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線

序章 塗鴉

《月姬》 · 奈須蘑菇 · 6062 字

———忽然地,從夢中醒來。

昏暗的夜。

家中沒有一個人。

獨自一個人會感到害怕,便出到庭院來尋找大家。

宅邸的庭院十分寬廣,被深深的樹林所環繞。

森林的樹木黑暗無邊,如同一幅巨大的帷幕。

這完全像是某處的劇場一般。

沙沙地,樹木的帷幕打開了。

似乎演劇即將開始一般心情激動起來。

遠處傳來種種聲音。

黑暗的樹木的帷幕深處。

在森林之中,大家似乎在快樂地喧鬧着。

帷幕尚未開啓。

無法忍耐的我,向着森林之中走去。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

森林的深邃,連凜冽的月光也無法穿透。

只覺得,很冷。

就連眼球深處也凍得麻痹的寒冬。

似乎有誰在叫着自己的名字,於是向着更深處走去。

穿過樹木的帷幕。

———非常地,寒冷———不吉的,夢。

“志貴君。大夫說的話你明白嗎?”

確實有一瞬間,醫生的笑容崩潰了,不過很快又回覆了滿面笑容的模樣,邁着很響的步子離開了。

月,真是———綺麗———

有陌生人爲了將大家變得支離破碎而來到這裏。

身體,難過起來。

因爲很有趣,於是便沿着塗鴉移動水果刀。

那個,被我稱爲母親的人,已經不再呼喚我的名字了。

不知爲什麼只有我能夠看到的黑色的線。

爲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醫生不問我把病牀弄壞的理由,只是在弄壞的方法上喋喋不休。

明明沒用什麼力氣,水果刀直沒至柄。

“……我明白了。這件事情我們明天再談吧。”

說實話,我並不欣賞那笑容。

窗簾緩緩地飄動着。

“……我好睏。睡一下可以嗎。”

醫生離開了。

一塵不染的白衣,也很適合這個大叔。

我想那一定是傷痕。

“啊啊,睡吧睡吧。現在不要勉強自己,安心回覆身體就好了。”

每一個人的姿勢都很奇怪。

有什麼溫暖的東西落到臉上。

初次見面的大叔,一邊說着一邊伸過手來。

如同剪刀剪紙一般輕易。

隨着一聲鈍響,病牀整整齊齊地裂開了。

今夜也是這樣。

“呀啊啊啊啊啊!”

乾爽的風,正宣告着夏天的終結。

醫生依然滿面笑容。

“大夫,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黑色的,粘乎乎的線佈滿了醫院。

“———看來腦部果然有異常。去和腦外科的蘆家大夫聯繫一下。就說眼球有受損的可能。拜託他下午進行

眼部的檢查。”

護士們跑過來,將水果刀拿走了。

用小刀去切那種塗鴉的話,無論什麼都能夠齊整的切斷。

鄰牀的女孩子尖叫起來。

滿面的笑容,與四方的眼鏡看起來十分相稱。

“……不。我爲什麼會在醫院裏的?”

外面的天氣非常晴朗。

本作品由有琴清和翻譯,Klaus提供技術支持。

牀也好。椅子也好。桌子也好。牆壁也好。地板也好。

“……奇怪啊。大家身上都有塗鴉。”

“去描那種線就可以切開了。喂,爲什麼這間醫院到處都是裂隙呢?”

世界就是這般滿是傷痕,非常容易壞掉的地方。

正因爲這樣。

從那以後經過了兩週,卻沒有一個人,來探望過我。

白衣的大叔滿面笑容,口吻卻並不太像一個醫生。

但是有什麼人曾經來過,將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

一直是,獨自一個人生活在滿是傷痕的世界之中———

……雖然沒有試過,不過也許,一定,人也是。

“初次見面,遠野志貴君。祝賀你回覆過來。”

似乎毫無意義地,哭了起來。

卻覺得很冷。

因爲,若不是那樣的話,憑着孩子的力氣是不可能把牆壁切開的。

———我不明白。

胸口被玻璃的碎片刺到了,好在並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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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看不到。

醒過來時身處醫院的病牀上。

夜空中,只有一輪孤寂的月。

“到底是什麼啊,這東西。”

在林間的廣場中大家都等在那裏。

所以心平氣和。

完全像是,只有我一個人變得與衆不同。

———雖然我,真的什麼也不明白。

從那以後經過了兩週。

“爲什麼,要在身上畫滿塗鴉呢。這個房間也到處都是裂隙,好像馬上就會坍下來似的。”

“———所以說,只要去描那些線就可以了。”

———啊啊,直到現在也不明白。

咚。

醫生彷彿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似的,低聲向護士交代着什麼。

好可怕,害怕得走不得路。

眼前,是被染成純紅的林間廣場。

———什麼也,不明白。

到最後,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的話。

從那以後經過了兩週,卻沒有一個人相信我說的話。

“———啊。”

啊啊———還沒有醒來。

番茄一般的,紅色的液體。

“你是怎麼把病牀弄壞的呢,志貴君。”

如果用更細的東西去觸碰的話似乎會陷得更深,於是拿過牀頭架上的水果刀去描那個塗鴉。

好了,你是怎麼把病牀弄壞的呢。我不會生氣的告訴我好嗎。”

不費什麼力氣。

雖然不明白這代表着什麼,但只是看着就讓人十分難受。

用手指試着觸碰一下,指尖撲的一下陷了進去。

“不記得了呢。你走在路上時,不幸被捲入了汽車的交通事故中。

已然支離破碎的人。

但是我完全沒有在意。

———我只是一個孩子,什麼也,不明白。

“不要再這樣了好嗎,志貴君。根本就沒有那種線的。

眼中混入了溫暖的緋色。

如同經手術縫合過的傷口一般,非常脆弱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一個孩子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明白的。

但是我能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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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似乎都看不到那種塗鴉。

紅色的。

真是不可思議。

病牀上也有塗鴉。

一直浸透了眼球的深處。

“什麼呢,志貴君。”

———好難受。

每一個人的手足都殘缺不全。

啪的一聲。

プロローグ

不想待在病房裏。

不想待在滿是塗鴉的地方。

所以要從這裏逃出去,去到沒有任何人的遙遠的地方去。

但是胸前的傷很痛,跑不了太久。

注意到時。

自己正身處城鎮外的某處草原上,完全去不到什麼遙遠的地方。

“……咳。”

胸前很痛,非常地難受,不由得蹲下身去。

咳、咳。

沒有一個人。

在夏末的草海之中。

我似乎就要這麼消失了。

但是,在那之前。

“我說你,蹲在這種地方可是很危險的喲。”

身後,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哎……?”

“不是什麼‘哎’吧。你這麼矮又蹲在草叢裏根本就看不見嘛。小心一點吧,剛纔差點就把你給踢飛了。”

那位女性很不高興地指着我。

……這讓我不禁有點生氣。

在班級裏我的身高可是能排到第四的,所以不應該算是矮纔是。

從事故中醒來之後。第一次,找回了屬於人類的感情。

“志貴———!”

確實我做的事情似乎是在對志貴生氣,不過這絕對不是因爲志貴做錯了什麼。”

似乎是很討厭自己的名字。

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我將自己的名字遠野志貴告訴了她,並且回握了她那冰冷的手掌。

我也知道自己方纔所做的,是絕對不可以去做的事情。

———此外的事情就不必深究了。

“啊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瞬間———

真的很高興。

“……太好了。志貴,絕對不要忘記你現在的心情。這樣的話,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是的。能夠看到死。

哈啊,長嘆了口氣,老師笑了起來。

注意到時,已經哭了起來。

不過,這種事情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

老師嚴肅的臉,以及被打的臉頰上的疼痛。

“志貴,明天我要給你一件禮物。我要讓你回到以前那種普通的生活。”

“很厲害吧。只要是能夠看到塗鴉的地方,不管是哪都能簡單的切斷喲。這可是誰也做不到的。”

塗鴉完全看不到了!”

讓我感覺到十分,十分地悲傷。

“傻瓜,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在這裏的只有我和你,除了我以外的人又是誰呢?”

比如說我的家庭是很有歷史的古老家族,禮儀規矩十分繁瑣,父親又是個很嚴厲的人之類的事情。

想讓她稍微驚奇一下,便用從醫院帶出來的水果刀去切生長在草原上的一棵樹。

老師遞過來的東西是一副眼鏡。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明白。”

那位女性被人稱呼青子便會生氣。

“嗯,不要知道爲好。

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如此單純的理由。

“……對,不起。”

“———志貴。”

“———是嗎。真的是,太好了。……我和你的相遇真的是一種緣分呢。”

老師蹲下身來,抱住了我。

“不過呢,志貴。如果現在沒有人斥責你的話,將來一定會釀成無可挽回的後果的。

———因爲在你眼中,‘事物’的生命過於脆弱了。”

正好是與老師相遇的第七天,老師單手提着一隻大大的旅行箱來到了這片草原上。

只有一件事情我想讓你知道,那就是絕對不要抱着惡作劇的心情去切斷那種線。

沿着那條塗鴉般的線,樹被齊根斬斷了。

啪,臉頰上捱了一記耳光。

有老師在身邊很快樂。

想來想去,由於看起來像是很了不起的人,所以我便稱呼她爲“老師”。

“我的視力不差啊。”

“……嗯嗯。我是不會討厭老師的。”

然後,老師放開了我。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我就是魔法使啊。”

“啊啊,再也不切斷那些線的約定嗎。傻瓜,那種約定沒必要放在心上啊。”

“嗯,的確是不能去做的事情。

老師用極其認真的神情凝視着我。

這個人並沒有因爲我是一個孩子而對我所說的話加以輕視。

在個人所能擁有的能力之中,你所擁有的是最爲特異的能力。

“好了好了戴上吧。沒有度數的。”

“喂,老師。我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喲。”

……一想到自己又是獨自一人,便感到十分寂寞。

那位女性離開了。

“嗯,一定好好珍惜!不過,老師果然很厲害啊!

完全像是面對老朋友一般輕鬆,那位女性將手伸過來。

“———你剛剛,做了一件十分輕率的事情。”

老師總是很認真地聽我說話,用隻言片語便解除了我的煩惱。

很得意似的笑着,老師將旅行箱放在地上。

所以,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什麼人,也許老師真的是學校裏的老師也說不定呢。

“……明天見。”

當我提到這雙眼睛所能夠看到的黑色的線時,老師更爲用力地抱緊了我。

“被踢飛什麼的,誰啊?”

“不過呢,志貴。那些線可並沒有消失喲。只是看不到了而已。摘下這副眼鏡的話,又會看到線的。”

“……不要。這麼可怕的眼睛,我不想要。再切斷那些線的話,就沒辦法遵守和老師的約定了。”

不好意思呢志貴。我稍微有點事情,所以今天就說到這裏吧。”

但是那可是你個人的力量喲,志貴。所以是否使用它是你的自由。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譴責你。

“———沒有必要道歉啊。

“是呢。這個問題我會盡量做些什麼的。———去爲此做些什麼,似乎就是我來到這裏的理由吧。”

能讓那麼討厭的線全部消失,這簡直跟魔法一樣啊!”

因爲如果你隨波逐流地去到未來的話,必然會知曉這種事情的道理的。”

所以我不會道歉。志貴因此而討厭我也是可以的。”

“嗯。這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治好的事情。志貴,你一定要伴着這雙眼睛生存下去。”

“算了,在這裏相遇也是某種緣份,稍微聊一聊好嗎?我的名字是蒼崎青子,你呢?”

與那位女性的談話十分快樂。

翌日。

“……是嗎?可是,那不是絕對不能去做的事情嗎。”

你的眼睛,能夠看到‘事物’的結末……換句話說就是能夠看到未來。”

就這樣,到了下午便去到草原成了我每日的功課。

比如說宅邸十分寬廣,在森林一般的庭院中,與秋葉和夥伴們一起遊玩之類的事情。

“———嗯。既然老師說過那就不會去做的。而且我的胸口好痛。……對不起老師。再也不會做這種事情了。”

“……看到……未來,嗎?”

因爲,只要劃過那種線的話就會切開那裏吧?那麼,我的周圍不管什麼時候變得支離破碎也不奇怪吧。”

“好了。把這個戴上就看不到那些奇怪的線了。”

然後老師便詢問起我所看到的塗鴉的詳情。

所謂‘事物’呢,總是存在着易壞的地方。不知何時會損壞的我們也一樣,由於會損壞的緣故並不完全。

“老……師?”

如同發燒一般,不停地說着。

那位女性,完全像是理所當然似的離開了。

完全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聽着我所說的話。

“但是老師。能夠看到塗鴉還是很不安啊。

“那麼明天見了,還在這裏等好了。你也乖乖回病房去,好好聽醫生的話喲。”

“當然了。這可是用從姐姐那裏搶來的魔眼封印製成的蒼崎青子畢生的精品。可不能隨隨便便對待喲,志貴。”

“嗚哇!好厲害,好厲害呀老師!

“———是,是這樣啊。”

……由於事故變得陰沉起來的我,由於老師的出現,一點點地找回了原先的自己。

老師強將眼鏡爲我戴上。

比如說我有一個名叫秋葉的妹妹,非常老實,總是跟在我的身後之類的事情。

到了明天,又可以像今天這樣談話了。

“……志貴,你所見到的是本來不可以看到的東西。

“啊———”

很溫柔的感覺。

……雖然不明白原因。

那位女性抱起胳膊,滿是自信地說道。

我說了很多很多。

就連那樣可怖的塗鴉的事情,要出口告訴老師時也完全不感到害怕。

不過,你所參與的事情,一定是具有某種特別意義的事情。

神明是不會無意義地將力量分給人類的。

可以說正因爲在你的未來之中有着需要那種力量的時候,所以你纔會擁有這直死之眼。

所以,你是不可以全盤將其否定的。”

老師蹲下身來,視線與我的視線相交。

“不過呢,正因爲如此纔不能忘記。

志貴,你有着極其正直的心。

現在的你,決不會爲這雙眼睛而導致錯誤的結果的。”

“我不會要你成爲聖人。

你只要做一個你所認爲正確的大人就可以了。

對於不能去做的事情坦率地接受,能夠說出對不起的你,十年後一定會成爲一個很好的男孩子的。”

說畢。

老師站起身來,手伸向旅行箱。

“啊,不過對於無所謂的小事就摘下眼鏡可不行。

因爲特別的力量就要作爲特別的力量來對待。

當志貴本人判斷憑藉自己的手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的情形下就摘下眼鏡,在自己的意志下行使這力量吧。

這力量本身絕對不是什麼壞東西。結果是好是壞,這完全在於志貴,你自己的判斷了。”

提起了旅行箱。

———雖然老師什麼也沒有說。

我很明白與老師分別的時刻來臨了。

但是不要緊。

記住,遇到危險時首先要沉着,然後再認真去考慮。

———啊啊,我還真是個傻瓜。

“那麼就再見了。

老師不高興地皺起了眉,用手指戳着我的額頭。

“———不可能的老師。只有我什麼也做不到。

老師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此後不久,我便退院了。

你已經不要緊了。那麼還說着這種無聊的事情,想把好不容易纔找回的自己再次丟掉嗎。”

我只說了再見。

草海一齊搖動起來。

即使只有遠野志貴一個人也沒關係。

“———嗯。再見了,老師。”

儘管非常悲傷,不過我是老師的朋友,所以一定要打起精神爲她送行。

志貴,只要是人,人生都滿是陷阱。

新的秋天來到了,我想自己,稍微成長了一些———

老師離開了。

呆呆地佇立良久,眼中盈出了淚水。

……不行的。

“再見了,老師。”

新的生活,與新的家人一起展開。

老師高興地笑起來。

“志貴,不要說沒經過思考的事情。連自己都騙不了的謊言,只會讓聽到的人感到不快。”

所留下的,只有許許多多的話語,和這副不可思議的眼鏡。

說着,不禁產生了再也不會見面的實感。

卻連一句謝謝,也沒有傳達給那個人。

老師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

雖然僅有短短的七天,卻將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了我。

遠野志貴九歲的夏天就這樣結束了。

退院之後,我並沒有回到遠野家,而是被寄養到了親戚家。

沙沙地,風起了。

“———你自己也明白的吧?

不要緊,因爲志貴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的。”

“很好,做得不錯志貴。不管什麼時候都要這麼精神啊。

在和老師相遇之前我害怕得不得了。有老師在我身邊的話,我才能找回我自己。

如果老師不在的話,即使有這種眼鏡也什麼都做不到啊……!”

由於你比別人擁有着更強大的力量,更加努力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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