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線

反轉衝動III

《月姬》 · 奈須蘑菇 · 1.1萬 字

“志貴少爺……!”

———有聲音傳來。

“請您醒一醒。我這就拿飲料過來。”

———漸漸遠去的感覺。

腳步聲響起。

然後,我終於瞭解到,早晨已經到來了。

“——————”

睜開雙眼。

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

只能聽到呼呼的喘息聲。

“……什麼嘛……這種,聲音。”

試着說出口來,才發覺到那是自己的呼吸聲。

“奇……怪。”

看時,身上全是汗水。

完全像是跑過數十公里的馬拉松一般,身上十分疲倦。

“嗚……”

頭好痛。

……都是因爲做了那麼詭異的夢。

滿身是血的弓塚,以及很羨慕似的一直眺望着她的自己,這樣一個不知所云的噩夢。

“……這是,怎麼回事……”

殺人然後吸乾對方血液的殺人鬼。

通常胸口的傷會作痛的情況,是在見過了交通事故或是生物的屍體之後。

現在只能考慮弓塚的事情。

“嗯,我這就起身。早上好翡翠。今天早晨也來叫我起牀了。”

“志貴少爺……!”

在那裏一如往常地向我打着招呼的弓塚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麼,請隨意使用你的自由吧。既然哥哥這麼說的話,我也只有去任性一下了。”

時間上不允許我和秋葉在客廳慢慢閒話———就連我自身,也沒有和誰講話的餘裕。

脫下睡衣,換過學生服,向客廳走去。

翡翠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飲料爲您拿過來了。您的身體似乎有些不適,所以請喝吧。”

“那麼我這就換過衣服,之後去餐廳。還讓你特意拿飲料過來,不好意思。”

緊抓住被單,強忍着疼痛。

“早上好,哥哥。”

也許只是突發性的發作,身體沒有異常。

身上掠過一陣激痛。

“我想秋葉小姐是非常擔心志貴少爺的。……只是大小姐她不會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也很難讓志貴少爺理

……雖然拜託琥珀爲我保守祕密,果然只要不在宅邸兩個小時以上就瞞不過去。

“嗚……!”

“方纔您的狀態實在不能說是很好。志貴少爺,胸前的傷不痛嗎?”

“可以啊,不過快沒時間了,請簡短一些。”

如果翡翠沒有來叫我起牀的話,我恐怕還會佇立在那個噩夢之中吧。

“哥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過,我的腦中只是在回憶着昨天弓塚的身影。

“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也許是因爲做噩夢的緣故吧。直到剛纔還覺得很詭異。”

翡翠定定地看着我。

昨夜的夢仍然縈繞在腦中,不肯退去。

“哥哥,我有些事情想講———能否,給我一點時間呢。”

秋葉走向了大廳。

“啊———是,早上好。”

我在秋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我一直認爲翡翠是個面無表情的孩子,不過那也許只是不擅長表露自己的感情罷了。

想盡快一個人獨處,所以才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真是相當詭異的噩夢。

一回想起來便覺得一陣眩暈。

“哈———啊。”

“……啊啊,早上好,秋葉。”

“……?不,我沒覺得特別不舒服就不喝了。昨晚睡得很好,頭腦也很清醒。”

“……方便,是指什麼。”

但是,該怎麼做纔好,就連應該去怎麼做,我也完全無法思考。

“不,這沒有什麼。那麼我在客廳等您。”

“翡翠……?出什麼事情了,連門也不敲就進來了。”

客廳裏能看到秋葉和翡翠的身影。

秋葉用極其認真的神情問道。

弓塚。弓塚也許就是讓這個城鎮動盪不安的殺人鬼。

“…………”

要說我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將遠野志貴的日常扮演下去而已。

“只不過是在街上散步?那可是相當大的事情吧。哥哥還是未成年人,所以請不要出現在夜晚的街頭上。再

慌慌張張地,翡翠跑進了房間。

“你在說什麼啊。謝謝你,翡翠。你來叫我起牀真是太好了。”

———瞬間。

弓塚的事情在腦中揮之不去。

看時,翡翠用和昨天同樣的銀質托盤準備好了飲料。

“……這種事情,雖然我不應該說,但是哥哥的身體也不允許這麼亂來啊。

“———啊。”

忽然。

這樣下去,見到翡翠的笑容也許不會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疼痛的地方,伴隨着咚、咚的鼓動,在體內響着。

“……胸前的……傷。”

秋葉依然坐在沙發上,像是觀察我的臉色一般打過招呼。

秋葉定定地注視着我。

因爲不想對秋葉說謊,所以儘量曖昧地回答。

我只是被噩夢魘住便如此慌張,現在回憶起來還是想笑。

爲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那麼,起身吧。”

加上,最近外面相當的亂。”

狠狠地詛咒過自己,從牀上起身。

如果有什麼煩惱的事情不妨和我談一談。雖然可能解決不了問題,但是如果我可以的話……”

也許是因爲血或死的印象,會讓我回憶起八年前的事故。

回過禮後,便徑直轉向餐廳。

從心底感謝着翡翠。

胸口,好痛。

“———但是。”

隔着衣服觸摸自己的胸口。

“……沒有什麼。只不過在街上散步而已。回來有些晚很抱歉,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吧。”

“嗚———!”

揭開被單,從牀上站起來。

像昨天晚上那樣,那麼……極其疲憊的樣子回來,很讓人擔心的。

說到這個———夜晚的鎮上還有殺人魔在徘徊。

在那裏有一塊很大的傷痕,即使在完治之後的今天,偶爾也會像方纔一樣作痛。

……鎮定下來了。

按主治醫生的說法,精神性的疼痛會讓理應完治的肉體的疼痛再次復甦。

“———說到底是自己的任性呢,對不對,哥哥。”

“……是。真是十分抱歉。”

翡翠依然定定地凝視着我的臉。

“可———惡。”

“啊啊。是和秋葉沒有關係的事情。”

“志貴少爺。您現在方便嗎。”

夢中的自己在發着呆,甚至以爲只靠自己一個人無法從噩夢中脫身似的。

這個描述,不是和昨天的弓塚非常相似嗎———

———雖然我不想這麼想。

說實話,有一些感動。

一邊荒亂地呼吸着一邊自語道。

紅色的小巷。

“……是因爲昨晚的事情,嗎。”

似乎很抱歉似的問過早安,翡翠來到牀前。

秋葉的聲音傳來。

“啊……您已經清醒過來了嗎,志貴少爺……?”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也不肯把事情說明白了呢,哥哥。”

琥珀大概是在廚房裏爲我準備早餐吧。

爲什麼。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哥哥昨天晚上人在哪裏?”

“啊———不、嗯、我、在聽。”

“……是了。翡翠來叫過我起牀。”

“啊———嗚———”

解———”

“我理解得很清楚。但是,現在腦子裏亂亂的。……我也覺得,對不起秋葉。”

“…………”

翡翠陷入了沉默。

“志貴,早餐做好了喲!”

從餐廳傳來了琥珀的聲音。

我站起身來,向餐廳走去。

“志貴少爺,今天您會在什麼時間回來呢?”

“啊啊,今天是週六所以……不,可能在傍晚左右吧。有一些東西要找。”

“我明白了。那麼路上請您注意安全。”

深深地施了一禮。

在翡翠的目送下,我離開了宅邸。

———即使來到學校,也沒有任何意義。

弓塚五月被登記爲缺勤,並且看起來沒有一個人去關心她的事情。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有彥和希耶爾前輩間或來找過我,不過沒有什麼印象了。

到了中午便放學了。

什麼期待也沒有。

即使什麼期待也沒有,不去搜尋弓塚是不行的。

太陽西沉。

在鎮上走過不知多少遍,完全沒有發現弓塚五月的身影。

喉嚨緊張得發乾。

“是。連姓名也沒有留下便掛斷了,我很猶豫是否要向志貴少爺傳達———”

“什麼———啊。”

我所能做到的事情,真的是微不足道。

而是對在這條路上,做出了那樣約定的自己,感到氣憤。

“……謝謝。不過今天已經這麼晚了,我明天再去。那個孩子是學校的同學,所以明天一定會見到的。”

如冰一般凍結的理性。

……也並不是說我打算要做什麼,總之若不預備好武器便安不下心來。

“……哪裏,沒有什麼危險的事情吧。我這就要去睡了,翡翠也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

“——————”

時鐘的指針正指向晚上九點。

……翡翠的聲音。

“———那麼就這樣吧,晚安。”

“———是,雖然也猶豫過這個時間要不要來打擾您,不過既然志貴少爺還沒有睡下的話,我想還是應該來

黃昏下的歸家路上,弓塚最後對我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

我將頭痛的感覺揮去,邁步向深處走去。

“……對不起,翡翠。我也知道自己是個傻瓜,但是如果不去冒這個險的話,我恐怕永遠也無法安眠。”

……不知不覺中,時鐘的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暫且先回宅邸,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吧。

自語着,不禁想起了無稽的傳說來。

———喫過晚餐,我在牀上坐下。

頭的後部麻痹起來。

與漸漸冰冷的身體正相反,喉嚨在發着燒。

“歡迎您回來,志貴少爺。”

時間也許還早。

懊悔地咬住牙。

“———公園嗎。這種時間叫我過去,爲什麼———”

有什麼,很奇怪。

好痛。

吸血鬼不到夜裏便無法活動。

不去在意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外出。

吱吱……。

……並不是因爲沒有找到弓塚而懊悔。

翡翠在大廳等待着我。

出什麼事情了嗎,都這麼晚了。

“……真是抱歉。我無法向翡翠隱瞞嗎。”

……雖然不願意接受,但是也許不到夜裏便見不到弓塚。

“……都到現在了還有什麼可怕的,真是的。”

“…………”

這幢宅邸從八時起就禁止外出了,所以也就無法出到外面去。

如果是我能夠做到的話就會幫助你。

“…………”

而是若非這個時間,便無法把我叫出去吧。

“——————嗚。”

降低下去的體溫。

翡翠沉默着。

休息了一下因狂奔而發熱的身體。

面對這樣說着的弓塚,我只是隨隨便便地回答。

“是。到時我會去請您,在那之前請您慢慢休息。”

但是,無論如何。

以我不會去的。”

太陽沉沒下去。

她應該就在這裏面等待着我。

大路邊上的公園。

———在遇到危機的時候要來幫助我喲。

……什麼啊……我在考慮些什麼,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我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彷徨之中,度過了一個無眠之夜。

向您通報一下。”

我已經無法忍耐了,強將房門關上。

口中沙拉沙拉地發乾。

“哈啊———哈啊———哈啊。”

———那麼,明天學校裏再見了,遠野君。

咚咚,心臟猛烈跳動着。

弓塚到底是怎麼了,我完全不知道。

時間已過午夜零時。

“……志貴少爺。請您無論如何不要去做危險的事情。”

在無聲的月下。

“哪裏———這個。”

從書桌的抽屜裏取出了短刀。

將深深地行着禮的翡翠留在背後,我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傻瓜,我怎麼會騙你呢。不要緊的,這個時間也出不到外面去。又會被秋葉斥責,也會給翡翠添麻煩。所

“……到了傍晚就回去,我和翡翠說好了。”

“通報,什麼事情?”

向着不在面前的翡翠道過歉,靜靜地,離開了宅邸。

“我不相信。明明您的表情那麼痛苦,還笑着對我說話,我很擔心。”

但是我也推想到,她也是讓城鎮陷入恐怖的吸血鬼殺人的犯人。

夜晚的公園空無一人。

由於連日來的殺人事件,這一帶一個人也沒有。

“方纔,有打給志貴少爺的電話。讓我傳話說在公園等着您。”

“還沒有睡,怎麼了翡翠?”

“電話……這種時間嗎?”

輕微的頭痛。

“是嗎。……晚餐前我都在房間裏,時間到了就會去餐廳。”

“我回來了。……翡翠,秋葉怎麼樣了?”

短暫的時間裏,我們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在一瞬間———湧出一種想要將短刀拿在手中的衝動。

這個公園。就在這一帶,感覺有什麼不吉的東西在湧動。

兩天前。

翡翠接到的電話若真是弓塚打過來的話。

不知爲何,感覺到全身的體溫在下降。

但是,那種東西不過是一個規定。

“……嗚。”

這通電話,多半是弓塚打過來的。

……連想都不用想。

又痛又暗又寒冷,那麼痛苦的弓塚,就連找出她來,我也做不到。

“哈啊……哈啊……”

……那是,多麼不負責任地回答啊。

將手探入口袋之中。

翡翠只是凝視着我。

“…………”

如果說這是真實的話,弓塚並不是特意在這個時間把我叫出去。

身體……傳過一陣冷意,連指尖也被凍僵般的,惡寒。

“秋葉小姐還沒有回來。據說要遲一些,所以請您先用晚餐。”

“……志貴少爺,您已經睡下了嗎……?”

附近一個人也沒有。

非常陰暗,非常寂靜的會面場所。

在那裏———有什麼人在蹲伏着。

荒亂的呼吸。

那是一個臉色發青,痛苦地緊抓自己喉嚨的身影。

毫無疑問,那是弓塚五月的身影。

“弓……塚?”

由於那個樣子實在是太過痛苦了。我忘記了昨夜的事情,向着弓塚跑過去。

“等一下———!”

弓塚用聲音阻止了我的行動。

“……等一下,志貴君。你能來我很高興,但是現在靠近我的話會很危險。求求你了,不要再靠近了。”

伴隨着痛苦的呼吸。

似乎在下一個瞬間就會昏倒似的顫抖着,弓塚這樣說道。

“傻瓜,怎麼能把臉色這麼差的人放在那裏不管呢……!”

“嗯嗯,我,沒事了……因爲志貴君來了,所以我身體就好了。”

強撐着自己的身體,弓塚浮現出笑容。

“……到底是怎麼了,弓塚。爲什麼不回家呢。昨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那種———”

“嗯?那種,什麼?”

“那種———那種事情,爲什麼……!”

“那種事情,就如同昨天你看到的那樣。我不是說過是我把那些人殺死的嗎?”

彷彿是,身體中的所有一切,都化爲液體被吸走一般的感覺。

突然,弓塚的身體顫抖起來。

站起身來。

公平了。”

“———變成這種事情,爲什麼!?”

“———弓塚!?”

“啊———”

如同要嘔吐出來一般嗆咳着,弓塚提高了聲音。

“———志貴、君。”

“不要做出這種表情來嘛。因爲志貴君從那個時候起就開始和乾君走在一起,所以對其他的同學都沒有興趣

弓塚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

如弓塚所說,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無法回答。

哈啊、哈啊地。

縱然很清楚這樣做很過分,但這是最真實的感受。

“——————”

所擁有的,便只有頸部的疼痛。

以意外強勁的力量,按住了我的肩膀。

雖然那是———應該高興的事情。

“一直一直在看着志貴君。從被你從那個倉庫救出來之前,就一直在看着志貴君了。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志貴君的事情,還有志貴君想要做的事情,我真的明白了。

該怎麼說纔好呢。

把那個女人。殺死。

“弓塚———!”

我,真的是太膽小了。所以纔會去和身邊的人來往,拼命地和他們一起笑一起談話,意識到時已經被人當

“哎———弓、塚……?”

……簡直就像在嘲笑着否定這種行爲的我一般。

“夠了,不要再說話了……!我馬上就帶你去醫院……!”

弓塚的臉,完全看不清楚。

“什———”

因爲———”

不過,即使這樣也很好。只要一想到能和志貴君處在同樣的教室裏,就會非常地高興。

但是,並沒有成功。

“那麼……這個城鎮上發生的殺人事件,是弓塚做出來的嗎。”

成偶像對待了。

“弓塚———我。”

“弓……塚?”

“細想一想的話,我還真是一個傻瓜呢。

就連身體的自由也失去了。

“啊———”

和弓塚說過什麼話,不,就連和弓塚說話這件事情本身,都沒有一點印象。

“弓……塚,你這———”

虛弱的聲音呼喚着我的名字。

弓塚的手腕用上了力。

縱然很清楚這樣下去會死掉,卻什麼也———

弓塚完全像是飲醉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裏。

不禁顫抖了一下。

弓塚,用牙齒咬住了我的頸部。

欺騙你吧?”

於志貴君來說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吧。”

“我,一直在看着你。縱然知道你根本沒有注意到我也一樣,一直在看着。”

將手放在她不住起伏的肩上。

用和從前一樣的舉止———說着極其恐怖的事情。

這並不是漸漸失去意識。

意識。意識,模糊了。

“這種事情就是這種事情喲。我將那些人殺死了,並且從此以後一定還會去重複同樣的事情的。我沒有必要

是有點不值得呢。”

“那麼。志貴君,喜歡我嗎?”

名爲弓塚五月的同班同學,至今爲止連意識都沒有意識到。

帶着熱度的呼吸,侵染着我的肌膚。

雙手條件反射似的,將弓塚的身體推開。

說着。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能夠和你好好地說話,讓你叫我弓塚同學這種事情成爲了我的目標,現在想起來還真

被吸走。

十分懷念似的,她這般說道。

“啊———”

“傻瓜,身子怎麼冷成這個樣子!就這樣還在夜裏出門嗎,真是的!”

“———啊。”

弓塚痛苦地喘息着,就這麼———一下子跪倒在地面上。

“即使志貴君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因爲就連我也是,至今爲止根本沒有真正明白過志貴君。”

“——————”

“弓塚,不要緊嗎,弓塚……!”

連像現在這樣稱呼你爲志貴君也不敢,好幾年來只能站在遠遠的地方望着你。”

現在我所擁有的,只有兩天前歸家路上的一點印象,所以才無論如何也放不開手的———

“因爲我也,想變得和志貴君一樣———!”

這一次衝到了弓塚身邊。

像是回想起久遠的……已經無法再尋回的過去一般。

而是更爲單純的,意識被破壞而已。

弓塚的牙齒向我的頸中深入。

“是這樣啊。志貴君,既然完全沒有在意過我。當然也就不會喜歡我了。”

我———無法回答。

“啊———”

身體十分疲倦,連一隻手腕都無法自由活動。

“嗯,志貴君一定不記得了。要說爲什麼,因爲你一直是一個很自然,毫不掩飾的人。也許當時的談話,對

所以,在學校完全不覺得快樂。但是自從剛剛升上中學二年級,和志貴君的那次交談之後我便改變了。”

弓塚的身體,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到冰冷。

“做了、什麼———”

意識朦朧起來,一切都籠上了一層霧。

“雖然不想這麼回答。不過事情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嗯。”

再怎麼去用力,也無法繼續思考。

什麼也想不到。

了。

很輕鬆地回答着。

蹲在地上的弓塚,拼命地嗆咳着,吐出了凝結的血塊。

傳來嗆咳的聲音。

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我的理性消失掉之際,咚咚,體內的血液沸騰起來。

“這種稱呼方式,還是改一改好嗎。我都稱呼你爲志貴君了,所以志貴君若不用名字來稱呼我的話可就太不

弓塚跌坐在地上。

然後如同昏倒一般,弓塚依偎到了我的懷裏。

“——————”

“哎———?”

縱然如此。

“哎———?”

對於現在的她,我應該怎樣回答纔好呢———?

血不停地湧出。

頸部殘留着弓塚的齒痕。

從被咬穿的兩個深深的洞中,有什麼黑色的東西被注入進去———

“啊———嗚、唔唔唔唔唔……!”

脊骨、脊骨被抽出來一般地、疼痛。

“哈———嗚、啊啊啊啊啊……!”

只能感覺到痛苦,不住抓撓着地面。

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緩解。

被弓塚榨乾了身體而動彈不得之外,還有黑色的蛇被注入了體內一般的疼痛。

連動也無法動彈,只能任憑爬入體內的黑色的東西隨意侵犯。

“哈啊———啊、啊———!”

抓撓着地面。

弓塚依然用恍惚的眼神,定定地,注視着我。

“弓……塚……,你,做了什……!”

“沒關係的,疼痛只在最初纔有,所以忍耐一下吧。雖然最初很痛苦,但是一旦血液混合之後立刻就會止痛

的。

請放心吧,我是不會殺死志貴君的。只要你的體內流着我的血,就不會像昨天一樣疲倦,而且還會只看着

我一個人。”

弓塚很高興似的自語道。

“你在———說什麼、啊、弓、塚———”

向我伸過手來。

“騙人———的,那種事情———一次、也。”

完全像是另一個人似的,自己的思考。

瓦解所造成的崩壞需要同種生物的遺傳情報。

“嗯,就是像吸血鬼一樣喲。我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看吧。那是不會爲感情所左右,純粹的殺人衝動喲。我所想要去理解卻一直未能理解的,志貴君的脆弱之

殺。

但是,如果是我的“眼”的話,那種東西———

“……是嗎。這個,是弓塚同學的,血,啊。”

“什———”

由於不想就這樣消失掉,於是便去吸食適當的人的血。

至今爲止都是由於疼痛纔去吸血,但是漸漸地就變得有趣起來。

去。

那樣的話。

志貴君了。

那種事情,我至今爲止一次也沒有想到過。

“……不行了,弓塚———”

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身體。但是肉體卻毫無阻礙。

“我纔沒有胡說!我之前無法理解籠在志貴君身周那脆弱的氣氛是什麼。但是我現在的身體完全能夠理

我說過的吧,我並不是因爲憎恨而去殺人的。

在地面上掙扎着,甩掉了眼鏡。

今夜的捕食非常愉快。

———咚咚。

神經,已經將眼前的人視作了敵人。

我吸食人血的理由和志貴君喫其他動物的理由一樣。

———但是,爲了活下去不去這樣做是不行的。

變成用吸食人類的血來代替喫飯,無法走在太陽之下而只能夜裏出行的另一種生物。”

首先。

咚咚、咚咚,含有韻律的鼓動。

嗯,雖然原因還完全不明白,總之不去做點什麼是不行的。

線。在我的身體中蔓延的,看來像是異物的點,被我捕捉到了。

到底在說什麼啊、弓、塚。

從身體中湧出的衝動已然無法忍耐。

……那是,什麼。

所以,我也並沒有考慮得太深。”

就如同不去呼吸就無法生存一樣,對於志貴君來說,殺人行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在體內不住流竄的,異物。

但是,由於是那麼美味,注意到時已經將那個人的血一滴不剩地榨乾了。

“志貴君,你———”

準確說來呢,只是吸血的話被吸血的人便只會死亡。

志貴君也明白的吧?因爲你是比起我來,更爲優秀的殺人者。”

但是非常不可思議,隨着時間流逝,身體發生變化的同時,似乎也明白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仍然在向體內放着毒的,黑色的東西。

用短刀,刺入了那個點。

弓塚的聲音充滿困惑。

“怎麼了……?哎,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呢……?”

吸血鬼在吸血的時候,使自己的血流入對方體內的話便會將對方變成自己的分身。所以,現在志貴君體內

……耳邊傳來弓塚的命令。

那個時候只是覺得很暗、很冷、身體非常地痛而已。

那種事情,我———

“不要———胡、說。”

那種事情可是真的。

一旦吸到了,那個滋味是十分美味的!身體的疼痛變淡了,而且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夠做到。

心臟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腳不由自主地動了。

手足回覆了自由,我終於能夠站起身來。

兩天前的晚上,我去確認志貴君在夜裏的商業區出遊的傳聞,清醒過來時就已經倒在小巷裏了。

我還沒有和你提起過,是因爲之前我還不明白志貴君可怕的地方。

解……!

哎,志貴君也是一樣的吧?

這些血。

殺。

“那麼,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纔對。站起來,志貴君。”

“我說過的吧?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你溫柔的地方,還有可怕的地方我全都知道。

“那麼,來我這裏。來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讓我安心吧。”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成爲和你一樣的生物。

疼痛淡了。

站起身來,弓塚很滿足似的說着。

“志貴……君?”

“———啊。”

眼睛是無法看到的。

“但是呢,我似乎終於成爲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吸血鬼。

說到這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吸血鬼呢,能夠將吸過血的人類也變成吸血鬼吧?

那個人呢,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乾癟,我這才感覺到了後悔。我,從心靈到肉體全部變成了怪物。

看到某個人,心臟便會毫無理由地怦怦作響,喉嚨沙拉沙拉地乾渴起來吧?

那是因爲被殺的對象,並不是我自身而是那個異物。

處。

哎、志貴君。你也曾經有過,與憎惡或喜愛等等感情無關,想要去殺死某人的衝動吧?”

只是,並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太好了。從今以後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呢,志貴君。”

看到紅色的血,便會如酒醉一般被其迷戀住吧?

我呢,昨天很高興。身體成爲這樣之後,第一次感覺到美好。因爲我終於能夠理解至今爲止還一無所知的

對於奪取別人的生命,踐踏別人的生命感到緊張和刺激吧!”

——————意識/朦朧/起來。

爲了活下去而去殺人,這能夠成爲理由嗎。

“你這———”

流動的,是我的血。”

這種感情。

殺啊、殺啊,向着自己下達命令一般,不斷地重複着。

別開玩笑了,那豈不是———

———咚咚。

殺。

什麼、啊。

“說什麼?只是讓志貴君也變得和我一樣而已啊。”

就連一次也,沒有說過,不。

那是,在我做夢的時候。

我非常地冷,獨自一個人非常的寂寞。

喉嚨漸漸乾渴起來。

時時會感覺到疼痛是因爲身體正在飛速地瓦解,一旦被太陽光照射到瓦解的速度就會加快,還有爲了阻止

“哈啊……哈啊……哈啊。”

這只不過是不到一口的分量,竟讓我痛苦得幾乎要發瘋,真是難以置信。

“…………”

就從那個開始。殺。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那是,什麼。

志貴君,只是站在那裏就會讓人聯想到死。你就是那種人。和現在的我一樣,不去殺死別人就無法生存下

哈啊哈啊,痛苦地呼吸着,同時死死盯住弓塚。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血沒有效果……!?”

“……我把弓塚的血,殺掉了。所以,不會成爲,你的同伴。”

“什———”

那雙眼呆然地看着我。

殺。

“……快離開吧,弓塚。……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只要有你在的話,我———”

殺。

“我———”

殺。

“我並不想去,殺人———”

——————意識/反轉/起來。

弓塚的眼神中點燃了黑色。

如同針一般的敵意。

遠野志貴的身體,脫離了遠野志貴的意志,一邊舐着嘴脣一邊反手握住短刀。

“是嗎。很有幹勁呢,志貴君。”

“——————”

發不出聲音來。

就連應該去如何應答的思考能力也消失了。

就連視界也變成了零。

出血已然止住了。雖然痛覺還殘留着,不過傷口本身似乎並不深。

只不過是弓塚要殺死這個身體,而這個身體,要回敬對方而已。

這樣就。可以了。

“志貴……君。”

———咚咚。

她像冰一般的身體,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在擁抱着我,而已。

———我,無法,去理解。

……你就是這種人喲。和現在的我一樣,不去殺死別人就無法生存下去。

“什———”

那一定是,怨嗟的話語。

在月光下伸長的自己的影子,恍如古舊的亡靈。

邁着輕微的腳步聲。

“啊———哈啊———哈啊———”

……爲什麼會這樣。

耳邊傳來弓塚的聲音。

對於殺死她這件事情,我感到了後悔,也產生了罪惡感。

———對於殺人感到快樂的她,很自豪似的,對我這樣說道。

但是,現在比起這些更強烈的———是完全抑制不住的另一種感覺。

那種東西。我不知道。

由於出血,沸騰的血液也會冷卻下來吧。

強忍着尖銳的頭痛,踉踉蹌蹌地走起來。

明明就連傷害弓塚的意志也沒有的,爲什麼———!?

握着短刀的右手感到一股壓力,而無力地垂下的左手開始發熱。

如果說這種痛楚是快樂的話,恐怕在這個世界上便不會存在着更爲強烈的快感了。

依偎在我身上的弓塚的身體冰一般的冷。

在這裏———繼續逗留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崩潰的。

沒有意志在其中。

但是,注意到時。

弓塚的爪,毫不遲疑地撕開了衣服和皮膚,讓我流出血來。

……不回去不行。

體溫什麼的,從一開始就沒有。

那是我,還有弓塚發出的。

“———不對。”

如果認同了這種事情,我就不會再保持正常了。

這是,噩夢的延續。

她的身體,如同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化成灰燼散落了。

……只能,聽到聲音。

再一次握緊短刀,胃中的東西,全部湧上了喉嚨。

我像是在擁抱着弓塚一般,將短刀插入了她的心臟。

……如同不去呼吸就無法生存一樣,對於志貴君來說,殺人行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喲。

像你這種廢物,說得倒好聽。

“……弓、塚。”

明明沒有打算要殺死她的。

現在只是想盡早回到房間,像泥一般沉睡過去———

是的。

……被弓塚撕裂的左手開始作痛。

———咚咚。

不趕緊回到自己的世界,遠野志貴的日常的話,這種毒素又會出現的。

弓塚如同做夢一般安穩,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哈啊、哈啊的呼吸。

沒有回答。

一想到這個,全身的血便沸騰起來,咚咚地跳動着。

“———我是不一樣的。與你是不同的,弓塚。”

“……因爲,這是你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着我。所以,我好高興。我,對於志貴君來說是第一個殺死的,對

“哈———啊。”

“爲什……麼。”

“——————”

猛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然而。

“哈啊———哈啊———哈啊———”

“———嗚。”

“我———爲什麼。”

沙沙地。

———她。

“爲、什麼。”

“……我好、高興。”

象。”

“……對不起。雖說只有死才治得好傻瓜,但是,對於我來說,似乎即使是死,也治不好的樣子———”

我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傷口。

我在無意識之中。

———到底,怎麼樣了呢。

我帶着沉重的身體和遲鈍的思考回到了宅邸。

沒有反駁的力量。

“……也罷。既然志貴君不肯老老實實的話,那就先殺死你好了。要送出我的血,在那之後也完全來得及……!”

不可能會去認同這種事情的。

視界開始扭曲。

握着短刀的手指在顫抖。

“騙子。明明說過會來幫助我的。”

“……弓……塚?”

———咚咚。

左手的溫熱,是由於出血的緣故。

走向了階梯。

一聲鈍響。

隨着金屬的摩擦聲打開了門。

……嘆了一口氣。

不是那樣的。

如此強烈的,衝擊。

“———嗚。”

把弓塚五月,殺死了。

那是對於說過要幫助她,卻在連自己都無意識的情形下殺死了她的我而發出的怨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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