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轉衝動I
《月姬》 · 奈須蘑菇 · 2.7萬 字
——又是秋天。
夏天的痕跡早已蹤影全無,現在是已經過半的十月,今天星期四,
我這個叫做遠野志貴的,就要回到八年未歸的的遠野本家了。
“志貴,趕緊。不然上學要遲了。”廚房裏傳來了啓子的聲音。
“啊,馬上就來。”我大聲的回答着,然後,對着這個曾經一直是自己房間的地方雙手合十。
“那麼,我走了,這八年多多叨擾。”磅磅——的拍了拍雙手,只帶上隨身的書包,走出這個早已習慣得不能再習慣的房間。
走出玄關,再回頭望望有間家的房子吧。
“志貴——”追到玄關送我的啓子,滿眼不捨,叫着我的名字。
“我出門了,媽媽要保重啊。”明明今後不會再回來了,可嘴上還是說着平常出門的話,
爲什麼呢——明明今後,不會再以家人的身份跨進這個大門了。
“一直以來承蒙媽媽您關照,爸爸那邊也請媽媽代我轉達一下。”啓子只是默默的點頭。
八年來,對我而言就像親生母親的這個人,只是難分難捨地看着我。
現在這樣悲傷的臉,她直到今天爲止,從未讓我看到過。
“遠野本家的生活很大事件的,要加油哦。你的體質弱,別難爲自己啊。”
“沒問題的啦,都恢復了八年,也跟正常人差不多健康了。別看我這樣子,其實身體還是滿結實的呢。”
“嗯,是歸是啦。不過呢,住在遠野本家的幾位都有些非同尋常,我是怕志貴會不太好跟他們相處呢。”
啓子說的,我多少也有些明白。從今天開始我要住進去的家,是一個單純被叫做“家”的舊式建築。氣派的洋房裏,有着顯赫的家世的家族,好像還掌控着幾家公司。
說起來——也許只有對八年前那個還沒被寄養到有間家的遠野長男,那個叫遠野志貴的小孩子來說,那纔算是個真正的家也不一定呢。
“是啊,不過既然是定下的事了。”是啊,既然已經是被定好的事了。
“——那我走了,一直以來真的承蒙關照。”最後再說一遍,然後,我離開了八年間早已住慣的有間家。
這麼一來,明天走進學校的時候不會再是後門而是正門了。
啊啊……,我也破罐子破摔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
站在走廊的我也只能這樣推測了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爲沒人氣的緣故,
不知爲什麼,我們的高中,後門沒什麼人氣。用後門進出學校的學生連自己在內不超過十個。正因爲沒人氣的緣故,雖說是早晨,學校後門還是一個靜悄悄的,沒什麼人的地方。
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好像過了三十分的樣子。
沒錯,的確是有節奏的鐵錘聲,方向的話,應該是從後院的某個角落傳過來的。
“……………”
交給這個愛較真的學姐一個人做的話,不知得做到哪年哪月。
雖說學姐的行爲剛剛開始就是亂來一把的,靜下心來看看,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呢。
反正決定回去了,那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實際上,因爲車禍而住院之前,我在遠野的家庭關係就處得不怎麼樣。大概是因爲禮儀舉止森嚴的家規小孩子總會覺得無趣吧。所以,就算那時親生父親對我說,要把我寄養到有間家去,我也覺得沒什麼好反對的。
咣咣——哐哐哐——咣——哐哐——
“我是有點看在眼裏就總會在意的毛病啦,那個,怎麼說呢,就這麼放着實在不能做到呢。放着不管又做不到,就乾脆自己跑過來修了。”
……這麼一說,學校後院的管理確實一直很差。
秋葉是怎麼看我這個只顧自己早早逃到外面去而丟下她不管的哥哥,是不難想象的。
…………只是因爲知道壞了,就自己過來修理這種學校公物,犯不着這樣吧。
“我說,時間馬上就該點名了啊。”
從後門走進學校。
圍欄壞了全然不管,花壇也從不見人照看。老師們大概都抱定了主意,要等年末大掃除的時候推給學生來做的樣子,整個夏天也沒找人來修。
“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再這麼下去可就混不進教室了,再說剩下的一根,學姐一個人也沒問題了。
“結果呢,既然會煩到自己,還是趕早不趕晚的好,就問管事的老伯借來工具自己幹了。”
小鳥鳴叫聲裏,好像混着鐵錘發出的聲音。
……明明對方是年長的學姐,可說起話來卻不由得像關照學妹似的。
“嗯?”蹲着的女生轉過臉來。
怎麼形容纔好呢,這位學姐的那雙,讓搭話的人看了都會自己慚愧起來的那種,認真地發亮的眼。
學姐指着整對着後院的那個二樓的教室說。
這樣的美女的話,男生堆裏少不了會有“三年級有個眼睛美人”之類的流言吧。
我呢,本來也向往那種普通人家的溫馨生活。於是,遠野志貴也就好像是有間家的親生孩子一樣在這裏過着悠閒的日子。
“……………………”
——八年前,我從那個一般來說早就當場死亡的重傷中恢復過來,就被寄養在作爲遠野分家的親戚有間家那裏。九歲前在親生父母的遠野家,之後直到高二的八年在有間家,遠野志貴就是這麼過來的。
扶正了歪在一邊眼鏡,三年級的女生問。
怎麼說呢,真是有點與衆不同的學姐呢。
“啊————那個”
…………既然看到了,放着不管也太不人道了。過去告訴她一聲吧。
日子就在這平凡中,安安穩穩,悠悠閒閒的度過。
那個時候——和老師分別時說的特別的大事什麼的完全沒有發生。我只要戴着老師給的眼鏡就可以不看那些“線”。
咣咣——哐哐——
“哈、哈、哈。”到了。從家到學校只用了十分鐘不到。不是田徑部員的我居然能跑這麼快,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眼鏡下,這個女生的瞳中,那股簡直像要把人吸進去般的認真,閃閃發光。
“嗯”她點着頭,乾脆地答應着。
如果不算,我把小我一歲的妹妹獨自一個留在遠野家的大房子裏,這個地方的話。
今天放學後就要回到那個闊別了八年的家。那裏等着我究竟是什麼,交給上帝好了。
“就是嘛,再說現在還有更緊的問題——”手錶已經指到七點四十五分了。我讀的那所高中八點整點名,八點鐘還沒到教室的話不就遲到了嘛。
以半個養子的身份寄養在有間家生活,說起來實在是平凡悠閒。
“唉,正忙着修理圍欄,你這不也看到的嘛。”
“而且還是靠窗戶的座位,後院的樣子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嘛,平時呢能忍也就忍了,可今天早晨在座位上一看,簡直不象話嘛,所有的圍欄全部都折掉了。”
…………眼前明擺着的,爛掉的圍欄可不只是一根兩根。
“——啊。”又嘆了一口氣。
“………嗯,這麼說倒也有道理。”
高我一年的女生,手中拿着鐵錘,往這邊認認真真地看過來。
眼睛學姐也陪我一起站起身來,又象剛纔那樣認認真真得看過來。
學姐的一臉太過分了的樣子,不高興的說着。
“——該不會是沒有帶着表吧”
和有間家的人相處的特別融洽,養母啓子,養父文臣待我好得像親生父母。
什麼也不說的坐到旁邊,開始幫着修理起圍欄了。
“——啊。”離開有間家不過一會兒,就走在平時上學走慣的這條路上,心情突然沉重起來。
把她丟在那個大到不象話的洋房裏,一天到晚傍着個死腦筋的父親大人。
“再說,就算這麼去上課,一直這麼在意着,上課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的。聽課聽得一塌糊塗的話,很快就被老師‘喂,那邊你看哪裏呢’這麼訓出來的啦。”
現在,沒見過的女生,額頭汗淋淋的,她剛纔是怎樣認真地揮動錘頭的,可想而知。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學姐是誰呢?
從校服絲帶的顏色看是三年級。
眼鏡學姐幹這個雖說不算專門,幹起活來卻很有眼力架,一抓到作業的要領,就三下五除二地利索起來。學姐的動作,看起來簡直是賞心悅目般的乾淨利落,真是個讓人心情不錯的利索人呢。
“——秋葉那傢伙,大概一定在記恨我吧。”怎麼說呢,要記恨我也是當然的吧。
………怎麼說呢,說是生氣呢,可又不像是在生誰氣的樣子。
仔細看下的話,她手裏那的木圍欄,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沒法子湊合用下去了。
以上,說明完畢樣的,
——直到前幾天。家裏突然對這個八年來形同陌路的我傳過話來,“現在給我回到遠野家來。”現在的遠野家當家這麼說。
“就是嘛。所以還是隻有現在來修了嘛。”這麼說着,並不專門的修理作業就又開始了。
“啊,不是這個意思啦。是說爲什麼要來做這種事呢,這些事放着交給修理工就好了嘛。”
“……這個是可以理解,不過,先就做到這裏不好嗎?早上的點名還有五分鐘不到了,再說都壞成這樣,學校應該很快找人來修的吧。”
“——哈啊”再怎麼嘆氣也沒用。
還是抱上書包,往學校全力跑吧。
哐哐哐,錘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學姐就這麼攥着錘子,大力地強調着。
整件事簡直沒有一處讓人談得上後悔的地方
嗚,這個確實,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怎麼回事啊,雖然離上課只有十分鐘不到了,不過去看看的話,心裏總是不舒服啊。
是她找來錘子和釘子,不考慮會不會弄髒自己漂亮的制服,自己過來修理的吧。
…………就這麼幹着,壞了的圍欄不知不覺地就只剩下一根了。
攥住錘子,戴眼鏡的學姐搖搖頭。
來到有間家後,我也覺得滿不錯。
“啊,也沒有什麼事。不過是想問下,你現在了還在做什麼呢,就過來了。”
“——對啊,今天是最後一天由後門進學校了。”說起來,有間家和遠野家一個對着學校後門,一個對着學校正門。兩家正對着把學校挾在中間,標起方位來簡直像一對反義詞。
“錘子的聲音——?”
“本來,這裏清靜的環境,我還是滿喜歡的呢。”
橫下條心來做的話,這個修理好象也變得沒多大事了。
“那也不一定非要自己來修的吧,實在會在意的話,不到後院來不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第一堂點名反正也開始了”
學姐又拿起錘子哐哐咣咣起來。
還有幾分鐘就點名了,這個女生還在這裏幹什麼啊?
朝後院走去,馬上就明白了音源所在。在後院的林蔭路邊。一個女生拿着鐵錘和釘子蹲在那裏正做着什麼。
這個節骨眼上,預備鈴又要命似的響起來了。
遠野志貴的生活,實在相當平凡,
————這樣的話,現在的情況就一目瞭然了。
“………………?”
“怎麼可能嘛!”
被這麼一說,三年級的眼鏡女生,哈哈啊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個————我走了以後,學姐也別太乾得過頭比較好喲。”
——如果不算那個唯一例外的地方的話,
“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啦,可是我不巧剛好在那間教室嘛。”
“………………”
“實在是多謝你了,能過來幫手,真得很高興。”
她磅地鞠下一躬,向我道着謝。
“那午休的時間再見,啊,千萬別忘了要洗手哦,遠野君。”
“學姐也是啊”
揚起手招呼着,就要轉身離去了。
——————等下
“…………唉?我,以前有見過學姐的嗎?”
我呆呆的問着。
“哎哎哎————!”學姐一臉你這不是欺負人嘛的喫驚表情。
“遠野君,你該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
不記得了,不會,這怎麼可能呢。
跟這樣的美女有什麼來往的話,要是記不得纔怪呢,可是…………
“…………唉,那個………………”
我就被她這麼一臉埋怨地從下面瞅着,這雙瞳,確實,好像是,在哪裏見過的樣子……哪
…………說起來,也好像是…在哪裏……打過一兩次招呼……似的。
“————シエル……學姐,嗎?”
生怕說錯似的,猶猶豫豫地吐出她的名字。
“對阿,這不是記着的嘛。遠野君真會裝糊塗,我還以爲真的記不得我了呢。”
…………裝糊塗?不對,我的確是想不起來了;不過可能是真的忘了照過面的事吧。
“……唉~~唉,果然只對我一個玩兒冷淡啊。”
別臉紅,別臉紅了,這種情況要臉紅也不該輪到你啊,就這麼默唸着,從學姐身邊走開。
“啊啊…………對了~對了。今天的午飯,你別在教室對付,給我到食堂喫啊。今天有特別的GUEST加入,給你個驚喜哦。”賊嘻嘻的,好像策劃着什麼陰謀似的笑着,有彥回自己座位去了。
“……………………”
“啊,我自己也覺得挺不正常吶。可能是因爲太早起來的過吧,忽然就覺得,學校好像是個應該第一節課過來的地方似的。”
也不是就故意去跟他冷淡,怎麼說呢,應該說我們之間這樣子早就習慣了吧。
再跟學姐在走廊多說,看來也只會更加吸引眼球而已。雖然搞不清學姐是怎麼想的,總之還是到食堂奉陪好了。
“你看,再不趕緊過去的話,不就沒位子了嘛,小事情就等下吧,不管怎樣先去食堂吧。”
“————哦哦,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的樣子。”
“唉,那個是什麼來着,標題滿俗氣的那個,叫連續獵奇殺人事件,是嗎?”
“稍…!…稍……稍等下啦……!不用這樣子,也能走啦……!”
“這樣啊,那我就隨便點了。”學姐到點菜那邊排隊去了。
“說到底,本大爺跟你這傢伙可是初中時代就開始的仇敵的吧?在老對手面前擺出兩眼看天的架勢,就是說被人奇襲也死而無怨的嘍?!”有彥仍然在大叫大嚷。
“………………”
…………連續………殺人魔事件……?
午休的走廊總是亂哄哄的。去食堂喫飯的學生、提着便當去喜歡的地方就餐的學生,都在這裏混雜着。就這麼混在人流裏,猶豫着到底是去食堂呢還是買東西喫就算完呢。
一邊這麼支吾着有彥,一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頭髮染成橘黃,耳朵穿上耳環,不分場合不問對手、那種找架打般的兇惡眼神,再加反社會的衣着。這所高中裏的自由人類,兼,這一帶高中裏橫衝直撞的不良分子。
“好拉好拉,要上課啦。還不回你座位去啊。”
“啊啊!想起來了!被害者,好像全部在喉嚨被刻上了一個‘罰’字!”
“怎麼搞得嘛,遠野你這傢伙只對我一個冷着臉。一換其他傢伙就變耶穌,不公平的吧。”
“什麼嘛,真受不了你。那你今天呢?又是一大早就貧血昏倒了嗎?”
“……………………”
這回,學姐是拽着我的手在走了。
怎麼搞得嘛————跟學姐這樣說話應該已經習慣了的,現在心臟搞什麼鬼啊。
“…………喂,我纔沒問你自己愛什麼時候到校啦。我是問你怎麼會這麼早就起牀。”
都這個時間了,還要找出並排挨着得的兩個空位,這簡直不可能————不,可能!
“不對喲,乾君。應該是,所有被害的人,體內的血液都幾乎不見了。”
“————就是這樣啦,遠野。就算是本大爺,晚上有殺人犯出沒的話,也不會去夜遊啦。結果就象現在這樣子,每天早晨七點睜眼啦。”
“啊,シエル學姐,嗯,那個,今天你好”不知怎麼,忽然不好意思起來,嘴裏說出莫名其妙的問候。
“………………”既然都到這地步了,我也只好恭謹不如從命了。
“什麼嘛,還是一付冷臉。別人難得早晨到校一回,結果你反而影子都沒有的玩兒起什麼遲到,這算哪門子表現嘛。”
“喔,知道得滿清楚的嘛,弓冢同學。”
シエル學姐又磅的鞠下一躬。
“那麼我也回去了,遠野君”
算了,有時間在這裏猶豫的話,感覺還是去食堂赴有彥那傢伙的約會要強那麼幾分,就這麼着了,去食堂吧。
…………這樣子啊。
居然去期待這種傢伙,問問題的我簡直像傻瓜。
順利的話,第二堂課的時候就能“啊,遠野你原來在的啊”這麼來個驚喜說不定呢。
到教室的時候,已經是第一節課後的休息時間了。
“比起這個,有彥。身爲平時第二節課後才露面的夜遊人類,你這麼早到校是吹得那陣風啊?有點,啊,不對,是相當的不正常啊。”
………嘛,話說回來,初中開始到現在借我錢都有一萬塊(日元啊,別誤會)了,自稱仇敵我倒是沒意見。
以前確實記得好像是在隔壁的那條街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這條街上了。
在吵吵嚷嚷的食堂裏走着亂找,
“………………”
等我察覺到時,自己早已成了全班矚目的中心了。眼到之處,所有人都忙不迭的“早晨好,遠野”的敬畏着。
……………………………………0;-_-b1;
遠遠的了,又回過頭看看,帶着股總覺得那裏對不上卻自我良好的感覺,我走進了教學樓。
踏踏踏踏,邁着輕快的步子,弓冢也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嗯,今天你好。…………不過,今天我和遠野君已經見過面了呢,‘今天你好’好像不是這麼用的啊。”好像遇上了什麼開心事,學姐一臉微笑的看着我。
————本來,三年級女生闖來二年級生的走廊已經很少見了,這樣一來就弄得更引人注目了。嘰嘰喳喳的議論着,走廊裏學生們的視線全都集中過來了。
“喲,曠課魔。不象你的風格嘛,對時間講究多多的你這傢伙,突然玩兒起遲到什麼的。”
“太好了,既然這樣,一起去吧。就當是早上幫忙的回禮,我請客。”
“纔沒那種事的啦。誰讓事發地點就在這條街,看了新聞,就算討厭也會記住了啦。”
食堂裏,已經是擠得滿滿的了。自己在走廊晃掉的時間,和學姐說話的時間,加起來都十分多了,學生食堂裏的空位,幾乎已經全軍覆滅。
“唉————啊啊,嗯,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呢。”
嗯————地歪着頭進入悶想的有彥。
難得學姐那裏來的飄飄然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這傢伙給拉回地面了。
“不用想那麼多啦,有勞有酬嘛。就請遠野君就讓我請這一次好啦。”
“那就再見了,耽誤你時間,真不好意思。”
…………每回我都奇怪,我怎麼就跟這樣一個傢伙成天攪在一起了呢?
“當然了,冒昧的問下,遠野君這是要去喫午飯吧?”
就這麼聊着聊着,預備鈴響了。
“……哦,沒有啦,我不怎麼挑嘴的。”
“啊啊,對對對。所以就說,被叫做現代吸血鬼事件的那個事。”
“就是說不是這個意思啦,那個,跟………”跟學姐一起的話太惹眼了——?
無話可說。
————這一來弄得更不好意思了,趕緊把視線挪開,又說出了不知所謂的話。
“…………什麼嘛,原來如此。簡直是正經到無聊的理由啦。”
“…………遠野君,怎麼心神不定的,有什麼急事要辦嗎?”
雖然想得美,可是,這回的作戰泡湯了。
“哎————?”
一直只是同班同學關係的她,爲什麼會加進這次對話就真是個迷了。
“———沒事啦,嗯,先不說這個吧,剛剛學姐說到處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是眼前這傢伙,這個叫乾有彥的。
“…………你好煩哪,有彥。本來還想安靜點混進教室上下節課的,全讓你糟踏了。再說,我憑什麼就變成你的老對手啦。要找能打的,別的一堆一堆的,你別纏着我沒完好不好?”
學姐就這麼滿臉笑容的樣子,堂堂地說着,然後,挽上我的手臂往食堂就走。
“…………哈啊,畢竟午休不去喫午飯的傢伙還是沒多少的嘛。”
“……我說啊,哪門子表現的怎麼的都好,我可不是爲了看你纔過來上學的拉。”
……不過。
經有彥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這說得倒是。遠野你自己都說沒問題,那應該是沒問題了。”
本來就窘成這個樣子,我要能說出來就好了!
“………早上幫手的回禮………啊啊,後院的那個事啊?”
嘿唉,不由得嘆了口氣。
“啊————恩,讓弓冢同學也捲進這種無聊的話題裏,不好意思啊。”
“啊啊,原來你還是滿明白的嘛。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哪有你公平的份兒。”
“這個嘛,最近不是不太平嘛,晚上也就沒出去夜遊,老老實實的按時睡了。你不也應該知道嗎?最近的那個連續殺人魔事件。”
有彥誇張地嘆着氣。
這樣說着,又挽起我的手。
正走着,好像有個認識的人,招着手衝我跑過來。
“再說,早上那個只是一時興起,也沒有非讓學姐感謝不可的理由啦。回禮什麼的免了好嗎。”
“哎?沒有沒有,沒什麼其他事啦。”————不是說有什麼事,只是學姐這種找上門來的脫線作風,一言一動都猛撞我的神經,心,怎麼靜得下來嘛。
“對對,不過不只如此哦,好像還說,被害者全部是年輕女性,兩天前被幹掉是第八個了,而且,她們全部———那個,什麼來着?”
自己也是有點不象話,這兩天一直煩着要不要回家這件事,新聞之類的完全都沒怎麼上心。
瞅空子抽回被拉着的手。
就這麼混進亂吵吵的教室,衝着位於教室末排的我的座位,不聲不響地蹭過去。
“啊,沒有啦。今天早上目前爲止還算正常。雖然難得你惦記着,不過一天到晚說昏就昏的話,我身子也受不了啊!?”
“那我去排隊,座位呢就交給遠野君了,啊,對了,遠野君有沒有忌口的MENU?有的話,現在告訴我好嗎?”
“嗯,要給遠野君早上幫手的回禮呀,所以到處在找遠野君。”
午休時間到了。午飯嘛,還是先去走廊再說吧。
“————不過,現在哪裏有空位呢”
“什嗎!?說這種笨蛋話,本大爺可是爲了遠野你這傢伙纔過來上學的噢!不公平阿!”
“太好了,我到處找你呢。遠野君。”
“………………”嗯————,感覺自己還真是一個怎樣都無所謂的大閒人呢。
還真給我看到了。
“…………………哈啊”
這已經不能用兩個空位來形容了,是三,四個位子都空着的一張桌子。
只有一個學生端坐在那裏,那傢伙好像也已經發現了在四周亂找的我。
“哦喂!遠野!”在那裏猛揮胳膊的,正是那個頭髮橘黃的同班同學。
“……………………”
頭疼,真頭疼。
但是也找不到其他空位,這邊也只有無可奈何地走向單手亂舞的友人霸住的那張桌。
“有夠遲啊,今天有特別的GUEST,不跟你說過嘛。到現在你一直磨蹭什麼呢?”
有彥那張臉不用形容,用耳朵看的就行。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這麼說,那特別的GUEST是那位啊?”
“嗚哦———明明昨天約好了的,今天上午突然又給拒了。不管這邊怎麼說,都是這句——‘有個不回禮不行的人,今天中午抽不開身’。”有彥一邊狠嚼着烏冬,一邊失望的說。
“…………不回禮不行的”這話,怎麼覺得這麼耳熟呢。
“有彥,那個特別的GUEST難不成是三年級的?”
“噢哦…!?”
有彥身子猛地一振。
“而且,還是個戴着眼鏡的,行動起來相當精神的女孩子?”
“噢噢哦……!?”這回,有彥是全身都在振了。
…………周圍桌子的學生,已經是準備隨時逃走樣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_-b)
“……難,難道說……?”那個渾身亂顫的傢伙,手指都快夠到別人的鼻子了。
“剩飯可不行的喲。既然遠野君都說了不挑嘴的了。”
“嗯,就是這樣。其實,有時連自己都會懷疑是不是弄錯地方了。不過,既然都要搬了,也沒辦法嘛。”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嘛,居然弄到滿臉通紅的學姐,拿起勺子低頭攪起咖喱飯來。
“哈啊,修未來?葬儀上唸經的和尚嗎,這傢伙。”有彥驚詫得臉皺成一團。
“…………嗯,那,那我開動了!”
學姐的笑容裏,一丁點的惡意的影子都沒有,洋溢着直如PERFECT般完美的善意。
————何況,我實在不喜歡談論家裏如何這類話題,總覺得不舒服。
“……嗚,開什麼玩笑,我家纔不是你的什麼避難所呢。到休假就隨隨便便的過來住着,鬧得我姐護起遠野你這傢伙,比護我這個親弟弟還厲害。”
“你這個傢伙,打算一直無視我這個死黨嗎!”有彥的手肘狠狠的陷進我的肚子。
“是這樣啊。今天早上我麻煩的就是遠野君啊。”
“——嗯,就是坡上那個誇張的建築了。準確點說的話,是今天以後就住到哪裏去了。”
“可是,遠野君不是常去乾君家過夜的嗎?這關係可不是一般的好耶。”
“……其他什麼,這個,看起來好像只有咖喱的樣子。”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身旁死掉半天的男人發出了復活的吼聲。
看着猛吞咖喱的我,學姐突然問起了無關緊要的事。
帶着那種,有這麼厲害的嘛?的眼神,我問這有彥。
“不是……,這個,這是什麼啊?”
“啊,嗯,那個,太過獎了。”
“纔不是呢,是修理木圍欄!真是的,喫飯的時候請不要說些不吉利的事!”
“…………啊,嗯。那麼,我,我選咖喱飯,再加……咖喱烏冬……”
嗯,有彥點下頭去。
這只不過是有彥這傢伙得秉性實在太讓人失望了吧,……說出來只會更麻煩,咽肚裏好了。
“………………”
“…………………………”剛纔愉快的心情看來只是自作多情吧。
橫下心來,舉起勺子攪起咖喱飯。
“………對不住啊遠野,我說太多了。”
氣鼓鼓的,對,真的生起氣來的雪兒學姐,真的就象要鼓起來的樣子了。
“噢,遠野,原來你以前不認識學姐的啊?凡事愛與人方便的シエル學姐,在這學校裏可是有‘影之學生會長’之稱的啊。”
在喫咖喱的嘴停了。怎麼說呢?真是讓人心情愉快的話呢。
“這纔不是因爲關係好啦,遠野這傢伙,對自己的父母客氣得要命,不是養父母的關係嘛,有長假的話覺得不好意思在家一直打擾,經常逃出來的。結果就常往有空房的我家那裏鑽,仗着自己樣子討人喜歡,就這麼兩手空空還賴着不走。”一臉不可饒恕的有彥,攥着拳頭在那裏發抖。
這!——————這個菜單是……
“修理木圍欄?哦,就是中庭的那些朽木頭啊…………又來了,這類事學姐你還真是幹出癮來?這類事都給學姐幹了,那還要那羣老師做什麼?”
“啊,久等了。找到空位了呢,太好了,遠野君。”
就算只是這樣子害羞一下,就已經足夠讓坐在對面的我,馬上感覺好似扮了壞人。
“遠野君,剛剛不聽到了我家的住址了嗎?只有我不知道遠野君住在哪裏,太不公平了。”
————這倆個人的對話,讓人聽不明白。
…………嘛,的確。這麼聽的話,會讓人聯想到什麼還真難說。
“啊————嗚”這回輪到有彥冒出不知所謂的音節了。
“噝噝噝……!”有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實說,這纔是真正的可怕之處(-_-b),爲雪兒線志貴的將來默哀三分鐘)
“當然嘛,遠野君可是男孩子呢,不喫多點不行。我的話,隨便哪一份都足夠了,請隨便挑遠野君喜歡的組合。”
“學姐,難道說,你平常也是常幹這類事的嗎?”
“啊————”有彥啪地捂住嘴。
等下,這個菜單,不是很明白。
“對,就是咖喱哦。”學姐一臉高興地笑了起來。
…………問題不就是這個嘛,除了咖喱就沒其他的了。
一臉微笑的學姐,就這麼端着銀色的托盤出現了。
雖然主治醫生叮囑過我控制飲食,但是在這個地步已經找不到退路了。不管怎樣,總之先從咖喱飯下手吧。大口大口地塞着,嚼也不嚼就往下吞。全力以赴地與咖喱飯廝殺。
“………嗯,看望一下呢,這麼說,我要是感冒,學姐回過來看望嘍。”
“只是換了住址啊。那麼,今天搬到市郊住了啊?”
滿臉的微笑,簡直像要盪漾開來。
“…………可是,遠野君,剛纔不是說昨天搬的……”
“無所謂啦,我本來就喜歡做這種事嘛。老師們不也整天在爲學校考慮的嘛,有彥你可不能那麼隨便亂講喲。”
“啊啊,關係真好呢,你們倆。”感覺有點意味深長的樣子,學姐望着我們兩個。
“嗯,不會去吧,至少現在還沒那個打算呢。”
“嗯,是幫我修圍欄呢。”
“那,我開動了”啪的雙手合十,視線投向學姐的托盤。
“————哦哦,你這傢伙,好像是不情不願呢。”
“……不,應該沒可能啊…不過…那個…”
“嗯?有什麼事嗎,遠野君?”
“嗯…………?”這話好奇怪啊,有彥和我,大眼瞪着小眼。
“好厲害啊,シエル學姐,連老師都這麼倚重,真不簡單。”看學姐眼光裏,不由的多了幾分讚歎。
……我這邊,對這傢伙有事沒事就楞充死對頭的德行,也受夠了。
……怎麼說呢,學姐的確是那種不管什麼事,只要看在眼裏就沒法子視而不見的較真女呢。
“嘛,說是自己家,可八年都沒回過一次吧,會心神不定也難免啦,不就像到別人家似的嘛。”
“呃,學姐…………?”
學姐還是一臉微笑的乾脆回答。
“——沒有吧,以前是見過面的樣子……先不說這個,那個,‘影之學生會長’是?”
學姐還是看不出半點惡意,嗯,真是說什麼都有夠自然的,這個人。
“那,遠野君就快開飯吧,不用客氣,今天要喫得飽飽的纔行喲。”
“不是誰一說搬家就是轉校生啦,學校沒換啊。直到今天我都是在鄰街的親戚家住,現在只是要搬回本家住罷了。”
“唉,那遠野君家在哪裏呢?”
“哦,今天搬的啊,你這傢伙。”有彥啪地拍下手說。
“這是什麼?這不是我和遠野君的午餐嘛?難道看起來象其他什麼東西嗎?”
“………飯,要了…………三人份呢…………”
不知好像在爲什麼喫驚似的學姐,原來如此,地恍然大悟。
“…………我說學姐,我從一年級就讀這個高中了,學姐的話應該會在那時候見過的吧,怎什麼被學姐叫做‘轉校生’呢?”
咖喱飯,還是咖喱飯,再外加……咖喱烏冬
我與咖喱搏鬥的過程中,學姐和有彥好像聊起了各自家裏的事。有彥的雙親早亡這我知道的,不過學姐好像也是一個人過。學姐的住處離學校格外近,好像就在大街和公園之間。
“哎……?,乾君,你跟遠野君原來認識的嗎?”
有彥簡直就跟是在誇自己似的,自豪的大說特說。
“………到底感覺怎樣呢?還沒回去住,我是不太清楚啦。反正有你家當避難所,也不怎麼擔心。”
“搬————?遠野君是轉校生嗎?”
接下有彥呆呆的視線,坐在已經傻眼的這傢伙的旁邊,學姐的對面。
光是咖喱飯的話可能還勉強對付,再加咖喱烏冬的話可就令人生畏了。
……這個與其說是我喜歡,還不如說剩下的那個組合再怎麼想都實在太人間地獄了。
“遠野————君!!!”
“————————————————”
“啊,願也好不願也罷反正都要搬,這纔是真的呢。到底願不願,自己也不去管它了。”
“不公平————?學姐總是在些奇怪的地方很在意呢。”
對家住街上的一般人,市郊的那棟洋房肯定是有夠詭異的吧。就算是對我,雖然八年都沒回去一次,遠野家洋房那種離譜的巨大照舊鮮活地留在腦子裏。
“…………真拿你沒轍啊。嗯,我家也在這附近啦。走路大概要四十分的樣子,郊區不是有個的住宅區嘛,最裏邊那個就是了。”
“鬧了半天是這麼回事哪?早說名字的話,還用學姐你去找啊,我這邊就給他揪過來了。那,這傢伙到底是幫你幹什麼來着?”
“豈止豈止,從初中以來就是鐵桿死黨的啦,我們倆個!”哐地敲着桌子,狠狠地強調。
“…啊,難道說……是那個遠野家嗎?”學姐猶猶豫豫地,生怕我多想似的着問我。
“咦咦,這不是有彥君嘛,真是巧啊。”學姐還是一臉微笑的樣子,坐下來了。
“沒錯,和肩頭上寫着‘學生會’字樣的擺設們可不一樣喔;學姐的威信,簡直可以用‘拜託學姐就沒有搞不定的問題’來形容呢。不要說在一年級生都有學姐的粉絲俱樂部,就連那幫老師,遇到什麼棘手事,都會不由地說什麼‘早和シエル商量的話,就沒這種事了’之類滅自己威風的話呢。現在,學姐已經是那種‘不管做什麼老師都挑不出刺的’完美三年生啦。”
“怎麼可能,我和遠野之間,有一起搶的沒一起幹的,要說死對頭也沒意見的那種關係啦,大姐。”有彥一臉居然被人這麼說簡直受夠了的樣子。
學姐微微側過頭來。
“嗯?”
“…………養父母,遠野君一直都是養子的嗎?”
………………………………
“纔沒什麼奇怪的呢,不知道住哪裏,萬一遠野君有什麼事,想過去看望下都不行不是嘛。”
“家在哪裏……呢,學姐爲什麼想知道這個呢?”
“沒什麼,反正本來也不算什麼壞事。”看也不看那傢伙,繼續開始與咖喱飯搏殺的我說。
“這樣啊,嘛,說的也是啊。才那麼一句就說三道四,你也不是那種該雷劈的小氣人嘛。”
嗯嗯嗯地,表示贊同的有彥。
沒心沒肺要能做到這傢伙這種任事不記的程度,那還真是幸福得讓人羨慕啊。
“…………真對不起啊,遠野君,不過,你跟以前的家人,相處得不好嗎?”
“沒這種事啦,沒這種事。嗯,有間家的那兩位都是很親切的人呢。哦,有間家,就是那傢伙寄住的那家人啦,要我說的話,都是些相當好的人了。一家子很幸福的樣子。
就說這樣嘛,這傢伙一直都沒正正經經的答應當養子,結果要休長假就變成那樣子了。搞不懂啊,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嘛。”
“怎麼可能是有什麼不滿,都被人家那樣子厚待了。只不過不想欠他們太多而已。”
隨口答着,一邊結果了咖喱飯。
嗯,還剩下咖喱烏冬要收拾嗎…………。
“就是這樣子啦,學姐。要你聽些無聊話,不好意思。”
“哎、纔沒那種事啦。我纔是呢,盡問些奇怪的話,對不起啊遠野。”學姐勉強地開朗着。
…………初中就是死黨的有彥雖然無所謂,有學姐在的談話裏,多說這些只會讓人不自在。
實際上,學姐那邊也是。
“啊——,學姐。我和遠野有些底裏話要說,你先走一步好嗎?”
眉頭都不皺下的,有彥好似天經地義般地說着這種嚇死常人的臺詞。
這不就等於委婉的,不,是直截了當的告訴學姐說,
“學姐現在很礙事,所以請趕緊消失”嘛……!
“搞,搞什麼飛機啊你!底裏話什麼的,無所謂地方的吧,而且學姐還沒喫——完?”
喫完了!明明跟有彥說了那麼多的話,學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咖喱飯喫的乾乾淨淨。
跟着有彥,我也狼吞虎嚥地讓剩下的咖喱烏冬消失到自己肚裏。
怎麼說呢,面對眼前這個一身時代錯亂的少女,一下子結結巴巴起來。
…………八年前捨棄了的家的生活嗎
仔細想想的話,自己能夠看到那種“線”,也恰好是從那次事故之後開始的。
不,應該說,本來就是對血沒轍的體質的吧。
………對紅色沒轍呢,象要直滲到眼球裏面的那顏色,讓人想吐的感覺。
“那個——請問,你是在這裏工作嗎?”聽着這個問題,少女只是微笑着。
“哈啊,真是,不要嚇我嘛,讓人還以爲搞錯了呢。”
到底有多少碎玻璃此刺穿了身體呢,前胸後背都留下了傷痕,燒傷般的大。
…………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子,父親覺得我作爲遠野家的繼承人已經不合適了,就把我給寄養出去的吧。
打開的房門後,是多少有些印像的前廳,還有一個穿着烹飪裝的圍裙少女。
少女的問候,夾着華麗炫目的笑靨迎來。
“啊,啊,無緣無故就被趕出家門,想起來確實只能苦笑了。”
“…………對不住,你本來是要追她的吧?”
胸口正中,咚地被什麼東西穿透的樣子,糊里糊塗就失去了意識。之後的記憶只有窒息般的寒冷,睜開雙眼時不知怎麼就已經到了醫院的病牀裏。事故的經過怎麼也記不起來,到了今天,只有胸口這個傷痕留了下來。
直到父親死後,突然接到“給我回來”的傳話爲止。
放在日本簡直像擺錯地方樣的,矗在那裏的洋樓。現在妹妹秋葉還留在那裏吧。
“……沒什麼啦,當初被趕出來也很難說就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現在也一樣啊。這麼大點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就好啦。”
父親大人說的:“縱然是遠野家的長男,像這樣不論何時都可能會猝死的人,不能作爲遠野家的繼承人。”雖然我一直沒能如父親所願的猝死,不過從那時起,妹妹秋葉作繼承人就這麼定下來了。本來作爲遠野之女就一直都受到嚴格教育的秋葉,那之後就要面臨更加厲害的嚴訓了。
啓子——那個到今天都是我母親的人是說過,遠野家的人有些“非同尋常”吧。
有彥兩手一攤,嘶溜嘶溜的把涼了的烏冬湯一飲而盡。
討厭我的父親——遠野當家遠野慎久,幾天前已經過世。母親在生秋葉的時候病死,遠野家的人,剩下來的不過是我和秋葉兩個。
…………穿着圍裙裝,出來迎接客人,加上“少爺”這麼稱呼我,這麼說,這女孩子是——
像是母親責備淘氣的孩子似的說着,少女還是一臉溫暖樣的笑着。
鐵柵圍起來的地片大到簡直不正常,就算是帶着操場的小學校,不管怎麼看都能塞一個進去。
八年前,這個遠野志貴跟死亡擦身而過。是相當嚴重的事故呢,偶然被捲進去的自己傷到了胸口,連續數天徘徊在死亡線。本來是應該當場猝死的重傷,不知道是不是醫生應對得太高明瞭,我終於奇蹟般的撿回一條命。
到底是自己已經不記得八年前的事了呢,還是這間起居室裝修過呢,就不得而知了。
“………怎麼會呢。相比之下,應該說是我這邊不正常纔對吧。”
心情有點複雜呢,現在這條路,既讓人懷念,又感到新鮮。明明一直到剛纔,一想到要回家就提不起勁來的,現在回家又好像變的不是那麼討厭了。
不知到底是那一頭長長黑髮的過呢,還是因爲身上的洋服太精緻,那時秋葉簡直就是個法琅人偶樣的女孩子,渾身散發着童話氣。
說不出什麼應景的機靈話,這邊只好頭不是頭腳不是腳的在後面跟着。
拜開衛生筷子,我開始對付咖喱烏冬。
總不能在教室裏呆一輩子,差不多是該過去了吧。
———優雅的フルコース大嘴格鬥技《亂馬1/2》)
雖說八年的時間實在有夠長,期間的生活卻意外的模糊。
可是,那裏的還有秋葉待著。
漸漸的,周圍的風景,也變得不再印象全無了。
雖然託老師給的眼鏡的福,連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了,不過要是沒遇見老師的話,我可能早就不正常了吧。
“嗯——,嘛,剛纔那不也是沒辦法嘛。再說,說漏嘴的不也是我不是嘛,招人嫌的角色我不扮誰扮。”
現在的飯桌,只有我和有彥兩個了。
怎麼說呢,凡是能讓人聯想到血的,體質弱的我都會沒轍。
“嘛,要實在不想說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不管怎麼說,八年前自己畢竟住過的,現在這裏也不是從未走過。
————這個起居室,好像頭一次來的感覺。
“怎麼想的,什麼怎麼想的?”
“是吧,一次無緣無故也就算了,現在還又來一次,無緣無故非要你回那個家不可,這要是沒什麼問題就太離譜了吧。雖然一直都沒問你,不過,你家裏跟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
“啊,那好,我就先走一步了。”學姐磅地鞠了一躬,離開了。
比如————妹妹秋葉的事。
想到父親過世後要在空大的洋房裏獨自過活的秋葉,不由不讓人掛心啊,
“勞您久等”——房門咔嚓的開了。
因爲跟學姐放了惡話的緣故吧,這傢伙現在心情好象已經到了零度上下。
乒磅——,怎麼說呢,聽起來很難有親切感出來的鈴聲。
在全然不同平常的歸路上走着,穿過陌生的街道,遠野家就這麼一步一步變近了。
“啊,您一定累了吧。不要客氣,快請進來吧。秋葉小姐就在起居室等着您呢。”
更何況————把本來屬於自己的責任丟給她,在外面自由自在生活的我,本來就覺得是虧了秋葉呢。這次答應回來,其實不過是想給秋葉賠罪也不一定呢。
藏在制服之下,胸口中端端正正的那個大大的傷痕。
有彥的聲音破天荒地認真起來。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跟狼吞虎嚥的遠野志貴同時,也許更早————————(-_-bbbb———————
這樣子啊,果然是有這傢伙特色的擔心方式呢。
“…………好”
因爲討厭這樣子,只管自己我行我素,和父親不知道鬧過多少彆扭。後來我被捲入交通事故里體質變弱,父親也就幸虧如此地就這麼斷絕關係了。
“那個——歡迎歸來,志貴少爺,從今往後,請多多指教。”
扶正歪了的眼鏡,拎起了書包。
“請問,是志貴少爺嗎?”
“不就說嘛,你這傢伙,小學開始就寄養在有間家的吧?因爲什麼雖然不清楚,不過已經過了八年了吧。都到現在這個份上了,你父親爲什麼又突然想起把你叫回去?”
遠野家的房子大得離奇。
……………遠野志貴九歲之前的家嗎……。
柵欄裏森森的庭院,用森林來形容好象更合適。在這林子的中心,除了高大的洋樓,還四散着不知多少間房子。
…………有彥把頭一低,嘶嘶嘶地狠狠吸着烏冬湯。
令人窒息的靜寂持續了數秒。
我和秋葉不同,已經是被本家排斥掉的人了。於是乾脆就坡打滾地過上了自由的生活。
大門沒有上鎖。用力推開那扇鐵門,往玄關走去。
“我說啊,遠野。沒有什麼原因,就把還是小孩的親生兒子趕出家門的家庭哪有啊,這與其說是悲劇,還不如說是冷笑話。————啊啊,INSPARITION0;感動人心1;———而且太過寒冷,無法給點笑容、回、應。”有彥做誇張地雙手摟肩狀。
這種話,我也想找個人來問啊。
門後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好像有誰急急忙忙地過來。
好不容易把緊張擱到一邊,按下門鈴。
“…………怎麼啦?難道是肚子疼嗎?突然做深沉狀。說好先,借錢的話就沒了,今後我也是沒什麼錢零花的貧窮少年了。”
剛寄養到有間家那段時間,秋葉好像有幾次來過來看我。不巧的是,我當時過的是每天光顧醫院的生活,結果一次都沒見到。等到秋葉上了全日制的公主學校,就再沒有一點聯絡了。
…………真是的,這樣也能救得活,有時候自己都服了自己。
成爲遠野家的繼承人,就意味着要接受那種五花大綁的教育。
“嗯——啊啊,嗯,那個迷了路去接什麼的,就不用了。”
鐵製的房門旁,是不怎麼相稱的門鈴。
“那啊,誰讓她是這學校裏的頂尖美女呢?算了,誰讓我又是那種欠了你情總會在意的性格呢,不管那麼多了。再說,有底裏話要說,也是來真的。”
就算這樣,有些事還是牢牢的印在心裏。
午休時間可並不多。
身爲當事人的自己,反倒覺不出是受了那種重傷的樣子。八年前,自己不過是個小孩子。
No.1·反轉衝動1(下)
也許是這邊反應太不自然了,少女微微的側側頭。
小孩子那會兒,
“啊,不是——這是——那個。”
小孩子那時還沒覺得怎樣,可是對現在已經在平常家庭生活了八年的自己,突然有了這種宏大到誇張的家,感覺像犯罪。
“……胸口…的…傷痕嗎”
之後,就是讓周圍的人團團亂轉那種,頻繁的貧血還有昏厥。
“太好了,到這個時間沒來,真擔心您迷路呢。太陽落山要是等不到的話,還打算找過去的呢。”和服套上烹飪裝這種讓人感覺時代錯亂的着裝下,滿臉微笑的少女這麼說着。
“…………哈啊。就算是我覺得不自在,學姐那邊也坐不住了,你這傢伙也犯不着這麼自毀前程吧。”
雖然說,這個身爲長男的遠野志貴,才本來該去繼承遠野家的,不過現在與我無關了。
少女領着我快步向起居室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來似的,滿臉笑容的回頭補了一禮。
洋房的玄關令人窒息般厚重的聳着,威壓着任何一個來訪者。
中學也是很大衆的一家學校。八年的生活和妹妹沒有任何共通點。
就這麼被她領着來到了起居室。
“————誰跟你說這個,我是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拉”
秋葉總是老老實實的,總是像忍着什麼樣的怯怯的,嗊咚嗊咚地邁着步子在我後面跟着。
老實說,到今天這一步,我早已沒有半點重歸遠野本家的意願了。
總之真是跟到別人家做客似的,心神不定。
往起居室的看看,穿着圍裙的少女,恭敬的低下頭去。
“志貴少爺已經到了。”
“辛苦了,琥珀,你回廚房張羅去吧。”
“是”原來是叫做琥珀的。
琥珀轉身向我微躬一禮,退出起居室。
留下來的只有我,外加兩個沒見過少女。
“好久不見呢,哥哥。”
一頭長長黑髮的少女帶着凜凜的眼神,向我問候着——
———思考,乾脆說純粹停止了。
一片空白的大腦完全問候不能,除了默默地點頭什麼都做不來。
————不過,這也難免的。
八年沒見的秋葉,沒有了半點記憶中的影子,完全徹底地化作了一位教養有素的大小姐。
“哥哥?”黑髮的少女,頭微微的一側。
“啊——沒什麼”
讓人丟臉到家,自己除了莫名其妙的話就說不出別的了。
在我的腦子在爲判斷眼前這個是不是秋葉而全力飛轉的時候,秋葉卻早已認出了我這個哥哥的樣子。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談話前先要休息下比較好呢?”
秋葉注視着我,淡淡地說。
是錯覺嗎…………好像感覺她,非常的不快。
————真能那樣就好了,秋葉的雙眼是這麼說的。
“————?”
“那麼,翡翠,你領哥哥去他的房間吧。”
“就先說到這裏吧,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問這個孩子就好———翡翠。”
“哎?等下,秋葉,全部趕走………難道你?”
凜凜的,秋葉繼續說着毫不留情的話。
“……嗯,經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這麼回事。我好像也稍微有點印象了,嗯,一定是這麼回事吧。”雖說完全沒有親切感,不過都離開了八年了,也不奇怪的吧。
“這原本就是您的房間,有哪裏不對嗎?”
………嗚,話說回來,的確是這麼回事。
“那還是免了……我,我說秋葉——”
“志貴少爺?”
咚的,把書包丟到桌上,伸個懶腰
“………啊,我倒是沒關係,不過,親戚們居然會答應下來呢。記得當初提出要把我寄養出去的,不就是那些親戚的嘛。”
…………嘛,雖說是之前就已經有這個覺悟了,
“啊啊,這件事哥哥就不要翻來覆去的了,比起房裏擠滿了親戚,哥哥也覺得只有我們住的話會比較輕鬆吧。”
這個洋房,以前廳爲中心,延伸出東館和西館,像鳥的兩翼。
“難道說煮飯洗衣服之類,哥哥也要自己動手嗎?”
所謂葬儀,是爲感情上無法對過世者釋懷的人們準備的,把情感作個結束的儀式,對於早已給斷絕親子關係的我而言,葬儀不過是多餘的。
翡翠只是面無表情的,人偶般的怔怔看我。
叫做翡翠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向我鞠下躬去。
被秋葉用冰冷的眼光淡淡地看着。那雙眼,簡直好像要以無言的方式,把八年來拋下她逃走的怨恨一齊丟將過來似的。
嗚…。秋葉說的,尖銳到難以反駁。
…………安心了,這個女孩身上,看來還是有感情表現這個概念存在的。
翡翠微微的側側頭,象有些喫驚的樣子
這種感想,想都不想地從嘴上冒了出來。
“哥哥也不想在屋裏見到那些親戚吧,雖然大部分的傭人都遣散了,但跟着我和哥哥的兩個人還有,所以也沒什麼問題。”
“………嗯,您的行李好像太少了一些的樣子。如果有需要其他什麼的話,請務必告知,奴婢會去準備的。”
“這個孩子是翡翠,今後就是哥哥的隨身侍女了。還請哥哥多關照呢。”
身着洋裙侍女裝,感覺和洋館很搭的少女,也好像天經地義般地在那裏站着。
說起來,我記得傭人的房間應該在一層的西館,那麼翡翠和琥珀的房間都在一樓了。
——————各種各樣刺激神經的事真夠多的,的確,今天開始就得盡力去習慣了。
“返家的詳情什麼的,我只是突然收到‘回本家來’的通知,別的就不清楚了。喔,要說父親過世的話,我已經從報紙上看到了。”
“——等,等等,說是侍女,就是說,那個———”
“過了八年當然會變的,更何況我們還在成長期,————還是說,哥哥覺得應該一直像以前那樣子纔好嗎?”
“是,小姐。”
記得這所洋房是按左右對稱的佈局建的,兩邊的房間完全一樣。
秋葉理所當然樣的說着不容置疑的結論。
秋葉向着站在旁邊的少女遞了個眼色。
“哎,這樣子嗎。不過哥哥倒還是跟以前沒多大區別呢。”
“也,也不是這個意思啦,不過,秋葉的確變化的很厲害,怎麼說呢,跟以前比起來,更像個美人了。”
“接着說回來,現在遠野家除了我和哥哥兩個再沒旁人住,礙眼的人呢我全部趕走了。”
“那就請盡力而爲就好,所以還請哥哥努力,還是說——我能做到的,哥哥卻不能呢?”
…………不敢相信。
“————啊,我想沒有什麼其他的了,怎麼問這個呢?”
“沒那麼嚴重的,我就是去了葬儀,死人也不會復生。秋葉你不用自責的。”
“的確如此。不過現在遠野的當家是我,那些親戚的意見隨它去,我全部擋下了。”
“不過雖然想哥哥在這裏生活,畢竟是家有家規,所以還請哥哥遵守這裏的規矩,以前那些懶懶散散的做法,就可以免了。”
…………怎麼回事啊,總覺得,秋葉的話裏有什麼東西,硬硬的刺着。
“請讓奴婢爲您帶路。志貴少爺。”翡翠往前廳的方向走去。
外面,太陽已經落下去了。
————有點,不對,太有點氣派過頭了。
“………………………………”
“………這是我的房間?”
“通常說的使喚人,就是這樣。”
“不過,到底還是鬧心啊,直到今天都是住六個半塌塌米的單間,現在這樣子簡直就像是跑到哪裏的高級賓館裏似的。”
走在燈光模糊的長廊,前面是身着洋裙的無言少女。
秋葉的視線從我那裏稍稍挪開幾分,象有點不自在的樣子。
“身體沒問題的話,那就跟我談下吧。哥哥好像對返家的詳情不感興趣呢。”
翡翠這樣的口氣,有些奇怪啊。
“……啊,我沒什麼啦,只是,那個,秋葉變化好大,嚇了一跳而已。”
秋葉雖然一臉嚴重,可那種事本來就是怎樣都好的。
找不出話來形容,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吧。
無話可說了,往翡翠看看。
“說的也是啊。還是得努力呢,起碼要表面上不讓別人看出笑話。”
————————————唉?
“呢?這個這裏以前也是我的房間?”
“抱歉,哥哥能這樣說,我會也好過些。”
“………像是在哪個童話王國一樣啊。”
“————等下拉,又不是小孩子,沒必要跟着侍女的吧,我自己照顧得了自己的。”
“志貴少爺,您說什麼了嗎?”翡翠停下來,轉過身問。
秋葉閉上眼,冷冷的回了一句。
“是,如果您不滿意,奴婢給您換其他的房間也完全可以。”
嘆了口氣,我也跟着走向前廳。
“…………”
“叫哥哥返家是我的意思,明明是遠野家的長男,反倒一直寄養在有間家,這不是怪事嗎?父親大人過世,遠野家的血脈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而已。父親大人出於什麼原因把哥哥寄養出去雖然不清楚,但是,我們跟父親大人現在畢竟已經陰陽兩隔,哥哥繼續住在有間家已經完全沒有必要,所以就叫哥哥回來了。”
“哈啊,這可是趕鴨子上架啊,秋葉。都這麼過到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做回教養有素,也沒打算再做回那種人了。”
“不是,怎麼會是不滿意呢。只不過,那個————”
翡翠領我來的房間,怎麼看都不像是給一介高中生住的。
某大企業的掌門去世,一般報紙的經濟新聞裏都會有載的。遠野慎久的卜報,在他葬禮結束後,才通過報紙的渠道傳到了長子遠野志貴的耳裏。作爲親兒子的這個人,不是被親戚告知,而是通過一張一百元一份的紙得知自己父親的死訊。雖然不無諷刺,還真是個便利的時代啊。
“………哈啊”
“可是,秋葉纔剛剛當上遠野當家的吧,突、突然就這麼暴君似的隨性子亂來,親戚們肯定不會沒意見吧。當初就算是父親也不敢怎麼違拗親戚們的。”
“嗚…………”
“……啊。那個,這裏,該不會,原來就是我的房間?”
“……………………”
秋葉果然還在記恨我吧。
翡翠影子一般不聲不響地向我這邊走來。
“——O——K,明白了。我會試着的努力的。”
“不是,不是這個問題吧,秋葉。這樣亂來的話,你不怕親戚會議上會造反的嗎?。”
“試着努力的怎樣都好,關鍵只要結果讓人滿意就可以了。”
這樣聽着,好像這裏一直都是我房間的樣子不是嘛。
“志貴少爺的房間就在這邊。”
“是,這房間跟八年前沒有任何改動,應該不會不習慣的。”
“沒有,只是自言自語罷了,你別在意。”
“啊啊,好了啦。哥哥不用替我頭疼就好!從今往後,哥哥還是請爲端正自己的生活方式而頭疼就足夠了。就我現在所見的樣子,要端正過來好像會很麻煩呢。”
“說的沒錯,所以父親大人才會把還是小孩的哥哥寄養有間家吧。不過我不一樣,我從小就很討厭那些親戚了,要我從今往後繼續跟那些尊親們煩下去,那還是免了。”
“————嗯嗯,沒什麼了。那我就高高興興地住下來吧。”
這並不是奉承,是我的老實話。
“總之,既然哥哥回到這個家了,就請聽我安排。哥哥在有間家則怎麼過的我是不很清楚,不過今後,哥哥是在遠野家生活了,這點相應的待遇,請理所當然的接受就好。”
“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還請您儘量習慣。畢竟從今天開始,志貴少爺就是遠野家的長男了。”
翡翠怔怔的看了我一陣,躬身一禮,然後又走了起來。
到前廳了。
“志貴少爺您的行李好像都搬過來了,不過如果還有什麼缺少的請告訴奴婢。”
“………實在抱歉,父親去世,沒有通知哥哥是我的失策。”秋葉靜靜地低下頭。
翡翠走上樓梯。遠野志貴的房間看來是在二樓了。
———無論是哪邊的別館都有小醫院那樣的規模。
“………這樣啊。嗯,目前好像也不需要什麼其他的。行李嘛,向來就是這麼少了。稱得上自己東西的話就只有這個書包,這副眼鏡,嗯。”
————書包也只有教科書,嗯,還有一條不知道是誰的白絲帶。
“總而言之,你就別介意行李的事了,住這麼氣派的房間就已經太夠了,對我這樣的”
“………是,那麼奴婢一小時後再來召喚少爺。”
“一小時後…………是晚飯嗎?”
“是,此前的時間,還請您隨意。”翡翠還是無表情的說着
…………但是,雖然說是要隨意,問題是怎麼隨意纔好啊,看看鐘纔剛過六點。平常這個時間我是去起居室看電視打發的。不過,這棟洋房裏有沒有這種東西,就真值得懷疑了。
“翡翠,我隨便問一句,這棟房裏有電視嗎?”
“電視………啊?”
翡翠的雙眼微微縮了下。
…………怎麼說呢,雖然是自己提的問題,現在卻讓自己感覺到了頭疼。
身處奢侈到這種地步的洋樓,居然還問有沒有電視。感覺是不是顯得不對勁。
沒想到,翡翠臉上竟然露出了類似爲難樣的表情,視線往空中飄着。
“………起居室裏是沒有。以前逗留的幾位好像有使用過。不過搬出去的時候,和其他行李一起帶走了,現在應該沒有留下的。”
“等一下———以前逗留的,那是誰啊?”
“有分家的久我峯家長男久我峯少爺一家,刀崎家的三女刀崎小姐和未婚夫,再有就是扎間家的長男,在這裏逗留過一段,大概是三年左右。”
“………三年,嗎。翡翠,這個與其說是逗留,應該已經算是在這裏寄居了吧?”
翡翠默然以對。
就算是寄居,以傭人的身份回應這種話好像也是失禮的吧。
總之就是說,逗留的親戚們,搬出去時,把電視在內所有自己行李都帶走了。
翡翠“是”的答應了一聲,轉過身,安安靜靜地打開門,離開了房間。
“——總而言之,事情就這麼定了,讓我太拘束的叫法今後就免了,跟你姐姐琥珀也這樣講一下,好吧。”
“—————志貴少爺這樣吩咐的話,那就再恕奴婢失禮。”
倒不是說,西餐的刀叉用起來有多重,比起那個,秋葉的視線要重得多呢。
醜話放在前面,現在這個遠野志貴早已把西餐的禮節忘得一乾二淨了。
理所當然倒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翡翠和琥珀兩個只是在我們後面站着照應,沒坐下一起喫。
碰到的那一瞬間————翡翠猛地用厲害得嚇人的勢頭撥開我的手。
———啊,還有件事忘了問。
……老實說,一想到今後每天都得這麼來一遍,心情沉重。
“嗯————————”
“說是這麼說,可實際在僱用你的並不是我嘛。而且翡翠的工作做的就是我做不了的,這樣看的話,還是翡翠這邊比較偉大啦。”
儘管還是面無表情,翡翠的雙眼,卻直像盯着仇人那般激烈地盯着我。
“是的,現在還在這間屋裏工作的只有奴婢和姐姐兩人。”
翡翠還是不說話。
這個陣勢,讓人從頭寒到腳。
的確,這條街上有連續殺人事件發生的話,不小心點是不行…………
“是,有什麼事嗎,志貴少爺。”
翡翠這樣子說着,簡直像是在把不知幾年前的舊事想了起來似的。
“拜託了翡翠,邊收拾邊說話好嗎。這樣子感覺我在礙事似的,讓人不好意思啦。”
翡翠的聲音伴着敲門聲一起傳了進來。
這裏還是做個和遠野家身份相稱的,天天向上的好學生好了。
“啊,邊收拾邊答就好了,也沒必要非得站正了姿勢說的啦。”
走到房門邊,伸手搭在準備離開的翡翠肩上。
“啊,稍微等一下。”
肩頭還是一沉。雖然秋葉說得天經地義似的,可這邊我說到底還是個普通高中生啊。居然要個同年的女孩來照顧,這種習慣至少我現在沒有。
也不全是,片斷的印象多少還有,起碼還未淪爲沒上過西餐桌那種。可是人這東西,任何記憶一旦不用,很快就躲到大腦的不知道哪個角落了。
“………身體上的接觸,奴婢……不是很習慣。還,還請,多多原諒……”
“在啊,別客氣,進來好了。”
翡翠看起來像要說什麼的樣子,可最後還是無言的埋頭收拾起牀鋪。
“是,請問什麼事呢”
“啊,那個———我剛剛是不是做什麼過分事了呢。”
翡翠連嗯都不嗯一聲。
“這就爲少爺收拾睡牀,奴婢做起收拾,樣子不雅,還請少爺到起居室暫候。”
“———嘛,算了,反正沒有這東西也不會死人。”
翡翠淡淡的重新鋪起了牀。
“嗯,這個嘛————”
從牀上跳起來,向房間一角走動。
“志貴少爺,您在裏面嗎?”
當然,我這邊就比較鬱悶了。
……這不知道是不是該稱作“傭人典範”的美德呢?
…………在自己看來,既然四個人住,晚飯坐下一起來要自然得多,結果這種把人搞到渾身緊張的晚宴形式,對我起到了完美的奇襲效果。
“對不住啊翡翠,電視的話就當我沒說好了。反正今後都在這裏生活的嘛,不遵守這裏的規矩不行。”再說,就是看了電視,讓秋葉見了又不知道會說什麼了。
“…………………………”
“………實在,很對不起…………”翡翠的聲音還帶着緊張。
“哈啊?”——突然來這麼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
要說的話,她們兩個倒真是像得很。不過琥珀總是笑眯眯的,而翡翠就面無表情,讓人怎麼都不會想到姐妹上去呢。
“那樣啊,琥珀看起來是那種會看綜藝節目的性格呢。”
翡翠還是默然以對。
“唉————啊,是。準確說的話,晚七點正門落鎖,晚八點其他出入口落鎖。晚十點限制在屋內走動,家規如此,還請少爺遵守。”
“翡翠跟琥珀在這裏主要做些什麼,我還不太清楚呢,能告訴我嗎?”
“但,您是我的僱主——”
“嗯,反正在一樓的西館裏不是有圖書館嘛,有空的話去那裏看看書就好了。”
哈啊,翡翠又開始默然以對。
“啊,樣子不雅什麼的,沒有的事啦。我在角落老實站着好了,翡翠你儘管收拾好了,不用在意我的。”
啪的一響,我的手被拍開了。翡翠像逃似的往後退着。
“奴婢隨在志貴少爺身邊照顧,姐姐聽從秋葉小姐吩咐。兩位不在時就負責管理這棟屋,有什麼嗎?”
“嘛,算了。光是那頓晚飯就算是重體力勞動了。”
“———翡翠?”
“是,既然是志貴少爺這樣吩咐。”翡翠面無表情的點下頭去。
這麼一來,又不能指望視現代文化爲俗物的父親在家裏擺什麼電視來看,受了父親八年言傳身教的秋葉,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就是電視。記得以前在姐姐的房間看到過。”
“但是,志貴少爺是我的主人啊。”
看來,這女孩是經歷了身爲使喚人的嚴格教育似的。
實在太突然了,除了這聲驚訝,嗓子裏發不出別的。
“是,那麼恕奴婢失禮。”
“那麼奴婢告退,今晚就請少爺就此休息。”
“………那個,應該有……,什麼啊?”
“………照顧,果然搞成這樣子啊。”
“————翡翠”
“那………隨在身邊,就是說真成了我的隨身侍女了嗎?”
要是做點什麼來讓這張無表情的臉上軟化出微笑,光用想的就知道是難如登天了。
“叫我志貴就好了,反過來,我也直呼你翡翠的吧。稱謂上不用這麼刻板的吧。輕鬆隨便點就好的。”
“……是。可是,家規如此,少爺請盡力而爲。況且最近晚上這一帶並不太平,志貴少爺您應該知道的。”
“……嗯,我明白了。看秋葉說話的樣子是怎樣都不會解僱你們姐妹的,那我就老老實實的麻煩你照顧好了。不過……”
“先等下,你說姐姐———是說琥珀嗎?”
不過,這麼一來象是打着“看電視”的旗號去琥珀房間玩的樣子,又覺得不妥。
雖說仍是毫無表情,翡翠的眉微微低了下去,好象很爲難的樣子。
“不是就說,很討厭被人這樣少爺少爺的叫啊。到昨天爲止,我都過得再普通不過了。現在突然被同齡的女孩叫着‘少爺’度日,這樣真的很難受的。”
突然間,翡翠收回眼直望着這邊,
“屋子裏也別出來走動……是這樣子嗎?………嘛,我倒不是說有什麼意見,不過這也有些太嚴不是嗎?我和秋葉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限制到這個地步也可以的吧。”
喫過晚飯,回到自己房間。
這類要求,翡翠照例沉默。
翡翠行過一禮,轉身去握房門的把手。
“嗯,談不上什麼特別的要求,只不過,稱呼我的話,能不能不要在志貴後面加少爺好嗎?老實說,聽得人脊背發涼。”
只是呆呆的立在房間門口,眼光不知在看着哪裏似的飄着。
“啊,那個,這裏的門限好像是七點,是嗎?”
“那我喫飯前都會留在房間裏的,到時翡翠再來叫我吧。翡翠也還有其他事要做吧?”
於是在秋葉小姐正對面用餐時,基本是我一動,秋葉的眉毛也得動一動。
晚飯的時候坐在秋葉對面。
…………稱呼上的請求,還是被很完美地無視了。
想問的事情是有一堆,就是翡翠和琥珀的事情自己不都一點不知道嗎。(-_-)
…………看來要說服她,光憑一朝一夕是不可能的。
“是,有什麼事還請儘管吩咐。”
鬆了鬆給那頓晚飯弄得發酸的兩肩,猛地伸直後背,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倒在牀。
時間剛到是晚上八點鐘,要睡的話是有點早。
翡翠繼續默然以對。
除非被問到,翡翠對任何事情都決不多半句口。
“………………………”
“咦—————”
“志貴少爺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啊啊、是有彥提起的那個現代吸血鬼事件的騷動吧。
“啊……”
“———姐姐的房間裏的話,我想應該有。”
“問些無關緊要的,可以嗎?”
“志貴少爺還有什麼要垂詢的嗎?”
翡翠的雙肩微微的顫着。
不知怎麼,感覺自己是做了相當惡劣的事。
“啊————嗯,對不起。”
想都沒想地道了歉。
自己雖然不太明白,光是想到翡翠驚恐的樣子,頭就低了下去。
“——————————”
翡翠什麼話都沒說。
不過,那沒有感情的視線似乎溫和下來的樣子。
“———志貴少爺不必道歉的。剛纔不對的是奴婢纔對。”
“不,不是這樣的,嗯,雖然看起來好像是,但是總是感覺不是。”喀吱喀吱的搔着頭。
翡翠怔怔的朝我望着,恍惚一瞬之間,翡翠似乎是垂了下眼。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志貴少爺。”
啊,對啊,把正要離開的翡翠叫回來,不就是有事要問的嘛。
“嗯,不知道秋葉怎樣有些放心不下。那傢伙,是在上全日制寄宿學校讀書的嗎?”
“志貴少爺,這個是直到初中畢業前的事了,今年開始,秋葉小姐可以作爲特例走讀。”
“…………嗯,那就是說每天會來往在這裏跟學校了?”
“是,不過像今天這樣傍晚回來的情況,就十分少見。秋葉小姐直到晚飯時間都有私人課程安排的關係,回家的話至少要七點。”
“私人課程————那是,幹什麼呢?”
“像今天星期四,本應該是有練習小提琴的課程的。”
“——————哎”
像是遠遠的什麼東西在長嚎似的。說是野狗,可不該這樣子啊,又尖…又刺耳。
寒夜的空氣,緊緊的撕扯着皮膚。
野狗般的長嚎變本加厲了。
看下鐘,是夜裏十一點鐘。
————不祥的氣味,不知從哪裏散發出來。野獸的咆哮,引得我陣陣頭痛。
————耳鼓作響,難道是什麼野獸在叫月嗎?
“………………呃?”
頭頂傳來呵欠般的叫聲。
噢————————————————————嗚。
“…………啊啊啊,你有完沒完!!”
喉嚨,好乾。
乳白的街燈下,男人的身影,簡直象只有黑色的影子本身。
“………哈啊。今後會怎麼樣呢,我…”
“————說的也是啊,八年,真的會變得面目全非呢。”
噢————————————————————嗚。
“好—————好煩人!”
青色的烏鴉,簡直聞所未聞。
八年不見的親人。
脊樑微微的發冷。
“可惡,這樣讓人怎麼睡嘛。”
波浪般湧動着似的,好像聽到了什麼。
彷彿全然不含意志,機械透鏡般的鴉的眼睛,像是往這邊盯來。
平白地,鴉不見了。
青色的鴉,啪颯地落到男人肩頭上。
到了。是聲音發出的源頭。
噢————————————————————嗚。
無法呼吸,
剛剛野狗般的長嚎,像是從圍牆附近傳過來的。
暗夜之中,進入視野的一切應該只帶着混沌般模糊的黑纔對,可是眼中,青色的影,的確格外分明。
“……………………”
漆黑的一團。
目前走過人生的一半那麼長。
屋裏就只有自己一個男孩子,還是去看看怎麼回事吧。
————那麼,就此告退了,翡翠鞠了一躬,離開了。
噢————————————————————嗚。
撥開窗簾,確認下外面的情況。
看樣子不是鄰居在吵。
“…………等下,本來就是標準的大小姐了,那傢伙。”
算什麼啊,這個。
噢————————————————————嗚。
——————房間外面,粗茂的樹影,枝上泊着的是,……青色的鴉?
“……………阿”
如果這八年都在一起該有多好啊。不知怎麼了,自言自語地嘟噥着道歉的話。
我幾乎是不出聲的喃喃唸叨着,就這麼合上了眼。
……………………………………………………………………………………………………
“小提琴、私人課”
噢————————————————————嗚。
不知怎麼,喉嚨…發乾。
“————————”
這邊記憶裏的秋葉,是那個總是老老實實,總是帶着不安的眼神跟在我後面的,那個小我一歲的妹妹…………那時那個,老不說話,就算是想做什麼都不敢開口的弱氣,總是因爲害怕被父親遠野慎久訓而終日提心吊膽的女孩子呢。
—————可是,沒有野狗的影子。
“………好像,是在屋子右手那邊吧…”
錯覺嗎。
環繞着遠野家的高高圍牆下,是隱沒在黑暗中的夜路。
窗外不知那裏的狗正汪汪地叫着。
八年,很長。
不是說因爲什麼哪裏怎麼樣了,明明,全然沒有原因,
“平常的話,秋葉小姐晚飯之前是不會回來的,所以,志貴少爺有話要和秋葉小姐說的話,就請在晚飯後吩咐姐姐去請就可以了。”
八年未歸的家,
孤零零地抗拒着黑暗的街燈下,立着一身黑色的男人。
“……………這是,怎麼了?”
那一身黑色轉過了來。
反正這樣下去也睡不着。這麼吵的話,秋葉他們也會睡不安穩吧。
可怕,這個詞唐突地出現在腦海中。
房裏只有自己一個,在牀上橫着。
忍着喉嚨中的乾澀,向着野狗們聚集的地方走。
“…………………………………………”
“………………唉?”
對啊,遠野志貴的妹妹,現在的遠野秋葉,已經是個標本般純粹的大小姐了。
男人相當的高大。
怎麼回事呢,這個讓人發狂的聲音。
長嚎聲,明明依舊沒有停。
不知爲什麼,總覺得是別人家似的。
……………………………………………………………………………………………………
鐵板樣結實身軀的男人,背向着站在面前。
長嚎聲,就從男人身邊傳來。
而且正是由孩子變成大人的重要當口,這種時候,我卻不在這裏。
“………………………………”
噢————————————————————嗚。
發出呵欠般的叫聲,鴉倏地飛走了。
咕啊。
立在那裏的,只有一個人影。
八年,就像自己變成了今天的遠野志貴,秋葉也變成了今天的遠野秋葉了。
噢————————————————————嗚。
沒完沒了的聲音。
噢————————————————————嗚。
可我就象在陷進海底一樣,呼吸,還有身體,都沉重得怕人。
迴盪在夜裏的長嚎聲。
野狗般的嚎聲震動着耳鼓。
噢————————————————————嗚。
睜開雙眼。
噢————————————————————嗚—————————————————
噢————————————————————嗚。
又不是哪裏的大小姐,還需要應付這種麻煩事————————
咕啊————
鴉像是突兀地消失在了男人黑色的輪廓裏。
可是,那裏一隻野狗的影子都沒有。
與其說吵得人心煩,簡直像下意識的厭惡,只是聽着心臟就開始猛跳起來。
那團黑色裏,只有純粹理性的雙眼,像不帶感情的兇器,閃着寒光。
“………抱歉哪,秋葉。”
聲音,確實是從屋的右手那邊傳來。
換上制服,從房間奔出。
不過,幸虧不過,
男人的眼,完全無視了我。
“不在、這裏嗎”
那一身黑色影一樣轉身離去。
直到那黑影完全隱沒,呼吸才漸漸恢復過來。
“哈————哈啊,”
大口大口的吞着氣,
回過神來時,已經聽不到野狗般的長嚎了。
回到房間。
秋葉她們好象沒有醒過,受不了那狗叫聲的看來只有我一個而已。
“—————咕”
怎麼回事,
頭,又開始作痛。
“咦……………爲什麼,爲什麼身子…在抖呢?”
手指,抖個不停。
全身,象在被千刀碎刮般地哆嗦。
脊髓,象是被人抽了出去再換成冰柱灌進來,冷得要命。
“——————”
猛地一暈
…………又是貧血嗎,
總算,倒到了牀上。
…………對,合起眼睡就好了。
———是,惡夢吧
明明戴着眼鏡,“線”卻鑽進了眼裏。
“嗚………”
好難過,
“怎麼——————”怎麼會!?
夾雜着貧血的暈眩,胃難過得象要翻過來似的。
意識象擅自掉向了地面,
是因爲太久沒有看過了嗎,……反應好大。
身體不聽使喚,自顧自地挺着……像屍體。
不太…清楚,
“…………這,到底,怎麼回事…”
就這樣否定見到的東西,合起眼睡就好了。
突然,看到了不祥的東西。
睡就好了,現在只想這樣倒在牀上,爛泥一樣睡去就好————————
不過眼只要睜着,線樣的塗鴉就會直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