揮舞手中的薙刀。
米爾札用鄙視的眼光看向提歐。
「您沒事吧?」
接着,身着衣服的狼羣一一從身後的森林裏跳了出來。他們隨即化爲狼人之姿,與不死人們展開攻防。
芽娜再次嘟嚷着,並令掃帚加快速度。
她們對黑魔女來言可說是近似天敵的存在。雖然同樣屬於魔女,不過黑魔女與魔界相系,服從惡魔領主與魔王,而白魔女則視之爲禁忌。
激烈的衝擊透過盾牌傳到了提歐身上。雖然守護的聖印發出光芒,卻被紅光在轉瞬間撕裂。不過,紅光並未擊穿盾牌,而是改變了軌道,飛上了天空。
接着她雙手握住掃帚,高高舉起,掃帚隨即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哎,饒了我吧。」
芽娜瞠大了眼睛。
希露卡凜然地反駁米爾札。
芽娜確認腳傷後,用手指輕輕拂過,暫且使其止血。
此時,歐伊根的主力部隊也到了。
提歐按着左臂,發出悶哼聲。
然而,就在此時——
白魔女們發出悲鳴,開始朝着地面降落。也有人受不了高熱,直接從掃帚上跳了下去。
希露卡發現提歐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來了來了……」
(得救了……)
聽到提歐的吼聲,希露卡當機立斷地撲倒在地。
「你不參戰嗎?」
希露卡翻身朝上,施放了大範圍的魔法屏障。這能減弱各種魔法的效力,但因爲是在匆促之中施展,加上範圍太大,能減輕多少效力實在是令人懷疑。
然而,真正的戰鬥從現在纔要開始。
「哎,饒了我吧。」
希露卡這時明白了自己正遭受狙擊,同時看到了提歐正準備擋在自己身前。那要只是單純的箭矢也就罷了,若是魔法的話——
「我會努力變強的。就如殿下所言,有些戰爭是輸不得的。」
提歐不以爲意地說。
「讓提歐受傷倒還不打緊,但你竟敢狙擊希露卡,不可原諒!」
提歐則舉起盾牌衝到她的身邊。
歐伊根高聲宣佈,奧圖克軍也隨之爆出歡呼。在穿過永夜之森後,士兵們的士氣總算是恢復了一些。
聽到這聲話語,希露卡才發現普莉希拉身形不穩,眼看就要癱倒在地。
女子貌似不甘心地說完,就這麼朝地面落下。不過,就算是從這樣的高度掉落,那個女子應該也不會受傷吧。
「我、我不行了……」
「唔!」
「迸散吧!」
希露卡站起身子,觸摸提歐的手臂。
還有一名魔女擋在她的路線上。
那名魔女讓掃帚停在空中,並「站立」在上頭,準備詠唱複雜的魔法。
「婕瑪長老……」
芽娜吞了口唾沫。她是白魔女的長老,魔法的造詣之高自是不需贅言。
光是讓掃帚停止在空中就是相當高超的技巧了,而她居然還試圖站在上面施法,芽娜可是想都沒想過這種應用方式。
芽娜掉轉方向,全力加速逃逸。她甚至沒心思去注意婕瑪長老對自己施展了什麼魔法。不過,出乎她的意料,婕瑪長老的身影就這樣從視野之中消失,也不見其他白魔女有追上來。
「呼,也就這點本事嘛。」
芽娜得意地說。看來她只需被黑魔女長老多碎念幾句就沒事了。
接着芽娜將永夜之森甩在後頭,看似漫無目的地加速飛行——
「婆婆……」
白魔女們一一靠向仍站在掃帚上的婕瑪身邊。
「辛苦你們了吶。」
婕瑪搭話道。
她的右手握着一臺紡車,紡車正發出「咔啷咔啷」的聲響。
「我『綁上線』了,不管她逃到哪裏,馬上就會水落石出啦。」
婕瑪說着靈巧一跳,跨坐在掃帚上頭,並緩緩地降低高度。而她們的目的地,正是吸血鬼的居城——
8
奧圖克軍維持着包圍迪米託列居城的陣勢,暫且按兵不動。雖然已近日落時分,但他們並不打算退兵。光是想到得在永夜之森夜行軍,就讓他們爲之膽寒。
雖然遭受了魔女的魔法狙擊的攻擊,但城堡並沒有其他的反應。受到魔女攻擊的提歐已經做了緊急包紮,也被施展了止痛的魔法,只要等到普莉希拉的聖印之力恢復之後,就會施以正式的療程。
「試着勸降看看吧……」
歐伊根和提歐等幾名君主進行了作戰會議,並得到了這樣的結論。於是一名君主來到了正門,大聲呼籲對方開城。
然而,由於他遵從古法送葬了狼人少女,因此吸血鬼之王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因此他慢了半拍,才察覺到從背後交錯襲來的兩道白光。
話聲一落,他隨即化爲煙霧,但並沒有再次化爲實體,而是朝着敞開的小窗飄去。
「唔……」
迪米託列稍稍抽動了嘴角。
「看來,吸血鬼之王纔是殺害我們母親——同時也是女王克拉菈的真正仇敵。那麼,我們就該賭上部落之名,與吸血鬼之王對決纔是。」
歐伊根手握劍盾,打算走向城館,但卻被君主們擋了下來。
迪米託列問道。
由於來不及再次變化成霧,迪米託列決定伸出右臂,打算吸收那名狼人的精氣。然而,在下個瞬間,他右肘以下的部位居然被對方扯了下來。
伊翁的臉上浮現笑意,重新看向城館,接着變身爲狼人的形態。
之所以向奧圖克宣戰,也是爲了這個原因。而他打算在和狼人們的戰鬥結束後,放棄這座城堡。對於妃子們和值得信賴的親信們,迪米託列早已安排他們出城避難了。
「你無論是狼形或人形都相當美麗呢。你有資格享有永恆的生命,因此我給你選擇的機會。是要成爲我的妃子呢?還是要成爲屍骸呢?」
伊翁愕然地回過身子。
迪米託列開始吸吶亞黛的精氣。
提歐語畢,遂向歐伊根請求指示。
歐伊根皺起臉龐。
「我好期待呀,雅迪蕾。我期待與你並肩作戰的那天到來,也期待在永夜的世界裏享受着永不結束的饗宴。」
「我之所以能活上兩千年,憑的不是無敵的戰鬥力……」
「能讓我試試看嗎?」
眼見迪米託列停下動作,狼人們立刻一擁而上。
率先闖入的是狼人的新王。他交叉在胸前的一雙利爪宛如要推開雙開門的門扉般,隨着左右大開的動作殺了上來。
就在歐伊根打算說下去的時候——
在看出伊翁的表情帶有覺悟後,希露卡低調地向歐伊根進言。
其他的狼人們也同樣做了變身。接着,他們一同發出狼嚎,並衝入了城館之中——
狼人變回人形,發出了悶哼聲。
歐伊根苦着臉說。
「但就算派兵攻入,也只是徒增死傷罷了。在這種時候,不正是我們君主要挺身應戰的時刻嗎!」
伊翁發出了怒號。
結果,城館的厚實鐵門就這樣敞開了。
「你看起來可以讓我玩得更愉快啊!」
「在下認爲,交由狼人部落處理此事較爲妥當。」
在狼人們羣起闖入城館之際,迪米託列的臉上微微浮現了笑容。
這當然是他期盼的狀況。
亞黛臉上的血色在轉瞬間消失,同時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然而,她馬上就失了力氣,癱軟下來,肉體也化爲黑霧逐漸蒸發。
「不管是血或是渾沌都相當美味呢。」
「看來還是得由我們出馬……」
迪米託列高傲地說。他露出尖牙,眼瞳也綻出紅光,並緩緩浮上半空。
顯然對方根本沒有投降的意思。
「這……雖是如此……」
提歐則是無言地用力和伊翁握了一次手。
迪米託列大笑道。在這場打鬥之中,他回想起了沉醉在破壞與殺戮的那段時光。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說起來,這本來就是我們部落的戰爭,奧圖克已經給了我們太多幫助,請讓我們在最後做個了斷吧。」
迪米託列以霧化閃避狼人們的攻擊,以目光停下對手的行動,並以觸摸的方式吸走對方的精氣。
「而是因爲我擅長逃跑啊。」
德雅朵莉也用比剛纔略強的力道點頭附和。
希露卡這次以比較強勢的口吻提出建言。
「我是一直在找老公沒錯,不過我看到你就想吐呢。」
「不,可是……」
希露卡輕輕垂下了頭。對她來說,失去克拉菈是非常沉重的打擊。
亞黛露出傲然的笑容回道。
「依循禮節。」
在明白無法以肉身閃避後,迪米託列便化爲煙霧瞬間移動。然而,那兩道光芒突然在空中分了開來,改變了去向,而其中一道光芒,正是射向迪米託列移動後的所在位置。
「我太大意了……」
迪米託列泰然自若地說着,一一閃過了狼人們的撲擊,並伸手輕觸一名狼人的身體。那名狼人被碰之後,身上的獸毛立刻失去了光芒,隨即狼狽地摔在地上。接着,他的身體變回了人形,並劇烈地顫着身子,他的皮膚已經變得蒼白,並如同冰塊般寒冷。
他「看到」了葉爾瑪用卑劣手段殺害克拉菈的經過。他並不感到憤慨,只是認爲應該給予狼人們對決的機會。
如果米爾札落敗身亡,只會鬧出極大的問題:而若是他出戰奪勝,奧圖克的君主們也會淪落爲世人的笑柄。
「讓他見識一下狼羣的狩獵!」
「居然能在我吸收精氣之前奪下我的身體。」
「不,我纔要爲許多事情無法處理得盡善盡美感到抱歉。」
迪米託列發出讚揚的聲音。
「亞黛!」
然而,在那名君主正要踏入其中的瞬間,有個物體從裏頭高速飛了出來,擊中了那名君主的胸膛。那是一柄手杖。雖然沒有擊穿他的鎧甲,但他仍被衝擊震出門外,並失去意識。
「恕我僭越,就算我們所有君主一齊殺入,只怕還是敵不過吸血鬼之王。」
「謝謝。就算我們全數喪命,我們也不會忘記奧圖克的恩義。」
「我要特別感謝你們,要不是有你們在,我們大概連真相都沒辦法察覺吧。」
「由我出馬吧?」
狼人們雖然對以利爪對煙霧展開了一連串的攻擊,但卻完全沒有擊中物體的手感。
伊翁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啊啊!」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我們真的心領了。」
其他的狼人們也讓不同顏色的獸毛髮出光輝,接着他們蹬地、踹壁,甚至是在天花板上跳躍——狼羣在偌大的大廳內恣意奔馳着。
「那我們去去就回……」
伊翁吶喊道。被逮住的狼人是年紀和他最接近的妹妹。
「命運已定。」
奧圖克的君主們面面相覷,嘆了口氣。
「竟敢殺了我妹!」
「我也有同感。」
「在近兩千年前我曾發過誓,要讓自己絕對不能成爲任何人的獵物。而時至今日,這誓言尚未被破除過。」
「光是失去女王一事,就夠讓我們沒臉面對你們部落了。若你們再有犧牲,奧圖克勢必得承擔不義之罪。」
他一邊險險閃過狼人們的攻擊,一邊露出自嘲的笑。
「好了,讓我來宣告薄暮時代的終結吧。」
「趕不上嗎……」
「恕在下僭越,吸血鬼之王恐怕也打算和狼人們一決勝負。之所以開門卻拒絕君主入內,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就在利爪即將撕裂迪米託列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化爲紅霧,在轉瞬間移動到了別處。
還在城館的人們決定戰至最後一刻。
「哦……」
伊翁對歐伊根話畢,旋即轉身看向提歐和希露卡。
接着,自地板竄了上來的新王,則是將他的右腿自大腿部位整隻拔下。
「鍛鍊到我這般境界,邪紋就會刻滿身體內外的每一處角落,當然就連這種把戲都能使得出來。由於我還繼續吸納邪紋,到了最後,我的身上已經找不到地方刻下邪紋了。出於無奈,我只好將多餘的邪紋烙在永夜之森裏頭。你們應該玩得很盡興吧?」
米爾札湊了過來,用挖苦的口氣說道。
「我們都知道男爵勇猛無比,但對方並非一個人能對付的敵人。」
看到一名狼人不肯退下後,迪米託列繞到了那名狼人的後方,環住了對方的腰,並遵循古法,以銳牙刺進了對方的頸子。
「什麼?」
「……我知道了,這場戰鬥就交給狼人部落處理。然而,我們也要做好隨時都能衝進去的準備。」
如此提議的,是狼人部落的新王伊翁。
迪米託列在黑霧化爲渾沌核前,就先以全身吸納殆盡。
「讓我們去吧!」
隨着吼聲,覆蓋伊翁全身的茶色獸毛髮出了光芒。在有如黃金般的光芒包覆下,伊翁露出了尖銳的長牙。
德雅朵莉則是更加低調地點頭附和。
「最好把我的全身上下都當作尖牙啊。」
而在飄出窗外後,迪米託列立刻化爲巨大蝙蝠的模樣,以驚人的速度飛離此地。
「被他逃了……」
伊翁變回人形,咬牙說道。
他環視狼羣一輪,含妹妹亞黛在內,他們一共犧牲了五人。
「是我實力不足害死他們的。」
伊翁垂首說道。
「不只是哥哥而已,我們,還有大家都是如此……」
「居然連亞黛姐姐也死了……」
艾瑪和露娜哭着抱住了伊翁。
「不,你們的表現非常好啊。真想不到你們在玩鬼抓人時鍛煉出來的技巧,居然能傷到吸血鬼之王呢。」
伊翁將手放在兩人的頭上。
給予吸血鬼之王第一擊的是艾瑪。
剛纔艾瑪和露娜交錯着身子跳躍,兩人在伸腳使出踢擊的瞬間就分別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進行攻擊。這是她們的拿手絕活,在不小心用「雙胞胎」稱呼她們,或是惹她們生氣時,她們就會祭出這一招,就連伊翁也被她們咬到好幾次。
「光是奪下這條右臂就很強了……」
伊翁看到落在地板上的右臂化爲黑霧,便提醒道:
「你們兩個分掉它吧。」
而伊翁則是看着自己撕下的吸血鬼之王的右腳,待它蒸發化爲渾沌核之後便一口咬下。
(但光是這樣還是遠遠不及那個男人。我得吞噬更多渾沌,變得更強纔行……)
伊翁在心中對着亡故的母親和死去的妹妹,立下了誓言——
永夜之森的戰鬥就此劃下了句點。
「這對在下來說也是好事……」
「好,出發吧!今天就朝北部探索看看吧!」
希露卡忍不住冒出這種念頭。
而希露卡就站在他的身邊。
兩道聲音同時傳來,艾瑪和露娜湊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摟住了提歐的臂膀。
(真是棘手……)
貝多利德除了向奧圖克繳納法蘭滋等被俘的騎士的贖金之外,還送上了許多賠償金聊表歉意。而回到國內的副騎士隊長法蘭滋,則是在瑪麗娜面前以短劍自刎,將聖印歸還其主。剩下的三人則是在歸還聖印後,離開了貝多利德。
「若兩位無心出力,只需將更多的工作分配給在下即可。」
(這個好像反而就沒那麼難對付了……)
「我準備好了,今天想用長柄斧。」
這時,艾維因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那是個很恐怖的魔女。雖說是我輕忽大意,但若沒有提歐大人挺身相護,我恐怕早已死在她的魔法之下了。」
吸血鬼之王在永夜之森的居城,最後決定交由提歐·柯涅洛爲代管成主。雖然此地的領土堪比子爵的領地,但提歐的爵位並未增加。不過,每當他多收復一塊永夜之森的渾沌地帶,該處地區便屬於他。
沒人認爲自己獲得了勝利,但至少他們並沒有敗北。
希露卡相信,在提歐踏上的道路前方,一定會有着讓沉眠於這片土地之下的勇者兼魔王,能以凡人的身份重新甦醒的未來。
「也是,我會謹記在心。但我首先得成爲有力量者纔行呢。」
希露卡點頭道。
但過不多時,潘朵拉的重要幹部——黑魔女長老就遭到白魔女們逮捕,並被施以火刑。
「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去淨化惡魔之森吧!」
希露卡的直覺認爲這對狼人雙胞胎會成爲新的威脅。
希露卡露出笑容點頭回應。她在心中也暗自發誓,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是……」
而在艾維因的背後站着愛雪拉。接着——
提歐露出了苦笑。
希露卡·梅連提絲原本以爲自己能趁這個機會脫離維拉爾的側近身份,但瑪格莉特卻毫不妥協地交給了她如山高的事務——
因爲她涉獵的是多種領域的基礎魔法,因此還無法施展高等級的魔法。在這次的戰鬥中,她親身領教了這種魔法師在實戰上幫不了忙的事實。
而前一個威脅則是用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道。
歐伊根·尼可萊男爵因爲表現傑出,獲得了康士坦斯的感謝狀和賞賜。而在這場戰鬥結束的三個月後,男爵迎娶了魔法師德雅朵莉爲後妻。
「那種超人居然說要爲了極大渾沌時代再臨而戰,我真的懷疑能不能打贏他啊。而且還有潘朵拉,雖然黑魔女長老已死,但那個叫芽娜的魔女還在逃吧?」
「回到村子的居民們暫且是宣示效忠了,而且也願意從軍。」
提歐環顧衆人一圈後,隨即意氣風發地踏出步伐。
回想起來,希露卡就爲自己的學藝未精感到羞愧。
吸血鬼之王迪米託列離開了永夜之森,從此行蹤不明。
「我會變得更強。」
「反正他們認爲吸血鬼之王遲早會回來吧。」
她們似乎是認真要和提歐結婚,纔在城館裏住了下來,而這也已經得到了狼人王伊翁的認可。雙胞胎也公開宣稱過,她們要以不輸給母親的幹勁,努力繁衍後代。
提歐看着希露卡,用像是在宣誓般的口吻說着:
雖然狼人部落失去了女王克拉菈,但很快就以新王伊翁爲中心團結起來,並回歸過往的生活。維拉爾將貝多利德的賠償金全給了狼人部落,並認可他們在永夜之森的狩獵權。
名爲潘朵拉的組織浮上了檯面。對於這個盼望極大渾沌時代再臨的地下組織,人們都很擔心他們的下一步究竟會走向何處。
「幸好在這座森林裏,最不欠缺的就是試煉了。畢竟這是吸血鬼之王遺留下來的恐怖遊樂場……」
「就如米爾札太子所說,變強並無壞處。然而,太子所學到的就只有這一點而已。他的強是爲了自己而鍛鍊的,而我絕不會走上他那條路。」
「恐怕是這樣沒錯……」
不過,提歐倒是歡天喜地地接受了這個職務。因爲他打算將來回到西詩提那時也是要收復該地的魔境,這個職務剛好提供了他良好的練習機會。
「提歐——」
對於這樣的處置,奧圖克的君主們並未傳出不滿,而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爲沒有人願意當永夜之森的城主。
「有力量者守護無力者的想法,很容易讓人陷入獨善的思維之中。我認爲讓有力量者出力,使得無力者也能幸福度日是很好的想法,提歐大人朝着這個方向開拓時代就好了。」
成爲永夜之森新任城主的提歐,透過城館的窗戶眺望着廣大的森林。
「居然要我們收復這種魔境,維拉爾大人還真是出了個大難題給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