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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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瑪麗娜姐姐大人，讓您久等了……」

諾爾德侯爵艾力克之女烏露莉卡將手搭在雕成龍形的長船船首上，以充滿鬥志的眼神看着被夕陽染紅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居城。

而那座城堡的前方則浮着奧圖克海軍的軍船，其中一個特別巨大的船影，似乎是個叫哈曼的小國的軍船。

烏露莉卡自父親手中受封子爵和一萬名人民，瑪麗娜則是贈予她史塔克的半島地區作爲領地。她打算以此爲據點，展開徵服南海的征戰。

來自本國的援軍是在三天前抵達的。他們花上一天開設宴會，再花上一天休養生息後，這才正式出擊。她所率領的軍隊，是由超過一千艘的長船和超過兩萬名諾爾德戰士所組成。這些船隻都是在史塔克的港口建造，而且他們將原本的領民當成奴隸使喚，並奪走了領民的所有財產，因此並未花上太多資金。這就是諾爾德的佔領方式。

雖然天色漸暗，但諾爾德之民最擅長的莫過於夜戰。

烏露莉卡舉起右手，令聖印綻放光芒，而自父親手中和爵位一同獲賜的戰旗「狂戰士」就此高高升起。

熠熠生輝的光之紋章在空中飄揚。

族長們也跟着高舉同樣的戰旗。這戰旗有着能讓士兵化爲狂戰士的能力————據說這些士兵會變得視死如喜，就算死了也會爬起來繼續戰鬥。在這戰旗之下，諾爾德的領民才得以征服者之姿一直稱霸北海。

「好了，讓我們來開一場瘋狂的宴會吧！」

烏露莉卡揮下右手，發出了高昂的戰吼——

「諾爾德的船隊攻過來了？」

聽到柯琳傳來的消息時，勞菈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因爲這種事不會發生，也不可能發生。

「——是真的！而且數量非常驚人！」

柯琳似乎已經陷入慌亂，隱約傳來了附近的士兵安撫她的聲音。

「維拉爾大人……」

勞菈愣愣地看向奧圖克伯爵。

「船隻雖然無法穿越陸地，但人可以用走的翻山越嶺，而船隻要再造就好。」

若是較小的長船，只要花上一個月時間便能建造完成。然而，若要湊齊一千艘這樣的船隻，顯然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這點，您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因此，雖然維拉爾願意給予他人愛情，卻不追求也不接受別人的愛。伯爵真正渴望的，是來自父親和母親的真心關愛，但那已成了永不可得之物。

維拉爾苦笑着，將頭轉了過來。

「……我有很多藥，你想要哪一種的呢？」

「那麼，身爲康士坦斯家的契約魔法師，我得去執行最後一項工作了……」

女王一邊爲躁熱的身子感到頭痛，一邊穿起了內衣。

海嘉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讓勞菈明白自己仍然不夠成熟。

維拉爾盯着瑪格莉特，將手環過了她的腰。

「我會跟隨您到天涯海角。」

前任魔法師長的反應絲毫不見動搖。

「感謝您的關照……」

瑪格莉特微笑着說。

「要聽一下使用說明嗎？」

維拉爾身旁的瑪格莉特凝視着伯爵。

維拉爾套着鐵手套，以自然的語氣說道。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如果我要他們向貝多利德投降，應該會被罵吧？」

維拉爾像是在找藉口般嘟嚷一句之後，便與瑪格莉特雙脣交疊。

維拉爾輕輕聳了聳肩。

維拉爾自初次上陣至今，雖非連戰皆捷，但也是百戰不敗。而他竟要爲這唯一一場敗仗付出滅亡的代價，這也是戰爭的無常之處。

「那是總數超過一千的大型船隊。他們順着灣流全速行駛而來，很快就會爆發戰鬥。」

「這場仗是我輸了……」

「對了，能請你給我『藥』嗎？」

「該怎麼吩咐附庸君主？」

瑪格莉特確認着胸甲的狀況並如此應答。

瑪格莉特的內心此時可是激昂不已，一把灼熱的火焰正在胸中燃燒。

「祝您武運昌隆……」

「你的喜好還真是奇怪……」

「也對。」

勞菈在海嘉的懷中哭上了好一陣子。

「若能成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身邊的最後一個女人，那我可是樂意之至。」

奧圖克的君主與領民都是因爲對這片土地有愛而團結在一起的。這片土地從極大渾沌時代開始，就與異界投影體等各種外敵交戰，因此纔會衍生出這樣的風氣。此地的聚落都紛紛化爲要塞，即使遭到攻破，他們也會逃往山林繼續作戰。「游擊隊」的戰旗，就是基於這樣的歷史背景精煉出來的。

「我一直都在害怕愛情這東西呢。」

她就像是打算將這份感情激盪出去一般，將身子貼上了維拉爾的身體。

勞菈總算是冷靜下來，同時做好了覺悟。

「你明明可以拿去賭其他的東西呀……」

「不過，既然都到了這一刻，我應該也可以放過自己了。」

維拉爾用像是準備出遠門的語氣說着，並挑了一把雙手劍作爲武器。

在漸漸聽不見兩人的腳步聲後，勞菈這才抬起了臉龐。她終究沒能忍住眼淚，淚水滿溢而出。

「不用了。」

在空了好幾拍後，海嘉纔回問道。

「總之，是不能不戰而降呢。我們也讓貝多利德和諾爾德流下足量的血吧。」

海嘉靠了過來，靜靜地抱住了她。

勞菈搖了搖頭，接下了小藥瓶，並輕輕收進懷中——

「該向鄰近的諸侯們傳達什麼訊息呢？」

海嘉溫柔地拍着勞菈的背。

接着，維拉爾便陪同瑪格莉特離開了廳堂。

「性命這種東西，總是讓人想拿來賭一把呢。」

而這時，貝多利德與達塔尼亞的聯軍也已經殺了上來——

勞菈擦乾眼淚，向海嘉報以微笑。

「對了對了，也得叫提歐把永夜之森的領地還給我纔行。他的爵位本來就不足，況且，他該治理的領地根本就不是那裏。還有，幫我向希露卡轉達一聲，『你的諫言是對的』。」

「我看起來像個不幸的女人嗎？」

在沛尼洛普地峽，貝多利德軍利用瘴氣這種渾沌災害屠殺了死守在要塞中的帕威爾·沐拉德子爵及其君主與士兵的消息，如今已是衆所皆知。而在鎮壓史塔克半島之際，貝多利德似乎也殘殺了許多生命。即使選擇投降，也不能保證不會受到相同的待遇。

瑪格莉特輕笑出聲。

「遵命。」

聽到維拉爾的話語，在場的人們幾乎都垂下頭來。其中也有人開始流淚哭泣。

「既然我那位表妹勝利了，那我也只好獻上流於我身的克萊榭之血和爵位了。我將自此開始準備上陣，前往城門進行指揮。勞菈留在這待命，繼續和各處保持聯繫。海嘉去治療傷患，不需區分敵我無妨，儘可能多救幾條人命。雖然這和性命相搏的現況顯得相當矛盾，但這也是戰爭的面向之一呢。」

「告訴賽裘和伊格爾，捨棄康士坦斯的姓氏，改與母親同姓。只要康士坦斯家之名不復存在，克萊榭家的復仇也算是達成了吧。而在那之後，就由兩人仔細研議未來的計劃，看是要向同盟投降也好，請聯邦協助也罷。至於其他諸侯嘛，只能和他們說聲抱歉，請諸位各自作出判斷了；我想感謝他們迄今的協助，也想爲帶來許多犧牲一事道歉……」

兩人就這麼激烈地擁吻了好一陣子。

「我原本是希望你能獲得幸福的呢。」

「和達塔尼亞進行的兩場海戰，讓我的海軍消耗了不少。即使有愛多奇雅閣下的海上宮殿在場，恐怕也應付不了諾爾德的大型船隊。而當這座城堡同時遭到海陸夾擊，就只能面臨淪陷的下場了。」

「就算嚐起來有些苦也無妨，請給我生效最迅速的。」

在這瞬間，瑪格莉特覺得胸口的火焰似乎蔓延到全身上下。在這一刻，她有自信能將全世界通通燒成灰燼。

接着兩人走出房間，步向城門。

「謝謝你……」

勞菈對着魔法杖和諸國的契約魔法師展開聯繫，將維拉爾的訊息一一傳了出去。

勞菈這麼說完，海嘉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以蠟密封的茶色小瓶子。

「約什姆！」

「好啦，那我們出發吧。」

「我不清楚他們會不會罵您，但我不認爲他們會遵循您的命令。」

在恭敬地行完一禮後，強壯魁梧的炮術技師就這麼打着赤膊走出房門。

瑪格莉特的態度就像在請維拉爾交代遺言似的。

「遵命……」

看到伯爵接受了她的愛意，這讓瑪格莉特湧上一股勝利之情。

海嘉的聲音也顯得略帶哽咽。

「感謝你們兩個願意侍奉我這個好色伯爵。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們。」

勞菈和海嘉深深地向維拉爾行了一禮。

維拉爾回到自室後，從並排在房內的衆多盔甲中挑了一件厚實的胸甲，將之套在衣服上頭。

「局勢既已底定，你其實不需要繼續陪在我身邊的。」

愛多奇雅對着直到剛纔都和自己交纏身子的射石炮技師點頭示意。

「這我很清楚……」

維拉爾像是掙脫了所有束縛一般，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對我來說，那些東西全都是無用之物。」

維拉爾像是在玩牌時宣告自己敗北般，以平靜的語氣宣佈。

「您有何打算？」

瑪格莉特繞到了伯爵的背後，幫他固定釦環。

2

瑪格莉特拿起了放在油燈旁邊的蓄油瓶。

「我沒有幫上維拉爾大人的忙……我沒能成爲他的力量……」

「沒這回事，你表現得真的很好。」

勞菈光是忍住眼中的淚水就已經用盡全力，甚至沒能抬起頭來。

「是瑪麗娜的手腕太高超了……」

在衆多君主之中，維拉爾居然特地指名了提歐和希露卡，足見維拉爾對他們的掛懷。

「那麼，我們要怎麼輸呢？」

契約魔法師長蘇勒士在接收到諾爾德船隊襲擊過來的消息時，哈曼的悖德女王正在和「男爵」約什姆打得火熱。

待他的身影消失後，蘇勒士便將臉湊近了愛多奇雅的耳畔。

哈曼的女王露出淘氣的微笑後，便捧着蘇勒士的臉頰索吻。

蘇勒士一邊回應着女王的要求，一邊悄聲說道：

「這場戰爭似乎是要輸了。聽說維拉爾閣下已經做好了覺悟。」

「這樣啊……」

愛多奇雅嘆了口氣。

「維拉爾大人的好運也用盡了呢，雖然在君主會議做出結論時我就在擔心這點了……」

「以這艘宮殿的航速是甩不掉那些諾爾德長船的。趕快搭上小艇離開這裏吧。」

「大家一起逃嗎？」

愛多奇雅伸指抵脣。

「不……」

蘇勒士搖了搖頭。

「我和大家談過了，我們所有人都要留下來。因爲我們都懷着相同的心情，愛你至今，所以現在也該一視同仁。」

「不行！要是沒有你們，我也不想活了！」

愛多奇雅臉色大變，挨着蘇勒士說。

「孩子們就交給你照顧了。」

蘇勒士說完，將在房外待命的侍者叫了進來。

接着，他以眼神做出了指示。

「請交給我吧……」

侍者點了點頭後，迅速對愛多奇雅祭出了一擊。

柯琳轉身望向吉德與弗林特，和他們握了手。

柯琳啜泣道。

柯琳雖然對兩兄弟敞開心房，但她似乎很不習慣和男性相處，因此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但說起來，想把艾拉姆的魔女帶回聚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們和君主之間有着契約，即使契約完結，她們也得返回艾拉姆。不過，兩人還是懷着淡淡的期待。

狼人兄弟互看了一眼，對彼此點了點頭，接着便一同扛起巨大的鏡子，並從塔上朝着敵兵砸落。薄薄的金屬鏡劃出一道圓弧，掃倒了好幾名敵兵，而在這股衝擊下，鏡子也當場破裂，殘存的光芒在閃爍了幾下後，便逐漸變得黯淡。兩兄弟也將基座和附屬的裝置一一往下拋。

「我的任務到此結束了……」

在第二場的海戰中，她以光線鏡焚燬了許多敵船，燒死了許多敵兵。兩人偶然看到她受罪惡感所苦，邊維護光線鏡邊哭的模樣，於是出聲安慰她。而自那之後，兩人便盡力幫忙整頓她所負責的兵器，也幫她送餐點和水。

「男爵」約什姆也沒多加瞄準，只是不斷髮射着射石炮。

「你們不僅安慰了我，也爲我加油打氣。雖然死亡很可怕，但自從當上契約魔法師後，我就明白也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柯琳似乎稍稍平復了心情，她擦去眼淚，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我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大人的契約魔法師，柯琳·梅薩拉。」

「各位，感謝你們的勇猛善戰……」

在意識逐漸遠離的同時，他最後回想起來的，是愛奇多雅還是個少女時的樣貌。

他當年曾爲自己受到愛多奇雅的誘惑而後悔，也爲她找到新戀人嫉妒過。然而，在明白愛多奇雅那多情的愛之後，蘇勒士也變得能夠享受這樣的日子。

這時，諾爾德的狂戰士們也紛紛爬上甲板，並展開了大規模的肉搏戰。

蘇勒士操控着元素魔法，從接舷敵船的船底抽走浮力使其沉沒，或是引爆火球將狂戰士們轟飛。

水柱高高濺起，不幸落在着彈點附近的長船遭到海浪打翻。而在石彈用盡後，約什姆便將剩下的火藥全塞入炮身之中。

吉德用力抓住了柯琳的肩膀。

然而，敵軍就如浪濤一般，源源不絕地淹了上來。

「此刃將會銳利地斬倒敵人……」

然而，不怕死的諾爾德狂戰士們宛如狼羣般朝着宮殿撲了過來。他們擲出飛斧擊殺了弓兵，並投出鉤索，打算登船。

巨大的海上宮殿向前航行，穿出了奧圖克船隊的陣形。接着，它就這麼對着進逼而來的諾爾德大船隊前進。

再次朝海面望去，只見諾爾德的船隊已經近逼到海岸一帶。

兩人都以士兵的身份入了城。

「你教會了我何謂悖德的歡愉……」

站在瞭望塔上的柯琳，向着至今仍在奮戰的奧圖克君主和士兵們低頭致意。這時，戰火已經遍及塔底，很快就有敵兵殺上來了。

柯琳操作光線鏡，燒燬了兩艘船隻，但積蓄的陽光就此用盡，太陽也早已西沉。

「『老子』會保護你的。」

然而，哈曼女王要的卻是約什姆這個人。

諾爾德的士兵們頭戴角盔，手持圓盾，揮舞着手中的劍或斧。他們不會因小傷而畏縮，就算受了致命傷，也能在完全無法動作之前繼續戰鬥。他們面露歡愉高聲吶喊的模樣，就真的像是受到瘋狂的意念驅使一般。

蘇勒士向船員下令後，便向奧圖克的魔法師長說明，這艘船隻將會成爲誘餌，希望奧圖克海軍的拉圖亞提督能儘可能地利用他們。

君主們激勵道。

柯琳並不知道他們是狼人。若用上這股能力，要從這裏逃脫就不是難事。當然，也會帶着她一起逃。

兩兄弟曾聽說過，遇到這種狀況，給對方一個擁抱是最好的做法。他們露出銳利的視線互瞪了一會兒，爲了爭奪抱上去的權利而相互威嚇。

奧圖克的士兵們架起弓，同時射出了箭矢，並以落石和長槍攻擊意圖登上城牆的敵人。

「謝、謝謝你……」

「不過，若真的有機會的話，就請兩位逃走吧。」

回到瞭望塔上後，吉德探詢道。

柯琳搭着光線鏡，宛如在向它道別一般，並對兩兄弟說道。

吉德露出堅毅的神色，向她點頭道。

「我擅長的是煉成魔法，但那太耗時間了，來不及趕上。不過，我若那麼做，大家就會變得比較開心。」

雖然失去了指揮官，但奧圖克的軍船看起來並沒有撤退的打算。他們似乎是做足了覺悟，誓死戰到一兵一卒。

「此弓將會把箭矢射至遠處……」

這時，諾爾德的戰士們紛紛上岸了。

緊接着，城牆一帶開始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弗林特雖然這麼安慰，但柯琳的哭聲遲遲未歇。

狼人兄弟吉德與弗林特看着遠方的海面，嘆了口氣。

哈曼的魔法師長就此斷氣。

緊接着——掀起了一陣驚人的爆炸。

緊接着，一名諾爾德的戰士在塔頂上現身。那是一名年輕得讓人喫驚的少女，臉上畫着白色的紋路。

最後是弗林特選擇退讓，而吉德像是在觸摸壞掉的東西般，抱上了艾拉姆魔女的肩膀。

在女王離開之後，這艘船隻已不再是宮殿，而是一座要塞。

吉德和弗林特正是有此打算。

狼人兄弟再次將目光投向海面。

少女在塔頂環顧四下，貌似不滿地嘖了一聲。她隨手將插在兩名士兵屍體上的飛斧拔了起來，雙手各持一把。

這是因爲奧圖克流傳着根深蒂固的魔女信仰。

「任誰都會這樣想啦。」

「拉圖亞提督戰死了？」

「怎麼搞的？我以爲這裏會有君主呢……」

柯琳搖了搖頭。

柯琳身子一抖，戰戰兢兢地抬起臉來。

看到這幅光景，站在射石炮旁邊的約什姆，慢慢地將手中的火把湊近大炮的點火口。

蘇勒士身子一彎，癱倒在地。

宮殿闖入船隊的正中央，全員也拿起武器發動攻勢。設在兩舷的重弩射出了金屬彈和箭矢，在甲板上列隊的弓兵也灑下了箭雨。

弗林特則是臉色有點難看地點了點頭。

「我是諾爾德侯爵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能死在我的手下，可是你的榮幸！」

蘇勒士緩緩登上甲板。

隨着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海上竄出了一團火柱。

「船啊，沉沒吧！」

攻城一方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獨角獸城面海的牆壁並不高。終於，在各處都出現了越過城牆的敵兵，接着便演變爲肉搏戰。

「請毀掉這個吧……」

「好了……」

「不過，我也是一名魔法師，得執行任務到最後一刻呢。」

獨角獸城的士兵十分善戰，城牆牆底堆起了諾爾德戰士的屍體。然而，諾爾德的戰士們卻踩過己軍的屍體，打算就這麼翻過城牆。

侍者以棉被裹住只着內衣的女王，並將她抱了起來，帶離船艙。

「我殺了很多的人，恐怕是沒資格說這種話吧……但我不想死……」

「火啊！爆發吧！」

柯琳從設置了光線鏡的暸望塔上走下，繞向在城牆上列隊的士兵，以魔法杖一一碰觸他們手中的武器。

約什姆將火點在火藥上頭。

「不準讓任何一人越雷池一步！」

（那個時候，公主說不定不是在誘惑我，而是察覺了我心底隱藏的慾望，並回應了我的渴望啊……）

接着，她以左手蓋住了臉龐。

然而，在他打算詠唱下一個魔法的時候，一柄飛斧飛了過來，劈進了他的身子裏。

「不可能的啦，這座塔已經被包圍了……」

而這個時候，奧圖克海軍已經被諾爾德的大船隊給吞噬了。

雖然哥哥伊翁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要他們在這裏討個老婆，但奧圖克伯爵在開戰之前，就將大部分在城內工作的女性遣了出去。目前還留在城內的女性，大概就是艾拉姆的魔女們、少數的女性君主和少數的女兵。他們當初還抱有淡淡的期待，結果卻是大失所望。幸好他們的崗位是在面海的城牆上，他們也因此得以和名爲柯琳·梅薩拉的艾拉姆魔女親近。

「看來要打一場敗仗了呢。」

海上宮殿也隨之遭到火舌包圍，在紅光中載浮載沉。

而這段期間，吉德和弗林特就像護衛般跟在她的身後。

「不是的……」

接着，她以手上的斧頭對準了柯琳。

柯琳輕聲低喃道。

「我就說過會保護你了啊。」

「兩位，謝謝你們……」

蘇勒士向着愛多奇雅喚道。

哈曼女王在輕輕呻吟一聲後，便失去了意識。

「你是在對武器施咒嗎？」

柯琳朝塔底瞥了一眼後這麼說道。

柯琳對着右手握着的魔法杖，以悲痛的神色喊道。

「海軍好像快完蛋了。提督戰死，他的契約魔法師也投海自盡了……」

「他們很快就會來了吧。」

（多虧如此，我才能不以一個物品——而是以一個人的身份死去。）

艾拉姆的魔法學校判斷他沒有操縱魔法的才能，遂將他退學，並送到火藥公會，把他訓練成一名炮術技師。而這也代表着他成了大炮「零件」的一部分。他就像個獎品一樣，就等人拿爵位將他帶回家。

「一邊發射射石炮，一邊前進。」

這時，守住瞭望臺塔頂入口的兩名士兵被飛斧擊中額頭，接連倒了下來。

柯琳行了一禮後，以顫抖的手舉起了魔法杖。

柯琳知道烏露莉卡這號人物，她雖是麼女，卻是艾力克的繼位候補人選之一。這支諾爾德的大船隊想必是由她率領的。

「很可惜，好色伯爵現在還活着——也就是說，你的契約現在還有效！」

說着，艾力克之女便扔出了右手的斧頭。

飛斧一邊迴轉，一邊精準地飛向了柯琳的臉龐。

然而，狼人兄弟早有準備。

弟弟弗林特化爲狼形就是一跳，叼住了在空中迴轉的斧柄並落地。哥哥吉德則是化爲狼人形，以一手抱住柯琳後，就直接從塔上跳下。接着，吉德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高速在諾爾德的戰士羣中穿梭，每當有人擋道，他就以空下來的手撕開障礙，或是以強勁的腳力跳躍通過。

柯琳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在這趟被獸毛包覆的搬運過程中，她的緊張和恐懼心也慢慢得到了舒緩。

柯琳閉上了眼睛，放鬆了全身的力氣。也許是放鬆的關係，她感覺到意識逐漸遠離。

她知道魔法杖脫手掉下來了，卻一點都不在意。

（我已經死了。所以，要帶我到哪裏都隨便你了……）

於是柯琳·梅薩拉就此失去了意識。

同一時間，在塔頂的弗林特面臨了生命的危機。他接下了女戰士扔出的飛斧並着地——到這裏爲止都還沒什麼問題。

然而，在他察覺的時候，女戰士已經以駭人的氣勢逼近而來。

弗林特雖然下意識想逃，但在切身感受到女戰士發出的殺氣後，他在轉瞬間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逃得過了。

（只好賭一把了！）

弗林特倒地一滾，將被白色獸毛覆蓋的肚子露了出來。這是象徵服從的姿勢。

女戰士舉起斧頭，以可怕的眼神俯視着弗林特。

「挺可愛的嘛……」

女戰士對他搭話了。她似乎想盡力維持緊繃的表情，嘴角卻忍不住抽搐起來。

「請讓我略盡棉薄之力。」

（你現在就在我的心中。讓我們一起走吧。）

她身旁站着奧貝斯特·梅連提絲和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

「近衛隊！架好重弩，裝填聖印彈！」

「等到奧圖克伯爵一現身，就立刻開火。」

這出擊的氣勢極爲驚人，原以爲勝券在握的貝多利德與達塔尼亞聯軍也不禁爲之膽寒。

前方的軍隊遭到排開，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現身了。他手持的大劍和全身上下都被鮮紅的血染了色，就像是被烈焰裹着身體一般。

「看來面海的城牆被敵軍攻破了呢。」

「嗨……」

3

（灼熱到教人痛苦。肌膚燒了起來，肉也化作了炭。這就是所謂的燃燒。我現在已經和火焰化爲一體了。）

（然而，愛也是極爲殘酷之物。）

弗林特在心中這麼嘟嚷着，並左右搖擺着尾巴。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而你，居然爲了我這種人獻上了至高無上的愛情……）

「你就繼續朝着所信之路前進吧。不過，我會爲你祈禱，希望你和阿雷克西斯閣下得以結合喔。因爲我認爲，唯有如此，你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君主們面露沉痛的表情點頭接令。

「射擊！」

維拉爾毫不留情地踩過這座人山，專心一意地向前突擊。

若是上一任的康士坦斯當家黎敘安沒有背叛，這兩人應該會是一對相當要好的堂兄妹吧。

（愛竟是如此尊貴……）

只見——

「我就收下了……」

然後，兩人短短地擁抱了一會兒。

「維拉爾閣下……」

「很好，我就把你當成我的寵物！」

奧圖克伯爵雖未出聲，但瑪麗娜察覺到了他內心的想法。

米爾札低聲嘟嚷。

（來，維拉爾大人，請您隨心所欲地向前邁步吧……）

瑪麗娜毫不猶豫地走進了他的臂膀之中。

近衛騎士驚呼道。

隨着瑪麗娜的喝令，負責保護她的近衛騎士們排成了三列隊形。第一列的騎士匍匐在地，第二列騎士單膝跪地，而第三列騎士則是站着。隨着低沉渾厚的拉絃聲，發動了聖印之力的光之矢彈也隨之浮現。

「由我出馬吧。」

維拉爾以沙啞的嗓子輕聲說道。

瑪麗娜安撫着近衛騎士們的情緒。

她則是報以恬靜的微笑，手上握着已經點燃的火把。

重弩隨着巨大的轟聲一齊發射。閃着光芒的純白矢彈像是化爲一道光束般，對着維拉爾的身子吸附上去。而下一秒，讓人爲之目眩的閃光迸裂開來。

「好吧……」

打算往後退的士兵與向前猛衝的士兵撞在一起，登時翻成一團。

「發生什麼事了？」

近衛騎士們見狀，紛紛發出了嘈雜聲，並打算再次填裝下一發矢彈。

他橫擺大劍，宛如準備使出突刺一般。他握着劍柄的手背上有着聖印綻放的光芒。

在耗盡最後一絲氣力之前，瑪格莉特一直操使着業火的魔法。

維拉爾所能爲她做的，便是全心全意地接受這份愛意。

然後——

奧圖克伯爵站在城門的防禦塔上指揮着軍隊防守。他以聖印的力量給予己軍庇護，並親自拿起十字弓射擊。

「慢着！」

接着，她呼喚着她的堂哥。

雖然到現在還勉強支持得住，但也差不多瀕臨極限了。

瑪麗娜並未動搖，直接下令道。

這是身爲聖火教團巫女，同時在魔法大學將元素魔法修練得登峯造極的她，才能使出的「業火」魔法。只有在自身化爲火焰化身的狀態下才能詠唱這樣的魔法。

「公主殿下！」

仔細一看，女戰士臉上露出了可愛的神情，她的胸部大，屁股的形狀也不錯。

化爲一團團火球的士兵們發出慘叫聲滾倒在地，而這時維拉爾握好大劍，向前直奔而出。他揮劍左劈右斬，將擋在身前的敵兵一一砍倒。

然後，兩人走下了門塔，站在離城門約十步之遙的位置。

「遵命……」

敵軍則在貝多利德騎士團的掩護下，由達塔尼亞的敢死隊手持破城錘，企圖攻破城門。

由於守城方不再還擊，破城錘便勢不可擋地敲撞着城門，重弩也接連不斷地開火。城門的門栓眼看就要被轟斷，撐着鉸鏈也似乎即將被震下來。

維拉爾說完，便露出最後一抹微笑，平靜地倒下了。

瑪麗娜繼續下令。

瑪格莉特取下了從房裏帶出的油瓶瓶栓，裏頭裝的是燈油。

再過不久，諾爾德的戰士們就會殺向這裏吧。一旦遭到前後夾攻，那就是玩完了。

她穿過了近衛騎士的隊列，走向維拉爾的身邊。

看來是逃過一劫了。

既然表示了服從的意志，這女孩從今以後就是他的主人了。這就是狼人的規矩。

纔剛聽到攻破城門的歡呼聲，前方的己軍居然就爆發出一陣大亂，這讓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蹙起眉頭。

然而，瑪麗娜制止了他們的行動。

弗林特以鼻音「嗚」了一聲作爲回應。

因此，他纔會一直恐懼着愛情——他不願失去所愛之人，也不願讓所愛之人受苦。

維拉爾命令還活着的士兵們退回城館，並將君主們喚了過來。

「我猜，十之八九是維拉爾吧……」

瑪麗娜神情嚴肅地說。

強光閃爍了好一陣子。而在光線消散之後，奧圖克伯爵依然挺立站着。

接着，維拉爾轉頭看向瑪格莉特。

瑪麗娜知道奧圖克伯爵已經斷氣。她單膝跪地，向他獻上默禱，並替他蓋上那雙還睜着的眼瞼。

「接下來，我將親自出陣，防守城館的指揮就交給你們了。」

兩人互望一眼後，短暫地相吻了一下。

「別擔心……」

進逼而來的敵兵們，一一被遭到火柱吞噬。

瑪格莉特將油自頭頂淋下後，便以火把點燃了身上所穿的深紅色禮服。吸了燈油的薄衣很快就燒了起來，化爲熊熊烈火包覆住她的身子。

下一瞬間，隨着一陣轟然巨響——門閂斷了，城門被轟開來。達塔尼亞和貝多利德的士兵發出狂吼殺了進來。

然而，瑪麗娜卻以手製止了米爾札。

米爾札退了下來。

城門很快就會被攻破了吧。

瑪麗娜眯細了眼睛。

瑪麗娜走到距奧圖克伯爵五步之遙的距離，靜靜地向他行了一禮。

「奧圖克伯爵已無力再戰，但他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女戰士一腳踩在弗林特的肚子上對他說道。

「你是狼人對吧？」

「奧圖克伯爵要由我貝多利德拿下。康士坦斯家既是殺死祖父尤爾根的兇手，也是害死姑媽芙蘿莉雅的元兇。」

維拉爾將大劍往地面一插，攤開了雙臂。

最後，她雖然倒了下來，但那火焰並未消失，而是將她的肉體化爲灰燼，將靈魂帶上天際。

被紅蓮之焰包覆的瑪格莉特，其模樣震撼了維拉爾的心。

接着，瑪格莉特的右手向前一指。

「好啦，讓我們在最後大鬧一場吧。」

維拉爾舉起了帶在身邊的大劍。

（搞不好這樣的選擇也不壞……）

「我就把克萊榭之血和聖印讓給你吧……」

「我的堂哥呀，我已經捨棄自己的幸福了啊……」

再次起身後，瑪麗娜對奧圖克伯爵的亡骸如此喚道。

在這個瞬間，一直在奧圖克伯爵右手上綻放光輝的聖印猛然碎裂，化爲光之碎片。

這就是維拉爾·康士坦斯的最後一刻——

勞菈在無主的王座旁佇立着。

城館外頭雖然還在進行最後的抵抗，卻被貝多利德、達塔尼亞和諾爾德的大軍壓垮，讓他們闖入了城館裏頭。

然而，奧圖克的君主和士兵們仍是在走廊和房間繼續作戰，直到生命耗盡爲止。傷患被搬運到這座廳堂之中，並由擅長生命魔法的「螺旋的」海嘉負責治療。

勞菈緊閉雙眼，右手緊握魔法杖，左手則握着小藥瓶。

她剛結束與希露卡透過魔法杖展開的對話。她的契約君主提歐·柯涅洛已經幾乎打下了整個布魯塔琺，並剛與佔領了歐傑爾的拉席克·達彼多順利會合。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雖已逝去，但他們兩個想必能好好收拾善後吧。

打鬥的聲音已不再傳來。

勞菈爲戰死的君主和士兵們獻上默禱。

不久後，隨着幾道腳步聲湊近，三名君主在廳堂中現身了。

他們分別是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以及諾爾德侯爵艾力克之女烏露莉卡。

而三個國家的士兵也跟在他們的後頭紛紛湧入。

「我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契約魔法師長，名爲勞菈·哈得利。」

勞菈睜開眼眸，端正姿勢，對着三名君主說道。

「這座城堡和王座就讓給你們。然而，這並非意味着奧圖克的敗北。成爲獨立君主的各地領主，想必會隱身在森林或山野之中，對你們持續發起抵抗吧。願榮耀與奧圖克同在！」

如此宣示完，勞菈便拔開小藥瓶的瓶栓，將藥吞了進去。

下一個瞬間，她感覺胸口有股揪緊的感覺，眼前的視野也迅速慢了下來。

「這我明白。」

察覺自己和奧圖克伯爵的精神聯繫中斷後，提歐·柯涅洛便明白主君維拉爾·康士坦斯殞命了。

杜拉姆怒喝道。

正如外交魔法師賽佛德所言，他居然蠢到不去相信瑪麗娜的心境轉變。

阿雷克西斯露出苦惱的神色。

原本是奧圖克伯爵附庸的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等君主雖然恢復成獨立君主的身份，但都已經做好抗戰到底的覺悟了。

「不，瑪麗娜肯定是想將我們全數殲滅吧……」

戰爭已經結束了，她不想再奪走更多人命。

「總之，各位，請回座吧！也去請阿雷克西斯大人回來，繼續主持會議吧！」

拉席克說着，轉身看向提歐，向他行了一禮。

瑪麗娜點頭應允。

瑪麗娜板起了臉，離開了設有王座的廳堂，而烏露莉卡也跟了上去。

拉席克·達彼多嘟嚷道。

「我可是會繼續試着交涉的！即使可能得以附庸爲條件，我也不會讓他們對我們的爵位和領地出手！」

勞菈按着胸口，像是要挨偎在王座上頭般，倒了下去。

「我纔沒有簽署密約！」

提歐思忖了一會兒說道。

「想不到他們居然抵抗得如此徹底。」

原本因再會而歡騰起來的陣地，這時轉爲了悲傷。

「我們摘下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爵位，也拿下了他的城堡。然而，我也失去了我的附庸國布魯塔琺與歐傑爾。」

「在下是海嘉·皮亞羅札，是一名生命魔法師。能請您讓我繼續治療傷患嗎？若將貴軍的傷患搬移到此，在下也會平等地治療他們。」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和伊格爾這對兄弟，雖然聽到維拉爾要他們捨棄康士坦斯之名的指示，但似乎沒有遵從的打算。這也代表了他們沒有向同盟投降的意思。

她手中的魔法杖和小藥瓶也隨之落地。

阿雷克西斯搖了搖頭。

米爾札不快地說。

「那麼，你就是個比阿雷克西斯大人還更天真的夢想家了。」

「過去其實是有其他活路的……」

「這樣就對了……」

「好啦，那拉席克大人想怎麼做呢？」

「既然奧圖克伯爵已死，同盟肯定會答應和我們交涉。若在此時放棄交涉，我們就只剩下與同盟開戰的這條路了！」

議場的氣氛登時變得十分沉重。

杜拉姆慌張地否認。

她所率領的諾爾德戰士也死了許多人。烏露莉卡並沒有小看奧圖克，但她完全沒有料到己方居然會被逼得造成這般犧牲。

「只是我們並沒有踏上那條道路。」

另一名君主低聲說道。

4

「既然已經失去維拉爾閣下，我們再也沒有和同盟交涉的理由了……」

「也許維拉爾大人是犧牲自己，保護了我們呢。」

這時他人在布魯塔琺，甫和平定了歐傑爾趕赴而來的拉席克·達彼多會合。

「能決定的不是我啊……」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看到許多君主羣起效尤，跟着阿雷克西斯離開會場，杜拉姆連忙對他們這麼主張。

「會議就到此結束吧。請各位回到自國，做好戰爭的準備。若同盟侵攻聯邦的領土，我浩爾西亞一定會趕赴救援。」

「感謝您。」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戰死——

「就隨你去吧……」

「我們犧牲了多少人？」

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以嚴肅的神情宣佈道，他的臉上甚至看得出幾分自信。

「無野心之人退場，而弱者滅亡。這樣的時代總算是來臨了。」

「敵軍似乎損失慘重，開始退兵了。這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我不想向同盟投降啊……」

鐸森侯爵有些喫驚地望向年輕的盟主。

「這座城堡就讓給米爾札閣下吧。我希望你能以此爲據點，平定整個奧圖克。不過，這樣一來，你就得暫時遵從艾拉姆的爵位制度……」

「除了交涉之外，我們已無其他活路了！」

海嘉行了一禮，並繼續治療傷患。

米爾札對瑪麗娜點頭說道。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似乎沒有迴歸同盟的打算。在耳聞沛尼洛普地峽的大屠殺後，他應該明白背叛同盟的君主會有何下場了。

接着，海嘉站起身子。

而且奪下這兩個國家的，竟然就是在賽維思之戰讓他們喫足苦頭的提歐·柯涅洛和拉席克·達彼多。她原以爲只要殺死奧圖克伯爵，那些尊他爲盟主的聯邦諸國就會跟着投降，但現在的情勢越來越不明朗了。

瑪麗娜以冷漠的語調說道。

希露卡流着淚垂下頸子。

「無、無禮之徒！」

目擊這一幕的海嘉對她喚道。

說完，阿雷克西斯便以俐落的動作站起身子，就此離開議場。

「我沒看穿諾爾德的動向……」

這種低聲下氣的態度就像個附庸君主一般，讓莫雷諾的臉色登時變得不太好看。

然而，浩爾西亞侯爵兼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卻抱持着反對意見。

「三國的軍隊加起來，至少也有五千，說不定實際上有一萬之譜。」

杜拉姆愣愣地目送他離去。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雖然失去了海上宮殿和戀人們，但總算是逃出生天。然而，傷心欲絕的她，對同盟也燃起了極大的仇恨，表現出即使只剩她這一國，也會與之交戰的態度。

鄰近聯邦諸國的魔法師都一一來訊，詢問拉席克接下來有何打算。這代表在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死亡的現在，這些君主都願意尊拉席克爲這一帶地區的盟主。在奪得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君主們的爵位後，拉席克的爵位終於成爲伯爵了。

烏露莉卡嘆了口氣說道。

「但我也對聯邦徹底失望了。」

而且達塔尼亞的船隊幾乎全毀了，這邊的損失更是難以估量。

「北方似乎正受到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的侵攻。父親來令，要我儘速回國援助。」

獨角獸城的攻防似乎讓兩軍產生了遠超過一萬名的死傷。可以想見那場戰爭打得有多麼壯烈。

米爾札環視着發出呻吟的傷患們輕聲說道：

「我就回貝多利德，準備開設同盟會議吧。得向諸侯告知這場戰爭的勝利，以及研議今後的戰略的方針……」

烏露莉卡盯着瑪麗娜說道。

有人這麼說道。

這是相當辛辣的諷刺。

奇爾西斯失去了劇場王索倫，改由對藝術並無興趣，且作風樸實的繼承人接手爵位。然而，由於他的爵位未臻子爵，因此似乎正考慮成爲其他人的附庸。而由小君主們割據的曼仕陸也是這樣的狀況。

然而，杜拉姆的話語卻沒有傳進任何一名君主的耳中——

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向主君問道。

提歐對拉席克點頭說道。

「你做得真的很棒……」

（真的是很苦呢……）

「希望一切都能照着你和同盟的密約順利進行啊。」

「請聽聽提歐大人的意見吧。」

這項消息傳入了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議場。

「接下來，在下認爲應該由我出面向大工房同盟交涉。」

米爾札則是坐上了過去屬於維拉爾的王座。

瑪麗娜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道。按照計劃，她應該要繼續征服那些服從奧圖克的國家，但眼下的狀況讓她無法繼續進軍。

「看來得先重新整頓軍隊啊……」

「我允許你這麼做……」

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顯然打算和米爾札等人共步霸道，不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

提歐繼續說道。

他仍然把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當成朋友看待，但若繼續留在聯邦裏面，他就得遵從聯邦的決議行事。

「我認爲這樣是對的……」

希露卡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擅長謀略的「魔女」神情。

「既然機會難得，我們就成立不屬於聯邦和同盟的獨立勢力吧。」

「若真的成立而遭到兩方夾攻，你打算怎麼負責？」

莫雷諾嗤之以鼻地說。

「屆時當然只能一戰了。不過，只要多加防範，別讓事態走到這一步就行了。」

「你有計策嗎？」

「莫雷諾學長沒有嗎？」

希露卡探問道。

「若是不以成立獨立勢力爲前提的話，我是有好幾個計策啦……」

莫雷諾擺出堅不退讓的態度。

「而且，我詢問意見的對象可是拉席克大人喔。因爲這一帶的盟主已經是拉席克大人了。」

看來莫雷諾打算把提歐和拉席克之間的關係做個釐清。

老實說，希露卡也是這麼認爲。

「就和我經常掛在嘴邊說的一樣，我只是暫時接收提歐大人的爵位而已。」

拉席克苦笑道。

「賽維思的爵位或許是如此沒錯，但其他的爵位不都是拉席克大人一手掙來的嗎？」

「可不是我『一手掙來』的啊，已逝的奧圖克伯爵和鄰近諸國也幫了我不少忙。我認爲，所謂的爵位本就是這樣的東西。只有在衆人都認同的狀況下，纔有獲得的資格。」

莫雷諾嗤笑了一聲。

希露卡平靜地說。

「我當然不會有任何不滿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呢。算了，你們就試試看吧。」

「我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正確的。」

「你是在數什麼啊……」

「願意附庸提歐大人的君主想必不在少數，像是培托爾男爵和佛比司的拉德方男爵皆然。您自己也在這場戰爭中將爵位提升了許多，奧圖克的獨立君主們因此對您刮目相看，而且一樣受領民仰慕————那麼，適合擔任盟主的，究竟是提歐大人還是我呢？」

「不過，恐怕唯有這次是莫雷諾學長說的比較正確。」

莫雷諾嘔氣道。

「若是連這點事情都無法克服，就無法證明身懷盟主的資格了……」

「鄰近聯邦諸侯推舉的不是提歐大人，而是拉席克大人啊！」

提歐帶着下定決心的神情點了點頭。

希露卡轉頭看向提歐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您覺得呢？」

拉席克笑道。

「要怎麼證明？」

之後過了三個多月——

希露卡認爲，拉席克已經掌握到問題的本質了。

希露卡微笑着說。

希露卡向兩人行了一禮。

「在提歐大人前往西詩提那的這段期間，就有請拉席克大人出任盟主的職務了。而當提歐大人克服試煉之際，若拉席克大人仍有附庸提歐大人的意願，就要請您交接出盟主的位子——這樣可以嗎？」

「拉席克大人的話語讓在下十分開心……」

莫雷諾出聲抗議道。

「也就是說，抱持着和學長相同意見的人恐怕所在多有。若想讓提歐大人擔任盟主，他就得證明自己擁有這樣的資格。」

雙雄並存的狀況並不多見，事態再發展下去，將會分爲提歐派和拉席克派產生對立。如此一來，別說是獨立了，他們肯定會在轉瞬間被同盟殲滅。在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已逝的現在，推派出盟主一事，正是十萬火急的首要之務。

「這是不可能的吧。西詩提那的領主培德利戈·羅錫尼坐擁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並被忠心的附庸君主們守護着。若想打下他，至少要準備超過一萬的兵力。」

拉席克對希露卡說道。

「原來如此，若能在這樣的條件下證明自己的能耐，那不管是支持提歐大人還是支持我的君主們，都會變得容易接受吧。我也想避開不必要的爭端啊。當然，我的意願並不會改變就是。」

事與願違的反應讓莫雷諾晃起自己的身子，而隨着戰勝而增加的裝飾品也跟着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是您不是已經被衆人認同了嗎！」

「在一年內成爲西詩提那的領主——這樣的條件如何呢？當然，我們不會倚賴拉席克大人和其他君主的協助。」

「謝謝兩位。」

「真是如此嗎？」

希露卡瞟向半空，開始折起了手指。

莫雷諾不快地說。

在大陸歷二○一三年十二月七日這天，提歐和希露卡帶着寥寥數名同伴共乘一艘小船，自佛比司的港口出發，駛向了西詩提那——

希露卡向拉席克行了一禮。

「可是，我只認提歐大人爲盟主……」

返鄉的時刻終於到來，這肯定會是一場艱難的試煉，但提歐早就做足心理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