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靜夢
《月姬》 · 奈須蘑菇 · 1.5萬 字
在某種強烈的痛楚之下,意識自睡眠中清醒。
眼前,一片血紅。
「─────」
張開眼睛。
「早上了,嗎。」
時針指向六點四十。
窗戶外,是一片美麗的藍色天空。
「唔!」
又一次的痛楚。
發作的地方,不是腦部、也不是胸口,而是脖子側邊。
「奇怪,之前不會這樣啊」
並沒有出血。
當時被弓冢咬到的傷口,已經差不多恢復了。
「難道我發燒了?」
是昨天那些酒的關係吧,身體有點沉重,似乎有無數的熱氣正在體內竄流。
「早安,志貴少爺。」
不知何時就站在一旁的翡翠,將手中燙好的衣服放在牀邊。
「嗯,早安,翡翠。昨天睡的好嗎?」
在這句發問下,她陶瓷般的潔白臉頰瞬間染成豔紅。
「───是、是的,很抱歉,昨天真的是,讓少爺見笑了。」
現在的自己,一定是滿臉通紅的吧。
用散步一般的心情,慢慢走着平常總是小跑步通過的道路。
留下意味深長的話,她走向大廳。
似乎發現了我的想法。
「志貴?有想到了什麼嗎?」
然後,將手貼上我的額頭。
時鐘指向七點。
秋葉的臉龐,就在自己旁邊。
她放下手指,稍微向後移動。
「好的很抱歉,不過從今天開始我無法在這裏等您了,如果回家後有事情的話請說一聲。」
回過頭,琥珀的瓜子臉上,難得的沒有笑容。
站起身來,準備往餐廳移動。
因爲今天早起的關係,時間還很充裕。
無法在門前等,是怎麼回事?
略帶冰冷的柔軟手指。
「早安,遠野學弟。真難得呢,竟然會在這種時候看到你。」
「有嗎?我應該沒有做什麼讓她開心的事吧」
趕快換好衣服,到餐廳去吧。
「還有,志貴剛纔,你有一句話說錯了喔。」
「咦?我說錯了什麼?」
「怎、怎麼了?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
走到大廳時,意外的和秋葉見面了。
───咚。
「早安,哥哥。」
感覺得到堅強意志的細眉。
胸口,輕微的刺痛。
「對啊。剛纔,志貴是不是對秋葉小姐做了什麼?很久沒看到小姐那麼高興的樣子了,稍微有點在意呢。」
「秋葉小姐的話,因爲還有一些手續要辦,所以今天提早登校了。還有喔,志貴?」
走下坡道。
「好了,久等了,感冒藥跟水都拿來了。還有,這是飯前用的藥,所以先喫完再去喫早餐吧。」
不知道怎麼了,只是看到秋葉的臉,全身好像就熱了起來。
和遠野秋葉這個名字無關。
這麼說起來,今天的秋葉,好像心情特別好。
所以很自然的,校門口聚集着很多的學生。
結果,秋葉就這樣皺着眉頭走了過來。
一邊說着,一口吞下藥丸。
「秋葉───那個」
「啊,是學姊。」
不是,琥珀幫我拿感冒藥過來是很令人高興,不過原本以爲會是秋葉拿來的,所以稍微有點失望。
雖然還不知道確實的方法,不過翡翠打從心底的笑容一定是很美麗的。
「好像沒有發燒呢。」
「啊,對了,翡翠中途就睡着了的樣子。沒關係啦,我自己也常常貧血昏倒,比起來,是這邊比較不好意思吧?」
「下次,試着讓她笑看看好了。」
小小的發出嘆息。
「哥哥?你臉很紅呢,是發燒了嗎?」
似乎仍在爲昨天的事感到介意,翡翠紅着臉離開了。
───咚。
「對了琥珀,秋葉呢?距離她上學,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
這個時段,是一般沒有社團練習的學生進入校門的時間。
可是
走到校門前時,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哥哥,稍微失禮一下。」
琥珀笑着將杯子收走。
「啊琥珀,謝謝。」
一開始確實覺得她很冰冷,但是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她也是會生氣、會高興的。
「秋葉小姐她,這八年來都完全沒有變。會認爲自己不瞭解秋葉小姐,應該是志貴自己的問題呢。」
突然。
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秋葉則是帶着滿面的笑容,走了過來。
喫過早餐,跟翡翠走到了莊園門口。
在短短的數秒之間,自己的心臟,以不可思議的高速脈動着。
如果想確認有沒有發燒,平常說的應該是〝去給琥珀看一看〞纔對吧。
當然,自己讀的這間普通高中,除了體育社團以外都不會有晨練。
深沉的黑色眼瞳,和同樣顏色的長髮。
「謝謝少爺的原諒。那麼,換好衣服後請到餐廳,姊姊會準備早餐的。」
「抱歉,可是沒有。的確,那傢伙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不過應該不是我的關係吧。而且坦白說,我不太瞭解現在的秋葉呢。現在的她,已經跟八年前完全不同了。」
出聲叫她。
「這樣子啊。雖然我覺得是志貴自己沒有自覺到,不過就暫時當成這樣吧。」
那個面容,只是單純的讓人感到,美麗。
「───不對。笑容版的翡翠,不就是琥珀嗎?」
說不定,她並不是面無表情,而是個非常害羞的人吧。
在人羣之中,發現了雪兒學姐的身影。
和妹妹的身分也無關。
沒有辦法正視她。
「那麼志貴少爺,請慢走。」
是做了那個夢的關係吧,回想起那時的情景之後,反而不怎麼好意思面對她了。
「?」
「啊」
「翡翠她,說不定」
「不對,不是因爲那個───」
腦中的思考,卻意外的得到了一個悲慘的結論。
「啊。」
算了。
「好了,趕快去喫早餐吧。餐廳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啊,我知道了。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嗯,應該是在黃昏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事,應該會在四點到家吧。」
從額頭傳來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一樣。
一臉好奇的琥珀,直盯着我的臉瞧。
似乎已經準備好要出發,她手上拿着書包。
她靜靜的點頭。
聽着,她輕輕的點頭。
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有點混亂。
然後,我離開了莊園。
「志貴少爺,請問您今天會在幾點回來?」
然後,她輕巧的走上樓梯。
不只是臉上掛滿笑容,如果是平常的秋葉,也不會主動來量我額頭的溫度。
「學姊!」
「嗯,今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竟然會比平常早二十分鐘起來,實在不像哥哥呢。」
將腦中的問題先放一邊,對翡翠揮了揮手。
「不是,只是稍微做了個惡夢而已,不用在意。」
「預防萬一,我去讓琥珀準備一下感冒藥,哥哥就在客廳稍等一下。」
靠的這麼近,會讓人有點,困擾。
「嗯,再見,翡翠。」
「───啊,早安,秋葉。」
「嗯,的確是這樣學姊平常都這個時候上學嗎?」
她點點頭,短髮隨動作搖晃。
「嗯,因爲我不習慣早起,所以總是很趕呢。這麼說來遠野學弟今早也睡過頭了嗎?」
「不是我今天反而比平常早起。平常的話,自己都是在遲到與不遲到邊緣掙扎的。」
「哎呀,遠野學弟也很會睡嘛咦?」
像是發現了什麼,學姊很嚴肅的盯着我看。
「那個───學姊?」
「遠野學弟,週末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在眼鏡之後,是認真的藍色眼眸。
「沒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學姊,怎麼了?」
「」
沉默了一陣子,學姊移開了視線。
「沒事,只是稍微有點介意而已,不用在意。」
「?」
這麼說的話,反而更讓人困惑了。
───突然。
就在這時候,從樓梯口那邊,有一個熟悉的面孔,以高速奔來。
「是幹學弟呢。」
學姊冷靜的發言。
「嗯,是那傢伙沒錯。」
臉上掛着微笑,學姊似乎很開心。
不過從老師口中流暢發出的英文,卻怎麼樣都進不了腦中。
「有彥,今天的那個轉學生,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四樓是一年級的教室。
『請不用介意。反正從明天開始,我和哥哥的生活圈就相當接近了。』
雖然無法理解,不過今天一整天,大概是無法跟他碰面了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最後的〝遠野學弟的確沒有看的必要〞,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今天的氣氛,似乎有點奇怪。
「學姊,一年級哪邊,是發生了什麼嗎?」
無力的回答着,回到自己位子。
「啊,有什麼事嗎,〝哥哥〞?」
往有彥的方向一看,那傢伙看着我,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第三節,英文課開始了。
學姊似乎說了什麼,不過沒有什麼回應的心情。
「嗯,仔細想想,其實我並沒有回家的理由啊。」
糟糕,無法自由動彈。
「喔?那可真是湊巧阿。記得我家的妹妹也是那邊高中部的一年級───」
「有彥」
「有彥。」
「再這麼說,我會揍人喔。」
「嗯。會在這種時候轉學,應該是有特殊原因吧。」
而且,是往校門的方向。
或許是長久以來的默契使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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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一到下課時間,教室裏的男生都會一窩峯的衝出去,然後又滿臉幸福的回來。
在三秒的停頓之後,我們兩人的吼聲,在同一時刻響起。
「啊,果然是這樣呢。不過也真是沒辦法,淺上女中不是名門中的名門嗎?」
「───這樣啊。聽起來那個轉學生似乎很漂亮呢。」
無力的,在自己椅子上坐下。
「學姊,到底是怎麼了?他們到底是要去看什麼?」
「你這傢伙,有妹妹竟然不告訴我!」
總覺得,很令人在意。
───等等。
既然要轉過來,事先跟我告知一下不是比較好嗎?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不會吧。」
有彥趴在桌上,沒有注意到學姊過來。
不對,她轉來我們學校,對她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轉學生?
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聽學姊的說法,似乎所有人都到那裏去了。
這邊也冷靜的回應。
咚、嘩啦嘩啦嘩啦、碰。
「就是說,一年級那個轉學生的事情啊。教室裏的男生不是每個都跑去看了嗎?那個學妹的班級走廊也聚集了一堆人,非常的有人氣呢。」
凌利的目光,直射了過來。
「遠野─────!」
「咦?學姊,下課時間跑到我們教室來,沒有關係嗎?」
嗯,總之是爲了這個,教室裏的其它男生纔會有這麼奇怪的反應吧。
「─────」
這個男的,不只是對人放出騎士踢而已,連帶的衝力,甚至讓我們一起在地上翻滾三圈。
自己的頭裏,全部被秋葉轉來的事實塞滿,什麼都裝不下。
距離第一節課只有五分鐘。
可是,除了這個,實在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雪兒學姊眨眨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見了我們,有彥衝來的速度赫然爆增,然後對着我,做出了一個豪快的飛踢。
知道這邊是認真的,他收起了笑容。
離開位子,走到有彥的桌前。
「不會啊。因爲跟我那邊比起來,這邊比較有趣嘛。」
「等等,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有妹妹?」
「遠野啊,其實不用說你也應該知道了吧?」
無言的看着,這邊發着呆,無意義的等待第三節課的開始。
依照學姊的講法,好像我跟那個轉學生認識一樣
不過秋葉也真是的。
「?」
嗯,或許該說,習慣了。
『秋葉小姐的話,因爲還有一些手續要辦,所以今天提早登校了。』
身體倒在桌上。
呆住了。
輕柔的嗓音,自身旁傳來。
「」
沒有停止。
「啊───」
「你好啊,遠野學弟。打擾到你了嗎?」
吼着意義不明的句子,有彥跑走了。
「唉,好像很糟糕的樣子,那我也回去好了。」
「哼,那種事我纔不管呢!」
「遠野學弟?」
這麼解釋,他堂而皇之的在自己椅子上坐下。
帶着沙塵,有彥急奔而來。
「你這個背叛者,以後我都要稱呼你〝哥哥〞啦!」
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遠野」
另一邊,有彥也站了起來。
「遠野學弟?」
完全沒注意到學姊的聲音。
「不用懷疑,她的名字是遠野秋葉。就是那位你一直隱藏着不讓大家知道的妹妹啊!真是的,竟然連我都被矇在鼓裏,我都要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的友情了呢。」
兩小時後的下課時間,有彥回來了。
「我是不知道啦,可是早上就有消息在傳了喔。好像是〝一年級有個從有名的公主學校轉來的可愛學妹〞的樣子。」
「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懷疑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幻想存在算了,這次就隨便你說吧。」
我和學姊,對於會在這個時間點從校舍衝出,往這邊爆走而來的有彥,都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喂,有彥,先停止一下不對,趕快住口啦。在這樣下去我們會成爲全校的笑柄的。」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嘆口氣,有彥的嘴角再次向上揚起。
「?」
從剛纔開始,我跟學姊的對話就合不太起來。
脖子,突然刺痛。
抱着頭,有彥發出了呻吟。
秋葉,轉到我們學校來了。
怎麼說,就算他突然丟掉了一百萬,也不一定會有這種表現。
「啊,好像完全不受影響呢。也對,遠野學弟的確沒有看的必要呢───」
「不過,二年級這邊也很空曠呢。三年級也差不多所以四樓那邊應該是大混亂吧。」
踩着輕快的腳步,學姊也離開教室。
「哇啊啊啊,你真的有啊───!」
是頭暈的關係嗎?
那樣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正常。很快就恢復。上課中。英文老師還在唸着課文。黑板。粉筆。掉落的粉筆屑。英文。英文。粉筆在黑板上摩擦。老師。老師。大人。講臺。桌子。三十六個桌子。學生。學生。三十六位學生。三天前還是三十七個。窗戶。天空。校園。太陽。沒有人。寂寞。寒冷。恐懼。不安。想要什麼。想要。想要。想要───
「遠野!你還好吧,遠野!」
從講臺傳來的聲音,讓眼前突然清醒。
好多汗。
全身發冷,急促的呼吸着。
「遠野,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比較好。」
「啊,不用了。沒問題了,已經緩和下來了。」
「是嗎,總之不要太操勞啊。你成績還不錯,稍微休息一陣子也沒關係吧。」
英文老師口中的言語,帶着關心。
在我斷言自己已經沒事之後,課程繼續了。
中午之後,教室自然的騷動了起來。
「───唉。」
不自覺的嘆氣。
或許真的是發燒了,總覺得身體沒什麼力。
「怎麼了遠野,你還留在教室啊。」
「嗯,因爲今天身體有點糟糕,所以大概不能去食堂了吧。抱歉,幫我買個東西吧?隨便買個麪包來就好了。」
有彥抓了抓頭。
「我是不介意啦,可是沒關係嗎?你妹妹在食堂那裏,好像很困擾的樣子喔?」
有彥那傢伙,只是從國中時期就持續到現在的孽緣朋友───不對,爲什麼我要說這個?
好了,午餐解決了,趕快回教室好了───
「久等了,三人份的午餐回來了哎呀,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不是〝什麼事〞那麼簡單吧!?你爲什麼要轉來這間高中?轉來這種二流學校,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吧!」
輕咳了一聲,秋葉明確的說明着。
「哈,交給我吧對了,你妹妹要喫什麼?食堂賣的麪包可能沒剩多少了喔。」
似乎在氣勢上被打敗了,她移開了視線。
咦?
並不是因爲秋葉刻意的想移開話題,而是因爲她身在這裏。
是還在不滿我沒跟他說吧,有彥多說了一些不講也沒關係的事。
看秋葉自信滿滿的說着大話,心中小小的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再爭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
無視着以恐怖目光瞪過來的秋葉,從有彥手中接過午餐。
「───瞭解,五分鐘就回來。」
帶着不安的視線,悄悄的盯了過來。
「等、等一下。擔心我,爲什麼───」
短短一瞬間。
「纔不會呢。我本來就沒有讓哥哥擔心的打算。」
真的,這裏絕對很多東西,都是千金大小姐完全沒接觸過的。
「因爲我擔心哥哥不行嗎?」
「對,嚴格起來說是這樣沒錯。畢竟是以前沒有接觸過的類型,所以現在要以收集情報爲優先啊!」
「───好了,過來吧。你不是很討厭這種人擠人的地方嗎?」
「那種事我哪會知道。既然纔剛轉來,隨便買個咖哩麪包和牛奶就好。」
「好了,這裏應該可以讓你平靜下來吧。我去買午餐過來,你就先找個椅子坐下吧。」
剛纔弱不禁風的姿態不知道去了哪裏,秋葉看起來完全是平常的模樣。
一直到了學校後門邊的庭園,我才放開了手。
───咦?
她靜靜的低下頭,彷佛受了委曲。
不理會他們,徑自開始解決手上的麪包。
「現在就會說這種話,一點也不公平。」
不想再看到她那個樣子,半強迫的將秋葉拉出食堂。
「真是的,請不要突然這麼大聲說話,會造成周遭困擾的。」
完全呆住了。
「秋葉,怎麼了?沒有食慾嗎?」
雖說如此,不過這傢伙爲什麼這麼高興?
畢竟自己最近的生活,確實給秋葉她們帶來不少麻煩。
「有彥只是同學而已。而且秋葉,要問問題也是我先問。」
「不是那樣子,那個、其實」
或許沒想到我會這麼認真,秋葉真的嚇到了。
一個人,就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說真的,有點生氣。
「───啊。」
在學生混雜的食堂中央,秋葉呆呆的站着。
「啊───」
以不輸給這邊的細小音量,有彥也加入了祕密會議。
───可惡,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哥哥,請先回答我的問題。剛纔的人,是哥哥的什麼人?」
「如果是什麼沒意義的無聊理由我就把你送回去。好了秋葉,說吧。你爲什麼轉過來?」
正準備動身,秋葉卻叫住了自己。
「───真是的,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個,哥哥?」
「真是沒辦法,那麼就麻煩你買三人份的午餐吧。」
「那種事情,纔不需要哥哥在意呢。如果有一點點覺得自己造成了大家的困擾,請哥哥從今天開始努力改過。」
「就算不公平也是爲了你好。說吧,爲什麼轉過來?如果沒有一個好理由,我不會答應的。」
帶着奇怪的表情,有彥跟在背後。
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我知道了,隨便你吧。不過等等可不要後悔啊。」
什麼人?
「嗯。對不起,哥哥讓你費心了。」
「沒有那種事,學長不用擔心。」
「哥哥,你跟那個人感情好像很好呢。」
「沒辦法,因爲哥哥最近的言行實在太誇張了。爲了不讓遠野之名蒙羞,我決定要就近監視。」
仔細一看,她連麪包都還沒開封。
「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跟他很合得來不對,秋葉!」
腦中開始想象出,在衆多人羣中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秋葉身影。
雖然這說明聽起來很奇怪,很像是剛剛纔編出來的可是說到言行誇張,的確讓人無法否認。
「─────」
「可、可是這樣也還不至於轉校吧?你在淺上女中的朋友又該怎麼辦?」
看着眼前帶着不滿質問我的秋葉,甚至有先前全是假裝出來的錯覺。
快步走到身邊。
衝出教室。
秋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什───」
「真是的,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啊。該不會是怕了吧?」
「秋葉,拿去。只有咖哩麪包和牛奶而已,就在這裏喫吧。沒有什麼時間了,動作不要太慢喔。」
在他耳邊,小聲的說明着。
「不管那個了。有彥,我們喫飯吧。中午時間有限,一直說話也不好吧。」
然後,朝着食堂飛奔而去。
「啊,遠野!我也要去!」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一下子就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太糟糕了。如果是普通女生的話還好,可是你妹妹等級太高了啦。」
「秋葉!」
在看到秋葉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之後,胸口確實的痛了起來。
「哥哥」
背過身體,她對我的問題提出反駁。
真是的,看來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是哥哥的朋友吧?我是遠野志貴的妹妹,秋葉。從今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有彥點點頭,做了個對長官般的奇怪敬禮。
不過很快的,像下定決心般的面對我。
「啊───好的」
「喔,不用那麼客氣,這邊才該請你多多指教呢。我叫幹有彥,和遠野是國中以來的朋友,不過我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秋葉的事情。」
的確,在這之前都在公主學校生活的人,是不可能對一般高中的販賣制度有所瞭解的。
「?有彥,你不是想叫我〝哥哥〞嗎?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你想浪費掉嗎?」
有彥不甘寂寞的在一旁附議。
秋葉很有禮貌的對有彥打招呼。
「不要說這種笨話,我可是你哥,怎麼可以放任不管。說清楚一點,轉來我這裏只會降低你的程度。既然父親已經不在了,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顧你纔行!」
爲什麼要爲這種理由轉學過來啊?
「那個,可不可以告訴我,這個該怎麼喫?」
「───沒關係,詳細情形我等等再問。有彥,我去買東西,麻煩你先照顧秋葉一下。」
「她說的沒錯。遠野,你會不會太過頭了啊?」
「唔,你、你幹嘛這種時候拜託我啊!交換一下,我去買東西,遠野你就去陪你妹妹好啦。」
「哥哥,要在哪裏上學是我的自由,並沒有特地告訴你的必要。」
「好的。哥哥,有什麼事嗎?」
「那種事我知道。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請不要每件事都說明給我聽。」
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虛弱的樣子。
在這個目光之下───真的,輸給她了。
「你在說什麼啊,喫法?那種東西不是把包裝打開咬下去就好了嗎?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遠野?」
「抱歉了有彥,能不能去食堂那邊拿一下餐巾?」
「───咦?我?」
無言的點頭。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可別把我當無償勞工啊!」
嘴上這麼說着,有彥再次往食堂飛奔而去。
「好了,借一下。這種袋子要從這裏,像這樣子打開以後,就這樣咬裏面的麪包雖然這麼說,不過味道和琥珀的料理可是有天地之差,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咦───哥哥,真的?」
彷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秋葉滿臉驚訝。
「我不會對你說謊的。還是說有其它問題?先說好,既然是你自己決定過來,就不要嫌東嫌西。不然,我會看不起你的。」
「不是,沒有那種事」
她輕輕的搖頭,眼神就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可是這個麪包實在太大了,要一口吃掉實在是沒辦法啊」
「」
我忍着直接在當下做〝失意體前屈〞的衝動,嘆了口氣。
雖然剛剛已經猜到了,不過實際聽到還是很讓人驚訝。
不過仔細想想,依照秋葉從小所受的教育,食物都是要分成一口大小才能喫的吧。
───不對。
會送到她眼前的食物,可能超過一口大小嗎?
在夕照之下,走廊成了一片鮮紅。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太晚了,就下次再說好了。遠野學弟,再見囉。還有秋葉學妹也是,明天再見吧。」
然後,一句話也不說。
很安靜。
心跳,變快了。
在事故發生之前,自己雖然對父親是敬而遠之,但是他依然常常關照我。
長髮被染成金紅色的女孩,一個人做着回家的準備工作。
「跟我說也沒用吧。好了,秋葉也趕快回自己教室吧。轉校的第一天就被老師罵,會很丟臉喔。」
「─────」
秋葉微微點了下頭。
「遠野學弟,這位就是你妹妹嗎?」
「真是的,我纔沒有在發呆呢。只是覺得你差不多該來了,所以在這邊等而已───」
學姊往秋葉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知道爲什麼。
突然,順着風,熟悉的叮咚聲傳進耳裏。
將視線投向身邊,就能看到秋葉的身影。
看來眼前的少女,是自己的妹妹沒錯。
「」
學姊應該一眼就看出了,我們打算一起回去吧。
秋葉的眼光往學姐一瞥。
秋葉說話的樣子,就跟平常一樣。
可是仔細回想,遠野慎久確實擁有極端的溫柔,同時也常常交替成極端的殘暴。
「對了,秋葉妹妹啊,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但是在那之後的父親,卻很明顯的表達出厭惡。
有彥厲害的地方,就是能將我這種人問不出口的問題單刀直入的說出來。
「我知道,哥哥自己也請小心。」
「那個啊,我先前就很在意了。遠野不是有慢性貧血嗎?那個是從以前就有的體質嗎?」
頭髮,也確實是黑色的。
「你───是秋葉,吧?」
「嗯,稍微有個想帶遠野學弟去的地方───」
她,是秋葉沒錯。
不愧是秋葉,很快就能恢復平常端莊的樣子。
在鈴聲之中,我們各自前往自己的教室。
「不,沒事。秋葉,接下來要回家了吧?要不要一起回去?」
「回去吧,哥哥。太陽已經要下山了。」
「嗯,原來父親也有精神上的疾病啊」
和秋葉一起走出校舍。
秋葉的班級,記得是一年一班吧。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秋葉冷淡的催促着。
「─────」
「有彥,那句話不對吧?正確的說,是我被你騷擾纔對。」
在冷清的紅色教室之中,一位女學生,就這樣站在那裏。
「沒有人告訴你要一口吃掉吧?像這種的麪包,是要這樣子直接咬的。這樣子嘴邊會沾到,所以有彥正在拿餐巾,用那個擦乾淨就好了。」
「嗯,已經差不多五年了吧。第一次和這傢伙見面時還起了些衝突,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覺中就變成好朋友了。」
「哥哥?」
不只是有彥,我也模模糊糊的。
怎麼說,會因爲一個咖哩麪包而緊張到這種程度的,這世界上應該沒多少人吧。
本來是打算一個人回去的,只是在中午的麪包事件發生以後,現在,稍微有點擔心秋葉。
在呼喚之下,暈眩感慢慢消失。
「───啊。」
「哦?反正在我們陳腐的緣分之下,怎麼說都沒關係啦,不用介意不用介意。」
揮揮手,她往反方向離開。
這樣的話,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釋。
「啊,遠野學弟你終於來了。」
可是爲什麼,剛剛那一瞬間,卻以爲是個沒看過的女孩。
「原來學長和哥哥,從國中時期就是朋友了啊?」
「」
目光瞥向身旁的秋葉。
雖然是不太可能有〝一個人回不去〞的情形出現,不過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不過秋葉的回答,卻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雖然沒有發言,不過兩人的視線都對我訴說着同樣的事:〝跟我介紹一下那個人〞。
「糟糕啦!遠野,午休時間已經結束啦!」
不知道怎麼了,她臉上的笑容,很溫柔。
沒有挽留的機會,學姊很快的從視線中消失。
迅速的起身,秋葉也隨後站起。
這麼說着,她開始小口小口的咬着麪包。
不知道是剛剛頭暈的關係,還是秋葉來到這裏的這件事本身就很異常的關係心臟的跳動,似乎比平常強烈的多。
坦白說,感覺很複雜。
不過走到樓梯口時,卻看到了對我揮着手的學姊。
現在,是放學時間。
哇哈哈哈哈,宏亮的笑聲再次傳遍校園。
好像完全不介意有彥不良少年般的打扮,他們兩人聊得相當投機。
兩人一起,往莊園前進。
隨着最後一堂的結束,終於,混亂的一天完結了。
───第一次聽到。
打完招呼後,兩人只是面無表情的對視着。
「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這樣啊。你好,我是遠野學弟的朋友,雪兒。」
聽到這個聲音,有彥直接跳了起來。
在秋葉解決午餐的幾分鐘後。
「簡單說,就是雙重人格。不過因爲父親後來記憶力越來越差,所以並不是很嚴重。」
「嗯,反正已經陳腐到爛掉了,怎麼樣都斬不斷。我們互相都擺脫不了對方呢,是不是?」
然後,看到秋葉在一旁,滿臉的尷尬表情。
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敬有彥。
學姊笑着走到跟前。
「學姊?怎麼了,爲什麼在這裏發呆?」
好像,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樣子。
這個,可能也是躁鬱症的關係吧。
「啊?哥哥,是不是身體又出了什麼狀況?」
「好的,只要我能回答,會盡量幫忙的。」
「學姊,這是我妹妹,秋葉。從今天開始轉來我們學校。」
「嗯。哥哥,謝謝你。」
「是的,父親生前也是個躁鬱症患者,而且也有着另外的病。〝解離性同一障礙〞,似乎是這麼稱呼的。」
「學姊,你說在這裏等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真是的。
被夕陽壟罩的教室。
「好啊。哥哥可以的話,就一起回去吧。」
「」
「咦?秋葉,真的是這樣嗎?」
不能這樣下去,只好主動開口。
她點點頭。
稍微,頭暈了一下。
走進那間教室。
氣氛,很僵硬。
「是的,哥哥的貧血是出生就有的。而且遠野家的人幾乎都會有些特別疾病,並不是只有哥哥特別而已。」
不否認,當她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像個真正的完美千金小姐一樣。
「」
不知道爲什麼,想不到話題能說。
雖然和秋葉是每天見面,可是心裏卻異常的緊張。
兩個人,沉默的往莊園前進。
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莊園門口。
就在走進大門之前,秋葉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
「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哥哥和那個叫做雪兒的人,很熟嗎?」
完全突如其然的,奇怪問題。
所以,我只能照實回答。
「嗯,其實並不會很熟,我們應該只是單純學姊學弟的關係而已吧。怎麼說就像是普通的朋友吧。」
點了下頭,她繼續前進。
穿過庭院,走到大門前。
翡翠沒有等在門前,庭院中也沒看到琥珀拿着掃把的身影。
「啊。」
突然,一件事竄進腦海。
「嗯?哥哥,你說了什麼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那個,秋葉不是說過莊園裏有個日式建築嗎?我想去那裏看看,可以嗎?」
「───那間和室,嗎?」
秋葉微微的,有些困擾的皺起眉頭。
「啊、好───我不會跟秋葉說的。」
「拜託,千萬不要過來。如果再接近的話,我一定會受不了的所以,拜託。我就算沒有哥哥在身邊,也沒問題的」
那個姿態,一眼就知道不尋常。
看來,秋葉是禁止大家說有關那間和室的任何事情吧。
「───我要回房去了。剩下的就收走吧。」
翡翠的目光遊移不定,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了這個問題,琥珀露出了很困擾的表情。
翡翠插嘴,盯向琥珀的眼光異常嚴厲。
傭人專用的房子。
煞住腳步。
「───!」
從大廳那裏,傳來了什麼倒地的聲音。
「秋、葉───」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怎麼可以放着這麼痛苦的人不管!」
「傭人專用的房子?」
「志貴少爺」
「」
這時候,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向大廳飛奔而出。
在那裏的,是隻手撐在樓梯上,努力想站起身的秋葉。
晚餐跟以往一樣,只有我和秋葉兩人進食着。
「對了,翡翠。剛纔不是有提到那間和室嗎?」
看到我的存在,翡翠說的話突然停止。
結果,一旁的琥珀接口了。
「那個不用介意,沒關係的。這邊才該道歉,回來了卻沒通知你。」
「啊。」
她有禮貌的低下頭。
琥珀站在秋葉後方,翡翠也待在我背後,餐廳安靜到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的見。
「───是的。跟那間和室有關的談話,不會對志貴少爺的身體有好的影響。」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眼前的她,和當時的弓冢竟然,是那麼的像。
「這個小翡翠?」
「───歡迎您回家,志貴少爺。沒能在門口迎接,真的很抱歉。」
在確認秋葉不在附近後,才鬆了口氣。
只是,秋葉的樣子跟以往不太一樣。
從身旁竄出的琥珀,接住了她。
「是的,怎麼了嗎?」
「她到底怎麼了?一起回家的時候,明明還不會那樣的」
「那就好。謝謝你,志貴。」
小聲的說了什麼之後,琥珀慢慢的把秋葉扶起就這樣支撐着,走向二樓。
看來這也是〝不能說〞的事情。
走進客廳,發現了琥珀的身影。
───可是,爲什麼?
然後,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跟一個人發呆比起來,還是跟大家在一起比較好。
翡翠無言的搖頭。
「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進玄關。
「剛纔說的話,可以保守祕密嗎?」
「爲什麼?那種事情有必要當作祕密嗎?」
然後,就在要從階梯上直摔而下的時候───
「哎呀志貴,怎麼了?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喔?」
秋葉的身體,顫抖着。
「嗯,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只是秋葉跟我說不可以過去,所以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那裏有發生什麼事故?」
翡翠靜靜的不說話。
「」
───應該有人在客廳吧。
呼吸相當紊亂,就算隔着一段距離也聽的相當清楚;臉色發青,額頭、手腕都看得到汗水。
「───秋葉!?」
琥珀抓住我的手,充滿懇求的臉上,難得的沒有笑容。
「─────」
急奔向她的身邊。
「姊姊───那些事情,是不可以說的───」
而且───
「秋葉小姐?」
被翡翠一說,琥珀緊急的看向四周。
話裏的意思很明白,沒有商量的餘地。
才喫不到平常的一半,就徑自離開了餐廳。
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我靠近的秋葉,爲什麼能夠安心的讓琥珀扶起自己?
「」
「啊、怎、怎麼了?」
「不是,我只是來這裏坐坐而已。會不會打擾到你?」
距離晚餐,大約還有一小時的空閒。
「到底,是怎麼回事」
「志貴!」
然後,一邊消磨時光,我們開始了漫無目的的談話。
「───不要管。反正哥哥,就是不準,過來───」
「嗯,等等還要喫飯,喝茶就好了。我只是想來這裏和大家說說話而已。」
努力支撐在階梯上的她,激烈的拒絕我的靠近。
「嗯。雖然現在只有我和小翡翠在,不過以前這裏有十幾個傭人在工作喔。洋房的房間也沒那麼多,所以才建造那棟房子的。」
時間是下午五點左右。
很快的,翡翠拿了三人份的茶過來。
琥珀搖了搖頭,短髮隨動作搖曳。
「姊姊,關於那間和室」
「不會不會,請好好休息。嗯,這樣的話」
琥珀則用着跟平常一樣的笑臉,開始收拾碗盤。
───突然。
「不要過來!」
「沒有那種事情喔。只是那邊本來是傭人專用的房子,所以志貴沒必要過去而已吧。」
在翡翠直接的回答之下,有關那間和室的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打擾了,翡翠。」
「!」
「───請打消主意,哥哥。那棟建築,已經封鎖了好幾年。就算是哥哥,也不準進去那裏。」
「好的。志貴少爺,有想喝的東西嗎?」
爲什麼。
「秋葉!」
「琥珀,那間和室是什麼時候開始停止使用的?」
平常只要餐具多發出一點聲音就會瞪過來的她,這次不只不管,連自己手中的餐具也常常不受控制的發出聲響。
搞不懂。
發現已經能夠稍微瞭解翡翠表達感情的方式,自己也很高興。
痛苦的,遠野秋葉。
「啊,太好了。小翡翠,能不能幫志貴拿飲料過來?」
禁止我進去的秋葉。
好像終於放下了心頭的大石,琥珀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劇烈的,喘氣聲。
翡翠的臉頰微微染上了紅暈。
「翡翠剛纔的,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秋葉會變成那樣?」
「秋葉小姐她,偶而會發生突發性的呼吸困難。就跟志貴少爺有貧血一樣,秋葉小姐她,畢竟也是遠野家的人。」
她平靜的,回答這邊的問題。
那彷佛一切都在控制中的語氣,讓人不自覺的,冷靜下來。
『遠野家的人幾乎都會有些特別疾病』
中午,秋葉確實是這麼說的。
「可是,秋葉之前不是都很正常嗎?」
「因爲,爲了不讓少爺擔心,秋葉小姐一直都有刻意隱藏着。小姐也對我們下過指示,不能將這件事情跟少爺您說。」
「」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只能呆呆的,看着方纔秋葉離開的方向。
在那之後,秋葉和琥珀,都沒有再出現。
很快的,熄燈的時間到了。
似乎是爲了讓我安心,這段時間,翡翠一直陪在身邊。
「那麼,晚安。秋葉小姐的事情,請放心交給姊姊。畢竟從幾年前開始,姊姊就在負責管理慎久老爺的身體了,要比醫學上的心得,姊姊比很多醫生都厲害的多。」
「說的也是。秋葉似乎也很信任她的樣子,交給琥珀應該是沒問題。」
而且,就算我跟在身旁,也什麼都不能做。
既然如此,也只能把一切交給琥珀了吧。
「志貴少爺,像今天這樣的情形是很少出現的。而且,只要喫藥的話很快就能恢復,所以不需要擔心跟秋葉小姐這個已經確切知道對應方法的病症比起來,志貴少爺的身體或許更需要注意。」
「───我知道了。可惡,我還真是個失敗的哥哥啊。我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可是,有點奇怪。
因爲。
───好熱。
強烈的感覺到,類似當初的那股熟悉感。
如果在那間禁止進入的和室裏昏倒,秋葉一定會爆發狂怒的吧。
「─────」
這麼說起來,以前。
榻榻米的味道。
總覺得,曾經長時間的待在這裏。
從背後,攻擊脖子。
起來,找點東西喝吧。
───好?熱。
喘氣般的呼吸聲。
───我只是,覺得好熱而已。
那麼,進去吧。
那個,只是看着而已,就讓人全身燥熱。
不能待在這裏。
不過她所說出來的每一句,卻都是先前所規定〝不能說〞的部分。
───這樣子,睡不着。
好像走到了,夜晚的街道。
身體,像鉛塊一樣重。
踏入森林之後,身體不自覺的往那間和室前進。
留下一臉驚駭的我,翡翠離開了房間。
是長年沒有使用的關係吧,建築的各部分都有點老朽了。
睡不着。
牆壁的觸感。
「─────」
「這樣子不行」
脖子,刺痛着。
───爲什麼。
和大家,一起在庭院遊玩的人───
整間洋房的電燈,都已經關閉。
「啊───」
必須在身體受不了之前,趕快回去───
肋骨,碎裂的聲音。
雖然腦中忘記了,身體還是記得很清楚吧。
頭,暈得很厲害。
跟當初一樣。
徒手抓住心臟的,聲音。
咚!
「翡、翡翠?」
「是因爲有間家也是日式建築的關係嗎?」
「什麼───都不知道,嗎?」
───什麼?
似乎,並不是只有,我、和秋葉而已───
很快的,自己就走進了洋房周遭的森林。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志貴少爺,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有關那間和室的事情嗎?」
是小時候,有偷偷進來玩過嗎?
「痛───」
手指,伸向屍體的胸口。
剛剛那句,到底是
是因爲那個行爲而興奮嗎。
沒花多少時間,就走到了跟洋房分離的日式建築前面。
很快的,意識就消失了。
咚!
「志貴少爺您,已經徹底變成遠野志貴了嗎?」
紅着眼,像不放過任何人一般等待着。
───喉嚨,又幹又渴的,好熱。
「─────」
秋葉的事情。
看見了,倒映在周遭窗戶上的自己。
可是卻有點熟悉。
總算是,回到房間了。
肌肉,崩潰的聲音。
整棟建築給人的感覺都不陌生。
「翡翠?怎麼了,難道連你的身體都有狀況嗎?」
「───真,糟糕。」
是背德行爲中的,頂點。
沒有換衣服,就這樣直接倒在牀上。
「這裏,有印象───」
「那間和室被封閉的時間,是志貴少爺被送到有間家之後不久。慎久老爺本來打算拆掉,不過因爲秋葉小姐全力阻止,纔會留到現在。」
那間和室的事情是指,什麼?
只是看着,腦中就一片空白。
走進內部的同時,身體猛然一震。
很奇怪。
似乎是咬住了,屍體的脖子。
一路上都很順利。
不認識的女性,就這樣沒了動靜。
裏面,很暗。
「───?」
───森林裏,沒有月光。
翡翠抬起頭,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所以,如果志貴少爺真的在乎秋葉小姐的話,請不要接近那裏。」
依舊是面無表情。
───好熱。
───只是,好熱。
門,並沒有上鎖。
視線,開始搖晃。
時間,過了十點。
似乎找到了獵物。
翡翠低着頭,小聲的細語着。
爬起身,儘可能不發出聲音的,偷偷離開房間。
然後,終於沒那麼渴了。
眼睛佈滿血絲,怎麼都不像正常的樣子。
咚!
「呼───」
那是,究級的掠奪。
翡翠所說的,那些話。
就像要咬斷那裏一樣,大口的喝着。
「去看看吧。」
不、不只那樣───
五天前,相隔八年第一次進入遠野家的時候。
聽得到,液體流出的聲音。
刻意隱瞞我的和室。
就算那已經是被縮減過的感覺也沒有改變。
───爲什麼,會這樣。
嘴邊還殘留着鮮血,恍惚的望向天空。
長髮,散亂着。
頭上的小塊夜空。
中間的───是美麗的,銀色月亮。
───到底,爲什麼。
───我明明只是,覺得好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