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沉痛的傷痕II
《月姬》 · 奈須蘑菇 · 1.6萬 字
「志貴少爺!?」
───聽得到,聲音。
「那、那個,我這就去拿些喝的過來少爺,請不要勉強!」
───急奔而出的,腳步聲。
在這些之下,慢慢的恢復了意識。
「嗯?」
然後,終於從黑暗的夢中,醒來了。
「這裏是,我自己的房間」
眼前的熟悉擺設。
窗外的熟悉風景。
毫無疑問,這是遠野家中,遠野志貴的房間。
自己依然躺在牀上,迎接着今天的早晨。
可是,昨晚又做了同樣的夢。
吸血的夢。
明明知道是夢,感覺卻又如此的真實。
手上,還殘留着那個屍體的觸感。
鼻子裏,彷佛也聞得到那股血腥味
「───我到底是,怎麼了?」
伸出手,摸上自己的頸子。
弓冢當時留下的傷口,已經差不多痊癒了。
現在的我,看起來真的那麼糟糕嗎?
「翡翠?」
或許是如她所言,身體燥熱的關係吧。
因爲。
那,有沒有可能。
「」
「咦───那個,是這樣子沒錯,可是我───」
「嗯。早安,志貴少爺。」
明明只是普通的水,卻覺得彷佛再沒有東西比它更好喝了。
「啊」
「───這樣啊,那太好了。」
怎麼會怎麼可能
「嗯,沒關係、沒關係的。翡翠,你先離開吧我很快就過去。」
「咦?」
翡翠遞上來的,是放上了銀色杯子的托盤。在杯子旁邊,還放着藥一般的東西。
「好的,那麼我會在餐廳等您。」
應該還是個,普通的人類纔對。
「───我着涼很久?」
「───很抱歉,未經允許就擅自進來。志貴少爺,是不是讓您久等了?」
「很遺憾但是少爺,我不知道。是姊姊在巡邏時,看到少爺外出的。」
「少爺,如果身體允許的話,準備好了請到餐廳去吧。另外,如果身體不太舒服的話,今天是不是休息一天會比較好?」
然後,她走近了牀邊。
「那麼你先走吧。等我的話,就要用跑的上學了。」
「」
「是的,我和姊姊每三小時會巡視莊園一次。昨日深夜姊姊值班的時候,看到志貴少爺走出莊園的。」
「志貴少爺,身體的狀況還好嗎?我有拿飲料過來,方便的話,還請少爺飲用。」
做了───那麼栩栩如生的,夢。
「啊,那個沒關係的。謝謝你這麼細心。」
這樣啊。
「───怎麼,可能。」
「還是說,你要告訴我自己一個人去不了學校?別鬧了,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這種年紀了吧?」
「嗯?翡翠,這是怎麼了?這還是你第一次拿藥過來呢。」
「不會,我也纔剛起來而已那個,早安,翡翠。謝謝你,今天也叫我起來。」
翡翠的表情,明顯帶着一絲緊張。
「志貴少爺,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因爲您着涼很久,臉色看起來很糟糕的樣子,所以纔拿藥過來的。」
藥姑且不論,但是真的很感謝她拿水來。
不過看着這個笑臉,自己的胸口確實的痛了一下。
似乎還想說什麼,翡翠低着頭靜靜不語。
「不,我還是去學校好了。如果因爲這樣就請假,對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
「志貴少爺?那個,臉色還是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休息一下會比較好?」
雪白的頸子。
真神奇。
「你剛剛說我〝回來〞,是從哪裏!?」
微微的笑着,翡翠再次低下頭。
可是,有個每晚渴求鮮血的自己存在着。
「可是,志貴少爺的臉色看起來還不是很好」
「嗯,是啊。因爲哥哥比較早起,所以就不用趕着上學了嘛。能夠過一個悠閒的早晨,心情自然就好了。」
昨天下午。
翡翠輕輕的點頭。
碰!
「───是的。雖然不知道少爺您是幾點回來的,不過看起來是真的很累。今早將房間窗簾打開的時候,少爺您甚至痛苦到連呼吸都亂掉了。」
「嗯,早安。」
「哥哥,怎麼了?怎麼,好像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沒辦法,畢竟做了那種夢,所以會這樣也很自然───
那麼,我還是個人類。
似乎看出了這邊的狀況,她的聲音中增加了一點關心。
「對,沒問題的跟平常一樣,我沒問題的」
可是。
「反正,你不是喜歡悠閒的早晨嗎?所以我叫你先走啊。已經沒有時間了,我今早也不想跟你慢慢混。準備好了就趕快走吧。」
「沒關係啦。而且,我的學校明天放假喔。既然明天可以休息,今天稍微累一點也沒關係吧?」
那不可能啊。我一直好好的睡着,甚至還做了夢。
熟悉的敲門聲,輕輕的傳進耳裏。
翡翠緩緩的,冷靜的搖了搖頭。
「翡翠,我問一下。我真的着涼的那麼嚴重嗎?」
「───翡翠。你剛剛,說了什麼?」
「───啊。」
在暈眩中,看到翡翠脖子的時候。
這麼說來,確實很不可思議。
將遞來的藥和水吞下。
爲什麼我,到現在還能鮮明的回想起夢中的每個細節───
不知道在急着什麼。
只是還沒有忘記,當時與弓冢在巷子裏見面的記憶而已。
秋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不知所措。
不顧禮儀,粗暴的打斷她。
「哥哥,早安。」
那,爲什麼。
───不,等等。
「不對!在更之前呢?」
我自己,說不定並不是一個,能接受那種笑容的人。
我纔沒有成爲吸血鬼。
───叩、叩。
在那裏流動的,鮮紅血液。
我,外出了?
她笑着,似乎真的很開心。
彷佛在催眠自己一般我只能,這樣子不斷跟自己說着。
然後,靜靜的關上門離開。
「只是做了個惡夢而已。不過你今天心情似乎也不錯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只是看着她,在那跟渾亂思考完全相反的規矩姿態下,胸口的不安就慢慢的淡了下來。
擔心的看着這邊一陣子,她低下頭。
不對,只是累了而已。
然後,翡翠進來了。
「就是說,志貴少爺的身體狀況從早上開始就很糟」
在我沒注意到的某個部份,其實,已經慢慢的在變化了───
從來不會想去吸別人的血,也不會害怕曬到太陽。
這、這怎麼可能
「咦?哥哥,你說了什麼?」
「是的。因爲看起來似乎有發燒的樣子,所以請姊姊開了些退燒藥是不是沒有這個需要呢?」
一般的夢都是會在醒來的瞬間開始忘記的。
走進客廳的瞬間,秋葉帶着滿面的笑容跟我問好。
那時候的自己,不正是打從心底想要她的血嗎───
「因爲志貴少爺早上已經回來了,所以姊姊並沒有跟秋葉小姐報告姊姊一向對少爺很寬容,我想一定會幫少爺保密的吧。」
不對。
「我,外出?」
彎下腰,翡翠靜靜的向我行禮。
在桌椅碰撞的激烈聲響中,秋葉霍然站起。
「───哥哥。剛剛那些,是認真說的嗎?」
然後,臉色整個沉了下來。
「也不是。只是腦子裏這麼想而已。」
客廳裏,頓時一片寂靜。
秋葉低着頭,雙肩細細顫抖着。
「秋葉,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喔。」
「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會想因爲哥哥而遲到的!」
「沒錯吧?那麼就快走吧我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和別人說話。」
沉默,只持續了一下子。
「─────!」
然後,秋葉快步離開了。
「」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剛纔,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是,似乎有看到眼淚從她臉頰滑落的錯覺。
很明顯的,自己刺傷了她。
可是,原本明明沒有這個打算的,爲什麼───
「志貴,你剛剛的太過分了!」
「───琥珀?」
「真是的,我看錯你了!爲什麼你要對秋葉小姐說那麼過份的話!?」
這些,也該找時間想想纔行
坦白說,自己是一開始就這樣打算了
「也不是這樣。總之,就是爲了一些無聊的事情吵了一架」
坦白說在早上那件事情之後,自己甚至不敢跟秋葉見面,更遑論一起喫飯了。
〝碰!〞的一聲,她兩手在桌上狠狠一拍。
「遠野同學───,你哥哥來了喔───!」
走到中庭,秋葉還沒到。
「」
似乎爲我的答案感到驚訝,學姐呆了一會兒,緩緩的嘆了口氣。
「」
又過了兩節課,午休時間到了。
偶然叫住的那位女孩,用着很明白的方式呼喚着。
「〝怎麼說〞,哥哥你是要說什麼?下課時間很短,有什麼話請快說。」
看着我的反應,琥珀恢復原本的笑容。
在鐘聲響起的幾秒前,衝進了校門。
───啊,管他的!都走到這裏了,我還在不好意思什麼啊!
「你說期待,爲什麼?她不是每次一看到我,就唸東念西的嗎?」
───突然。
「哎呀哎呀,不要想太難嘛,志貴只要像先前一樣就好啦。只是秋葉小姐實在太不老實了,所以要多注意一點而已。」
「嗯。那麼就午餐時間再見喔!」
「唉,竟然會兄妹吵架,你這樣不行喔。遠野學弟是哥哥,所以等等要去道歉纔對。」
提醒的聲音再次傳來。
「唷,遠野。趕快到中庭去吧,秋葉妹妹在等呢。」
昨晚的夢。
很快的,第二節課結束了,下課時間,班上也開始喧鬧起來。
嘆口氣,趕緊往餐廳前進。
唔,那表情、語氣,很明顯的就還在生氣。
「學姊,早安。」
坦白說,被這樣擔心是滿高興的。不過,也不能什麼事都麻煩學姊。
「───咦?隔壁縣?」
反正雪兒學姊一定會來,這次與其挑長椅坐,不如找塊小空地要更好些。
從莊園一路跑來,終於避開了遲到的命運。
帶着如往常般的開心笑臉,琥珀走向餐廳。
她摀着嘴輕輕笑着。
「呼───呼咦?」
「對了,怎麼沒跟秋葉學妹一起來?是今天睡過頭了嗎?」
所以,我直接跑回了自己教室。
在睡夢中走到門外的自己。
「嗯。反正是在同個學校,我會在中午之前去的。而且真說起來,錯的人原本就是我,道歉也是理所當然吧。」
要去找秋葉道歉,現在可以說正好吧。
秋葉皺起眉頭,兩手在胸前一環。
琥珀踏前一步,右手叉腰、左手指着我的鼻子。
跟以往一樣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這可能是最難的也不一定。
「糟糕,要上課了───那麼學姊,再見!」
「志貴,再不喫早餐就真的要遲到了喔───!」
「因爲秋葉小姐一點也不老實嘛。如果志貴哪一天真的有好好早起的話,秋葉小姐應該就不會這樣了。可是───」
自己也嘆了口氣。
不管她,轉身就跑。
「咦───等在這裏,是說今天早上嗎?」
有人從背後敲了敲我的肩膀。
「打擾了───咦?真難得,秋葉學妹還沒來呢。」
隔着眼鏡,擔心的目光傳了過來。
在停頓了好一陣子之後,她開口了。
「其、其實也不用說什麼原諒啦,那種事我根本沒有在意───」
「嗯───對,是有些事情。不過那是我的問題,我會自己想辦法的謝謝你的關心,學姊。」
琥珀的聲音,確實的表達着不高興。
「別管了,我覺得還是道歉比較好。那麼再見,打擾了真是抱歉啊!」
突如期然的大聲,似乎令她一下子慌了手腳。
琥珀嘆口氣。
「好吧。」
秋葉的事情是很重要,但是也要爲自己的問題想點辦法。
「哥哥,有事嗎?」
「這樣子,有稍微瞭解一點了嗎?那麼,請至少要爲了今早的行爲向秋葉小姐道歉喔。」
然後,雪兒學姊也笑着跟我揮手。
「遠野學弟?怎麼了,露出那種表情。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
濃濃的關心,讓心頭一暖。
「不對,完全不瞭解!志貴根本不知道,秋葉小姐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等在這裏的!」
「不?是!雖然秋葉小姐交代不能說,不過我忍不住了!」
嗯,該怎麼辦呢?
回頭一看,滿面笑容的雪兒學姊,笑着跟我打招呼。
「啊,先等一下。那個,怎麼說」
「琥珀,你希望我怎麼做?」
那樣的話,開車至少也要一小時吧?
在重重的嘆息之後,和有彥一起離開教室。
話說到一半,熟悉的鐘聲在耳邊響起。
「就是說,今早的事情是我不對!那個,明天開始我一定會改善的,所以秋葉,今天的事情可不可以原諒我?」
「沒事的話,我就回教室去了。」
「這樣啊。不過,如果一個人無法解決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喔。只要是我能做,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
「嗯,真的出問題的時候,我會找學姊談的───」
可是。
「好像終於注意到了呢。秋葉小姐如果六點前沒有出發,就很難準時到校。可是秋葉小姐卻硬是留下來,每天期待着和志貴一起喫早餐。」
「什麼───」
「聽好了,志貴。現在秋葉小姐和志貴是一起喫早餐的,不過轉校之前可是糟糕的很喔。志貴,你知道秋葉小姐讀的學校在哪裏嗎?」
很快的,秋葉就走了出來。
事實上現在臉上的灼熱程度,也讓自己完全不敢停下來。
「咦───哥、哥哥?」
「那個,早上的事情,對不起!」
「───啊,哥哥等一下!」
「好了,那麼就說到這裏囉。啊,還有,剛剛的不能跟秋葉小姐說喔,不然我一定會被罵的。」
「啊,就是說」
等等。
唔。
真的,很謝謝她。
「可是志貴卻總是睡過頭,讓小姐每天空等!虧秋葉小姐還一直強調〝只要早上能見哥哥一面就好了〞,怎麼樣都不肯主動叫你!」
「我知道。自己本來,也沒有說出那種話的打算」
上樓梯一層,就是一年級的四樓了。
畢竟有這個男的在,不能放秋葉一個人在那裏。
「早安,遠野學弟。今天差點就遲到了呢。」
雖然答應了琥珀要來道歉,不過真正面對的時候卻不知該怎麼說。
低下頭,儘可能的表示歉意。
秋葉先前的學校記得是在鄰縣吧。
走到秋葉所屬的一年一班,拜託走廊上的同學叫她。
搖着頭,她強烈否定着。
暫時放下鐘聲響了還悠遊自在的學姊,快速的往教室跑去。
「」
「是啊,差不多也要到了吧───喂,遠野啊。你跟秋葉妹妹之間是不是怎麼啦?」
手肘在腰間一撞,有彥不懷好意的笑着。
這傢伙的破爛直覺,爲什麼總是在這種時候特別敏感啊?
「啊,來了來了。秋葉妹妹,這裏───!」
有彥大力的揮着手。
在短時間的遲疑後,秋葉走了過來,輕聲向大家道歉。
「抱歉,這次有點晚。爲了拒絕班上同學的邀約,稍微花了點時間。」
「沒差沒差啦,反正我們也沒來多久。好了,趕快坐下吧。」
拍拍地板,有彥咧嘴一笑。
稍微清了清地面,她在身邊坐了下來。
「」
秋葉一句話也沒說。
「─────」
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也閉上了嘴。
「你們怎麼啦?難得的午餐時間卻一句話也不說,很奇怪喔?」
「呃───」
這個是知道啦,不過該說什麼比較好?
「」
秋葉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這邊。
───然後。
「啊,我也這麼覺得呢。」
就在秋葉伸手要拿的時候。
「你想說什麼?亂說的話我會生氣喔。」
學姊語氣帶着驚訝,表情則是滿臉的不高興。
「那個今天沒有飲料嗎?喉嚨,稍微有點渴了」
看我一臉茫然,學姊笑着做出補充。
可是一旁的我一方面不希望學姊回答,另一方面,卻又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咦?遠野學弟,你們在做什麼?」
被這麼一番搶白,有彥抓抓頭,奇怪的笑了一下。
因爲,殺人魔事件應該不可能發生纔對。
「這一點也不好笑!昨晚的犧牲者,就在秋葉學妹家隔壁而已啊!」
「似乎是殺人魔事件最新的被害人,在遠野學弟家那邊被發現的關係吧。那個像監獄一樣高的牆,一看就知道是你家。」
「嗯,昨晚的是第十位犧牲者。體內的血液是跟以往一樣消失了沒錯,不過這次的受害人,似乎連身體都少了好幾部分。」
買來的牛奶還沉睡在袋子深處。
「這樣啊?看你們停在那裏,我還以爲在互搶呢。」
可是,對我而言。
一段時間之後,秋葉打破了沉默。
算了,從一旁看來似乎真的是這樣吧。
───咚。
唔。
「別生氣啦。我是說,你們實在不怎麼像耶。」
好像觸電一般,兩人的手彈開了。
「對於剛纔的失禮,我感到很抱歉。但是就我所想,雪兒學姊應該不是那樣愛幻想的人。那麼可不可以問一下,學姊心中的吸血鬼,是什麼樣子的呢?」
有彥皺起眉頭,努力思考着。
看來先前的她,應該也只是一時失常而已吧。
「沒、沒有啦,只是將飲料拿給她而已。」
可是,我卻沒辦法像她一樣,不對這件事表達關心。
秋葉還維持着剛纔的樣子。
嘴裏咬着筷子,學姊笑着做出結論。
「哦,學姊今天的便當好豐盛啊!是不是出了什麼直得慶祝的事情?」
不久後,學姊緩緩開口。
「哈哈哈,學姊也這麼認爲嗎?就我看來,好像遠野在拼命死守着手中只有一罐的飲料呢。秋葉妹妹都說已經渴了,遠野還真不是人啊!」
看秋葉的樣子,也跟我一樣,呆在那裏。
是鋁箔包太小的關係吧,兩人的手指互相碰觸了。
在學姊的笑臉旁,有彥發出大笑。
「嗯遠野啊,先前就想說了,你和秋葉妹妹」
「是啊。因爲實在太有趣,不小心就笑出來了。」
「唔也許可以說,是〝給人的感覺〞不同吧?」
───啊?
「大衆化的話題啊───對了,遠野啊,你家有在今早的新聞裏出現耶,是怎麼了嗎?」
「───學姊,那是真的嗎?殺人魔事件,是指那個吸血鬼案件沒錯嗎?」
將三明治遞給她,自己也拿一個來啃。
明明只是那樣而已,身體卻僵住了。
「───算了,這話題就先到此爲止。有彥,我們換一個比較大衆化的話題好了。」
「───!」
「嗯?怎麼了?」
「那不是當然的嗎?就算是兄妹,畢竟也是一男一女,長得像不就糟了?」
然而一旁的秋葉,卻輕輕笑了起來。
「跟昨天一樣的,可以嗎?」
「纔沒那種事呢,只是稍微發呆了一下而已。秋葉,沒錯吧?」
「犯人終究還是人類吧。只是和我們一般人比起來,在價值觀上有點不同而已。我們所說的,也就是把那些用一般常識無法判斷的犯案特性,用〝吸血鬼〞來解釋,不是嗎?」
「秋葉學妹總是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不過遠野學弟卻正好相反。要舉例的話遠野學弟如果是水,秋葉學妹就應該是油吧?」
「嗯,確實如此,可是遺體上,卻擁有人類的齒痕呢。所以這樣的話,就可以假設犯人是個擁有人類姿態,卻不是人類的生物。那麼說犯人是吸血鬼,也就沒有關係了吧?」
學姊點點頭,笑着回應。
也對,雖然聽來有些奇怪,但是似乎也有那麼一點合理性。
「中午了呢,哥哥。」
那些假設,應該都是她自己猜測出來的吧。
「記得受害者的遺體有缺了手腳,不過比較神奇的是,由傷口看來,彷佛那些部分是被人喫掉的一樣。很奇怪對不對?」
「啊哥哥?」
「當然不是。是學姊所想象的,在我們城鎮裏殺了好多人的吸血鬼喔。」
「我不是指那個啦。嗯,怎麼說」
秋葉搖搖頭,淡淡的帶過話題。
「抱歉,忘記了。來,這個拿去。」
「哥哥,你話才說到一半呢,怎麼不繼續了?我還滿期待之後的發言呢。」
似乎被這話題引起興趣,學姊也在一旁插嘴。
「是嗎?就我看來,她已經很溫柔了吧?」
「對啊,中午了呢。既然這樣,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啊。」
「嗯,謝謝。」
不吸人血就無法生存的弓冢五月,已經不存在了。
那表情,實在是和平常的秋葉相差太多,不自覺看呆了。
那夢中的情景,應該不可能出現纔對
「啊───」
「嗯這就是所謂的〝食慾之秋〞嗎?不過學姊的場合,好像無論喫得再多,營養也不會亂跑到不該去的地方啊。」
雪兒學姊閉上眼,陷入沉思。
身旁傳來的強烈殺氣,是我的錯覺嗎?
秋葉靜靜的搖頭,提出反駁。
對,不可能。
「嗯,秋葉有時候的確是嚴厲了些。如果能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糟糕。
然而就算如此,秋葉也只是淡淡笑着。
跟這邊的沉默相反,有彥和學姊開心的互相聊着。
完全忘記了。
「」
「───嗯,這個我不知道呢。自己一向沒看晨間新聞的,所以不太清楚。」
「秋葉學妹?怎麼了,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很抱歉,不過以人類的身體,做到那些是不可能的。」
那股衝擊,就像身楚的世界整個傾斜一般。
───可是聽着這話題的自己,卻覺得想吐。
想要抽回手,手指卻分不開。
學姊說話的樣子,就和以往一樣。
「哎呀,沒有啦。只是最近狀況不錯,所以要多喫一點來維持體力嘛。」
遞出手中的鋁箔包。
「你被她騙了啦。這傢伙在外面都表現很好的,一回到家裏就變個人,管東管西的。特別是每天晚餐的時候啊,根本就像活的仙人掌一樣,刺的我───」
「───啊。」
從她嘴裏,吐出了極度理所當然的發言。
「咦?我家?」
「嗯,是指一般童話中的吸血鬼嗎?」
「」
所以犧牲者,應該不會再出現。
「人類的下顎,並不具備直接咬斷手腳的力量。何況就算有,牙齒也無法承受嗯,如果有刻意針對軟骨的話,或許能夠順利咬斷手臂,但是也無法弄斷骨頭。」
可惡,太在意秋葉一舉一動的關係,身體有些僵硬。
「啊,這個我知道。」
翻着牛皮紙袋,將買來的麪包一個個拿出來。
恢復正常的秋葉,視線刺的人好痛。
只是,那樣而已。
「也就是說,學姊是把這位〝精神失常,能夠將我們視爲禁忌的事情簡單作出〞的人類,稱作〝吸血鬼〞吧?」
「沒錯。」
一問一答,兩人的表情逐漸認真,話題也開始針鋒相對。
「稱呼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其實無所謂。像這種脫離一般社會規範的人們,因爲他們的〝不同〞,很自然的就會被我們社會認定爲〝不是人〞。秋葉學妹,這是我們社會最普通的防衛機能,不是嗎?」
「學姊的高見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不過學姊由你的想法而言,〝吸血鬼〞並不會認爲自己所做的行爲是犯罪。面對堅信自己無罪的人,社會是不能能給予直接判決的。」
「嗯,沒錯。單純屬於這個社會的人,是無法給予這些人懲罰的。所以呢,他們受制裁的原因是另一個。」
放下手中喫完的便當,學姊的臉上再次掛起笑容。
「對於這些個人道德無法做出懲罰的人,是使用我們人類種族的大原則,來做出制裁的。」
「人類種族的大原則是嗎?」
面對這樣的回答,秋葉少見的露出一絲動搖。
「是的。種族的最大原則,就是〝讓自己的族羣比其它族羣更加繁榮〞。對所有種族而言,妨害這個大前提的都是罪人喔。跟殺人與否無關,就算吸血鬼不會感到罪惡,不過對人類而言,他們本身的存在就已經是罪惡了。」
───本身的存在,就是罪惡。
好奇怪。
秋葉是對學姊提出質疑,學姊也只是回答而已。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這兩人的對話,竟會讓我強烈覺得,是針對自己而來
鐘聲響起。
沉重、宏亮的聲響,代表着午休已經結束。
秋葉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
「───抱歉,盡是談些無聊的話題。」
「嗯,我知道你不是說笑喔,只是覺得很奇怪而已嘛。因爲會找人談論殺人鬼的殺人鬼,從來就沒聽過啊。」
「可以是可以啦,反正現在去上課也只會被罵。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那是因爲,什麼呢?」
氣氛丕變。
第五節課,已經確定趕不上了。
「哎呀,看來你相當不安呢。」
「我還以爲你要問什麼,原來還是這個啊。跟之前一樣,對我而言,學姊就是學姊啊,只是個無話不談的朋友而已。」
「嗯,這樣就好了。嗯你問的也就是說,〝殺人魔事件的犯人有沒有可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犯下案子〞,這樣嗎?」
學姊越趨嚴肅的表情,讓人逐漸緊張起來。
自然的,點頭了。
「─────」
這麼說着。
去找秋葉,然後一起回莊園去吧。
「學姊抱歉,不過關於先前的話題,我真的很想多知道一點。」
「咦───那、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學姊!」
跟中午時候一樣雙方之間,幾乎沒有對談。
留下滿臉疑惑的有彥,努力朝學姊的背影追去。
「哈哈,我說笑的啦。遠野學弟好認真的樣子,讓人想稍微開點玩笑嘛。」
雖然認定自己是在睡覺,其實卻走出外面進行殺人行爲
「所以你才問我〝犯人有沒有可能是在不自覺中犯了罪〞,這樣?」
然後───
不過面對這邊的問題,學姊卻帶着笑容,給了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秋葉的眼神,很認真。
眼前的學姊,就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啊,如果遠野學弟真的就是那個殺人鬼,就不可能是不自覺的啦。就是算在夢中,那也是自覺的一種嘛。不過,那也只是夢啦。我是不知道你在不安什麼,不過遠野學弟就是遠野學弟啊。」
「那種事我不知道喔。畢竟我不是犯人啊。」
「啊───謝謝。」
「是啊,看來確實如此。但是那又如何呢?殺人魔事件的犯人,不是跟遠野同學沒關係嗎?」
「那麼我想問一下,爲什麼遠野學弟會有這種想法呢?」
沒有迷惘的時間。
「也對,因爲哥哥似乎有在煩惱什麼。今早會突然有那些行爲,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出乎意料着說法,讓這邊一下子呆住了。
看來自己,甚至比想象中還要緊張。
例如。
不過下一瞬間,雪兒學姊卻掩着嘴偷笑出來。
───因爲。
突然停下腳步,秋葉直視着我。
「學姊,我不是在說笑。我───」
「如果說,我───就是那個犯人,該怎麼辦?」
「」
「先回家好了。」
沒有任何根據。
「啊───抱歉。」
只是用那海藍色的雙眸,盯着我的眼看。
「對───我非常想知道。」
鐘聲已經響起。
───下定決心,說出了這句話。
這時候,兩人之間的沉默,終於被再次打破。
───學姊,要離開了。
「學姊,拜託你。我真的是很認真在問的啊。」
「秋葉原來你早知道了啊。」
雖然笑着,但是她確實是很認真。
真是的。
我這個人,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那是因爲最近的我,很奇怪。我大概知道原因因爲,我似乎被吸血鬼咬了。」
「啊,不會啦───反正我只要聽到秋葉學妹的聲音,就很滿足啦。」
穿過市區,到了住宅區的坡道。
明明想跟她說話,卻又不好意思看她的臉。
總之,先用即使被生氣也沒辦法的強硬態度,將學姊帶到校舍中的陰暗地點。
「那個,雖然以前問過,我想再確認一次。哥哥和雪兒學姊,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是。
「沒事的。遠野學弟一點問題都沒有喔。雪兒在這裏向你保證,絕對沒事的。」
「先前的話題是指殺人魔事件的?」
「我的父親,似乎有雙重人格。所以雖然我沒注意到,但是說不定真的有一個會殺人的我在。可是這實在很難確認,所以───」
笑聲慢慢停止。
「嗯。然後呢?應該還有繼續吧?」
看着有彥的奇怪反應,學姊笑着向大家揮手,自己往食堂漫步而去。
是先前話題的關係,抑或是她對殺人魔事件的瞭解更多於常人的關係呢?
說不定就只有這短暫時間,但是心中的大石,確實是暫且放下了。
「那是因爲───」
一直爲了秋葉和自己的事情煩惱也不是辦法,總之先過今天再說。
「嗯。是那個〝罪人感覺不到自己犯罪〞的部份。那個是不是也類似於,在不自覺中殺了人?」
「抱歉有彥,你先回去吧!」
啊?
學姊一句話也不說。
「嗯?哥哥,你剛剛有說了什麼嗎?」
放學了。
用類似比喻的方式,說明着。
「─────」
迴盪在她周遭的,並不是先前那樣的平靜沉默。
「啊?這種時候了,你是要去哪裏啊?」
學姊的語氣,與其說在生氣,不如說是呆住了。
可是,很自然而然的就有了〝那個人的話,或許能解決我的困擾〞的想法。
雪兒學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哥哥,回到家之前,我有件事想問。」
「真是的,好像小孩子一樣。」
───很矛盾。
只要過了這裏,莊園就在眼前了。
抽回握住學姊手臂的右手。
兩人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自己,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揹負這樣沉重的罪惡感了。
遲疑了一陣子,學姊眨眨眼,認命似的在一旁坐下。
「在那之後,就一直很奇怪。有時會自己會突然變得不像自己、晚上也會做些殺人的夢。昨天晚上,我明明應該在睡覺,卻出門去了。而那時所做的夢也是殺人、吸血的夢。」
「真是的,突然把人拉到這裏,到底是怎麼啦?」
「那麼,就這樣解散吧。大家要快一點,不然就趕不及上課了喔。」
這樣子說,是很讓人高興沒錯。
「我知道了。你想問什麼?」
然後,她終於擺出了嚴肅的表情。
或許是學姊的手,就像要包覆所有不安一樣溫柔的關係吧
「啊───沒有,只是自言自語而已,不要介意。」
「─────」
可是,自己卻沒辦法就這樣放開心胸。
似乎對學姊而言,從那邊走會比較快到教室吧。
大大的嘆口氣,學姊看來是真的呆住了。
「等、等一下遠野學弟,會痛啦。我會好好聽的,可以把手放開嗎?」
坦白說,有點驚訝。
原來,她早就注意到我在一個人煩惱了。
「當然。畢竟我們是兄妹,我早就知道哥哥在爲了某件事感到痛苦了。可是儘管如此,爲什麼哥哥就是不肯和我們這些家人談?難道在你眼中,我就是無法像那個學姊一般值得信賴嗎?」
雙手插腰,她的表情彷佛在嘆息,也像在生氣。
不過由她那話語中透漏而出的訊息,卻讓自己明白她如此激動的原因。
「原來,你看到了啊」
「對,而且那時候我真的嚇到了。哥哥在那個人面前,竟然會這麼老實呢!」
秋葉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不對,我之所以沒和你們談,是因爲───」
───因爲不希望在表明現在的身體狀態後,被你們討厭、被你們以〝殺人魔〞看待啊
「是因爲什麼?想說什麼就快點說清楚啊!」
「笨蛋,如果能說就不會這麼煩惱了!」
或許是對方態度逐漸強硬的關係吧,連自己的聲音也加大了。
「我、我就是因爲很在乎你們,所以才找學姐談的。絕對,不是因爲不信任你們」
努力解釋,希望她能理解。
不過自己的話,卻被哼的一聲直接打斷。
「那種藉口,我不想聽。哥哥,趁這個機會我就直說了。那個人不可能跟哥哥在一起所以,請你跟她保持距離。這是爲了哥哥着想。」
「什麼」
實在太過唐突,一下子說不出話。
「秋葉。你是因爲遠野家不可能跟一般家庭對等相處,才這樣說的嗎?」
沒多久,就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
顫抖走近的,秋葉。
保持一點距離,自己跟着她走進森林。
而且。
除了這個,什麼都做不了。
先前進來的琥珀,也不見人影。
『既然對遠野家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就不要自作聰明───!』
夏日陽光───?
蜷縮在地的,影子。
一邊思考着,一邊走進廣場裏頭
不過,或許該說運氣好吧?
喞───喞喞───
這個,並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在如公園般大的庭院中,走着。
喞───喞喞;
可是現在
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了莊園。
「───總之,不要繼續跟她在一起了。那個人不一樣。跟她認識的越深,只會讓哥哥更痛苦而已。」
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穿着和服的短髮少女,輕輕走進庭院另一頭的森林。
啊,對了。
───不得不,這麼做。
「」
好奇怪,現在、明明是秋天。
6
而參雜在那句中的感情,除了悲傷,也確實有着痛苦。
「咦?」
所以現在───還是先在外面多耗點時間吧。
雖然非常的不明顯。
「」
「咦,琥珀?」
拼命似的跑着。
就算會讓自己更加危險,也不得不這樣。
「啊───好痛」
因爲只要等一段時間,讓雙方都冷靜下來以後,她一定肯說明自己爲什麼會如此討厭學姊。
不過,剛纔那個是真的。
腦中,無法回想起的,第三個小孩子。
是被勾起興趣了吧。
是要做什麼嗎?
「只是普通的空地啊」
被刀子刺進胸口、一般的、痛苦
「哥哥,那是」
回到這裏以後,我讓秋葉生氣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還有幾乎令人融解的、強P的夏日陽光───
那是生平第一次,她對自己發出怒吼。
她剎那間抬起頭。
如果琥珀沒有走過去,恐怕就算在莊園住了一生,也不會注意到吧。
突然。
自己的心,似乎在瞬間涼了一半。
「到庭院走走好了。」
只是想保護她。
「咦?這裏有廣場啊」
留在腳邊、茶色的,蟬殼。
蟬的,殼。
不過在莊園周遭的森林中,確實看得出有個被整理出來的小廣場。
「」
───似乎、沒有的、樣子。
第三個孩子的,殼。
「哥哥你自己纔是」
所以,真的,我只能這樣。
琥珀的動作,似乎透漏了一點不平常。
某個人的,殼。
「─────」
「」
琥珀的目的地,是森林中的一個小廣場。
如果只是普通散步,是不會注意到的。
沉默,也就是默認的意思吧。
「───這樣啊。也對,因爲秋葉是遠野家當家主嘛。跟父親一樣,畢竟遠野家的家世、血脈,纔是最重要的吧。」
什麼都,做不了。
漫步在夕陽之下,讓心情緩緩沉澱。
就好像。
我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再一次無力的,嘆息。
秋葉低着頭,身體細細顫抖着,不發一語。
這裏,真的只是個單純的廣場而已。
至少在腦中的記憶中,似乎沒有跟秋葉到過這裏的印象。
在遙遠天邊的,雪白雲朵。
那個,好像曾經經歷過。
不、不對。
第三個。
遠方的白雲。晴朗的青空。
兩人之間,維持了好一陣子的沉默。
痛苦的哭喊着,秋葉跟我拉開了距離。
沒有理會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繼續說着。
似乎有蟬叫聲;
───秀麗臉龐上,一道淚痕迅速劃過。
───彷佛讓全身溶解的炎熱陽光。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蟬叫聲。
「剛剛的,到底是」
這次第一次,讓她真正的爲了自己生氣。
喞───喞喞;
「不過,剛纔的我不能接受。明明你認識學姊纔沒多久,卻胡亂評斷對方,這太過分了。」
然後她轉身,獨自跑上了坡道。
「這裏有那個廣場嗎有的話,應該會常常到這裏來玩纔對」
「既然對遠野家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就不要自作聰明───!」
沒有回答。
漫步走向空第中央。
因爲不這樣的話,秋葉一定會被殺。
走進洋房,就不得不跟秋葉碰面。
胸口的傷,很痛。
圍繞周遭樹上的,蟬之聲。
「啊,我並沒有在責罵你。因爲留下秋葉,一個人逃到外面去的是我。會被教育成這樣的人,本來應該是我。所以秋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只有被妥善整理的地面,和圍繞四周的樹林。
這是錯覺嗎?
這裏,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以往雖然都很自然的直接開門進去但是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實在很難。
只是想,代替她而已。
逐漸遙遠的,蟬叫聲。
───在那之後。
只剩下被貫穿胸口的自己。
還有。
俯視我屍體的,第三個人───
「啊───啊」
胸口、很痛。
彷佛要將胃裏的一切嘔出。
胸口的傷,明明已經恢復了,爲什麼,還是如此的痛?
胸口,壞掉了。
舊傷被撕裂而開,暗紅色的染料不斷流出。
───真是的。
原來我的傷,從來就沒有恢復啊。
好痛。
好怕。
───腦部發出劇痛。
這就是;
被稱作〝死〞的,衝動之力。
然後,意識開始下沉。
不過也因爲如此,自己更不能讓她這樣擔心。
可是雖然如此,〝翡翠因我而被罵〞這種程度,還是看得出來。
可是在秋葉跟翡翠冷靜下來之前,一定要裝出很有精神的樣子纔行。
秋葉的說話聲,好溫柔。
「對不起」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所以。
鼓起意識,往身體注入力量。
「真是的。跟以前一樣,只要跟我扯上關係,你就會很激動呢。雖然長得像個大人了,不過看來你還是個小孩子嘛。」
秋葉的反應,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好了,哥哥。今晚就這樣睡吧。」
呆呆看着天花板,淨是回想些老早該忘掉的陳年舊事。
嗯,可能,的就一覺不起了吧。
那是平常完全無法想象的,含着感情的聲音。
但是,當看到秋葉身體猛然一震,急轉回頭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這麼說着,讓身體躺平。
能正常動作的,只有眼睛、和嘴巴而已。
「啊」
兩人之間,氣氛逐漸沉重。
那之中的不只是擔心,似乎還有一絲的恐懼。
「可、可是───哥哥一直昏迷不醒啊!」
「秋葉,等等。」
只要睡着了,自己又可能會做那種恐怖的夢。
話語中挾帶的哽咽,也深深傳達了她的強烈關心。
她在害怕什麼,我不知道。
全力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就像蚊子飛鳴般細小。
「嗯,一定是這樣的。所以不要想了,今天就這樣休息吧?」
「那個啊,不要太責怪翡翠好嗎?雖然發生了什麼我不是傱插A不L總之是因爲我昏倒的關係吧?那麼翡翠就不用負什麼責任了。畢竟,是我自己莫名其妙倒下的吧。」
「─────」
看來,好像是被搬到牀上來,的樣子。
「我知道了,會好好睡的。」
「哥哥───你恢復意識了嗎!?」
可惡!
面對秋葉的質問,翡翠只是靜默不言。
「嗯,因爲秋葉剛剛太吵,所以醒來了。」
現在自己的身體,其實還是全身無力、連動根手指都很難。
自始自終,她的頭都沒有抬起來。
───老實說,很感動。
秋葉急轉過身,開始辯解。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如果不照她所言,暫時把一切忘掉,讓身體好好休息的話
「翡翠,不要亂說話,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讓外人知道?更何況請了也沒用,哥哥這個又不是什麼普通的傷!」
連自己也看得出來,秋葉是認真的。
「哥哥,不要勉強了。這裏是遠野家的莊園,哥哥沒有必要對自己說這種話啊!」
無論是什麼原因,我都不希望別人在自己眼前受傷害!
「翡翠,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要哥哥靠近那邊,就一定會出事,你自己也很清楚啊!」
「連續昏睡五小時以上,這在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果───如果哥哥就這樣醒不來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我瞭解了。那麼翡翠,就這樣跟琥珀說吧。」
聽得到,說話聲。
秋葉抱歉似的移開視線,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嗯。謝謝你,哥哥。」
「嗯。哥哥從下午開始,就一直昏迷到剛纔。」
「嗯。翡翠,去跟琥珀說一聲,就說哥哥已經醒來了。哥哥,晚餐要喫嗎?」
晚餐,嗎?
身體中的力量,好像突然間散掉了。
傷口依然疼痛。
自己幾乎,都忘了有這種東西。
「真的?等一下也不會偷偷溜出去了嗎?」
兩人的對話,仍在持續。
眼神中,帶着懇求。
聲音,相當激動。
「───或許吧。身體確實是,有點累,的樣子。」
翡翠只是低着頭,一句話都不說
秋葉的語氣,彷佛帶着哭音。
「笨蛋。不要自己在那邊胡思亂想,這不過就是單純的貧血哎呀,已經過十點了啊。」
是貧血的後遺症嗎,腦袋昏昏的,好像在作夢一樣。
我最後所聽到的
「秋葉小姐,是不是需要請醫生比較好?」
「哥哥的身體比普通人還要不安定,所以應該是沒有充分休息的關係,纔會像今天這樣倒下的。」
手撐着牀沿,盡力讓上半身坐起。
疲憊感,已經太重了。
「回答我,翡翠。爲什麼哥哥會走到那個地方?」
很奇怪。
她是真正的,打從心底的在爲我着想。
終究還是,沒辦法。
啊,的確是呢。
的確,如她所說。
「真糟糕,小學畢業以後,就很久沒有這麼誇張了。啊,不過小學時倒是常有那時候,還真是麻煩有間家的叔叔阿姨呢。」
但是。
可是,睡覺的話。
明明胸口已經不痛了,身體卻像鉛塊一樣重。
秋葉的話中,帶有極度壓抑的怒氣。
秋葉,和,翡翠,在說話。
「哥哥,不要再想了好嗎?那是因爲你回到這裏才一星期,所以累積太多壓力而已。」
翡翠點點頭,就這樣走出門外。
「你說那什麼啊。我難道就這麼難以信任嗎?」
而且老實說,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也實在沒辦法繼續維持坐姿了。
「不了。雖然對琥珀來說有些抱歉,但是,現在實在沒辦法。」
但是儘管如此,翡翠也只是低着頭,打算接受這一切。
「也對。就如你的願,今天好好休息就是了。」
想出聲坐起,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的移動。
坦白說,自己完全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有間家的大家都很親切,也把我當真正的兒子看待。那時候啓子阿姨更是像催眠一樣,每天對我說〝你是我兒子〞之類的。所以我覺得,自己也一定要成爲他們的兒子纔行。」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當初之所以讓你當哥哥的女侍,就是爲了防止現在這個情況,不是嗎?連最基本的這點都忘了,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碰!
很自然的,就想在這時候說出來。
「拜託你,哥哥只要今天就好了,聽我的話,好不好?」
趁這個機會,振起精神說話。
「」
畢竟,自己已經背叛她的信任好幾次了。
這裏是,房間。
「有間家的人也好,秋葉你們也好,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真的、很累了───」
是自己,往地面倒下的聲音
「嗯,我知道,可是很久以前,我就這麼想了。從離開遠野家時,就開始這麼想了。」
眼神中兇光乍現,秋葉往前踏出一步,舉起了右手
「笨蛋,你不用道謝啊。該說謝謝的是我纔對。」
畢竟放着你八年不管的人,是我;
而把這樣的自己喚回家裏的人,是你啊。
「秋葉那個,最近真是抱歉。的確我總是隻顧着自己,從來就沒爲你們想過。不過,以後───」
真心的,感到抱歉。
但是她只是握住我的手,輕輕將這邊的話打斷。
「不要說哥哥就只要跟以往一樣就好了。而且真正該道歉的是我。如果接受了哥哥的道歉,那我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淚水滑過眼角,秋葉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
無法理解。
爲什麼她要這麼說?
爲什麼───要不斷的跟我道歉?
「有點想睡了。稍微,睡一下。」
「───嗯。晚安,哥哥。」
胸口的舊傷,仍然在痛。
第三位孩子。
記憶中,原本,並不存在的他。
那一定是,十年前被收養,卻又立即死亡的孩子。
───咚。
炎熱的夏天。
灑滿血跡的,小孩遺體。
───咚。
隔了好幾個夜晚,自己終於,能有一個沒有惡夢的,安穩睡眠了
咚
因爲,我很清楚。
心情,逐漸平和下來。
可是即使如此,卻很安靜。
───咚。
意識,開始模糊。
但是自己,並不會害怕。
近在身邊的,秋葉的鼓動。
充滿不吉黑影的,遠野志貴的世界。
真的,好安靜。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