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塗鴉
《月姬》 · 奈須蘑菇 · 4894 字
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窗簾搖搖晃晃的,外面是多麼好的天氣啊,和煦的涼風,宣告着夏天就快要結束了。
“初次見面,遠野志貴。能醒過來實在是可喜可賀。”沒見過的大叔,說着伸出手來要握手。和藹的笑容,和那四四方方的眼鏡很配(就是某某領導經常戴的那種-_-)。乾淨潔白的制服也恰到好處。“志貴君,明白我所說的話嗎?”
“不,我怎麼會在醫院裏的?”
“記不起來呢,你在街上散步的時候,捲入了交通事故里。胸口被玻璃碎片刺到了,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傷。”穿着白色制服的叔叔笑眯眯,好像和醫生無關的說着。
————好過分啊。氣氛一下子變僵了。
“……我要睡了,睡覺就好了吧。”
“恩,請務必這樣做。現在不必勉強,最好是努力恢復體力。”醫生依然是微笑着。很明顯,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吧。
“醫生,有一個問題想問,可以嗎?”
“怎麼了,志貴君?”
“爲什麼這裏有這麼多象塗鴉一樣的裂縫啊?連這個房間也有裂紋的話,遲早也會倒塌的。”一瞬間醫生的笑容消失了,反正是永遠都不會回來啦,徑直走了。(難道他發現了這家醫院是危房)
“果然,腦也有問題啊。要聯絡下一腦科專家。而且,眼球也可能有問題,下午還要檢查一下眼球。”醫生好象聽不到我說的,悄悄地對護士姐姐說着。
“……真奇怪啊,大家的身體都有裂縫啊。”黑色的線沿着牆壁延伸着。雖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但是不知爲什麼看着心裏就不舒服。
“……這是什麼啊?”牀也有這種裂縫,試着拿手指去摸摸,手指頭陷進去了。
“……啊”好像用尖的東西的話,可以插得更深吧。拿起放在櫃上的水果刀,試着在線上劃劃,不用什麼力,整把刀身都沉進去了。很有趣啊,就用水果刀沿着線去切割。鐺,沉重的聲音,牀破裂開了。
“きゃああああ”(不用叫這麼大聲,聽到了)鄰牀的女子慘叫起來。護士姐姐們走過來把水果刀搶回去。
“爲什麼把牀弄壞啊,志貴?”醫生既沒有問弄壞牀的理由,也沒問我是如何弄壞的。
“切那個線的話就壞掉哦。艾,爲什麼這間醫院會有這麼多裂紋的?”
“鬧夠了,志貴,這裏並沒有什麼線。(看來真的被人發現了這裏是危房)而且,爲什麼把牀弄懷掉,別以爲我不會生氣啊。”
“就是啊,劃那些線啊……”
“我知道了,再這樣說下去,說到明天都說不完。”醫生就這樣溜了。最後,不知怎麼的誰也不相信我說的話。
“當然了,特意從姐姐那裏搶來的魔眼殺,再集合了蒼崎青子渾身力量而製作出來的極品啊。不小心保管好弄壞的話就沒有第二個了,志貴”(果然是搶回來的,大概是去橙子那大鬧了一場了吧)
“——不要,這麼恐怖的眼睛,不要啊。要是再去切那個線的話,就不能遵守和老師的約定了。”
“——可以看到,未來——?”
“嗯,不要去理解。因爲一旦你想去了解它的時候,你就一定會想去切那些線的——你的眼睛把‘生命’看的太輕了。”
“——志貴。”這是怎樣的感覺呢?
“——嗯,再見老師。”
“——明天,也——”明天也能像今天這樣談話啊,很高興啊,自從事故清醒後,第一次,人的感情回來了。就這樣,每天下午都去草原。叫做青子的女人,好像很討厭自己的名字。思前想後,總覺得是個偉大的人,就稱她“老師”了。
“志貴,明天送我珍藏着的禮物給你,讓你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我的眼睛很好啊。”
多虧了老師,自從事故後變得憂鬱的我,稍微的變得開朗了。就算周圍充滿了線,但是可以和老師談話的話,也沒覺得是那麼可怕了。所以啊,老師可能真是哪裏的學校裏的老師啊。不過我認爲無論怎樣也好,只要和老師在一起的話就會很快樂的。只是單純的認爲是這樣。
“當然明天再見啊,在這等,你也乖乖的回病房去,聽醫生的話。”
從那之後過了兩個星期,誰也不信我的話。誰也不來見我,只有我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充滿了線的世界中。
“但是老師,看着這些線,總是讓人覺得不安啊。你看啊,被這些線吸引着,總是想去切切看啊。而且周圍都是支離破碎的,看着不是很奇怪嗎?”
“但是啊,志貴,這個線並沒有消失。只是看不到而已,摘下眼鏡的話,又可以看到線了。”
“誰會被踢飛啊?”
“哦——”女人就這樣走了。
“——太好了,志貴,絕對不要忘掉這種心情啊。這樣的話,你一定會幸福的。”這樣說着老師放開了我。
“小朋友,你蹲在這裏不是很危險哇?”從後面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志貴,自欺欺人的話,不能說哦,人家聽起來也不舒服。”老師皺着眉頭,ぴん的一聲,用手敲了敲我的額頭。
“但是啊,志貴,如果現在沒人罵你的話,你以後一定會做一些不能回頭的事。所以志貴不用向我道歉,相反的,就算志貴討厭我也好。”
“也不一定要成爲聖人,選擇你認爲正確的道路走下去就好。雖然未來的事不好說,但是說句對不起的話,十年後,一定會變成個了不起的男人的。”(推倒方面就是)這樣說着,老師站起來,手伸向那個大皮箱。
“嗯,既然老師說不,我就不幹了。但是,爲什麼我的胸口會這麼痛的?(你也不想想是誰抱着你,太羨慕了)對不起呢,老師,剛剛的事情不會再做第二次了。”
“老……師?”
“志貴!”ぽん的一聲,臉埃了一巴掌。
“很厲害吧,如果能看到線的話,這麼簡單就可以把樹也給割斷了。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哦……”
“——對,對不起。”等到發現時,就已經哭了起來。
——————
第二日,也就是和老師初次見面後的第七日,在我們碰見的這個草原裏,老師提着個很大的行李箱。
“呃……?”
“囁,老師,我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哦。”想嚇老師一跳,拿着從醫院裏帶來的水果刀,往長在草原裏的一顆大樹根上的線切下去,樹然後就乾脆的斷掉。
“啊,哈哈,說得也是,好,這個問題讓老師來想辦法解決——啊哈,這不就是我來這裏的理由嗎?”(已經在盤算着如何去姐姐那裏去搶劫)老師突然就在那裏哈哈笑起來。
所以不想留在病房裏,走到哪裏都看到線,所以想從這裏逃出去,去誰都不在的地方。但是胸口的傷口還很痛,就算是慢慢走都不行了,發覺時,自己已經在街外的草原裏,也沒能力走的更遠了。
“哇啊,厲害,很厲害啊,老師,看不到那些線了。”
“嗯,你可以看到物體遙遠的死期。這些你最好不要知道。要是你沿着這去鑽牛角尖的話,你就一定會想知道爲什麼自己會有這種能力的呢?”
“啊,就是不會再次去切那個線的那個約定啊?笨蛋,最好不要去遵守那個約定哇。”
“是,戴上這個志貴就會看不到那些線哦”從老師手上接過來的是副眼鏡。
“——不必道歉的,雖然志貴剛剛乾了讓人不快的事,但是這絕對不是討厭志貴的。”老師蹲下來,抱住我——
很快我就出院了。出院後,我並沒有回到遠野家,而是寄養在親戚家。但是,沒問題的,遠野志貴就算是一個人也會努力活下去的。在新的家庭,過新的生活。遠野志貴九歲的夏天就這樣結束了。新的秋天來了。我也稍微長大了,我是這樣認爲的。
“別管了,戴上再說。其他地方買不到的哦”被老師強迫着戴上眼鏡。たんと——
“真笨啊,這不是很明顯嗎?這裏只有我和你,除了我以外還會有誰啊?”女人叉起雙手,自信滿滿的說。“ま,在這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就稍微的和你說說話吧。我是蒼崎青子,你是……?”就像是已經很熟絡的朋友一樣,她伸過來了一隻手。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報了遠野志貴這個名字,握住女人冰冷的手。女人很快樂、很健談。這個人並不因“我是個孩子”就看不起我這個朋友,完完全全的在聽我說話,各種各樣的話題,我的家族的事,擁有悠長曆史的家系,嘈嘈雜雜的,家父是個嚴厲的人等等,有個叫秋葉的妹妹,總是老老實實地跟在我後面。因爲家裏很大,總是和秋葉和朋友們去森林裏的庭院裏玩的事——好像很興奮的,說了好多話。
用刀去切那線,爲什麼會那麼容易就壞掉呢?又不用什麼力,就象用剪刀剪紙一樣,簡簡單單就可以破壞掉了。牀也是,椅也是,桌子也是,牆壁也是,(這麼快就拿牆壁來做試驗,果然是破壞狂)……,雖然沒有試過,但是大概人也是一樣的。而且看來其他人是看不到這些線的(口胡,兩儀式是什麼),爲什麼只有自己可以看到這些黑線的呢,這些是什麼啊等等,孩子時候的自己根本就不清楚。這不簡直就是縫縫補補的補丁嗎?就像是手術後傷口縫針一樣,我想應該是很脆弱的。因爲啊,只用孩子的力度就可以把牆壁破壞掉啊——啊,至今還不知道,世界就是這麼縫縫補補的,這麼容易就可以破壞掉的。大家都看不見,所以也就沒什麼了,但是我卻可以看到,很可怕啊,很可怕啊,連動也動不了。好像只有我是怪怪的,看來是這樣了。
“但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話,不能摘下那個眼鏡哦。被稱爲特異功能的能力啊,當到了志貴本人判斷不能退縮的時候,就摘下眼鏡吧。但是在使用這能力之前,志貴一定要考慮清楚。對你自身來說,這個能力決不是不好的。只是結局是好是壞,這完全是由你來判斷了。”提起皮箱。—
“不行啊,老師。我還是不明白。直至和老師碰面之前,都是感到很可怕的。只是因爲和老師見面了,我才能變回我啊——不走不行嗎?老師不在的話,就不能確定除不除掉這個眼鏡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和你相見好像也是一種緣分啊。”之後老師就打聽起我可以看見那些線的事情,當說到我可以看見那些黑色的線的時候,老師就更緊的抱住我。
“……嗚”胸口很痛,傷心地蹲在地面上。誰都不在,就在夏天終結的時候,就會消失在這個草原裏吧?但是,在這之前
“是這樣的嗎?因爲啊,你說得好像是很嚴重似的。”
“——其實你也知道的,你已經沒問題了。不就是這麼小的事情嘛,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自我不要再迷失啊。”老師乾脆的轉過身。
“嗯,這個幾乎是不能治好的。志貴,你只能帶着這種能力,堅強的活下去。”
“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對不起啊,小志貴,我有點事要去辦,談話就到這裏結束吧。”女人說着站起來離去了——又要剩下我一個人,很寂寞啊。
“嗯,我會很小心的。老師你很厲害哦。託這個眼鏡的福,那些討厭的線都消失了,就像魔法一樣。”
“老師,過中的理由,我是不怎麼了解拉。”
“好,就是這樣了,志貴,要保持着這種鬥志活下去,好嗎?不開心,落寞的時候就好好的想一些開心的事情。沒問題的,要是你的話,就算一個人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的。”老師高興的笑着。啊,隨着風吹過,長長的草也一齊搖擺起來。已經不見老師的身影了。
—老師沒再說什麼了。我知道我要和老師分別了。
“不是說‘呃’的時候了?你啊,本來就這麼矮了,在這麼高的草叢裏蹲着的話,人家看不見你呢。請小心點,就這麼蹲着,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你踢飛哦。”好像很不高興,女人這樣對着我說……爲什麼這樣就生氣了。我的身高在班裏是第四高的,所以我認爲我已經不矮了。
“——ByeBye,老師。”這樣說着,覺得不會再會了。留下來的只有一大堆還沒說的話,和那不可思議的眼鏡。雖然僅僅是七天的時間,但是得益良多。發呆的時候,眼淚就留下來了。——那,那裏的笨蛋啊。我只會說再見,連句多謝的話都沒和那個人說。
“唔,並不是討厭老師啊。”
“那再見了,小志貴——和普通的人類不同,你擁有着這個能力,所以你更加要加油哦。”老師走了。真是很傷心啊,既然我是老師的朋友,就好好的說再見吧。
“——你剛剛做了一件很輕率的事情。”老師嚴肅的看着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想大概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不好的,盯着老師嚴肅的臉,剛剛被打過的臉又痛又熱。不知怎地變得很悲傷
“這是當然的,因爲啊,我就是魔法使啊”得意的笑着,老師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但是啊,因此不要忘了這裏。志貴,你擁着率真的心。現在你的周圍,你的眼鏡所看到的這個地方。”
“誒,沒這回事哦,因爲這是你特有的能力哦,志貴。使不使用這個能力的決定權在你身上。其他人是沒權干涉的。這個是隻有你才擁有的能力,特異的能力。還有,你可以擁有這個能力,總覺得有着它的什麼意味的。我並不知道神賜予你這個能力究竟意味着什麼。在你的未來一定會有需要用你的眼的能力的時候,這個被稱爲直死魔眼的能力的時候。所以你不要完全的否定這個能力。”老師蹲下來,和我的視線持平。
“——志貴,你所看到的線本來是不應該看到的東西。‘物體’是遲早也要壞掉的。一旦壞了,就會完全的壞掉消失。你的眼睛可以看到‘物體’的末路,換句話來說就是你可以看到物體的未來。”
“是,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