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轉衝動I
《月姬》 · 奈須蘑菇 · 2.8萬 字
———秋。
夏天的痕跡已然完全消失了,這是十月中旬的一個週四。
我遠野志貴,已經決定返回闊別八年的本家了。
“志貴,快一點吧。平時上學的時間已經到了。”
廚房中傳來啓子的聲音。
“好,馬上就來了!”
大聲地回過話,向着至今爲止一直作爲自己房間的有間家的那間屋子合起手掌。
“那麼我走了。八年以來,承蒙照顧了。”
啪啪,拍過手之後。
只拿起一個書包,便離開了這間熟稔的房間。
從玄關出到門外,回頭望向有間家。
“志貴。”
來到玄關口送行的啓子,寂寞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走了。母親也要多保重。”
明明已經不會再回來了,卻如常地打着招呼,實在是有點奇怪。
今後,已經不能再作爲家人生活在這個屋檐下了。
“至今爲止多承您照顧了。請代我向父親致意。”
啓子只是點了點頭。
八年來———身爲我的母親的這個人,現在正用極其悲傷的眼神望着我。
這個人的這種神情,我想是我從未見到過的。
“我可是相當喜歡這邊寧靜的氛圍的。”
“遠野君。那個,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那麼———
從神情看來,感覺她相當高興似的。
從今天起我要遷入的家,是能夠被稱爲宅邸的時代錯誤的建築物。
……就在幾天前。
當、當、噹噹、當。
不知爲什麼,一個陌生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這個……早上好,弓塚。”
“錘子的聲音嗎———哎……?”
錘子的聲音頗有節奏地響着。大概是從中庭一帶的方向傳來的。
疑惑地轉過頭去。
很自然地,總有不少人圍在弓塚的身邊,屬於那種與不善交際的我正相反的類型。
所以當親生父親說要把我寄養到有間家時,我完全沒有抵抗。
是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遠野宅邸的生活十分不得了,要堅強一些。你的身體不好,可不要太過勉強了。”
又是一聲嘆息。
“班裏同學的名字還是記得住的。那個,只是沒怎麼和弓塚同學說過話。”
……怎麼回事呢。
也許不過是由於禮儀規矩十分繁瑣的宅邸生活對於孩子來說十分無聊罷了。
在那間大得嚇人的宅邸中獨自一人,和頑固保守的父親在一起生活。
不止住宅,連家世也是相當顯赫的名家,同時似乎還是好幾家企業的所有者。
“…………”
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她———弓塚五月淡淡地微笑起來。
看過“線”。
忽然。
怎麼辦。
“……是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從後門進校了。”
說的詳細一點,就是在八年前將身爲長子的我———遠野志貴寄養到了親戚有間家的真正的家。
“哈啊———”
“沒關係的,都八年了我早就和健康人沒什麼兩樣了。怎麼看我的身體也是相當結實的。”
“早上好,遠野君。”
“哈、哈、哈啊———”
……住址遷移的手續昨天應該已經辦完了,也許還有一些遺漏吧。
從家來到學校只花了不到十分鐘。
“…………”
“——————”
從一般情況下便是即死的重病中回覆過來的我,被親人遠野家寄養到了分家有間家中。
田徑部沒有來挖角還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時間倒是剛剛好。我從後門進入校舍。
同班的女學生並沒有離開,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臉。
“是了。現在還有更急迫的問題呢。”
最後一次說過這句話,我離開了養育自己八年的有間家。
只是,弓塚五月在班級中是相當有人氣的學生。
“———呼。”
之後又會怎麼樣呢。
今天,放學後我就要回到闊別八年的本家了。有什麼樣的事情在等待着我恐怕就只有神明才知道了。
實際上,在被捲入交通事故住院之前,我與遠野家間的關係就很不好。
“……唔。家裏的事情,大概就是指搬家吧。”
就在平穩中,緩緩地流過。
其中並沒有什麼後悔存在。
“嗯……那個,要是覺得麻煩我先道歉。那個,剛纔你提到要搬家,遠野君是要搬到哪裏去呢……?”
我想結果還是相當不錯的。
我在九歲以前是和真正的雙親生活在遠野宅邸之中。
有間家與遠野家分別處於學校的兩側。
在小鳥的鳴囀聲中,確實混雜着錘子敲擊的聲音。
“遠野君,剛纔老師來找過你。好象是要和你談一談家裏的事情。”
抵達了。
還有別的什麼事情嗎,弓塚依然定定地看着我。
之後的八年。
手錶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七時四十五分。
比起我能記得“弓塚五月”這個名字,弓塚能夠記得“遠野志貴”這個同班同學的名字要更不可思議一些。
說着,弓塚又笑了起來。
並不難想象秋葉對於逃避了這一切的我有什麼樣的看法。
“不過,畢竟是已經決定的事情了。”
遠野志貴的生活,相當地平凡。
啓子想說的話我相當理解。
“啊,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雖然很突然,莫非是要轉校,什麼的嗎?”
和有間家的人們相處得十分融洽,義母啓子以及義父文臣都把我當成親生的孩子來對待。
雖說不應該再去別的地方了,不過還是很在意。
我的學校八點鐘便開始班會,所以八點鐘還不在教室的話就會被視爲遲到。
除了將小我一歲的妹妹留在了遠野宅邸這件事情以外。
自然地,從明天起就要從正門而非後門入校了。
在那時———臨別之際老師所說的特別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而且我也一直戴着老師給我的眼鏡,未曾再
即使嘆氣也毫無辦法可想。
做了一個深呼吸,向着自己位於窗邊的課桌走去。
“嗯,的確是呢。不過遠野家的人多少都有些異常,我很擔心志貴會被他們壓倒呢。”
“的確是的。嗯,所以我呢,和遠野君說話時還有些不安呢。”
遠野家當主向着至今爲止如同斷絕關係一般的我發出了“從今天起回到遠野宅邸來”的命令。
“———哈啊。”
正因爲這樣,無論什麼時間,後院總是很安靜的,人跡罕至的地方。
今天的對話似乎也不過是個偶然罷了。
不知爲什麼我的高中的後門十分沒有人氣,加以利用的算上我也不過十人左右。
“嗯,早上好遠野君。還記得我的名字呢。”
“———哎?”
交叉在一起的雙手很不安似的扭動着。
離開了有間家走上慣常的上學路,心情驀然沉重起來。
———八年前。
“……秋葉那傢伙,恐怕在恨着我吧。”
其間以養子的身份在有間家的生活,可以說是極其普通的。
如平常一般提前幾分鐘來到了教室。
“……那麼我走了。至今爲止承蒙照顧了。”
當、噹噹、當。
似乎很難啓齒,弓塚的話漸漸含糊起來。
雖說如此,我很快便發覺到被恨是理所當然的。
……說實話,我與她並不是很親密。雖說兩年來都在同一個班級裏,至今爲止連說過的話都屈指可數。
距離班會不過幾分鐘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去教室吧。
直到升入高中二年級的現在,則一直生活在親戚有間家中。
“……哈啊。”
班會還有不到十分鐘就開始了。
班中的男生幾乎都很爲弓塚癡迷,在女生裏也聽不到關於她的不好的流言,典型的社交型人才。
有間家位於學校的背側,而遠野宅邸則位於學校的正門方向。
由於原本就很憧憬一般的溫暖家庭,遠野志貴便作爲有間家真正的孩子生活起來。
我抱起書包,向着學校衝刺起來。
……只有一點。
“啊啊,不是不是。只有住址變動而已,不會轉校的。搬家也仍然是在這個鎮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是嗎———太好了。”
呼,弓塚放下心來似的撫着胸口。
“……?”
不可思議。爲什麼她會對我搬家的這件事情做出這種反應呢……?
“不過遠野君,住址變動什麼的,莫非是要從有間家搬出來嗎?”
“啊啊,雖然很留戀,不過也不能總是打擾人家啊———”
……咦?
爲什麼弓塚會知道這些事情的?
遠野志貴寄住在有間家的這種事情,在這所高中裏除了那傢伙以外應該是誰也不知道的啊———
“唷,遠野!”
突然,從教室的門口傳來很不體面的大叫聲。
說曹操曹操到,似乎正是身爲初中時代的友人的那傢伙來了。
“噢,這不是弓塚嗎。很少見呢,你和遠野在一起說話。”
“……早上好,乾君。”
隨着很沒有精神的聲音,弓塚低下頭去。
……不過也是,弓塚並不是那種能夠很精神地向這傢伙回話的人。
“說起來,大早上起來就跟女人搭話到底吹的是什麼風。遠野,你不是對女人沒興趣嗎?”
有彥大聲地,宣揚着相當愉快的事情。
“傻瓜,不要說毀人名譽的話。我可是極其普通的,對女孩子相當有興趣的男孩子喲。”
像是爲了打斷晨間閒聊一般預備鈴響了起來。
……說起來,以那種勢頭一頭撞上牆壁,只撞出個腫包來還算是幸運的呢。
———衝刺。
真的很不好意思似的,女學生窺看着我的臉。
……哈啊。
“……果然遠野只對我才這麼冷淡啊。”
“遠野,檔案裏有遺漏的地方,記得去一趟事務室。”
看來是不慎與什麼人正面撞上了。
似乎終於能夠看清狀況了。
第二節課結束了。
兼任班主任的數學老師在臨去之際向我說道。
仍然看不清周圍,不過總之要先向被撞倒的人道歉。
“是,以後一定注意。……那麼前輩,那個,沒有受傷嗎?”
“……對於你的趣味我是不會苟同的。再說我想問的只是你早起的理由而已。”
作爲升學校的我的高中裏,只有他一個人整天自由自在地混日子。
“是嗎是嗎,那可太好了!
“———那麼,有彥。平時到第二節課纔會露面的夜行人類在班會上露面到底吹的是什麼風。稍微,不,是
用手一摸,一陣激痛傳來。
“啊———嗯,弓塚同學也是,讓你陪着我們真是不好意思。”
“啊哈哈,就連我也這麼覺得。只不過是偶爾起得早一些,纔會遵守門限來學校這種地方的。”
麼樣來着?”
每次我都會想,爲什麼我會和這種傢伙結識呢。
似乎很快就會結束,所以在第三節課以前去一趟事務室好了。
“哎———?”
“我不是說要陷入深沉了嗎。其他傢伙還無所謂,只有你我沒有溫柔對待的餘裕。”
……有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事務室位於一層。
“什麼嘛,真無情啊。那麼你呢,又是一大早便貧血暈倒嗎?”
染成橙色的頭髮,還戴着耳環。
倒也並不是說我對有彥特別冷淡,怎麼講呢,我與這個傢伙就是這種關係。
不過呢比起普通的癖好現在非普通的癖好更受女人歡迎噢。
是一個陌生的女性聲音。
一開始是在鄰鎮發生的事件,不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移到這個鎮上來了。
雖然不知是誰,不過似乎是在真心爲我擔心的樣子。
認真地在早上七點準時起牀。”
從鄭重的語氣聽來還以爲是一年級的學生,不過從緞帶的顏色來看這個人是三年級的學生———也就是前
“啊———嗯,我也不要緊。”
無視有彥向着自己的課桌移動。
“……什麼啊,就是這種理由啊。這麼正經還真是無聊呢。”
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啊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還被叫做現代的吸血鬼什麼的。”
“真是的,從早上起來就吵個不停。我現在爲了種種煩惱要陷入深沉了,今天一天不要靠近我。”
趕緊低頭道歉。
隨着咚的一下衝擊,我倒在地板上。頭似乎撞到了什麼,眼花繚亂地什麼也看不清。
“啊啊,想起來了!被害者全部都被分屍,還被擺成了各種形狀什麼的!”
“……不是的,乾君。被殺害的人們,體內全部顯著失血,對吧?”
非常的不一般喲。”
很鄭重的語氣,完全聽不出責怪我的意思。
“什麼啊,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有彥。這個社會里,能有多少公平的事情呢。”
有彥一提我纔想起來。
“是。以後會注意的。”
“早起的理由……?是了,最近不是出了什麼亂子沒法在夜裏遊逛了嗎,所以在晚上睡覺也是理所當然的。
放下書包,坐在椅子上,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不,今天早晨還不要緊。謝謝你的擔心,不過我已經不會再動不動就暈倒了。”
弓塚也踏着輕快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是,我倒是不要緊……你呢,沒有受傷嗎?”
“———總之,就是這種事情了遠野。就算是我,也因爲晚上有殺人犯出沒而不再出去玩了。所以最近才很
輩了。
“我說,遠野。這樣無視別人可是不行的噢。在你不經意間已經傷到別人的心了。”
“唔。知道得很清楚呢,弓塚同學。”
“是,託你的福我只是跌倒而已。遠野君,爲了躲開我而撞到牆壁了。”
“真是不好意思,是由於我總是發呆才撞上的。額頭,很痛吧?”
嗯?有彥側着頭回憶着。
無論何時何地都帶着兇惡的眼神,穿着反社會的服裝。
“……啊。爲什麼呢,遠野只對我這麼冷淡。明明在其他傢伙面前都是一副聖人君子的樣子,不公平啊。”
啊哈哈哈哈,一大早教室裏便迴盪起無比開朗的笑聲。
“……真是對不住。不過,前輩在走廊上發呆也是很危險的喲。”
怎麼形容呢,真是極其率直的笑容。
遠野你也知道吧,就是最近關於連續殺人魔出沒的傳聞。”
———衝刺。
“沒有這種事情。因爲是這個鎮上發生的事件,再加上看新聞時覺得很討厭所以才記得。”
最近兩三天,爲了回不回遠野家而煩惱,社會上的新聞幾乎都沒有過問。
———忽然。
“……真過分啊,遠野。你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嚴酷的,今天早上?”
向這傢伙詢問只會顯出我的淺薄。
“啊———痛痛痛。”
原本倒是受歡迎,不過之後就不好說了啊。”
……正如這個人所說,似乎確實腫得相當厲害。
有彥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噓噓地揮着手將有彥趕開。
噢,有彥應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是嗎。怪不得到現在眼前還能看到星星呢。”
“喲,要上課了。趕緊回座位去吧。”
“真的不要緊嗎?額頭上可是腫了一大塊呢。”
“———不好意思,不要緊嗎。”
“…………”
“陷入深沉?怎麼了遠野。那種日子嗎?”
“———不,我剛纔說錯了。不止今天一天,之後一生也不要靠近我。有你在身邊憂鬱會以幾何級數增加的。”
“就是那什麼,賣弄着極其低俗的文字的那個吧。連續獵奇殺人事件,什麼的。”
身上嘗試的。”
……!!??
這就是這個男人,乾有彥了。
“那麼回頭見,遠野君。”
前輩笑起來。
“並不只是這樣噢。被害者全都是年輕女性,到兩天前已經出現了八個受害者。還有,被害者全都———怎
“不———沒事了,其實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才和前輩撞上的,真是對不住。”
———衝———
“哎哎,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那麼,先不要說傷人,有沒有即死的方法?教給我的話我會作爲感謝首先在你
“…………”
從三層的二年級教室出來,衝刺一下的話應該能趕在第三節課開始之前返回來。
“啊,說起來的確是呢。真是的,在走廊上跑步可是不行的。因爲總有像我一樣發着呆看中庭的人。”
“啊啊,那就好。遠野說不要緊的話,大概就是不要緊了吧。”
“———是嗎。說起來似乎是有這種事情呢。”
……是這樣的啊。
反省一下。
“……那個,那麼我先告辭了。”
撣了撣褲子上的灰,向着事務所走去。
但是戴着眼鏡的上級生依然定定地注視着我。
“…………”
哎呀。說起來,這個前輩是誰呢。
被撞過的頭依然一片混亂,不過冷靜下來看時,這個人還是一個美人。
這種美人,在男學生之間一定會流傳出“三年級有一個眼鏡美人”之類的傳言。
“那個———我,這就走了。前輩也趕緊回教室去比較好。
啊,要是身體有什麼不適的話就來我的教室吧。我是二年三班的遠野。如果受傷的話我會負責的。”
是,她坦率地點點頭。
……雖然比我要年長,不過感覺上像是在跟後輩交談似的。
“那麼,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在午休時去打擾你了。不過志貴君,就算再怎麼着急也不能在走廊上跑步喲。”
“是,我知道了。不過前輩也不要在走廊上發呆了喲。”
一邊回答着,一邊揮揮手離開。
———不對,等一下。
她說志貴君來着,我並沒有連名字都告訴她啊。
而且———剛纔,這個前輩也很自然地提到過我的名字吧……?
“……哎?我之前和前輩見過面嗎?”
前輩大驚,臉上忽然間布上了陰影。
“太過分了!遠野君,不記得我了呢!”
“哎,是這樣的嗎。遠野君和乾君是友人關係,這還真是巧合呢。”
“乾君,遠野君真的那麼頻繁地去你家住宿嗎?”
“唔。因爲擔心所以纔來看看嗎?”
“啊,既不覺得好也不覺得壞。就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那種眼神,確實有印象……的樣子……。
“傻瓜,興趣這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就產生的。像那種傢伙們可絕對不行。不漂亮再加上看厭了還有什麼意
“哎。乾君,是一個人生活的嗎?”
“———是嗎。總之,不管怎麼說是你自己的不小心。”
“……哈啊。這麼說,莫非是指遠野家的宅邸嗎?”
……也罷,既然連便當都帶來了,前輩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打算了吧。
“不是,我和大姐兩個人。只不過父母都不在所以自然也就會做一點飯了。”
“遠野君,你是要轉校嗎!?”
當,有彥砸着桌子。
“沒辦法啊。其實我可是曾經滄海難爲水的。”
“是,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遠野君,一發呆就給忘了呢。”
“——————?”
所幸,班中的女生們沒有注意到此時有彥的毒舌。
我有八年沒有回去過了,不過對於遠野宅邸那難以置信的規模還是有印象的。
不禁想到,這就是所謂的左右逢源吧。
不如說外道更爲貼切。”
“中午好,遠野君。我來打擾了,沒關係吧。”
……說起來有過一次或兩次,在某處打過招呼什麼……的?
有彥和希耶爾前輩看起來相當親密。
對於這個鎮上的人們來說,坡上的遠野宅邸是一個相當特別的存在吧。
……這個男人在眼前抱怨,我已經相當習慣了。
從有彥的聲音中能聽出來他是認真地擔心着我的身體。
與不過見過幾次面的我相比,相當輕鬆地在和前輩交談着。
是吧,遠野!我們之間的友情啊,不如說已經達到了情人的地步了呢!”
“———是希耶爾前輩,吧?”
有彥的發言要是讓那邊的女生們聽到了肯定連石頭都扔過來。
不記得了,不對,應該是沒有這種事情纔對。和這種美人發生過什麼的話,按理說是不應該忘記的纔是……。
“……不,不是。當時是跑步去事務室辦搬家手續的,結果就和前輩撞上了。”
有彥隨着當!地一聲站起身來。
“我說,我並沒有打算轉校。只是從今天起改變住址而已,所以纔去辦理住址變動的手續。”
“哎,要說認識也是認識的噢。
“就算是自己的家也有八年沒有回去過了吧?你定不下心來也是可以理解的。有一段時間肯定覺得像是陌生
“哎……這麼說,是要一個人住了?”
那麼,在哪裏喫午飯呢。
我和遠野可是從小就認識的友人呢!
“也不是這樣的,只是回自己的家而已。就是在坡上的那個怪地方,對於我來說現在一點實感也沒有。”
“我呢,之前說過要在午休時來見遠野君的,不來的話很不好吧。”
“那麼我先告辭了。午休時再見吧。”
“嗚。你這傢伙,每次一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就躲到我家來。雖然我很喜歡遠野晝行燈的性格,但是那副過
比起插話來就這麼聽着要有趣一些,正在沉默着,有彥將矛頭指向了我。
“不是,沒有受什麼傷的。”
對於這種回答,即使對方在笑着,我也覺得很困惑。
“……說得好過分啊,有彥。雖然你之前就是個很過分的傢伙,不過最近似乎變得更過分了。與其說過分,
……說實在的,我真不明白爲什麼大家一聽到搬家就聯想到轉校。
“是嗎。沒興趣的話去加入那邊的女生們怎麼樣?我不會阻止你的。”
對於我所做不到的,像這傢伙一般的感情流露,還真是有些佩服。
纔會對有間家的人們這麼顧慮。”
“……哈啊。你說的滄海,是指誰啊?”
留在教室裏喫午飯。
“——————”
———結果,在有彥的勸誘下和希耶爾前輩一同共進午餐。
突然,前輩冒冒失失地發問了。
“啊,乾君。哎,莫非你與遠野君認識嗎?”
人的家一樣。”
午休時間到了,教室裏充滿了活力。
“唔……確實是這麼說過的。”
“…………”
“———唔。看你的樣子也並不怎麼熱心嘛。”
“哎———啊,當然沒關係了———”
戰戰兢兢地說着她的名字。
“不過呢,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喫午飯算怎麼一回事啊。這麼喫飯我可沒興趣。”
她很怨恨似的仰視着我。
“哎,是啊。遠野那傢伙對父母特別客氣,一到放長假的時候就逃到我這裏來。這傢伙啊,就是因爲被寄養
不可原諒,有彥緊握的拳頭顫抖着。
“那可就是祕密了。我可不想憑空多出一個情敵來。”
“是,在課間休息時和遠野君撞到了。我倒是沒有受傷,不過遠野君的頭似乎被撞到了。”
……對於我來說,她來到這裏應該是以受傷爲前提的。
從教室的門口,方纔見過面的那個人走了過來。
無論是同意的話也好反對的話也好,完全無隙可入。
“真是的,飯量還是那麼小啊,遠野。”
“那個……前輩,果然受傷了嗎?”
“和別人撞上怎麼一回事啊遠野。莫不是又貧血了嗎?”
“……這個……”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就連自己也覺得不大合適,既然已經搬過去了也就沒辦法了。”
思。”
希耶爾前輩再一次低頭行了一個禮。
有很純粹的疑問呢!”
怎麼說呢,事實就如有彥所說的一樣,我也沒什麼可反駁的。
“就是噢!真是的,你這傢伙別看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什麼時候和前輩關係好到這種程度了呢,我可是抱
前輩戰戰兢兢,滿是不安地問道。
明白了原委,有彥抱着胳膊點點頭。
了!”
我呆呆地佇立良久,以一種不知所云的心境穿過走廊。
午休時間到了。
“……啊。”
一邊眺望着這副光景,一邊把從賣店買來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在自己的課桌上。
前輩的語氣十分爽快,聽起來很舒服。
……我倒是並沒有打算發什麼呆,事實上就是忘記了也沒辦法。
前輩在一邊哈哈哈地笑着,而有彥則不懷好意地瞪着我。
“所以就經常跑到空房間不少的我家。這傢伙外表很不錯,姐姐也很中意他,所以就厚着臉皮空着手住過來
一隻手端着便當走過來的那個身影,不可能看錯的———
“……怎麼講呢。還沒有回去過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還有你家這個避難場所多少能輕鬆些。”
“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向着食堂飛奔的男生,拼起課桌來做餐桌的女生,還有提着便當不緊不慢地走出教室的學生。
……希耶爾前輩滿面笑容,很自然地拿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說起來前輩,剛纔你說是被遠野找來什麼的,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於客氣的樣子可真是看不慣,從過去就是!”
有彥握着拳頭來加強語氣。
呼呼呼,有彥滿懷野心似的笑起來。
“前、前、前輩!”
———忽然。
“……被寄養什麼的,是指遠野君嗎?”
“啊———。”
有彥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嘴。
“不好意思。一時沒管住嘴。”
“啊,沒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連看也不看有彥,一邊嚼着麪包一邊說道。
“是嗎。啊,就是這樣。要是對這都有怨言的話可是要受罰的。”
嗯,有彥在一邊自說自話。
這傢伙就是這樣,無限的樂觀性還真是令人羨慕。
“遠野君。那個,和以前的家人關係不好嗎……?”
“不是,可沒有那種事情。這傢伙,和有間家的父母什麼問題也沒有。
啊,有間就是收養這傢伙的家庭,就連我來看也是很幸福的家庭。
明明沒有人把這傢伙當成養子對待,但是一到放假還是要逃到我家來。真是的,你到底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啊。”
“不滿什麼的倒是沒有。只是因爲他們對我太好了,不想再給他們增添負擔了。”
說着背過臉去。
忽然……注意到了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邊的弓塚。
“…………”
弓塚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卻又不好意思打斷我們的談話。
“弓塚同學,怎麼了嗎?”
……算了,也罷。前輩再怎麼誤會,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關係。
推了推眼鏡,伸手取過書包。
深入下去的話可是很危險的事情喲。”
……說實在話,就連自己也很驚異於這個奇蹟。
弓塚爲難地望向有彥。
“嗯,我知道的。有間家是什麼流派的茶道掌門呢。是啊,對遠野君也很嚴格啊。”
感覺好累。
看着那如同水彩一般濡溼的顏色,眼睛疼痛起來。
身爲當事人的自己,並不覺得當時的傷有多嚴重。
“……哈啊。”
“遠野。放棄弓塚吧。”
像是要浸染到眼球深處一般,讓人想吐。
現在雖然託老師給我的眼鏡的福忘掉了這種事情,不過在與老師邂逅之前的過去,給我帶來了深深的陰影。
“哎———?”
揚起一隻手像有彥和前輩打過招呼,與弓塚出到走廊上。
離開有彥和前輩身邊,向着弓塚打着招呼。
“是嗎……不過弓塚同學,爲什麼會知道我住在有間家呢?我來這所高中以後可是對誰也沒講過啊。”
之後就只有着痛苦和寒冷的記憶,知覺到時,便是在醫院的病牀上清醒過來。
“是。那麼遠野君,乾君,回頭見了。”
喫喫地笑着,弓塚說道。
了三年的同班同學。”
……果然弓塚對有彥不大適應。
很突兀地。
我的胸部很突然地被開了一個大洞,然後就那麼失去了意識。
要是超過門限的話,即使哭也回不去家的。不想在外面過夜的話,即使親人死了也得在七點前趕回去。”
並沒有立即回家的心情,只是呆呆地透過窗子眺望着校園。
以很少見的認真神情,有彥向我說道。
樂地說着話的事情而已了。”
“想到走廊上去說,可以嗎?”
“嗯嗯。我對於茶道可是外行。不過有朋友在那裏學習,聽她說可是非常非常嚴格的。”
“啊……嗯,有些事情想問問遠野君,現在方便嗎?”
教室被夕陽染成一片橙色。
“哪裏哪裏,隱瞞也沒有用的。看起來關係相當的好呢,稍微有一點點羨慕。”
八年前,遠野志貴遭遇到了幾乎喪命的事故。
“前、前輩!有彥,你剛纔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東西!”
從那以後,我便頻繁地產生貧血似的眩暈而昏倒,給身邊的人添了不少麻煩。
那可是相當嚴重的大事故,偶然位於現場的自己的胸部受了傷,連續數日徘徊在生死之間。
對於弓塚的問題完全摸不着頭腦,相反地被勾起了興趣。
“沒什麼啊。我可不知道遠野和弓塚在一起做了什麼喲。要說知道些什麼的話,那就是今日早上兩個人很快
原本理應是即死也不足爲怪的傷,由於醫生的處措有方而奇蹟般地留下了一條性命。
……對於弓塚嘛,是說她長於忍耐呢,還是說她是個老好人呢。總是做一些徒勞的事情。”
“嗯,如果是誤會的話我先道歉。遠野君,最近夜裏有沒有在鬧市區走動?”
被制服遮擋而看不到,位於胸口正中的大大的傷痕。
低聲嘀咕着,我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不過呢,雖然我早就知道遠野對於弓塚採取無視的態度,不過竟然真的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呢。
“遠野君,你和我在初中可是同學啊,不記得了嗎。”
不,準確說來應該是變成了對血敏感的體質。
然後,她很開心似的微笑起來。
“只要不是遠野君就好了呢。在喫飯的時候打擾,真是不好意思呢。”
那麼———
……初中是一個學校的嗎……?
“……唔。夜裏啊,大概是在什麼時間?”
“呀,從早上起來就在學校密會,好大膽哪遠野君!”
前輩笑着離開了我們的教室。
原本,我似乎就是害怕着能夠聯想到血的東西的體質。
像是很高興似的,前輩臉帶紅暈別有用心地看着我。
……父親也許就是因爲我已不適合繼任遠野家當主,纔將我寄養到分家去的。
“我是聽別人說的,似乎是在剛過午夜的時候。”
有彥一臉難色地聳聳肩。
啓子———至今爲止作爲我的母親的那個人,在臨別之際曾說過,遠野家的宅邸並不尋常。
據說是被玻璃的碎片刺入身體什麼的,最後在胸口的正中和後背的正中留下了像是燙傷的痕跡。
“———什麼。”
“沒關係的。有彥,我去去就來。”
從正面否定了弓塚的問題。
“……這個……”
也不能總是留在教室裏。
……想一想的話,像這樣從正門離開學校還是入學以來第一次。
我沒有一點印象所以說不出話來,不過要是那樣的話———知道我是被寄養在有間家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啊啊。弓塚呢,怎麼看都是靦腆且專一的類型。與像你一樣心不在焉的傢伙可是極難相容的。和那種女人
“啊,果然。剛纔那個孩子就是遠野君的女朋友呢。”
“喲。話講完了嗎?”
“…………”
“那個,毫無疑問不是我。我家是舊式家庭,門限是晚上七點。
“爲、爲什麼會知道我想問什麼呢。”
一天的學習全部告終了,現在是放學時間。
“沒關係。在這裏說可以嗎?”
事故的情形完全記不得了,不過直到現在胸口上還殘留有那時的傷痕。
“與其說嚴格,不如說在欺負人吧……對了,弓塚同學,知道得很詳細呢。難不成是我家的門下生?”
“啊———?”
是。”
“……沒有關係的。因爲我纔是不尋常的存在。”
“不過遠野君,像那樣冷落女朋友可是不行的喲。弓塚同學,看起來不是很寂寞嗎。一定要多照顧她一點才
八年前的,孩提時代。
……很討厭紅色。
也沒有什麼可做的事情,還是趕緊離開學校吧。
鬧市區……?
不要說夜裏,就是白天也很少去到那邊。
“……啊啊,只不過是認錯了人而已……喂,有彥。”
偶爾會爲了買東西在夜裏去到鬧市區,不過在深夜跑到街上去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在說什麼啊。我又沒打算和弓塚同學怎麼樣。”
“那麼,想問的事情是什麼呢?”
“……前輩。午休差不多要結束了。”
差不多也該做好心理準備,回去宅邸吧。
“啊啊。弓塚和我們是同一個初中的喲。說到這個,二年級和三年級的時候,再加上現在高二總共和我們做
“……胸口的、傷、嗎。”
有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午夜的話,那就一點可能性都沒有了。
爲什麼會知道我想問什麼呢,有彥毫不猶豫地回答着。
“放棄是什麼意思。”
細想一想,在那次事故之後我便成爲了能夠看到“線”的體質。
前輩的話從語無倫次漸漸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
“弓塚同學,難道,那個———”
“說———說什麼啊,前輩!那怎麼可能呢,我和弓塚同學可是連正經說幾次話都沒有過!”
像是要阻住我要說的話一般,弓塚五月回到了教室裏。
“從今以後就要從這裏來上下學了……”
從正門走出,來到通向住宅區的十字路口處。
正在猶豫是從這裏去到街上呢,還是去到宅邸所在的住宅區呢,這時———
“哎,是遠野君啊。”
很意外地,和弓塚相遇了。
“啊……弓塚同學。”
……都是因爲希耶爾前輩的玩笑,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弓塚很驚訝地看着我。
“那個,弓塚同學?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因爲,爲什麼遠野君會在這裏呢。遠野君的家,不是在另外那個方向嗎?”
“啊……是啊,到昨天爲止是那樣的,不過從今天起就不是了。以後我就住到那邊住宅區深處,坡上的家裏
去了。”
“啊,就是早上說過的那件事情吧。”
弓塚啪地拍了一下手錶示同意。
……毫不客氣地說,我覺得這個舉動十分地可愛。
“……就是這樣。弓塚同學知道的話也就沒必要隱瞞了呢。我呢,從今天起要從收養我的有間家回到本家去
了。”
“本家,就是那個……遠野家的宅邸嗎?”
“啊啊。其實自己也覺得很不合適的。”
“是嗎,遠野君其實就是山坡上的王子呢。原本是隻有我和乾君才知道的祕密,恐怕過不多久大家就全都知
社團使用的舊倉庫。
被關到明天。
那一天是被預報一定有降雪的日子,寒冷也更爲迫人。
因爲大家都認真地以爲,就要這麼凍死在這裏了。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差一點就要崩潰了。”
“不過不要緊嗎?雖說是自己的家,不過已經八年沒有回去過了吧?那個,不覺得好害怕呀,或很不安呀什
“這樣啊。那麼就一起回去好了。”
那是將近新年的,冬季寒冷的一天。
……但是,老師們也已經都回家去了,即使馬上打電話恐怕也得再等上一個小時。
要保守祕密’什麼的,你怎麼會……”
是了,確實是有這種事情。
漸漸住不慣有間家的我,自願提出申請要接受補習,以及做一些能夠留校的工作後的第三天。
在降下雪來也不足爲奇的寒冷之中,對於穿着體操服被關在倉庫中已經兩個小時的孩子們來說,再讓她們
“啊啊,這個也還記得。當的一下把球棒扔到門上的聲音吧。嚇了我一跳。”
“真是太好了。我還不習慣這附近的路,就拜託弓塚同學爲我帶一下路了。”
無論再怎麼不安,我也一定要回到宅邸去。
道了。”
短暫地僵持了一會。
這個———也就是說,那個。
“是啊是啊。那些學生就是當時羽毛球社的二年級學生。”
聲音變得開朗起來,同時走到了我的身側。
看起來真的很高興似的,她笑起來。
麼的嗎?”
但是,這也不過只能留到傍晚五點鐘而已。
弓塚的聲音,多少帶着點執拗。
“啊,那個呢!”
時了。
附近變得暗起來,就連學校的老師們都已經回去了,我當然也被從教室趕了出來。
記得倒還是記得,不過爲什麼會問這種事情還想不明白。
“是呢,實際上是有些不安。原本我就不喜歡那個宅邸,現在感覺也和陌生人的家無異。但是,儘管如此———”
弓塚愣了一下。
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弓塚將視線投向遠方。
似乎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門,可能的話希望我能去把老師找來。
弓塚這般低語着。
一打開門,從裏面跑出了五個左右,眼睛哭得通紅的女學生———
我側着頭回憶起來。
“啊。那可是相當不得了的。”
“……說起來,的確有這種事情呢。
“……弓塚同學?怎麼了,身體不好嗎?”
要說初中二年級的寒假的話,那正是覺得不習慣有間家而特意去學校參加補習的時期。
不過對於這種事情知道得還真詳細呢。哎,被關住的羽毛球社主將還說過‘這關係到社團的存續所以千萬
那是因爲呆視着弓塚的笑容的我,和弓塚都沉默下來的緣故。
“……是嗎。啊,突然叫住你真是不好意思。遠野君,在趕時間吧?”
“就在大家都顫抖個不停時,遠野君就來了。像平常一樣,用自然地,沒有精神似的語氣問着‘裏面有人嗎’。
剛一問出口,從倉庫中立刻傳出幾個女學生的聲音。
之前班中的男生們熱衷於弓塚五月的理由,漸漸明白的一點。
對話中斷了。
“嗯、嗯———是呢,回去的路是一樣的,那麼一起回去也不奇怪啊!”
稍微迷惑了片刻,向周圍看看確認沒有任何人之後,我摘下眼鏡切斷了在倉庫門上看到的“線”。
“這個,那個呢,我的家和遠野君的家,在到坡之前的路是一樣的,所以,不過……”
……雖然有彥說過那種話,但是弓塚五月給人一種十分溫柔的感覺,我想是屬於在一起會讓人安心的類型。
“啊啊。然後又是噹的一聲。
“嗯,那麼請往這邊走,到坡上有一條近路。”
試着問道。
“果然啊。我也覺得遠野君,絕對不會記得的。”
“———啊啊。”
等上一個小時可有點太殘酷了。
“——————?”
現在完全體會不到那種實感,隨便地應答着。
不過她還是很爲難似的低着頭,定定地看着地面。
兩個人默默地,走在黃昏的住宅區中。
是啊是啊,弓塚笑起來。
現在想來不過是被關在倉庫裏了而已,但是當時卻覺得又冷又暗,非常地不安。
那笑容毫無粉飾,只是看着就讓我也隨着高興起來。
……將妹妹秋葉獨自留在那裏,只有自己在悠閒地生活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嗯,什麼。”
像是在注視着遠處坡上的遠野宅邸一般。
就在我們都開始厭世的時候,遠野君敲着門,說‘如果你們肯保守保密的話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大家都以爲是主將那一棒打開的都高興得往外跑,不過我可是很清楚地看到了站在門旁邊的遠野君喲。”
———和弓塚聊着天走在回家的路上。
雖說不過傍晚五點,周圍已經變得相當暗了。
忽然———
說着說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弓塚笑起來。
“還記得我們的初中有兩個體育倉庫吧?一個是大型運動社團使用的新倉庫,另一個是羽毛球社等小型運動
———然後。
在評論其容姿或舉止之前,我想最先注意到的應該是弓塚五月的可愛。
在社團活動後收拾道具時,由於覺得冷而關上了門,結果現在又打不開了。到現在爲止已經被關了兩個小
凝望着天空的彼側。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哎?”
“不,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只不過正準備散步似的往家走而已。”
舊倉庫……體育館背側混凝土製的小建築……?
“不過,一聽到老師們全都回去了,我們真的絕望了。明明連一分鐘都忍受不了了,又想着搞不好會在這裏
然後,就是這間舊倉庫的問題了,由於門在建造的時候就有問題,打不開這種事情發生過不知多少回。”
“真是的。遠野君對於當時誰被關在裏面完全沒有興趣嗎。聽好了,我可是那個時候的羽毛球社社員呢。”
這一天的寒冷,確實稱得上酷寒。
“啊哈哈。嗯,因爲主將覺得我們被關起來都是她的責任,所以很緊張。不過呢,之後們立刻就被打開了。
“啊———是這樣,的啊。”
不知爲什麼,弓塚低下頭陷入了沉默。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看來不能就這麼走開,我也定定地打量着她的情狀。
———裏面有人嗎?
“———那畢竟是自己的家。我想回到那裏纔是最自然的。”
“啊啊,那個倉庫嗎。似乎因爲有一次把學生關在裏面而被禁止使用了。”
什麼‘能那麼容易就開門的話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了’,很氣勢洶洶的樣子。”
“嗯嗯。只是呢,我和遠野君從明天起就是一樣的上下學路線了。”
弓塚毫不在意,像是鮮明地回憶着這件往事似的繼續說道。
因此正打算着趕緊回家時,忽然聽到校舍背側的舊倉庫中傳來噹噹的敲擊聲,於是決定去一探究竟。
“…………”
……其實,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發覺到。
在冬天最寒冷的季節裏。
然後主將發脾氣似的喊‘看還不明白嗎’,記得嗎?”
弓塚無力地垂下肩膀。
與弓塚之間的對話,毫無特徵地平穩,同時也相當快樂。
“那個。初中二年級寒假時的那件事,還記得嗎?”
“———嘻嘻。”
弓塚用溫暖的眼神望着我。
……不過,被這種眼神望着,很不好意思。
那種事情,對於我來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根本感覺不到有什麼值得感謝的地方。
“那個時候呢,我可是哭得很厲害。眼睛哭得腫了又腫。看着那樣的我,遠野君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嗎?”
“不記得了呢。說什麼了?”
……確實是沒有印象了,所以像問着別人的事情一樣問着。
儘管如此,弓塚依然如預想到般很高興似的看着我。
“是這樣的,啪地把手放在我的頭上,說‘快點回家喫些年糕吧’。我當時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
唔唔,我擰起眉來。
雖然是自己做過的事情,但是卻完全不明白有什麼意義。
“我想一定,遠野君是想說喫了年糕身上就會暖和起來吧。”
“……是了。快到正月了嘛。”
……那個,果然很像是我會說出的蠢話。
會這樣被說出來,倒讓我後悔當時應該說些認真的話了。
“我呢,在那時就想着。
在學校裏雖然有很多人可以相信,但是一旦真出了什麼事情時能夠幫助我的人就只有像遠野君這樣的人
了。”
“怎麼會呢,這評價可太高了。你想,這和雛鳥與第一眼看到的人親近有什麼區別嗎。只不過是偶爾被我幫
過一次而已吧。”
確實還能夠回憶起來。
對於已經習慣了一般家庭的生活的我來說,遠野宅邸已經大得脫離現實了。
我們在中庭玩耍的時候,向着宅邸的方向回過頭去,總能看到一個俯視着我們的少女的身影。
而且,是哪一個孩子將緞帶交給我這一點也無法確定。
她從正面凝視着我並這般斷言着,而我則覺得十分不好意思而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走在與平常不同的回家路上。
也許,實際上她要比我們年長一些也說不定。
想起這件事情,我從書包中取出一條白色的緞帶。
之後沒有一個人來送行,有間家的阿姨牽着我的手,離開了那座大得嚇人的宅邸。
她總是在笑着,牽着內向的秋葉的手,和我們在一起玩耍。
那個孩子在我們或和秋葉一起玩的時候,常常在一邊守着我們玩耍。
那是在最後,從她們手中接過的東西。
還有,如果那個孩子還留在宅邸中的話,我想將八年前的約定好好地完成。
這條歸途十分令人懷念,同時也覺得新鮮。
……那可是,相當不容易。
“不是那樣的……!我,從那時起就相信着遠野君是會將幫助別人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的。”
畢竟自己在八年前———九歲之前還在遠野宅邸裏生活,所以通向宅邸的路並不是第一次走。多少還是有
嘆了一口氣,將緞帶收回書包裏。
“志貴,一起來玩吧。”
心情有一點點複雜。
就在那時,我被捲入事故而身體孱弱起來,父親似乎覺得很慶幸似的將我捨棄了。
“———總之,那樣纔像是弓塚同學吧。”
負責教育秋葉的嚴厲管家也像是沒辦法似的,說着“———在一起的話就沒有問題”,這樣秋葉才能夠到出
“……哈啊。”
迴避着什麼似的回答着,弓塚從我身邊離開了。
我只在最後和那個少女說了一點點話。
外面來。
連名字也回憶不起來了,但確乎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是吧?所以如果我再遇到危機的話,到那時也會幫助我的吧?”
周圍的風景,也並非完全不熟悉。
然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抬起臉來。
“那些孩子們,現在還在宅邸之中吧……。”
那是———
……這個是借給你的,所以一定要還給我喲。
……要說完全沒有見面的話,並不僅僅指秋葉一個人。
“……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約定,所以任它去吧。”
確實說着這樣的話,然後女孩子就跑掉了。
我也不由得隨着停下來。
雖然由於是八年前的事情記不真切了,不過在宅邸中應該還有與我年紀相仿的孩子們。
在那之後,我很快便被傭人發現,帶回了宅邸的玄關。
……在八年前放棄掉的宅邸生活。
雖然並不是……然而面對着這樣的笑容,要辜負這份信賴,我做不到。
八年來將那傢伙拋棄在那裏,將所有責任都推給那傢伙然後任性地生活着的自己,由於負疚而回到了宅邸。
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一直眺望着我們而已。
教育。
在過去———被捲入事故之前常常一起在宅邸的庭院中玩耍的我和秋葉,從那以後就完全沒有見過面。
點印象的。
就在離開宅邸前的那一刻,不知爲什麼那個女孩子將這條緞帶交給了我。
弓塚笑着揮揮手,轉向了另外一條路。
討厭着我的父親———身爲遠野家當主的遠野槙久,據說在不久前已然身登他界了。
……不,後悔也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
明明方纔還覺得回到遠野家有些難以接受,但是現在想來也並不壞。
“我一直想着,要是能和遠野君這樣說話該有多好。”
據父親說是無依無靠的孩子,以來家裏做傭人爲前提收養了她們。
我記得當時她這麼說着,將自我封閉在房間中的我帶到了外面。
———八年前。被捲入事故之後,我從遠野的宅邸被寄養到有間家的那一天。
很有精神的女孩子的事情。
不過,在能夠回憶起來的範圍內還是想去實踐的。
聲音中,多少帶有反覆思考後的執拗。
在經歷了八年這一久遠的歲月,那個時期的記憶大部分已經淡薄了。
“———好大。”
那個女孩子是否還在宅邸中還是個疑問,更何況連名字也記不得了。
父親曰:“縱然身爲長子,也不能讓一個不知何時就死的人來做繼承人”。
弓塚笑着向我問道。
“那麼再見了,我的家在那邊。明天在學校見吧。”
“沒關係。我就是那麼相信的,所以請讓我繼續那麼相信着吧。”
“……似乎是忙中出錯了呢,我啊。”
宅邸的玄關讓人窒息般地矗立着,威壓着每一個來訪者。
……遠野志貴生活到九歲的家。
宅邸的二層。
縱然如此。
原本身爲長子的我———遠野志貴是應該成爲遠野家的繼承人的,但是現在的我卻沒有這種權利。
我閉起眼睛回憶起來。
“不可以的。遠野君身邊有乾君在。而且,我是無法成爲遠野君這樣的人的。”
到那時爲止爲了和遠野家的女兒身分相應而被嚴格養育起來的秋葉,似乎又從那時起開始接受更爲嚴苛的
———結果。
“弓塚同學,這評價可過分了。我可不是那麼值得信賴的傢伙。”
“不過,這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呢……。”
穿過陌生的道路,漸漸接近了遠野的宅邸。
“是呢。在我能夠做到的範圍內,會幫助你的。”
從不發愁的性格,讓宅邸裏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可愛。
來到正門前,這句話不由得脫口而出。
總是很開朗,只是看着就能讓人打起精神來似的女孩子。
這就是八年前,離開遠野宅邸時最後的記憶。
緞帶已經很舊了。
然後向着宅邸的玄關走去。
“嗯。謝謝你,遠野君。雖然已經很晚了,不過那個時候遠野君說的話,讓我很高興。”
說罷,弓塚驀地停下了腳步。
成爲遠野家的繼承人,是要接受幾近五花大綁式教育的束縛的。
“……你在說什麼啊。想說話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喲。”
少女絕對無法走到宅邸的外面。
我並不是弓塚想象中的那種傢伙。
再加上年歲相近,我和那個孩子極其投緣,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嬉戲在庭院中。
用力推開大門。
由於討厭這一點而自由地生活,父親已經不知爲此呵責過我多少次了。
像這樣承諾返回宅邸是因爲秋葉獨自一個人在那裏。
與那個開朗的女孩子是雙胞胎的少女,卻總是毫無表情地眺望着我們。
是由於夕陽的紅潮嗎,弓塚看起來十分的寂寞。
很遺憾與父親的預想相反我恢復過來了,但是那時遠野家的繼承人已然被決定了,是我的妹妹秋葉。
與這樣的她相對照似的,還有另一個女孩子。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而已。
“……真奇怪啊。明明在小時候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的,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在那裏等着我的是生活在與日本格格不入的宅邸中,自己的妹妹。
只有那一件事情,直到現在也強烈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母親在生下秋葉時染病身亡了,所以遠野家的人就只剩下我,還有妹妹秋葉兩個人了。
在對開的大門之側,有一個很煞風景的門鈴。
“……好吧。”
揮去緊張按下門鈴。
乒———乓,根本不是什麼親切的聲音。
讓人窒息的寂靜持續了數秒。
從門的內側傳來了略帶慌張的腳步聲。
“勞您久候了。”
喀嚓一聲,門被打開了。
在開門的瞬間所看到的,是多少有些印象的大廳,以及一個身穿圍裙的少女的身影。
“太好了。這麼晚纔回來,正在擔心您是否迷路呢。原本是準備在日落之前前去迎接的。”
身穿這種時代錯誤的圍裙的少女在笑着。
“啊,不是,———這個呢,那個。”
我面對少女這種時代錯誤的裝束,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許是覺得我吞吞吐吐的樣子十分可疑,少女微微側了側頭。
“您是,志貴少爺吧?”
“哎———啊啊。少爺什麼的,那個,有些多餘。”
“看來是了呢。真是的,請不要嚇唬我嘛。我還以爲又認錯人了,擔心得不得了呢。”
啊哈哈,少女爽快地笑起來。
雖然無法確證,不過在一瞬間,與過去的印象重合起來。
“那個,就是……你,莫不是在以前和我們一起玩的那個孩子?”
雖然秋葉的神情很嚴肅,不過對於我來說倒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簡單來講就是使喚的傭人。”
“請在能做到的範圍之內儘量努力。還是說———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對於哥哥來說做不到呢?”
“啊啊,夠了。不要再爲我擔心了!哥哥從現在起只需要關心自己的生活就好。只是看着就能感覺到麻煩很
……忽然,少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身來,滿面笑容地施了一禮。
……我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那也罷了,不過親戚們居然能夠接受還真出乎意料呢。當初提議將我寄養到有間家的,不正是那些親
“繼續方纔話題。
雖然那確實是很輕鬆。
所以哥哥也就沒有繼續留在有間家的必要,而應該回到這裏來。”
戚們嗎?”
“哎?稍等一下秋葉,把人趕走了到底———”
“這個孩子是翡翠。從今以後就是哥哥的貼身侍女,沒有不滿吧?”
我爲了認出眼前的少女是秋葉而呆立了許久,然而秋葉似乎一眼就認出了我。
在少女的帶領下來到了客廳。
戰戰兢兢地試着問道。
黑髮少女微微側了側頭。
“是呢。所以父親大人才把哥哥寄養到有間家。但是我呢,從小時候起就十分討厭那些人。因此那些人的牢
在父親大人已然過世的情形下,遠野家的骨血就只有我和哥哥了。父親大人出於什麼樣的考量纔將哥哥寄
對於這無情的事實只能說出一些蠢話來。
並不是客套話,我當真是這麼以爲的。
“歡迎您歸來,志貴少爺。從今天起還請多多指教。”
“的確是呢。不過現下遠野家的當主是我。對於親戚們的進言一律駁回就是了。
違逆親戚的意見吧。”
留有黑色長髮的少女帶着凜然的眼神說着。
“沒有必要去努力的。只要結果能讓人滿意就可以了。”
還有哥哥從今以後就要在這裏生活了,不過這裏也有這裏的規矩。至今爲止一切不規矩的行止必須加以控
“……這件事情真的是很抱歉。父親大人的事情沒有通知哥哥是我的失策。”
少女的寒暄,完全像花一樣華美。
“哥哥?”
少女像是十分高興似的,浮現出滿面的笑容。
姿態凜然,秋葉反覆說着毫不容情的話。
……一大企業的頂尖人物去世的話,在經濟類的報紙上必然會報道出來。
“不,不是沒有問題吧秋葉。做這樣任性的事情在親戚會議上不會被抨擊嗎!”
從親戚處完全得不到消息,已斷絕關係的孩子是從一張不過百元的紙上得知親人的去世。
多。”
“真是的,請別在一邊說三道四了。哥哥難道不覺得比起宅邸中到處都是人,只有我們居住更輕鬆一些嗎?”
“辛苦了。你可以回廚房去了,琥珀。”
雖然很諷刺,不過這還真是一個方便的社會呢。
……嗚。
果然秋葉並沒有把我的事情想像得很好。
八年前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了,或是由於內部格局被改變過了吧。
秋葉向一直侍立在旁邊的少女遞了個眼色。
“……好吧,我明白了。總之先試着去努力看看。”
“…………”
……算了,對於這種事情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啊———不是。”
傭人也大部分因此而賦閒,不過既然現在只剩下我和哥哥的貼身傭人也就不成問題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連招呼也想不起來打,只是啊了一聲。
“……不必了,也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只是那個,秋葉的變化還真大呢,有點意外。”
……難以置信。
“看樣子身體並不是很好呢。在談話之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是。”
秋葉靜靜地低了低頭。
養到有間家我不清楚,但是父親大人也已身在他界。
“哥哥也不想在宅邸中遇上親戚的那些人吧。
遠野槙久的訃報,是在他的葬禮結束以後通過報紙才傳達到他的兒子遠野志貴手上的。
秋葉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不高興地說道。
傭人的名字似乎是叫做琥珀。
“要是身體不要緊的話就讓我們先把話說完。哥哥,更具體一些的事情還沒有聽說過吧。”
———哎?
“你不聽的話,秋葉———”
———不過。
我一時想不出合適的回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後面。
……說準確一點,思考已經完全停止了。
少女穿過玄關,向客廳走去。
秋葉理所當然似的斷言道。
“包括做飯和洗衣,嗎?”
秋葉將視線轉向了我。
“哈哈,這怎麼可能呢秋葉。我現在已經不可能再變成有教養的那種人了,況且也並沒有意願去變成那樣。”
“更具體的事情也好或別的什麼事情也好,我只是想問爲什麼突然把我叫回宅邸來。父親去世的事情我已經
———莫非哥哥還以爲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像以前一樣一成不變嗎。”
“……對不起。聽到這樣的安慰多少能輕鬆一些。”
“好久不見了呢,哥哥。”
不知爲什麼,秋葉閉起眼睛冷冷地打斷了話題。
秋葉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
“那麼,您也累了吧。在這裏請不要客氣。秋葉小姐已經在客廳等您許久了。”
騷我是不聽的。”
因爲八年未曾見過面的秋葉,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秋葉,完全變成了大戶人家的千金大小姐了。
總而言之感覺像是陌生人的家一般讓人定不下心來。
已然和父親切斷了感情的我來說,是沒有參加葬禮的必要的。
“等一下,侍女什麼的,也就是,那個。”
所謂葬禮,不過是爲了讓那些對故人切不斷感情的人們,能夠將感情做一個了斷的儀式。對於在很久以前
“但是剛剛成爲當主的秋葉,就這麼,向個暴君一樣任性的話親戚們不會置之不理的,就連父親也不會輕易
現在,在遠野家中只有哥哥和我居住。因爲麻煩的人太多所以把他們全部趕走了。”
“———稍微等一下。又不是小孩子了沒有必要用侍女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就可以了。”
就在我打量着玄關的同時,身穿圍裙的傭人行了一個禮。
“已經將志貴少爺帶來了。”
怎麼說呢。秋葉的話中,總感覺帶着刺。
留下來的只有我———還有兩名陌生的少女。
看來真的對於默默地,丟下她離開這裏的我產生了恨意。
———客廳,感覺上就像是第一次見到似的。
“將哥哥喚回這裏來是我的意向。遠野家的長子一直被寄養在有間家裏不是很奇怪嗎。
與這幢西式宅邸相應的,身穿侍女服的少女與秋葉一樣,理所當然地侍立在一旁。
“不是,不過秋葉還真是變了呢,比以前更美了呢。”
“那麼,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不明白的話就去問這個孩子。———翡翠。”
再次感覺到秋葉冷冷的視線。
琥珀小姐向我點點頭,離開了客廳。
“哎哎。不過,哥哥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呢。”
制。”
被喚作翡翠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行了一禮。
“沒關係。縱然我去了死人也不會復生。秋葉你不必太過介意。”
……不知爲什麼,看起來似乎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從報紙上知道了。”
“都八年了當然會變。何況我們又都在成長期。
嗚。
秋葉的指摘,相當的尖銳。
“總而言之既然已經回到了宅邸就要遵從我的指示。哥哥在有間家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不知道,但是從今以
後是在遠野家生活。因此相應的待遇也請理所當然地接受。”
“嗚……”
無言地,望向翡翠的方向。
翡翠如預想中一般毫無表情,只是像人偶一樣回視着我。
“那麼翡翠,你給哥哥帶路到房間去。”
“是,大小姐。”
翡翠如影子一般絲毫感覺不到氣息地來到我身邊。
“那麼請允許我爲您帶路,志貴少爺。”
翡翠走向大廳。
“……哈啊。”
嘆了口氣,我也走向大廳。
來到了大廳。
這座宅邸以大廳爲中心分爲東館和西館。
大廳就是鳥的身體,東館和西館就像鳥翼一般從一定角度延伸出去,每一邊的鳥翼———也即是東館或西
館的規模幾乎等同於一間小型醫院。
造型上左右對稱,印象中東館和西館有着相同的佈局。
“志貴少爺的房間在這邊。”
……不對。
“沒關係,確實西館那邊有一個書庫。無事可做時就去那邊找點什麼書讀讀好了。”
“志貴少爺,還有其它吩咐嗎?”
在這裏居住的傢伙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作爲傭人來講似乎是不好妄加評論的。
在電燈呆板的光線照耀下的長長的走廊上,身穿侍女服的女孩子默默地走着。
“應該是這樣的,難道是我弄錯了嗎?”
“……是嗎。和翡翠幾乎沒說過什麼話呢。隨隨便便就這麼興奮起來,不好意思。”
要是往常的話應該是在客廳看電視的時間,不過我很懷疑這幢宅邸中到底有沒有那種東西。
以我想應該是沒有了吧。”
……翡翠和琥珀是回憶中的雙胞胎這一點是弄明白了,不過翡翠卻並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特別的。
“志貴少爺不需要道歉。我纔是,在幼年的時候對志貴少爺多有失禮。”
“是……電視嗎?”
……所謂傭人的典範就是這樣吧,翡翠除了被詢問到的事情以外什麼也不會說。
“不過,果然定不下心來啊。到今天早上爲止還在六張半鋪席的房間裏生活,現在卻像是住進了什麼高級賓
翡翠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翡翠開始走上階梯。
這個孩子,畢竟還是有所謂的情感表現的。
約有三年。”
“是,我還記得。志貴少爺在去有間家的兩年前,我和姐姐被槙久老爺收養了。”
完全沒有親近感,不過也許只是因爲八年不曾回來過了吧。
“……是嗎。總之沒有什麼不夠的東西。原本行李就不多。要說自己的行李的話,也就是這個書包和眼鏡還
“……什麼嘛,好像童話裏的世界一樣。”
翡翠低頭行了一禮。
“分家的久我峯老爺的長子及其家眷,刀崎老爺的三女及其未婚夫,軋間老爺的長子曾在此逗留過。時間大
翡翠的說法,有些奇怪。
……不過。雖然說可以自由安排時間,在這裏要怎麼安排時間纔好呢。
“——————”
“…………”
無意間感想從口邊泄出。
……放心了。
看起來遠野志貴的房間是位於二層。
時間大概是傍晚六點左右。
翡翠毫無表情的眼中,染上了一層驚奇的顏色。
在這樣鋪張的西式宅邸中詢問是否有電視,似乎多少有些不太對勁。
“是嗎。太好了,那麼你們兩個人就是過去在這裏的孩子了。”
也罷,總之在這裏逗留過的親戚們將自己的行李全都帶走了。
翡翠很意外地露出了爲難的神色,視線不住遊走着。
“不,不滿什麼的倒是沒有,不過,那個———”
太高興了,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在客廳裏是沒有的。在這裏逗留的各位大人是使用過的,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全部作爲行李帶走了,所
“是,有什麼吩咐,志貴少爺。”
“…………”
“———也罷,就算沒有也不至於死人吧。”
翡翠依然面無表情地說着。
是啊,最重要的事情,我還沒有問過。
“翡翠,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多半就是這樣了吧。稍微還有一些印象,一定是這樣了。”
……怎麼說呢,似乎我問了一個非常令人頭痛的問題。
“……那個。這裏,莫非是我以前的房間?”
將書包放到書桌上,伸了個懶腰。
只是突兀地站在房間的入口,眼神不知在望向什麼地方。
館。”
稍微,有些過於豪華了。
與興高采烈的我相反,翡翠只是定定地看着,連姿勢都沒有改變。
翡翠淡淡地說着。
翡翠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確實,琥珀是我的姐姐。”
這樣一來,將現代文化斥爲俗物並加以排斥的父親應該是不會看電視的。
“志貴少爺?”
“那個,如果弄錯的話不好意思。翡翠和琥珀是姐妹吧?”
就連我也覺得有些沉悶。
翡翠沒有回答。
有……”
“志貴少爺,您有什麼吩咐嗎?”
這完全就像是,這裏從以前起就是我的房間了一樣。
太陽已然落下了。
翡翠沒有回答。
然後,很突然地盯住我。
“您的心情我明白了,但還是請適應下來。因爲志貴少爺從今天起的身份就是遠野家的長子了。”
雖然很明白翡翠並沒有惡意,不過同年的女孩子向我說這種話,到底該怎麼回答纔是。
“——————”
“志貴少爺的行李已經全部運到了,不過,還有什麼不夠的東西嗎?”
說到這裏,我閉上了嘴。
“——————?”
“啊。”
一個小時後,也就是要喫晚飯吧。
……說起來,傭人的房間應該是在一層的西館,那麼翡翠和琥珀的房間就是在一層了。
“……三年,嗎。翡翠,說起來你用的是逗留而不是居住,這是什麼意思?”
翡翠微微側了側頭。
翡翠定定地注視着我片刻,然後輕施一禮繼續走起來。
僅僅用冷冷的眼神眺望着我們的,那是———
原本是打算做些什麼讓無表情的她笑一笑的,看來不徹底下下功夫是不可能的了。
和我們一起玩耍的是那個很開朗的孩子。
“稍等一下。逗留在這裏的,都是些什麼人。”
“翡翠,有件小事想問一問。宅邸裏有電視嗎?”
翡翠連應都沒有應一聲。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嗎?”
“是的。如果您覺得不滿的話可以再爲您準備其它的房間。”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爲什麼這麼問?”
“是。這個房間在八年來並沒有什麼改變,我想不會有什麼不稱心的地方。”
“那麼一個小時後我會再次過來,在那之前請自由安排時間。”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而已,不必在意。”
“……那個,經常和你姐姐在一起玩,不過,翡翠……?”
“———翡翠?”
“……其實,行李看起來過於少了。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爲您準備,到時請吩咐我。”
在父親身邊生活了八年的秋葉恐怕也是一樣。
“啊……沒有了,吧。”
“———可以了,沒有什麼。我就不客氣地使用這個房間了。”
書包中只有教科書,以及不知是誰的白色緞帶———
非常的,窘迫。
翡翠沉默着。
“翡翠……?你和琥珀是被收養到這裏的孩子吧?不記得了嗎,在過去還曾經一起玩過———”
“是呢。至少爲了從外表上看不被嘲笑多少努力起來吧。”
一瞬。
———雖然一連串事情給神經很大的壓力,但是從今天起還是不得不去適應吧。
“我想,姐姐的房間裏應該有。”
“啊?”
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個。有什麼。”
“就是電視。記得以前曾在姐姐的房間裏看到過。”
翡翠以回憶起數年前的事情一般的語氣說道。
“是嗎。琥珀看起來確實像是會看電視的人。”
不過,縱然如此,說着“讓我看看電視吧”然後去到琥珀的房間還是很不好意思。
“抱歉,這件事情就當我沒有問過吧。以後要在這裏生活,所以還是遵守宅邸的規矩爲好。”
何況我要是說想看電視的話,秋葉會說出什麼樣的諷刺的話來可不敢想象。
在這裏還是做一個符合遠野家身分的刻苦學生爲好。
“那麼在晚飯之前我都會在房間裏,到時間了來告訴我一聲。翡翠也有其它事情要忙吧。”
翡翠低頭行了一禮,轉過身去。
門被靜靜地打開,翡翠離開了房間。
晚飯時和秋葉在一起。
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翡翠和琥珀只是侍立在我們的身後,並沒有一起喫飯。
我還以爲四個人喫飯是理所當然的,這樣懷着說不出的緊張喫晚飯可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說起來,遠野志貴可是已經將餐桌禮儀忘記得一乾二淨。
不,多少還有些印象不能算是外行,不過人這種生物可是會將不使用的記憶清理到大腦的角落裏去的。
我的每一舉每一動,都會招來坐在對面的秋葉的蹙眉,這樣一來就更爲毛骨悚然了。
“但是,志貴少爺是我的主人。”
我會叫住剛要離開房間的翡翠是因爲還有要問的事情。
看來是完全沒有明白。
“——————”
在自己的房間老老實實待着好了。
“…………”
“不是我僱傭你的吧。你來幫我處理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應該是你比較了不起纔是。”
隨着啪的一聲,我的手被重重地打了一下,翡翠則是像逃一般後退着。
“……我很不習慣被人碰到身體的。無論如何,請原諒我吧。”
“但是,您是我的僱主啊。”
是,翡翠依然不甚理解似的應答着。
由於太過突然,我連話也講不出來。
翡翠定定地注視着我的臉,有一瞬間低下了眼。
“那個,聽說這裏的門限是七點,真的嗎?”
“真是的。只不過是喫個晚飯,好像做了相當的體力勞動似的。”
……說實話,一想到每天都要重複這樣的生活,實在是讓人心情沉重。
“那麼拜託你一邊工作一邊和我說說話吧。不然總覺得是在打擾你,有些不好意思。”
“啊———嗯,是我不好。”
“叫我志貴就可以了。同時我也只叫你翡翠。這樣就不會那麼死板。更輕鬆一點吧。”
翡翠淡淡地說過,又繼續整理起來。
“還有什麼其它的問題嗎?”
“嗯———”
要想在一朝一夕間讓這個孩子理解恐怕是不可能了。
感覺上自己似乎做了非常非常壞的事情。
“———翡翠。”
我跑到門邊,將手放在正要離開的翡翠肩上。
“———總之就是這件事情了,對我沒有必要那麼一板一眼的。也代我向你姐姐琥珀傳達一下。”
“是的。無論什麼事情您都可以吩咐。”
放鬆一下在晚飯時繃緊的肌肉。
看來,這個孩子受過相當的傭人教育。
晚飯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瞬間———翡翠的手,以十分猛烈的勢頭撥開了我的手。
感覺肩上十分沉重。
“啊……”
被同年的女孩子照顧這種興趣,到現在也沒有過。
翡翠什麼也沒有說。
“……十分,抱歉……”
行了一禮後,翡翠走進來。
“……你說服侍志貴少爺,就是指是我專屬的傭人嗎?”
翡翠的聲音充滿緊張。
“我想知道翡翠和琥珀在這裏都做一些什麼工作,可以嗎。”
“志貴少爺,您在裏面嗎?”
“不,總之就是那樣,怎麼說呢。”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問。
“問一些不要緊的事情,沒關係吧。”
“是,您請講。”
“———既然志貴少爺這麼吩咐的話,那麼我就失禮了。”
“那個———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那個,一邊整理一邊說話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這麼一板一眼的。”
“在宅邸中也不能走動了嗎?
“志貴少爺,那是初中時代的事情。秋葉小姐從今年起破例被允許回自宅住宿。”
“哎———啊,是的。
“我是來爲您整理寢具的。或許有些不體面,請您暫時到客廳稍候片刻。”
“……也罷,總之明白了。聽秋葉的語氣也沒有打算將你解僱,我也老老實實地接受好了———”
翡翠依然毫無表情,只是蹙了蹙眉,顯出一副爲難的神情。
翡翠依然面無表情,不過確實,像是看着仇人一般狠狠地瞪着我———
雖然秋葉理所當然地說過,但我可是極其普通的高中生啊。
也許只是心理作用,不過她的視線漸漸穩定下來。
“不用了,也沒有什麼不體面的吧。我就在那邊老老實實等着。你只管工作就是,不必在意我。”
“我的工作是服侍志貴少爺,姐姐琥珀的工作是照管秋葉大小姐的起居。
“那個……您的吩咐是什麼呢,志貴少爺。”
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是看着翡翠很可憐,於是低頭行了一禮。
翡翠鋪好被單之後,轉過身來面向着我問道。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就勢倒在了牀上。
“是。您有什麼吩咐,志貴少爺。”
睡覺還嫌太早,那麼怎麼辦呢。
“那個,我只是很在意秋葉現在怎樣。聽說,她現在是在全體住宿制的學校上學。”
點左右回來。”
準確說來七點時正門上鎖,八點時宅邸的所有出入口上鎖。
翡翠毫無表情地行了一禮。
同時在您兩位不在的情況下管理宅邸,有什麼不妥嗎?”
“……是。不過,志貴少爺,由於是規定還請務必遵守。您也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晚上並不安全吧。”
“沒什麼特別的吧。只是,那個什麼志貴少爺就不要叫了。說實在的,光是聽着就覺得背上發冷。”
翡翠的神情彷彿是要說些什麼,不過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整理起寢具來。
問題還有很多,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現在對翡翠和琥珀的事情幾乎還一無所知。
“啊,稍等一下。”
時間將過八點。
下意識地道了歉。
翡翠沒有回答。
隨着敲門聲,翡翠的聲音傳進來。
行。”
是了。
“所以我才說不要的。我到昨天爲止還是個普通人。現在卻要過着被同年的女孩子叫少爺的生活,這絕對不
翡翠的肩微微地顫抖着。
“哎———”
“是的。但是,像今天一樣在傍晚就回來的事情十分少有。秋葉小姐在晚飯前有學習的課程,所以通常是七
“在。請進來吧。”
“是,那麼失禮了。”
……啊啊,就是有彥所說的吸血鬼事件吧。
“…………”
翡翠行了一禮後,伸手打開了門。
說起來也不是指刀叉很沉重,只不過秋葉的視線實在太過嚴厲了。
是,翡翠不甚理解似的回應着。
“……這個,也就是說從這裏去學校嗎?”
確實在這個鎮上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不得不多加小心一些……。
“———志貴少爺沒有必要道歉。有不是的是我纔對。”
“那麼我先告退了。今夜就請好好休息。”
從牀上跳起來,我向房間的另一側移動。
“那個,是了———”
“是。既然志貴少爺這麼吩咐的話。”
有些爲難地搔着頭。
“您還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並且還有在十點以後不允許在宅邸內隨意走動的規定。”
“……服侍什麼的,果然是那種事情嗎。”
……我不是想抱怨,不過這是不是有點太嚴格了。我和秋葉都不是孩子了,我想不必這麼嚴格吧。”
“課程什麼的———那是什麼?”
“今天是週四,所以是小提琴的練習。”
“———哎。”
“在非假日期間會在晚飯前回來,如果有話要向秋葉小姐講的話,請在晚飯後交由姐姐來轉達。”
翡翠再次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小提琴的,練習。”
什麼啊,那是。
又不是什麼地方的千金大小姐,幹嘛做那麼麻煩的事情———
“……不對,那傢伙不正是那什麼千金大小姐嗎。”
是啊,說起來遠野志貴的妹妹,遠野秋葉可是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我記憶中的秋葉,是很老實的,總帶着不安的眼神跟在我身後的,比我小一歲的妹妹。
小時候的秋葉明明是很寡言的,怯弱得連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敢講出來,總是被父親遠野槙久斥責的線一
般纖細的女孩子。
“———是了。都過了八年了,人是會突然變化的。”
我在這八年裏成爲了現在的遠野志貴。
秋葉也在這八年裏成爲了現在的遠野秋葉吧。
———八年的時間,太長了。
至今爲止的人生的一半。
同時還是從孩子成長爲大人的最重要的時期,我卻並不在這宅邸裏。
“……對不起啊,秋葉。”
“離開這裏的時候,來後庭的樹那邊。”
我想,如果這八年是在一起度過的那該有多好。
沉沉地像是要墜落下來的晴空下,她獨自等在那裏。
———聲音無止無休。
時間已經到了,我向玄關走去。
我受了重傷,被送入誰也沒有來探望的醫院,並且與老師邂逅之後。
……相互交換的話語,只有這麼一些。
“……哈啊。”
嗷——————嗚——————
犬吠聲依然在響着。
藍藍的天空。
回到宅邸後的我,在那裏,從父親口中聽到了自己要被寄養到陌生的家裏去的事情。
嗷——————嗚。
犬吠什麼的,就當成是在路上跑的汽車聲好了。
闊別八年的家。
嗷——————嗚。
儘管未曾交談過隻言片語,她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很高興。
嗷——————嗚。
不過,正是由於這句話,而得到了救贖。
藍藍的天空。
在那時一向會說話的我,恐怕已經理解到自己不會再回到這幢宅邸裏來了吧。
在退院後的次日,我便去到了有間家。
———在鼓膜中迴響。是在向着月吠叫嗎。
不過,就在不久之前。
要還給我呢,少女說過。
老老實實睡覺。
爲什麼,感覺上像是住在陌生人的家裏一樣呢。
也許是有餞別的意味吧,不過當時只是孩子的我並不感到很高興。
“這條緞帶是我最喜歡的。所以,以後要好好還給我喲。”
“這個你帶在身邊。”
少女,像人偶一樣佇立着,凝視着離去的我的身影。
……雖說是睡不好,不過,那是一般人的神經等級。
———像是海浪一般,有什麼聲音傳過來。
八年前的夏末。
闊別八年的親人。
……我想,大概是因爲沒有哪個九歲的男孩子會爲了得到緞帶而高興吧。
我獨自倒在了牀上。
閉上眼睛,之後便陷入了安穩的睡眠之中。
嗷——————嗚。
與此相比,犬吠聲不過是一點雜音而已。
犬吠聲從宅邸的圍牆附近傳過來。
“……啊啊,煩死了!”
“…………好睏,不理它。”
———像是什麼東西在吠叫。比起野狗來要尖利得多。
在沒有一個人肯來爲我送行的最後一天。
事情,十分簡單。
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道歉的話。
要回來呢,我這般理解。
———可厭的感覺。這隻獸的咆哮,讓我的頭痛起來。
並沒有像什麼人詢問,只是自言自語着而已,然後便陷入了夢境。
聽到這樣的話,我揹着父親去到了後庭。
“可惡,這樣一來不是連覺也睡不成了嗎。”
今天可真是漫長的一天。
忽然發現,就自己所知,那個孩子離開宅邸到外面來這還是第一次。
那個孩子,揹着大人來看我。
這樣下去根本睡不好覺。
說着,少女將挽住自己頭髮的緞帶解下來遞給我。
嗷——————嗚。
萬里無雲,那是在某個晴朗的日子中,久遠的夢。
少女的眼神如同冰一樣,但是,卻飽含哀傷。
秋天來到了。
“……哈啊。以後該怎麼做呢,我。”
———做了一個十分懷念的夢。
清醒過來。
這已經不只是給周圍的鄰居添麻煩的問題了吧。
———僅僅是這樣,便太好了。
自己的手被別人牽着,離開了遠野的宅邸。
嗷——————嗚。
……這樣下去似乎是睡不着覺了。
印象中,那是在一個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
———但是,我並沒有說出,一定會還的,這樣的話來。
在不習慣的宅邸裏,喫晚飯也好和秋葉她們談話也好,精神上過於疲勞。
從窗外傳來汪汪地犬吠聲。
拉過被單,又躺回到牀上。
時間不過剛剛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