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薔薇玉座
《聖魔之血》 · 吉田直 · 4.2萬 字
——主說,天是我的座位,
地是我的腳凳,你們要爲我造怎樣的殿宇?
(使徒行傳第七章第四十九節)
I
倫迪尼姆最繁華的大街,利劍特,從它開始南下。過了皮卡迪利廣場,就到了被稱作百路麥路的官廳街。穿過這條瀟灑的著名大街,就到達盡頭。
這條街上有許多高級商店和出版社,整條街上充滿了文雅的氣息。但是,穿梭來往的人們的衣着打扮都保留了應有的傳統。正是這個原因,這裏的百路麥路街是倫迪尼姆最一流的俱樂部,即使在外國,也是十分馳名的。
這裏有以振興航空產業爲目的的“王室飛行員”,聚集了衆多知名文人的“安森尼”,退役高級軍人開辦的“聯合服務”,以贊助探險家而享有盛名的“吟遊詩人”等等。並且在此設立總部的俱樂部,不管是有名氣的還是默默無聞的,總數不下一百家。
“厭惡人間俱樂部”這家與衆不同的俱樂部的總部也位於這條街上,是擁有衆多會員的俱樂部之一。
建築物本身並沒有太多的裝飾。坐落這條街的比較裏面的地方,就彷彿是一位老隱者在此悄悄地建了座房屋。規模絕對不會超過百人,也沒有舉辦過什麼引人注目的活動。也就是說,無論從它的歷史還是樣式,幾乎世人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不,或許應該說是它本身在努力,卻不想引起人們的注意。
“——歡迎。歡迎,歡迎來到‘厭惡人間俱樂部’,葆拉修女,安德羅修士。”
這天,接近中午的時分,兩位客人來到了本館二樓的談話室時。在圓桌旁邊的中年紳士舉起雙手站了起來。臉略消瘦,灰色的鬍鬚修剪的非常整齊,簡直就是阿爾比恩紳士的模本。內閣副首相撒·阿路帕·鮑絲葳路——剛剛進入四十歲,經驗並不豐富,負責女王陛下安全的重臣,笑嘻嘻地讓穿着特警將校服的修女和少年坐在對面的坐席上。
“突然打擾您,真是非常抱歉。現在有很緊急的事情——”
“哦,是這樣啊!總之你們這些隱藏的魔術師們,偏偏要抓教皇和‘伊什特萬的聖女’。”
這個身材矮小的少年按照安排入席坐下,並隨之拱了下那可愛的小鼻子。這位少年——異端審問官安德羅敲了一下圓桌,然後一直藐視着圍在圓桌周圍的紳士們。
“趕快覺悟吧!這個國家馬上要完蛋了!隱藏的吸血鬼,背叛人類的行爲會暴露無遺——即使被詛咒也好,潰神者們!”
“趕快抑制下你的情緒,安德羅。另外我們這些人並沒有決定要背叛人類啊!”
少年正在興奮之際,這時從旁邊傳來了訓斥的聲音。修女剛想喝紅茶,立刻停了下來,冷靜地制止了同事。修女——西斯特·葆拉非常謹慎地保持着沉默,靜靜地睜大眼睛觀察着出席者們的表情。在這視線之中,可以看出以副首相爲首的,官方長官,國軍總參謀長,警視總監,倫迪尼姆的市長們,以及負責阿爾比恩安全防衛的人們臉上都帶着奇妙的表情。本來這個偉大的厭惡人間俱樂部原來只是面向政府人員的社交俱樂部,但是實際情況是爲了解決國王安全保障上所出現問題的祕密機關。它的權限和能力是對付公共的機關部門。到目前爲止,解決了數不盡的外交上,或者內政方面所不能處理的問題,取得了很大的實績。
但是,這次好象他們也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不管如何,到現在爲止已經經歷了長達好幾百年的歲月,阿爾比恩王室從國際社會上引退下來的“隔離地區”還存在着,並且一直漸漸地暴露着。但是偏偏來訪的教皇和“聖女”被此地的居民誘拐,帶來了不良的影響。並且雖然開始發現了,但是如果是正在監視隔離地區的異端審問官的話,是不能說漏嘴的。
“那麼……這樣的話,現在正在做營救陛下的準備了?”
確認完全部人員的表情後,葆拉將視線轉移到坐在圓桌下座,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士官的身上。
波斯維爾插話說,對那些胸懷坦蕩,而又滔滔不絕的紳士,要叮囑他們。
面對着那狂吼的少年,瑪麗不斷地反問着,眉毛連動也不動。這種態度,根本看不出起訴說感情的意思。最終以道理說服了對方,輕而易舉地反駁了對方的觀點。
對於令人不愉快,但卻十分寬容的“死之淑女”的話,安德羅再也沒法反駁了。
作爲堅強的阿爾比恩軍人,對於瑪麗稀少的戲劇臺詞,仍然是毫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究竟那根頭髮是誰的呢?威廉。”
“由於我們的努力,吸血鬼已經被我們從社會的正面舞臺上驅逐出去,已經經過數百年了——這在我們人類社會上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但是現在確認了在邊境以及地下潛藏了不知名的戲血鬼後裔,人類絕對不會從他們的威脅中完全解放出來的。確實像今天這樣發現大規模的妖怪還是第一次,這並不是沒有可能性的話。史賓塞大佐的策略,大家都同意吧!”
“你說的事情是指‘維特之亂’,威廉?”
“不僅是慎重而且也要慎重地採取相應的措施。不管是在什麼地方,對手總是對手。如果出手不利,使陛下和艾絲緹·布蘭雪受到傷害的話,整個計劃就雞飛蛋打了……啊,那邊那個不是波斯維爾嗎?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不錯,做得非常完美!我們全部支持大佐的作戰計劃。”
“我們的人口非常的少。現在,在這個隔離區住着四百名同胞。在這其中未覺醒狀態的有二十七名,包括正在覺醒中的三名,像我們這樣處於完全覺醒狀態的僅有七十四名。”
“在這裏,不論是醫療用的,還是工業用的,沒有被加工的藥品製造,開發業務也在進行。現在,受‘上面’醫藥協會的委託,用於麻疹所使用的牛痘正在製作過程中。”
“啊,我怎麼都可以。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對隔離地區採取的措施……不管如何,關鍵是教皇陛下和王女陛下的性命。他們二人如果出了什麼問題,阿爾比恩和羅馬的關係就會徹底結束。波斯維爾,你最好慎重採取行動。”
“等,等,稍微等一下,副局長!這種謊言,難道你真的要聽從嗎?不要開玩笑啊!有百隻以上的吸血鬼啊!這麼多的吸血鬼潛藏在地下而沒有發現,簡直是狡辯啊!不要被這彌天大謊所騙啊!”
“退下!不感覺礙事嗎!”
“這根頭髮是我在來這裏的途中,從宮殿的客房裏面撿來的。”
II
“哈哈,已經做出計劃了?越來越快了啊!”
“基本上,每隔兩層樓我們都部署了部隊。首先在該地區先行投入了特殊部隊。結合確定的陛下以及聖女的模樣,再詳細偵察地形,設備,狀況等現場情況。他們確保救出對象的同時,還出動了由裝甲步兵和機械化步兵組成的後援部隊。協助救出二人的另一方面,同時要攻擊吸血鬼——最後,還需要破壞稱作B—VIII地區的水管,用水淹沒地下區域,其目的是將怪物們全部清除。已經完成了部隊的全部配備,任何時候都可以發動進攻。”
葆拉靜靜地站起來,安德羅好像想要訴說什麼,可是葆拉完全無視他的存在。這不就是無情地否認了少年的主張嗎?
“不對吧,已經十八年沒有見面了。這麼說,現在您好像是這裏的幹事掌管啊!出人頭地了呀!”
“什,什,您說的什麼?葆拉?這個人——”
“要那樣做的話,愛德華·維特抱有叛逆的意圖這件事,維多利亞王妃應該有所瞭解。但是,這樣的話她爲什麼不告發維特而在事情未發生之前,爲什麼又沒作好防範措施呢?並且她的女兒——王孫女殿下究竟被送到哪裏了呢?”
“教授”邊迅速組裝機械,邊沉着地回應着。在機械組裝完畢後,他把手伸進懷裏取出塑料袋,從塑料袋裏拿出一根頭髮。
“此事告一段落的話,必須追究女王隱藏吸血鬼的罪名!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隱藏他們的,互相交換了什麼祕密約定?跟此事有關的任何人……全部要仔細調查出來,將所有的跟此事有關係的人員上報!快點覺悟吧,你們這些人!”
“‘維特之亂’啊……波斯維爾,從最開始,我們就犯了個錯誤。首先,殺害維多利亞王妃的犯人,並不是愛德華·維特大臣。而愛德華·維特大臣和他的妻子纔是那個‘死產王子’真正的雙親。而且,他已經逃到了國外,是爲了從真正的殺人犯那救出王孫女殿下。”
穿着軍綠色軍服的女士官打開文件,沉着地面對“死之淑女”。但是當她的視線面向歷來都只有壞名聲的異端審問官時,她堅定的自信心開始動搖了。
“……史賓塞大佐所說的話更加——”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們參加第二波行動,可以協助救出陛下嗎?”
“王女陛下?”
“深感光榮,葆拉修女。”
“DNA鑑定裝置?那麼你究竟打算研究什麼呢?”
安德羅面無人色地回頭看了修女一眼。
“威廉,那是什麼?”
平易近人的副首相站了起來。好久沒有跟紳士握手了。
“這是十八年前死去的王子殿下的未亡人——維多利亞妃子的生產記錄。生產時的證人醫師道查理斯·蘭故列在半個小時之前從所有的隱藏小金庫發現的。非常遺憾的是蘭故列醫生本人半個月前在拉度基特車站因交通事故而死,發現時已經晚了。據說,維多利亞王妃在十八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六日生了一位女兒。體重兩千八百克……呀,不普通吧?“”啊!這是‘狸貓換太子’啊。大佐,維多利亞王妃將自己順利生下的女兒與朋友的兒子相交換。恐怕這是已經預想到暗殺預謀,而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才這樣做的。但是不幸的是,幾天後,預測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不,不,不要裝傻!”
對於舊友所說的這些,副首相露出驚訝的表情。不,不僅僅是他自己,瑪麗以及葆拉等坐在圓桌周圍的人都以不解的表情看着這位捻着菸捲的紳士,當然了,如果女王還活着的話,王女就不會來這個國家了。他到底在說誰啊?
“你說證據?哈哈,這次的事情最重要的不就是證據嗎?在首都的地下藏有大量的怪物……這些不就是證據!”
面對像是用石蕊試紙觀察般的眼神在報告的舊友,波斯維爾帶着顫抖的聲音問道。像是看見幽靈似的尋求答案。
“吸血鬼們棲居在王都的地下的事情,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是他們隨意住進來的。那是警戒不嚴所造成的,我們接受警戒鬆懈的責備吧!但是,我們被彈劾成有意背叛人類,難道不是你們的本意嗎?”
面朝玻璃牆壁,很多男女都在做試管和遠心分離器之類的工作。做這些工作的人經驗都特別豐富。無聲的工作,讓人認爲是舞蹈羣體在翩翩起舞。分解這些複雜的作業過程,熟練得像小孩子在跳舞。也讓這樣的他們露出的表情,最前頭的是四個參觀者,帶着三個黑色高帽的英俊少年是負責解說的。
“這些?吸血鬼在王都的地下——僅這些就要將我們入罪嗎,異端審問官?那麼我想問一下,請報告一下在人類社會的各地被吸血鬼們傷害的情況。難道你是說是這些被害者的不對了?接近吸血鬼也算是犯罪嗎?”
“‘誰可能知道我的過去呢?我希望的是,原諒我所犯的錯誤。’——人,誰都會犯錯的。安德羅。何況現在必須要一致團結才能解決目前的事態。這種情況下,不是互相責怪彼此過失的時候啊!”
另一方面,即使教授對上他們的視線,也能表現出沉穩的樣子。給菸斗點上火之後,輕輕地閉上眼睛,像是在考慮些什麼,伴隨着紫煙的縹緲,他靜靜地說出了左右一個國家的命運的判斷:
聽了巴基魯的話,艾絲緹一點感想都沒有。她的背後有兩個人——銀髮神父傷口還很疼,所以幾乎很少說話。至於那個皮包骨頭的少年,剛纔一直拽着艾絲緹的袖子,一句話也不說。敏捷地回答問話的只有她一個人。
“這束頭髮中的其中一根,放在探針和食鹽水中就能夠沉下去。另一方面,這根是別人的頭髮。也要放進那溶液中,就要先查看那溶液中鹼性分配比率了。如果這兩個DNA分配比率一樣的話,電流會通過電極而發光,就能夠斷定這兩個DNA,哪一個帶有相同程度的鹼性——首先,可以說99%以上能夠斷定出親子關係。”
對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記者鄭重而肯定地阻止了他,此時“教授”窺視一下那個盒子。紳士很熟練地取出幾個機械零件後,副首相充滿懷疑地問道。
“不,有的。很快我們就會知道這個事實的。”
“喂,威廉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一點也不像你……在我們國家沒有王女。這事你也是知道的啊!”
因爲是直接關係到國家存亡的事情,但是還是像解決細小的工作事務一樣開始詢問。
副局長到底要怎麼做——雖然以這種眼神回視上司,但是葆拉無視了他的眼神,直接面向瑪麗。
“‘光薄膜素子’式DNA鑑定裝置。”
“是嗎?難道有道理……嗎”
“這一點請您放心。與‘上面’的工廠不同,在這的所有工序都是通過熟練操作機械完成的。除了細小的工序以外,我們的工作主要是堅守機器並對這裏的事情保守祕密。可以說是機械的守護者。”
“葆拉,安德羅,陛下沒事吧!”
“我知道了你已經回阿爾比恩了,但是實在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面……已經十七年了啊!”
聽了上司的話後,葆拉十分冷靜地回答了他。好像看過了明年的預算案似的,簡單地說明了一下。
“這次這件事情,我有許多必須要諮詢的策略,但是目前最應該做的事情是確保教皇陛下和‘聖女’的安全——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嗎?史賓塞大佐?”
“不要裝作不知道,應該受罰!不知道那些吸血鬼潛入,我感到非常抱歉。……副局長,副局長,請一定要訓斥一下這個無恥的女人啊。”
“——我先告辭了。”
“這個設備在這個世紀僅有四臺,這是其中的一臺。這個設備是利用DNA內部的古菌連鎖反應,這個以前的鑑定裝置大概需要兩個星期左右才能知道鑑定結果。這個從遺失技術中發掘出來的新的光薄膜素子——如果這樣說的話,這個僅跟特定的鹼性結合的魔術貼撕離力——被我們所使用。只用三十秒就能夠得出結果真的太棒了。”
“不,很抱歉還沒有。”
“……剛纔製造機器的房間也是,這邊也是很少人呢。”
“但是,現在的狀況不允許進行預斷。因爲現在史賓塞大佐已經提出了作戰計劃,所以要對此進行商討。”
“……救出陛下是可以的,問題在於此後對責任的追究!”
“……威廉?原來是你?好久不見!”
“教授”說完後,在圓桌上翻開一本古老的文件。似乎是某個人的病歷。
男服務員的臺詞毫無疑問被這突如其來的怒聲及氣勢洶洶的二人打斷了。另一方面——只聽見男服務員發出了悲慘的叫聲,他們將男服務員推倒,然後闖進室內。安德羅確認了他們高大的身影,此時一直呆呆站着的安德羅好像走投無路似地跳了起來。
在事務商談之中,突然插入了一個嚴厲的聲音。安德羅看起來非常的憤怒,他強制着自己保持沉默,最終因爲插嘴,被抓了起來。然後被按在紅木的圓桌邊,被他們毆打。此時最年輕的異端審問官用腳踢了一下剛剛坐過的椅子站了起來。
“且說,這裏是製造藥物的全部設備。”
“究竟是誰呢?那根頭髮是從哪裏得到的?”
六個加工廠都特別的大,周圍是被白色牆壁圍繞着的醫院。
“對不起。因爲出了點事情所以來晚了……那個,陛下現在安好嗎?”
安靜點——少年有點慌張。像是頑皮的孩子一邊跺着腳,自己的主張卻完全不被認同。
少年像獅子一樣吼叫着,而訓斥少年的並不是閣僚,參謀長以及王國的重臣們。剛剛入席的瑪麗非常冷靜地反駁他。她的態度非常平靜而有威嚴,就好像訓斥頑皮學生的女教師一樣。重臣們只是對自己不受器重而表示沉默,她的那種威望在這種場合更加引人注目。
在玻璃牆壁的對面,有一對男女抬着頭,好像非常注意這邊。工作中手是不能閒着的,那麼就稍微對他們笑笑,揮揮手,同時隔離區長以低沉的語調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我們期待着……”
“DNA檢測結果——準確率在99%以上,這兩個人就被確認爲有親子關係。”
“……正如您所說,安德羅。您可能有所誤會。”
“……根據與監視班的聯繫,現在兩人沒有出什麼問題。”
在胸前將雙手合併,“死之淑女”面無表情地說。旁邊的安德羅剋制住自己焦急而憤怒的心情,將視線轉移到瑪麗的身上。
“哎,正如您所說啊……那個……這個……”
“但是,希望能讓我們異端審問局也參加作戰行動。對於這次的事情,作爲保護陛下安全的我們也是要承擔一定責任的。對於救出陛下,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我們希望能夠雪洗這些污名——好嗎?”
“首先,我想問一下您,安德羅卿。你剛纔胸有成竹地說我們隱藏吸血鬼,有什麼證據嗎?你這是在誹謗我們嗎?”
俱樂部的男服務員隨着敲門聲出現了。鄭重地行了一個禮,用敬語問了新來訪者的來意。
“啊,謝謝你,克雷曼。讓你費心了。”
“我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待。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會救出陛下和聖女的。我們阿爾比恩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都不會背叛教會!”
“局,局長!已經沒有時間了!您到底要做什麼啊?”
沒事——佩卓斯修士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他無視坐在圓桌旁邊的高官,朝兩個部下走去。
“您過獎了,因爲不知是哪的下任幹事長官逃到羅馬,所以我代替他接受此大任……此外,在弗朗西絲沒有發現做那種事的傢伙嗎,將結婚者視爲仇人?”
“首先,各位,對安德羅所說的無禮的話,我表示道歉。”
“一,二,三……僅有四個人操縱那個高超的機器,如果出現什麼事故的話,能解決嗎?這可是製作毒性很強的藥劑啊?不危險嗎?”
聽了舊友的話,長臉神父的表情突然間陰沉了下來。但是,他也是阿爾比恩的貴族,一旦取回了鬼臉,口氣立刻轉變爲商務談判的語調。
修士服上沾上了點紅色東西,紳士拿出手帕開始擦,對於異端審問官們的會話,紳士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這位長臉的紳士——“教授”將贓了的手帕遞給了男服務生,口氣就像交待期末考試的考試範圍一樣。
“我回來了。佩卓斯修士,華茲華斯神父二人已經在玄關處了。給他們帶路——哇啊!”
講解的這段期間,“教授”的手像魔杖一樣在轉動,做好試驗的準備。兩根頭髮分別被放進兩個盒子裏,都沉入淡紫色的溶液當中。同時,被放置在它們旁邊的液晶畫面裏的燈開始發亮。最初表現爲稀疏的狀態,而且是全憑它們的濃度,瞬間的畫面就能夠全部表現出發光體。
“修女,艾絲緹·布蘭雪——不,如果按照這個國家的稱呼應該叫艾絲緹·布蘭雪聖女,總之,逗留在隔離地區的女人自然就跟陛下呆在一起了。”
似乎在追思大學時代的年輕學友一樣,接着從裏面的口袋裏取出舊式噴氣裝置。打開蓋子,而這個蓋子是以玫瑰和一隻犄角爲主題而雕刻的王家徽章,裏面放了一束紅色的頭髮。那是王太子死去的時候,被親密的朋友和大臣一起安排的。
“那麼多的怪物們爲什麼會棲居在這個城市裏?這個調查雖然非常重要,但是現在還有比這個更加要緊的事情。我們要將那寶貴的生命救出,奉命——召集大家,教皇廳和異端審問局支持大佐的作戰計劃。無論如何要將陛下和聖女從惡魔的巢穴之中救出,滅絕怪物們的任務我想委託給她。”
史賓塞·瑪麗重新戴了一下軍帽,對於”死之淑女“的支持,她的臉上表現出非常誠惶誠恐的表情,像是不甘落後。好像要告別已經設計好的未來一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粗暴的開門聲,打斷了紳士的話。從那邊跑進來一位中年男人,他臉上的某個部位長得很像松鼠。他是“阿爾比恩最忠誠的朋友”——社會部記者克雷曼,他手裏提起一個很沉的手提公文包,放在圓桌上。他的動作慎重而且熟練,同時打開帶有兩重鑰匙的手提包,面帶高傲的表情開始做報告。
“倒不如說,找兩個人,確認一下他們兩個是否是真正的親子關係……既然這樣,各位,希望能得到你們的關注。那邊是十八年前死亡的吉爾伯特——王太子的頭髮。“
剛點了頭,慢慢地,上司就不好意思地——不是。好像注意到沒有按照預先的計劃進行發言。
“辛苦您了。最開始,研究所的同伴們聽了我的話後,想要趕走我。可是,我提到老師的名字後,又馬上借給我了。啊,還讓我代他們向您問好。”
“華茲華斯博士!請一定要幫助我!”
“啊,有一百人的長生種嗎……”
是應該看起來多,還是應該感覺少呢——艾絲緹用模糊的語調隨聲附和着。
提起居住區劃,在長長的走廊裏,到處都有窗戶,這樣粗劣的做工,看起來與工業區劃沒有什麼區別。但是認真打掃過的地上,沒有看見灰塵和水。牆壁上用熒光塗料稍微裝飾了一下,至少可以看出居民們爲了改善居住環境做了很大的努力。地上有許多繪畫,爲了不踩到這些畫,艾絲緹非常小心地挪動腳步。同時她還在考慮着剛纔告訴她的數字。
可以說,通常一個長生種可以跟百名完全裝備的士兵相匹配。如果單純地運用這個公式的話,可以算出,有相當於小規模的旅團的戰鬥力存在於這個地下。當然如果與一個國家的軍隊相比較的話,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是從維護治安的觀點來看的話,是個具有威脅度的數字。
但是另一方面,聽說這裏的長生種幾乎是作爲科技工作者被任用,全部都不參加戰鬥訓練。確實長生種每個人的戰鬥力與短生種相比較的話會超出他們很多。既然沒有集團作戰的訓練和經驗,應該不能抵抗爲數衆多的軍隊。雖然這樣,歷代的阿爾比恩女王們會讓他們繼續生存,一定是認爲他們的高超技術力量有很大的利用價值。到目前爲止確定的生產系統和高精度的工業力量,在人類社會中只有教皇廳才能擁有。迄今爲止的數百年裏,歷代的女王都明白絕對不能對他們放手。
“——現在,我們所從事的工作,您現在幾乎都看到了。”
三位客人一直朝玻璃牆壁的對面窺視着。巴基魯看到這三位客人似乎很滿意,就隨即拍了一下手。然後掏出懷錶看了一下後,用很有氣派的語調開始說話。
“如果你能滿意的話,能不能快點回到居住區的地方呢?請你們喝點茶吧!太陽快要落山了。太陽如果落山了,我有責任負責三位的安全,要把你們帶到地面上。”
“喝茶?我們雖然很喜歡……但是這麼舒服悠然可以嗎?”
艾絲緹對他們的好意歪着腦袋思索着。總之我們在這的事情已經通過巴基魯向瑪麗彙報了。以後她會適當爲我們敷衍的,所以宮殿那邊也不會那麼慌張。但是問題在於異端審問官們的存在。他們如果在教皇不在的時候趁機行動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十分糟糕。萬一這個隔離區的存在讓他們發現了,一切就全部完蛋了。
“但是,好不容易,想再多打聽點,現在如果外出的話,那些暗殺者可能會在外面徘徊……嗯,怎樣辦好呢?陛下怎麼樣?”
“啊?是,是的!”
亞歷山大被艾絲緹催促着,於是他慌慌張張地回了話。但是對他來說,艾絲緹應該沒有判斷資料。結果,他有氣無力地抬起頭,然後點了一下。
“如,如果艾絲緹·布蘭雪說好,如果這樣說的話,我,我在哪都無所謂……交,交給你來做吧。”
“真的嗎?那麼,真榮幸,那麼我們回去喝茶吧……啊,奈特羅德神父這樣可以嗎?”
“……哎,我沒關係。”
銀髮神父點了點頭,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從工業區往居住區繼續走,要爬過一個斜坡,走到最後一段時已經沒有力氣了,但是還是保持着陰沉的沉默。
(……好怪啊)
艾絲緹心裏不斷揣摩着。
喫飯——如果是喫飯的話,平常他會高興地跳起來。可是,並不只限於喫飯。平常即使不值一提的事情他也會喋喋不休,可是今天他好像在擔心什麼。在這一個小時的觀察中,他幾乎什麼也沒有說。真是很少見啊。
(安瑟麗卡也認爲教皇大人是最偉大的人。但是……教皇大人是什麼人……拜託你,請幫幫柏勞。)
在那個冬天,死在這條街上的朋友,臨終前就預言了這些。但是現實中的自己確是一個沒有力量的小姑娘。如果在羅馬時知道這條街的存在的話,就不可能幫助在這居住的任何一個人。
艾絲緹腦海裏浮現出曾經訪問時所走過的遙遠行程,不禁開始同情起長生種。
“是的,正如你所說。不管是蔑視我們還是憎恨我們,我們都不會在意的。只要害怕吸血鬼,妖怪就可以了。但是,裝作不知道,不理他們的話……僅僅這些,我們就可以在這灰暗的地下安心地生活下去。就像目前這樣。”
“喂,喂,忘了自己委託的事了嗎?例如分析那些彈殼的結果……實際上我也知道這是很有趣的兩件事。我想還是告訴大哥一聲,我們搜查的結果。”
“啊,再次又被置入這種狀況,必須脫出這種情況——也就是說,我們的存在在教會中暴露,阿爾比恩當局決定要攻打我們的時候。”
可能是她太小了,不知道教會忌諱她存在的事情吧——安瑟麗卡拉着裙襬,毫無防備地接近後退的少年教皇。爲了讓對方看到籃子,儘可能的把籃子舉得高高的,同時天真無邪地寫着回話。
(柏勞生病了……醫生可能救不了它。因此,安瑟麗卡來是想得到教皇的祝福。)
聲音雖然非常小,但是語氣很堅定。帶有這種語氣和表情的身影一直都是這樣,亞伯搖了搖頭。
“現在,要和客人一起喝茶嗎?我也可以和他們認識嗎?”
“在兩年前,732K款式的機關槍才被剛剛開始使用。使用的機關槍也是最新型的。不論是手槍還是來福手槍,現在所使用的機關槍,也從來就沒有落在部隊以外的人的手裏。所以我們應該打消自由殺手和犯罪組織的想法,這種觀點是錯誤的。”
對艾絲緹的建議,安瑟麗卡斷然的搖了搖頭。
看完懷錶後,巴基魯有些睏意。彷徨在這寂寞的視線之中,但是還是慎重地繼續說了下去。
艾絲緹想起了剛纔從槍口那側到這邊的那個眼神,同時指出了問題的所在點。溫妮紗——巴基魯的妹妹,這個長生種的眼睛充滿了像翻騰的熔岩一樣的目光。一想到這,她就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剛纔。在救你的時候,順便在附近拾了二,三個彈殼。推測襲擊你們的那個敵人正確的位置,我想可能會成爲一條線索……嗯,這個彈殼是德國萊恩麥塔爾公司製造的732K。它確實是在日耳曼陸軍部隊中使用過的機關槍的子彈。”
對這個意料之外的德國名字,艾絲緹側耳傾聽。可是爲什麼,阿爾比恩國內的恐怖份子可以使用軍用機關槍呢?
(對不起,伯爵。安瑟麗卡對教皇有個請求。)
“……不,你和陛下都在這種地方。我認爲我應該看一下更多的地方再回去。”
“一旦有事的時候……”
“那個,是安瑟麗卡嗎?不好意思,教皇現在很累。我代教皇給你祈禱可以嗎?”
說完後,巴基魯拿出懷錶,將蓋打開。在那有一個像紅色玻璃紙一樣的東西,用塑料包着。恐怕這與在“帝國”使用的血液製劑一樣吧。把它摘下來,對着光看十分透明。
“我,我最偉大……這個我?”
(現在柏勞,他的病好了!)
恐怕街上的居民已經知道了有奇妙的客人停留於此。從居住區的窗戶中可以覺察到靜悄悄的視線和竊竊私語的聲音。艾絲緹緊張得手中冒汗,不禁有了不詳的預感……
正當艾絲緹絞盡腦汁想怎麼收場時,亞歷山大好像有什麼新發現的事情似的,想要說些什麼,不斷重複着小女孩的話。好像是將接觸“吸血鬼”的事情忘記似的。呆然地不斷重複着。
“不要勉強自己啊!希望你們早點返回地面。”
“哈哈,你很明白我們的生理啊!”
艾絲緹閉上了嘴。
少年看起來好像馬上要逃跑。安瑟麗卡抬頭看了一下少年,努力讓他看筆記本。
“哎呀呀,對教會那邊這樣做,我不認爲能得到同情啊。但是,正如您所說,如果這些已經決定了,就是毫無辦法的事情了。”
少年教皇好像受了小女孩強迫似的,只來回地點頭。艾絲緹帶着可憐的神情看着那邊,巴基魯對艾絲緹竊竊私語。誠實的長生種,好像帶有歉意似的,一直蹙着眉頭。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啊,是關於我們‘渴望’的問題嗎?關於這個問題,‘上面’的一部分人——英國倫敦東區的低收入的人們會定期賣血,這樣就解決問題了。”
“他,他,他向神祈禱祝福了——阿門……”
艾絲緹看了一下小女孩打開的籃子,頓時臉上顯出了爲難的表情。
(怎麼了?教皇大人?)
“啊,沒,沒什麼事!”
(教皇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人,這是醫生說的。坐在與神仙最近的地方……因此如果是神仙和教皇說的話,安瑟麗卡纔想聽。)
雖然感覺到那膽小的視線,但是艾絲緹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夠拜託巴基魯,總感覺有讓他們做的意思。但是,到底怎麼做,才能夠救出他們呢,一點眉目也沒有。
“比如那些彈殼?啊,那個啊……艾絲緹修女,是昨天傍晚發生的那件事的證據。”
“啊,怎麼了,艾絲緹·布蘭雪?您的臉色好難看啊!”
溫妮紗的手一直插進皮革制的工作服的兜裏,以冷漠的態度回答了她所提出的疑問。根據巴基魯的話可以斷定,她好像一直負責隔離地區的治安和保安工作。從這樣的工作性質來看,她好像已經適應在這種騷亂的狀況中試着分析。
“您是聖女。”
“如果這樣的話,即使放棄這裏也只能逃跑了啊。但是‘帝國’還很遠。到底我們有多少人還活着,還在繼續尋找回來的路啊……一個人,兩個人如果能夠繼續逃跑的話應該是幸運的吧?”
“啊,被廣泛應用的機關槍的子彈。只有在特殊的部隊裏才能使用。”
巴基魯仍然一直看着文件,同時用手摸着下巴。表情嚴肅,頤指妹妹。
巴基魯內心也充滿着歉意。阻止巴基魯表達歉意的是和他具有相同面孔的主人。一位並不是十分漂亮的女子飛快地接近他。這位女子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溫妮紗在那一瞬間帶着不友好的眼神,看着那三個短生種,結果她採用默默無語的方式,把薄文件夾交給了大哥。
聽到這幼稚的話,亞歷山大最初有點迷惑。是這樣啊。小女孩的話只不過是沒什麼意思的戲言而已,但是,最終他臉上浮出了淺淺的微笑。少年教皇跪倒地上,一手舉着小女孩抱着的籃子,另一隻手划着十字。
亞歷山大本人以非常驚訝的表情看了小女孩的筆記本。然後不知不覺,搖着頭往後退了一步。
“最,最,最偉大?”
“……難道是傷口疼了,神父?”
不要說自己經過了帶有教皇廳權威的人類圈,僅僅在與帝國之間的往返也是相當辛苦的。另一方面把從那個地方到阿爾比恩當作目標的謝拉扎特在半路上就倒下了。所說的大海,沙漠,日光不僅是自然環境,將所有的人類作爲敵人,也只能是亡命者們死的行軍了。
安瑟麗卡抬頭看了看臉紅撲撲的教皇,臉上露出了笑容。抱着籃子,跳了一圈。
爲什麼,這個少女會知道這些事情——巴基魯突然變了眼神。當然啦,將長生種看作是惡魔並不是教皇廳的人們所知道的知識。面對這種懷疑的視線,艾絲緹慌忙辯解。
“那件事我們之後再說吧。”
巴基魯面帶悲傷低下了頭。與妹妹的意見不一致,他開始有所擔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籃子裏不斷搖晃的是剛剛出生一週的小兔崽。旁邊的亞歷山大非常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艾絲緹飛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又重新面向這位小女孩。
“怎麼了?現在不是喫飯的時間嗎?”
或許是因爲空氣對流的關係,爲了趕上拿着蠟燭先走的巴基魯,艾絲緹一邊穿越五米左右高與天棚相通的走廊,一邊小聲叫着亞伯。
“是,是的……那個,你們的‘渴望’——關於貧血這一問題是怎麼處理的?血液是從哪裏得到的?”
灰暗的空間——看到他們快樂的樂園,吸血鬼的長官嘆了口氣。然後轉移了視線,看了一眼艾絲緹和依舊抓着艾絲緹袖子的少年教皇。
“——之後給兔子注射抗生素。”
“我是艾絲緹·布蘭雪。啊,這樣看我的祈禱也不錯啊。如果我祝福的話,柏勞會立刻好起來的。”
“嗯……確實是得出了這麼有趣的結果。”
對巴基魯的問話,這位叫安瑟麗卡的小姑娘沒有立刻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筆記本,非常麻利地開始用鉛筆在上面寫字。
自己暫且不說,亞歷山大因爲害怕,所以根本就看不到周圍的狀況。不管怎麼說,他所進的是“吸血鬼”的巢穴,從信仰的立場來看,跟地獄是一樣的地方。天生膽小的他,還沒有被嚇死應該算是個奇蹟了。回到地面上後,能對在這看到的事情守口如瓶嗎?當然打算守口如瓶了,但是假如回到了羅馬,或許會不小心說漏嘴。如果傳到了弗蘭契斯柯那些人的耳朵裏,結果將會十分糟糕。
“柏勞?嗯,是那個小傢伙吧……”
“不,不,不對……我,我沒有那麼偉大。我,我,我僅僅是……”
“她好像對教皇廳和阿爾比恩王家充滿了很深的敵意。會不會對你的‘共存’有什麼不滿呢?”
(……這樣的話,這裏的人都會完蛋。)
“這,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巴基魯一邊從妹妹那裏接到文件夾,一邊向艾絲緹點頭示意。從上衣兜裏取出眼睛戴上,展開文件夾。
“……也就是說,有這種可能性,瞄準你們的人是日爾曼部隊裏的人。”
巴基魯突然停止了腳步,對前方的人影發出不確定的聲音。
就像被人看透了心事一樣,被別人一問,艾絲緹有點狼狽。巴基魯所問的問題好像並沒有那麼深的意圖。“聖女”非常生氣地回答了,此時可以看到聖女的眼瞪得非常大。艾絲緹狼狽地咳嗽了一下。好像要轉移話題似的開始問其他的問題。
布里基特二世,她在位時,因爲有一位賢明的女王,所以才能夠保護這個隔離區。聽說她並不同情其他人,保護這裏僅僅是爲了最終獲得實際利益。但是儘管這樣,靠她的力量庇護長生種,確實是事實。女王死後,她讓她的後繼者繼續保護這裏嗎?不,本來她就承認了應該保護的價值。
溫妮紗一邊打開電子鎖,一邊向其他人使眼色。順便說一下溫妮紗和巴基魯因爲是兄妹的關係,所以才住在一起。因此這裏也是溫妮紗的家。
“沉默不語?也就是說你們無視這些?”
“搜查是怎麼回事?溫妮紗,這本書是什麼?”
(這裏的人也都很膽怯……)
曼徹斯特伯爵邸——也就是巴基魯的住所,面對着走廊,是很大的一層。在窗戶的前面,有個幼小的少女站在那裏,好像是在等人。她發現四個人匆匆忙忙地跑過來。是位長着金色的捲髮,十分可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她將籃子抱在胸前,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
“不要說是你,陛下體驗這個的機會也只有這一次。因此,讓陛下稍微再看一下這條街的狀況吧。”
“嗯,是啊……”
“但是……”
(……怎麼辦纔好呢?)
“我們的願望僅僅只有這些。我們所想到的‘共存’只是到這種程度而已……而且就現在的狀況來看,即使這樣的願望也是奢望啊。”
“……”
“可是,讓我冒昧地說一句,我們並不想讓你們把我們當作人來認可,聖女閣下。到目前,教會從來沒有認爲我們長生種與他們自己是相同的人。首先在感情上是不允許的,即使萬一可能的話,做了那樣的事情,也只能是恰好將我們存在的意義破壞——這樣的話,我們也能明白。因此我們從不抱有這種不可能的幻想。我們所希望的僅僅是讓我們保持沉默——僅僅這些。”
“啊,昨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妹妹好像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沒有看管好她,非常抱歉。她絕對不是一位壞女孩。但是我們認爲應該更加完備地保護我們的安全……”
“自從女王身體垂危開始,‘上面’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部分貴族和軍人擔心女王陛下一直在保護我們的事情。這些貴族和軍人似乎有什麼企圖,其中的中心人物是史賓塞大佐。溫妮紗在之前就被視爲眼中釘。如果這樣的話,恐怕會做出暗殺等傻事。因此嚴厲地訓斥了他,無論如何聖女也……哎,怎麼了安瑟麗卡?”
(修女?)
“當然這是以醫療用的名義買下來,所以要祕密保存。實際上,在二百年前就開始嘗試開發人造血液,但是因設備上的問題以及開發費用過多,無法解決,結果只能放棄了。實際上,在‘帝國’如果有着幾萬人的長生種,以這裏的人口製造人造血液的話連成本都不夠。並且,如果平常對於‘上面’給予經濟援助的話,一旦有事的時候可能還會期待合作……”
“總之你辛苦了,溫妮紗。拜託你接着往下做,要詳細地分析……啊,還有一件事情要說。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安瑟麗卡還是想得到教皇的祝願……)
然後將筆記本給巴基魯看,雖然安瑟麗卡非常的聰明,但是也有些膽小,她眨了眨眼睛,一邊看着巴基魯背後的三個人,一邊慎重地將抱着的籃子的蓋打開。
“不,我沒有這樣想……啊,但是,你的見解跟你妹妹的有些不一樣啊。”
“這裏也有嗎?要徹底地搜查……給我讀一下這個。”
“應該叫日爾曼軍用機關槍嗎?”
“——大哥!”
“這樣想的話,不管怎樣必須在這個地方繁衍了……好痛苦啊。”
巴基魯隔着前面的人肩膀,眼神中含有放棄的意味,用這樣的目光看了看修女,苦笑了一聲。他在一百五十年前出生在北方的一條叫奧斯陸的街上,之後被逐出故鄉,和妹妹一起逃到這條街上。之後,認識了三代前的女王,擔任了統領長生種的職務。但是,不論是言談舉止,還是從完美的肯辛頓方言來看,都像是阿爾比恩的紳士。正如文字上所說的,他生在這個地方,好像已經決定有成爲這塊土地上一員的意識了。
小女孩好像要告知這個世上的真理似的,表情非常堅定地斷言道。
“給教皇陛下,添了這麼多麻煩。實在是對不起啊——”
“哎,那個,以前曾經在一些書中看到過……記得那是些很有意思的記述。”
“但是,是神仙選擇教皇您做教皇的,既然這樣,欺負教皇的人肯定是錯了……安瑟麗卡相信你。”
“我,我偉大……但是,大家一直都瞧不起我啊……我偉大嗎,不,不是的。”
“啊,沒關係……但是,可以嗎?難道你不加班工作嗎?”
“嗯,這可是特意來此的客人啊。我也特別想聽聽你們談話……哦,安瑟麗卡。你不回家嗎?”
溫妮紗站在這一行人中的最前頭,進入樓內,隨後她注意到跟在後面的小女孩。好像是趕走喂完食後跟來的野貓似的,刻薄地朝她擺手。
“現在我們有最重要的話要說。孩子們拒絕了……”
(呃?這是爲什麼呀?)
小女孩沒有說話,但是發出抗議的聲音。一直緊緊地抱着提籃,在筆記本紙上寫了抗議的言辭。
(安瑟麗卡要和教皇在一起。)
“不可以。不能讓你在這轉來轉去,我靜不下心來說這件事。請立刻回去!”
(可是——)
“太吵了!不行也要行!快點回去!”
溫妮紗的視線落在手錶上,焦急地訓斥小女孩。那憤怒的聲音在會館裏迴盪着,響徹四方。
“這個餓鬼是很礙眼的……趕快回去,快回去睡覺。”
“請,請,請等一下。”
像是什麼東西打在小女孩的臉上,眼淚似乎就要落下來。此時似乎傳來要庇護的聲音——到目前一直躲在艾絲緹背後的少年,邊頻繁地擦着臉上的冷汗,邊揣摩他們所說的話。亞歷山大自己簡直像是一個保護者,只要插入安瑟麗卡和溫妮紗之間,就開始口吃。
“我,我也很想聽這個孩子到底能說什麼……太,太,真是太好了,即使只有喝茶的時間,也想在這跟他們談談可以嗎?”
“……哎呀,難道這樣不好嗎。溫妮紗?”
短生種不斷地爲小女孩辯護,長生種女人向這個短生種說了些非常尖酸刻薄的話。巴基魯或許看到了這些,迅速地插了進去。曼徹斯特伯爵摘下眼睛,像是明白二人的意思似的,勸解妹妹。
“無論如何,對安瑟麗卡說的那些難懂的話,我是知道的,與此相比,這也是陛下所期望的結果,她不也倒茶賠錯了嗎?其他的也就別放在心上了。”
“……不,我在意啊,大哥。”
溫妮紗一直盯着手錶,對巴基魯的話一直搖頭。用細膩光滑的手握着哥哥的手腕,帶着不滿意的語氣在那裏發牢騷。
長生種朝後一看,變得異常的安靜。但是她眼睛的毛細血管已經破裂,閃着不祥的目光,清晰地說着。
“我是可以殺死你的。人質的話,教皇和聖女就已經夠了。”
“就是,你們教會,爲了在阿爾比恩製造傀儡政權……喂,你在做什麼!”
那把槍剛要落下時,艾絲緹猛然間伸出手,這與亞伯用手指勾扳機幾乎是同一時間。接着,隨着轟然一下子彈的打出,響起了悲鳴。
“……去,去,去吧,艾絲緹。”
“瑪麗·史賓塞的母親是十九年前死去的王太子的愛人。當時王太子已經有了維多利亞王妃,所以沒有離開正式的妻子。因此‘血腥瑪麗’雖然是庶子,但是也是響噹噹的王孫——假如隱瞞了庶子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布里基特死後,她會想奪取王位的。”
“已經……隔離區……我們的街已經完蛋了!”
溫妮紗剛要痛罵神父,就中途停了下來——遠方響起了轟隆隆的爆炸聲。像地震一樣,不詳的聲音。同時地面也開始激烈地搖晃。
“溫妮紗……告訴我這是爲什……”
“嗯,沒事?”
“……那個,確定是這個方向嗎?”
“什麼……”
“不會輕……”
“——是和教皇廳?”
“如,如果是我,也會很冷靜的……因爲,奈特羅德神父,追,快追……”
只要少年擺弄玫瑰念珠,臉上就會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用這種微笑的表情來催促修女。
神父受到譴責,感到非常狼狽,手中還握着冒着硝煙的手槍。他不斷地搖了頭。
“啊,那只是普通的硝酸銀和嗎啡。可能要經過三四個小時才能恢復清醒,生命應該不會有問題,請放心吧大哥。”
溫妮紗好像是在可憐聖女的無知,搖了一下肩膀。是沉浸在了優越感中了呢,還是因爲剛纔自己努力沒有讓安瑟麗卡捲入進來呢。從這件事中明白,事情的根本在於這個讓人麻煩的好性格,突然間她認真地說明了一下。
“什,什麼,這軍隊是……”
“史,史賓塞大佐與王位有什麼關係嗎?”
“但是,不僅是我們被消滅了!對於那些背叛者來說,當然會這樣想!”
從吹動的窗戶到摔出去的那一霎那,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
“時間?所謂的時間到底是什麼?……”
“等,請等一下。溫妮紗……請聽我說一下!”
這個時候巴基魯像是突然斷電的機器一樣,一句也說不出。號稱無敵的長生種的身體突然間搖搖晃晃朝天倒下了。此時溫妮紗興致大發地擺弄着手錶,艾絲緹親眼目擊從手錶裏伸出來的東西,刺進巴基魯的手腕裏——非常長的針。並且,要從東倒西歪的長生種手腕裏拔出針的時候,從針尖頭流出閃閃發光的銀色液體,滴答滴答落下。
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艾絲緹拿着散彈槍的事情,這些並不是問題。溫妮紗的語氣應該是相當沉着的。一邊把箭放在手指之間來回旋轉,鼻子裏發出響聲似乎是小看修女的意見似的。
“你的做法太慢,真是不徹底的想法,大哥。”
這種愚蠢的問題,連艾絲緹也沒有發現。即使不問也會明白的。這是在隔離區各地用監視照相機拍下來的圖片。並且,在那所顯現出的軍隊是——
“神,神父!”
“神父,請您等等我。你剛纔說哪裏發生很嚴重的情況?”
對這個沒有想到過的人名,艾絲緹瞬間目瞪口呆。她要參與王位繼承戰是什麼意思?艾絲緹禁不住一直在重複這個問題。
“艾絲緹!請你待在這裏!”
“不,不是!這是……”
“啊!溫妮紗,到哪去?”
長生種玩弄着兇器,她的眼神似乎要將箭吞下一樣。艾絲緹一邊向長生種和神父之間移動,一邊對他們作出善意的警告。艾絲緹儘可能地將手靠近吊在裙子下襬的散彈槍,她的視線和聲音都充滿危險的氣息。
“教,教會軍的特殊部隊?”
“太吵了!誰要聽你的意見,神父!”
回聲依然是沒有太大的把握,但是,讓艾絲緹意外的是比想象中沉着。
“你如果殺了這個人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艾絲緹雖然聲音略微顫抖,但是少年堅定地向她點了一下頭。艾絲緹也示意點了一下頭,然後翻身離開了。朝着黑色走廊那個方向飛奔出去,就是剛纔亞伯消失的那個方向。
溫妮紗憤怒地尖叫着,銳利的眼光瞄向了亞伯。一邊把箭放在手指之間讓它來回旋轉,一邊發出威嚇的聲音。
艾絲緹感覺到了自己的遲鈍,抱起了頭。
“哎?可以那樣做嗎?一個人真的能冷靜下來嗎?”
剛纔我們看到入侵者的影子,是在哪個地方被拍到的呢?有一個叫地下通路的地方,槍聲和爆炸聲反覆迴盪,不管怎麼樣我們要離開這裏,不能被他們發現我們的行蹤。如果碰到士兵的話會很麻煩。艾絲緹向能聽到爆炸聲的反方向走去。
“啊,陛下……”
“等等神父,那個是什麼?她,到底打算做什麼?”
“阿爾比恩軍隊……胡說!那些傢伙想採取行動!”
“不,不僅僅是這些。在這顯示的動甲冑是世界夜間戰鬥機‘暗黑破壞神’kv……阿爾比恩軍隊的最新型!”
“對於我來說,儘可能地不要讓孩子捲入進來……但是,這是需要時間的。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溫妮紗的口氣突然變了。但是她的目光並沒有朝向艾絲緹。急性子的長生種看的那個人是在艾絲緹的背後的銀髮神父。
艾絲緹慌慌張張喊起來,此時亞伯已經離開了房間。
“有關在‘上面’和我的合作者的事情,‘血腥瑪麗’——瑪麗·史賓塞與異端審問局勾結在一起將這個隔離區——好像正在做破壞隔離區的準備。那個女人要毀掉這裏,討得教皇廳的歡心,打算藉此作爲後援,參與下期王位繼承戰。”
好像哪裏發出震驚的聲音,驚動了修女。從艾絲緹剛纔從彎角處突然出現了兩個影子。穿着灰綠色野戰服,肩膀上掛着短機關槍的他們並不是這條街上的人,但是也不是特務警察。有一個非常胖的小個子和非常瘦的大高個子的二人組。千真萬確,他們兩個確實是阿爾比恩海兵隊的士兵。
“眼睛……眼睛!”
艾絲緹忍受着瞬間的激烈搖晃。溫妮紗從窗戶中飛了進來,對於艾絲緹所說的話她搖了搖頭。一聽到遠方的悲鳴聲,她的表情非常狼狽,將手伸向了旁邊的牆壁。延長了一瞬間,在牆壁上準備了幾個LED的監視器。此LED監視器開始生成無數的圖像。
“是誰與‘上面’聯繫了呢?”
“時間?所指的時間是?”
“很不巧,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時間了,聖女。”
“……不!”
“請你在這保護好陛下和受傷的人!我去阻止她——否則的話,倫敦會發生很嚴重的事。”
雖然看到了前幾天戰爭的紀錄畫面,但是監視羣所描繪出來的與此非常的相似。
可是無論在走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聽到斷斷續續爆炸的聲音,但是已經看不到神父了。
“不,不是,這完全是個誤會啊,溫妮紗……”
三個短生種在瞬間沒有了聲音——溫妮紗一直用冰冷冷的視線看向那邊,給了他們一個頑固的回答。在細長的手指之間,溫妮紗從袖口裏抽出閃着亮光的箭。
“地,地震嗎?”
對於亞伯的指責,溫妮紗瞟着監控器,發出了怒吼。用滲着血的嘴脣唾棄着,不斷翻着身子。
沒有想到的稀客出現,艾絲緹和溫妮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薄薄的壁板也接着發出了破碎的聲音。士兵們從裏面開着槍,飛快地跑了出來,他們穿着黑色的野戰服,戴着無沿的帽子,樣子跟在地上疼得打滾的士兵非常相似。
“教皇和聖女……都想朝着這麼美味的獵物飛奔過去。沉默返回‘上面’的笨蛋在哪裏都有。我要利用他們而贏得時間。”
“我和這些人都會在這裏……所以,快去吧。”
巴基魯在地上昏倒了,全身都在顫抖的那個女孩跪倒在巴基魯的旁邊,亞歷山大爲了讓自己和修女雙方都能安心而點了點頭。
“——對不起陛下!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胡說!那個傢伙,在這裏做了什麼?爲什麼能夠正確判斷出教皇所在的地方……是這樣嗎!”
“這說明神父的意見是正確的。現在,不能跟上面的人們取得統一的意見。你既然對那件事做了交涉,那麼先是縮小聯繫途徑就會變得很麻煩……可是,再稍微忍耐一下,如果看見了樣子?可能會意外地向好的方面變化。”
巴基魯痛苦地發出聲音。爲了阻止巴基魯開口說話,進行插話的並不是溫妮紗。到目前爲止,亞伯爲了要打聽對方的漏洞,一直在暗中盯着。亞伯是因爲着急纔開始打聽的。
“太好了。正想去搜查他們,你沒事吧?”
“不,不可以,神父!”
“陛下,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吧?但是,如果我可以的話,那個……”
“溫妮紗,莫非你打算要去那邊嗎?”
溫妮紗甩了一下長長的金髮,從她的眼神看,好像正在注視什麼。回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艾絲緹對此感到非常不解。溫妮紗將目光對向了艾絲緹。
說出這話的時候,巴基魯像是喝得爛醉一樣,走路都搖搖晃晃。恐怕是大量注射的嗎啡,影響了他的思考能力。但是儘管如此,爲了保護客人們,伸出兩個手腕,但是他也譴責給自己注射藥物的妹妹。
“但是,等等!史賓塞大佐是庶子的事情與滅掉這條街有什麼關係啊?異端審問局是怎樣拉攏過來的?”
“爲,爲什麼?溫妮紗,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請不要再做愚蠢的事情!應該說那樣是很危險啊!”
艾絲緹似乎看到了子彈穿過亞歷山大的身體。像煙霧彈一樣瞬時間硝煙散去,身體變得僵硬起來——亞歷山大像樹枝一樣縮着身體,但是身上沒有一處傷。相反,在他的背後的牆板上留下了子彈穿過的清晰痕跡,並響起了嘎嘎的斷裂的噪音。此時從對面看到一個人影,是穿着黑色野戰服,攜帶着短機關槍的短生種士兵。只見士兵的頭上斜戴着一頂貝雷帽。他——
“如果使用那個的話,整個倫敦都會吹跑……如果不停止!”
艾絲緹睜大眼睛面向槍口。這把舊式迴轉手槍的槍口剛要偏離時,恰好將那個膽小的亞歷山大作爲靶心。
士兵們幾乎以與機械一樣的精確度和速度舉起了槍。向巴基魯和溫妮紗還有安瑟麗卡進行攻擊,並且毫無猶豫地勾了扳機——但是子彈卻沒有發射出來。之後,像長針一樣的東西穿過了士兵的眼球,頓時聽見了悲叫聲。
士兵們開始大聲呼叫,他們的雙眼中突出了針——這是長頭髮。這是他們想射殺死吸血鬼的後果。“鬼女”溫妮紗的頭髮從頭皮中長出時,她就可以用自身的意志進行控制這些頭髮。但是從頭皮上拔出時,頭髮會迅速失去水分硬化。這種硬度,可以輕易地穿過鐵板。在地上打滾的士兵們,他們大部分人今後的日子要在黑暗中度過了。
艾絲緹看到了牆上描繪出的圖像後,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動。
“喂,不知道嗎?那個女的——‘血腥瑪麗’是布里基特的孫女。雖然這樣說,但她只是個庶子啊。”
“艾絲緹!”
士兵們在黑暗的走廊中前行,這走廊像洞窖一樣。在牆壁的空穴中,陸陸續續進來一些機械化步兵。監視器也顯現出裏面巨大的動甲冑。
“我發誓我們什麼也沒有做!但是,爲什麼特務警察會在這裏?”
“‘神的斧頭’——特務警察?”
艾絲緹朝佇立在那邊的少年達招呼。或許會被對方拒絕,但是還是提心吊膽地把建議說了出來。
“沒,沒事的,我,我,我也是一直追隨着主的人。”
確實是那樣的,自己有義務保護好那個少年——艾絲緹咬着嘴脣。自己是服侍神的人,也必須好好保護教皇。必須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然後一起藏起來。眼下,做這件事情是我的義務。這些我都明白——但是……
“拿起武器!殺了他!”
艾絲緹不禁回頭看了看溫妮紗那狼狽的樣子。此時艾絲緹在那看到希望相信的東西——亞伯正在撥動那把喜歡用的舊式迴轉手槍。不,這把槍的本身還是很好的。
“糟糕……那個人……打算使用那個!”
在那個時候,神父突然直起腰挺起胸膛,開始向黑色的走廊跑去。艾絲緹好不容易停止了思索,打算追出去。但當她回頭一看,室內瀰漫着鮮血和硝煙的氣味,在對面的少年保持沉默,少女的手腕不斷顫抖。
“下期王位繼承戰?史賓塞大佐?”
這邊也慌慌張張把槍放入懷中,返了回去,亞伯卻大聲叫了起來。像風一樣飛快地跑。
亞伯又要羅羅嗦嗦訴說什麼。此時長生種的身影突然消失了。與此同時,窗戶像要炸裂似的,哐的一聲被吹開了。接着有什麼東西隨着風從屋內飛了出去。
糟糕。
艾絲緹掩飾好內心的動搖,向正在說話的士兵點了點頭就離開了。露着像骸骨一樣脖子領口處,有閃閃發光的海兵部隊陸軍上士等級勳章,確認了這勳章後,腦子裏浮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你們是海兵隊的?來救我的嗎?”
“正如你所說。請往這邊走,可以把你們送到地面上。”
“是這樣啊,真的是太謝謝你們了……”
在士兵催促下往外走——忽然艾絲緹轉頭看向他們。爲什麼他們不問問教皇是否安全呢?還有,他們爲什麼沒有跟不在這裏的同伴取得聯繫呢?這兩個人離開本隊而單獨行動,難道不覺得有些可疑嗎?
“……那個,教皇陛下呢?”
跟在兩旁的士兵好像是護送兇殺犯的刑事一樣。於是艾絲緹向士兵們打聽。之後悄悄地把手伸向裙子下邊的散彈槍,不管怎麼心驚膽戰,都試着做出個疲憊的表情。
“與陛下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走散了……真的沒事嗎?”
“我們已經得到成功救出他們的消息了。”
剛纔小個子士兵一句話也沒說,取下頭盔。這次搶着說話的是長得瘦瘦的士兵。
“現在,只能在地上等候聖女的歸來,快點回來吧,也好讓大家放心。”
“……不要動!”
高個子的人試着縮了一下肩,正好在艾絲緹瞄準縫隙中——而修女迅速伸出手,向高個子士兵奪取他的機關槍。與此同時,艾絲緹憤怒地拿出散彈槍指着矮個子士兵。
“不許動!舉起雙手來,你們兩個!”
“聖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被散彈槍對準的那個矮個子士兵,由於緊張開始發出尖叫聲。沒有考慮到聖女的行爲,他狼狽地搖了搖頭。
“奉命要幫助你們……”
“奉命是指?你們不是阿爾比恩士兵?”
艾絲緹將散彈槍一直指着矮個子男人,艾絲緹鎮定地指出,奪取短機關槍的目標是那個高個子男人。
屋內突然間變得非常安靜。士兵們在裏面的屋子裏翻轉着,他們被髮針扎得即將斷氣。在沙發上熟睡的曼徹斯特伯爵因中了硝酸銀和麻醉劑,已經不省人事。旁邊,一直追趕着這位少年的少女一言不發。當然,對亞歷山大以外的人說話的人都不在室內。
“這個人……要做什麼?”
“那個,這些人是你的朋友嗎?去參加晚會吧,要改變一下裝束……”
在這瞬間,骸骨男子的手腕消失了——不,是以飛快的速度拔出刀子投了過去。投射的那四把刀的速度簡直可以與長生種的“加速”相匹敵。這四把刀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像穿針一樣擊中那個青年。但是——
“那,那邊……”
在託德手中冒着硝煙的散彈槍——艾絲緹睜大眼睛一直看着。艾絲緹聽到了一個男人間斷的聲音,回頭看的時候,有個高高的,白色的影子佇立在那。
“這,這裏是安全的。因爲艾絲緹·布蘭雪說的……因,因此要一直待在這裏。”
“但是,艾絲緹,拿着呢。我看見的時候,他正被人追趕着。”
“說了嗎?這位小姐很聰明,欺騙這樣的孩子,不好吧。”
看着這溫柔善良的面孔,亞歷山大感覺自己從恐怖之中甦醒過來。沒有記得自己的身體處於危險之中。另一種更讓人恐怖的事情——看到別人處於危險之中。
士兵門保護着自己放出火焰的,他們表現出恐怖與厭惡的表情——他們也很害怕。是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爲,最恐怖的是眼前的這些生物。可笑的是他們所殺死的,是不怕死的東西。
“快點去奈特羅德神父那……如果不快點的話……”
“你……該隱?爲什麼你在這?”
骸骨男子的嘴裏充滿了驚愕的聲音。這四把刀以用肉眼也不能確定的速度飛了過來。面前的這個青年阻止了它,並且讓刀反投了回去——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具有難以相信的反射神經和動體速度。這些不是長生種就能具有的。
突然從崩落的牆壁的對面顯現出兩個巨大的人影。因爲是黑白色畫面,所以不是非常確定,但是像是阿爾比恩軍隊的動甲冑。一個人一隻手拿着戰錘,是牆壁畫面消失的一定是那個機體。另一個人,在他的腰部有用銀子打出的有翼獅子花紋,這個動甲冑的背上揹着像壓縮容器一樣的東西,從那引出的管子與裝在一隻胳膊上的水嘴相連接。
“停,停止!”
“……最終還是要回來的。”
這個矮個子好像要放棄似的縮縮肩膀,摘下深戴的頭盔,向沉默的同夥打聲招呼。
“你,你是?”
修女咬緊牙關,該隱有點擔心修女。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子彈,然後交給艾絲緹,支撐着她的肩膀。
並且,他所發出的子彈飛向哪了呢?
(外面怎麼了……)
“不,不要害怕啊,安瑟麗卡……我,我,在我身旁的話會沒事的。”
“什麼人?我們是死人啊。”
亞歷山大一邊偷看牆上閃閃發光的監控器,一邊在思索着。
“……喂,是水兵,也不可以嗎?”
跟這可愛的臺詞相反,託德表現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在笑,同時伸手扣住散彈槍的槍板子。讓犧牲的人體驗到最大限度的恐怖,他嘗試慢慢地折磨着他們——
“你……在那個時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奈特羅德神父?必須去那個人那嗎?”
“哎?我什麼也沒做啊?”
這個“戰爭”在我眼前出現已經是第二次了。最初是三年前——是最東邊稱作布魯諾的街。這樣說的話,那個時候在街的中央,也看到它的周圍被教會軍包圍了。
他的肩膀像裂開的石榴一樣,肩膀上的肉已經裂開,鮮血四濺。但是,終究是誰從哪裏開的槍?——雖說只能聽到一聲槍響。
“怎,怎,怎麼了,安瑟麗卡?你冷嗎?”
這位青年興高采烈的說着,艾絲緹木然地回應了他。爲了忍受肩膀等處的疼痛,便站了起來。
看了一眼少女不安的表情,神的代理人努力裝作平靜。
“形勢逆轉了,小姐?”
因爲苦痛,艾絲緹的臉都扭曲了。該隱在艾絲緹的耳邊小聲說着。艾絲緹支撐着肩膀,對該隱點了點頭,以表示對他的相信。
矮個子的表情非常鬆懈,他歪臉頰的下一瞬間,艾絲緹好像被燒焦一樣,發出悲慘的尖叫聲。
亞歷山大突然間看到監控器的一旁有個人影在動,他立刻把視線轉移過去。
那個骸骨一樣瘦的高個子男人——雙手亮出短機關槍,一直對準頭部。但是,從他的後背上伸出兩隻像有原木一樣的胖胳膊。在察覺到的時候,在那裏握着的刀已經砍了她的肩。此時矮個子男人迅速翻過身,撿起散彈槍和短機關槍。
亞歷山大敲打着監控器叫喊着,當然他的聲音在對面是絕對聽不到的。此時畫面上顯示了在肅靜中繼續着令人厭煩的儀式,四位男女的骨頭變成了碳灰,他們所搬運的器材也全部燒了。儀式結束後,包括屋子在內全部都放火燒了。
突然,激烈的疼痛充滿了整個雙肩。但是,爲什麼?修女瞪大眼睛情不自禁丟下手中的槍,向後退。
“爲什麼……是爲了來搜尋你呀,艾絲緹。因爲你突然間消失了,害我們進行徹底搜查啊!終於找到你了。”
另外,進入牆壁孔穴的並不只是動甲冑他們。有十多名阿爾比恩士兵,拿着槍在叫喊着什麼。另一方面,白衣的長生種對突然進來的侵入者感到非常喫驚。但是好像是感覺抵抗是無意義的,就放棄了。將器材放在地上,然後舉起了雙手,可能是告訴他們沒有爭奪的意思。一位女性代表,面帶生硬的微笑說了一兩句話——瞬間畫面上閃閃發光。
亞歷山大吐了出來。
亞歷山大默默地想着。
亞歷山大在監控器中,看到了不斷靠近的入侵者們,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的狀態。他們是教會軍隊和阿爾比恩軍隊——是自己的人。不要說這些,恐怕是來救出自己的。在稍微等一會,他們一定會來這聽從我的意見的。這樣的話,肯定能把我帶到地面上去。但是,如果不等待的話,慌慌張張跑出去會更加危險。子彈可能會連續不斷地發出,最糟糕的是,可能會被錯認爲長生種而被槍擊。在這裏是安全的。艾絲緹·布蘭雪不是也這樣說了嗎。只要一直待在這裏就可以了。這樣做的話,在這就會有人幫助我們……
III
“我明白了。那麼,我現在帶你去。去奈特羅德神父那裏……走啊,他在這裏。”
“不可小看它……這把短機關槍在日爾曼特殊部隊是曾經被使用過的裝備。”
夥伴抱着淨是血跡的肩膀來回轉動。骸骨男子無視夥伴大叫,四個手腕上握着刀子。一邊在身體前面來回晃動那雪白的刀印,一邊用沙啞的聲音開始質問。
亞歷山大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少女在不斷地顫抖,於是問她怎麼了。安瑟麗卡抱着紙板箱,她與亞歷山大一樣,一直注視着那個監控器,眼神中呈現出的不是不安,而是明顯的恐怖與動搖。是害怕士兵嗎?還是害怕想要逃跑的同伴們呢?
“——啊?”
“……”
這位一身白的青年一邊咯吱咯吱地撓頭一邊笑。真的是沒有玩夠啊,說話的口氣就像趕到家門口的小孩一樣。用這種口氣開始跟兩位暗殺者交談。
“啊,不可以。這樣忍受太勉強了啊……”
“下次見面時,必須殺——你,還有聖女!”
“什麼?阿爾比恩的士兵都要拿着這樣的東西嗎?如果是真的士兵,爲什麼不和同伴取得聯繫呢?”
“對你早已沒有了怨恨,但是,這就是人世間的情理……爲了不那麼痛苦地作殺人的事,所以即使死了也不能夠掩蓋。”
“?”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鼓勵比自己弱小的人。亞歷山大做了個笑臉,摟住少女的肩膀。雖然對少女如此單薄感到非常喫緊,但是又重新將視線轉回到監控器上。
“軍隊來進攻了……如果不快點的話……”
“哇……”
說完同時,也把圓盤扔了出去。隨着冒出煙火,閃着亮光圓盤炸裂了。雖然煙霧很薄,但是恢復了原狀時,兩位男子的身影已經從道路上消失了。
一瞬間重新握住將要掉下的散彈槍,艾絲緹的聲音非常粗暴。一邊重新瞄準目標,一邊用匕首逼迫他。
“不是喜歡被追趕嗎?”
“這,如果在這的話,就沒問題了。”
但是,艾絲緹與骸骨男子一樣瞠目結舌。艾絲緹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非常不自然。這位青年自報名是該隱,看起來他確實是什麼也沒有做,難道是過早行動沒能看到?不,不能這樣想。看到的確實是什麼也沒有做。但是,現在就不用說明那把刀了。
“請解釋一下,爲什麼要瞄準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從監控器中可以看到,火焰放射器放射出來的火焰將這四個男女化爲了碳灰。由於亞歷山大突然站了起來,因爲看不到那個地獄繪圖,安瑟麗卡開始呼喊救命。
到目前都沒有注意到,在左端的畫面上那個清潔的小屋,好像是剛纔我們要參觀的藥屋。在那裏,有四個穿着白衣的男女在慌忙地來回移動。看起來好像是在運文件和實驗器材。肯定是貴重的器材和數據,不管怎樣距離敵人進攻的時間還很長。並且侵略軍還沒有到達那邊——實驗室的牆壁像紙畫和劇場背景一樣,突然消失了,而此時正是亞歷山大抱有此想法的時候。
“住手……住手……!”
“……給我記着!”
骸骨男人默默地放下抬起的胳膊,託德代替他高舉槍口,憐憫地搖了搖頭。鬆懈的嘴角依然掛着可怕的笑容。
“這個世界有點寂寞……我來接你,美麗的修女。”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給他敲打後背。亞歷山大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回頭看了一下,透過眼淚看到了安瑟麗卡的面部。幸運的是,她還不知道亞歷山大所看到的一切。少女非常擔心地撫摸教皇的後背。
“打算在稍等一會嗎……那麼,就把你當成必須排除的傢伙,消除掉。”
曾經這樣告訴他的,那個待在主身旁的男子,此時會怎麼做呢?那時候他爲了那些弱者們放棄了自己的生命,這樣的他如果處於我現在的狀況之中會怎麼辦呢?不管怎樣,對於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最終一定會後退吧。他是瓦茨拉夫,自己是亞歷山大——或許,在歷史上,是最無善心最無能的教皇。最終,沒有那種氣度。比起這些,自己徹底明白了,在自己的所到之處沒有自己所能做的事情。自己坐在顫抖的少女的身旁,抱着她的肩膀是比較明智的吧……
那個矮個子仍舊是以一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託德笑了笑。
骸骨男子用像地鳴似的聲音高呼着。他的自尊心特別強,充滿憎恨的表情一邊歪着臉,一邊從野戰服的口袋裏取出小圓盤。
“那……你是?”
這個青年開玩笑似的摘下了太陽鏡,高興地露出了微笑。但是立刻將視線轉向了前方的兩個人,縮了縮肩膀。
看到在暗淡的日光燈下映襯出矮個子男人的臉,艾絲緹尖叫了一聲。確實是那張笑眯眯的臉。白天,想要刺殺艾絲緹的人,難道不是那個攤主嗎?
“?”
骸骨男跳了下去。他的一隻手腕——爲了保護心臟到面部的部位,他將手腕垂直樹立。四把刀深深地刺在他的手腕上,雖然是無骨製造的刀,但是半秒前就成了他只能扔掉的東西了。
(……沒關係吧?)
“你看到了是嗎?你對你的朋友做了什麼……我什麼也沒做?”
“……那個,心裏過意不去嗎?”
“如果心裏過意不去的話,不早就回去了啊?我們,從現在開始有不去和不可以去的地方……不好意思,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吧!”
“不管在哪,不事先做準備是不可以的……但是,這個地方太亂了。怎麼啦?”
“嗯,不可以啊,你們。事實上真的不可以。難道欺負大家的那個人不會有違紳士的行徑嗎?”
亞歷山大感到強大的嘔吐感,便止不住地吐了出來。今天從早上開始什麼也沒有喫,除了胃液以外什麼也沒有。後背在不斷地顫抖,唾液和眼淚一起流了出來,好痛苦。
修女因爲疼痛處於朦朧之中,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發出了聲音。
該隱臉上充滿了迷惑,他一邊用手扇着眼前的白煙,一邊嘆氣。
“笨蛋……反彈?”
“只有神不應該是弱者最後的夥伴嗎?”
最初,亞歷山大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從動甲冑身上裝的水嘴處閃出絢麗的光芒,他就明白了,但是光的正體是火焰。長生種們被這種光芒包圍着,直到他們臉上都呈現出悽慘苦悶的表情爲止,也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最終領悟到時,亞歷山大條件反射似的發出了悲鳴。
(如果是瓦茨拉夫的話,這時該怎麼辦呢?)
“現在的這個是你做的嗎?你到底對託德做了什麼?”
該隱把手塞進了口袋裏,感覺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長生種的戰鬥力是短生種的百倍。這次進攻的戰鬥力約有一個大隊——只有五百人規模的部隊,但是地方優勢是完全在隔離區之上,如果抵抗的話,會比較容易地退出。但是目前好像還沒有用以暴制暴的想法。總之長生種們只會考慮逃跑的辦法。進攻的軍隊如果想征服無人的田野,就像走路前進一樣。有時需要對牆壁以及防火牆壁進行防備,但是每條路上的領頭動甲冑要使用炮火,將其變成瓦礫之山。監控器中炮口噴火時,從遠方響起像地震一樣的聲音,安瑟麗卡因爲不安開始摩擦身體。
只是,那個時候自己被強有力的手抱住肩膀,這次是自己抱住別人的肩膀——這些,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但是,槍聲響起的瞬間,響起了野豬般的悲鳴聲,託德的那一方形勢發生了變化。
亞歷山大始終追隨着別人,但是被別人追隨卻是他有生以來初次的體驗——感到非常好笑。
在這黑白的畫面中,士兵和街上的人們依然慌慌張張地來回轉動着。恐怕教皇廳和阿爾比恩軍隊是從很多條路侵入進來的。另一方面,街上的居民沒有抗戰意識。儘量收拾行李,去裏面避難。
(是啊,來接您這件事……)
不管是教會軍隊還是阿爾比恩軍隊,都是爲了來救出自己。勉強地到屋外轉動都不可以,他發現自己應該被別人認真地保護着——但是,她怎麼樣呢?雖然說還沒有醒過來,但是長生種的她?
想到這裏,亞歷山大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雖然現在還活着,不要說看到被燒殺死的人們,對於救出部隊來說,一旦發現在這有居民,就會下達殲滅的指令。即使不這樣,在發現長生種後也不會置之不管。自己被救出裏,可在自己的眼前,安瑟麗卡已經被燒死了。
發現的時候,亞歷山大已經翻身跑到了門口。不,正確的說應該是剛想跑,就站住了。
“可,可是,如果我也被燒死的話……”
亞歷山大眼前一直浮現着那些從活生生被燒成碳灰的人們,以及他們那種悲慘的表情,他不住地呻吟着。
假如這樣跑出去被連續不斷的子彈打死的話?假如被誤認爲是敵人被燒死?
一考慮到這些事情,自己的腿就無法前進。
(還,還是我……)
“對於現在的你是不能救出我,以及在這聚集的人們。”
那個時候,瓦茨拉夫也是這樣說的。並且就是那樣,在什麼都做不了的亞歷山大的面前,他幾乎是白死。亞歷山大努力祈禱着,可是最終,什麼都做不了。而且,現在——
“……”
亞歷山大突然感覺到掌心中碰到了溫暖的東西,他閉上了眼睛。在那個視線中,一直浮現着少女臉上那溫柔的笑臉。肯定是擔心亞歷山大異常的樣子。自己雖然相當的不安,但是還是勉強地笑了一下——看到這,在歷史上最無能的教皇中會顯現些什麼。
“……你在這啊,安瑟麗卡。”
重新握到了少女的手,此時亞歷山大一直像個逃脫的兔子一樣跑到了門口。
“我是……來做自己的工作的!”
就這樣呼叫着把手放在了窗戶上。
是啊。對自己來說有不做和不能做的事情。即使死也有不做和不能做的事情。
那個時候,那個人就像這樣……
(什,你做了什麼,佩卓斯!)
“已經沒事了吧……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安瑟麗卡!”
阿爾比恩的動甲冑從地下拿起了戰錘。用發出紅色光芒的單眼仔細地往下看那少女,再一次揮起了戰錘。
(用意思不明的理由來撤掉軍隊,你認爲能說明白嗎!不管異端審問局長怎麼說,你是免不了懲罰的。)
對騎士的話,瑪麗後方的另一機的動甲冑,表示無論如何都保證可以依靠他。從剛纔一直髮動單眼的那個機體,在頭上揮動那個戰錘,也就是那個差點把亞歷山大變成血塊的戰錘。這個機體剛在頭上一揮,就放出了嘈雜的笑聲。
“……唉?”
“如果帶到上面去肯定會安全的。那麼,就交給我吧,請您回去吧。上面的人們現在肯定十分擔心。”
亞歷山大突然在地上翻滾起來。可能是自己的體內發生了某種變化,不停地翻滾,並且不斷撞擊牆壁。鋼塊的正體,是巨大的動甲冑的腳步。注意到動甲冑是被靠近的安瑟麗卡拉住之後。
“啊——”
雖然很冷淡,但是在這堅定毫不猶豫的聲音中,像煅鋼一樣的聲音與狼狽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最終哈瓦特從驚愕之中重新站立起來。哈瓦特用稍微破裂的揚聲器發出抗議的聲音,揮起只剩下把柄的戰錘,向騎士突然進攻。
“離開……離開?”
(即使只有我們阿爾比恩軍隊,也能將這裏的怪物們全部……這個,像這個一樣!)
“佩卓斯,什麼任務?要做什麼?”
“但是這裏只有一個男人。並且,這個男人是一直看着在下和騎士,請求他們的人。如果拒絕的話,很快在下就不是騎士或者走神之道的人了。在下接受了所有的譴責,約定了絕對不會你們受到譴責。因爲這個原因,佩卓斯……”
“——現在什麼也不要說了,陛下。”
“佩卓斯,陛下好像累了。”
好像受了打擊。
(不,不,沒有必要回來,佩卓斯。)
“大家,拜託大家聽一下我的請求!在這的這些人並不是壞人!從來沒有做過壞事情!僅僅是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僅僅是這些啊!”
斯茲機師也仰視着看威風凜凜,橙色頭髮的女性長官。佩卓斯點了一下頭,幫助無力的亞歷山大站了起來,並殷勤地點了下頭。
亞歷山大抬頭一看,戰錘只剩下了錘柄。此時他的耳旁響起了狼狽的聲音。這是抓他的動甲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像銀白色的牆壁一樣的巨體擋在了他和女孩之間,哈瓦特對這位異端審問官大喊。
對着假裝忠告的恫嚇,佩卓斯以沒有一點疑慮的口氣回答了她。
(住手,哈瓦特大尉?)
(您想造反嗎,“毀滅騎士”!)
“?”
“毀滅騎士”簡直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復活一樣,破顏而笑。用手輕輕地拍打着教皇的後背,眼看感激的淚水要流出來一樣,激動地說。
(快點醒悟吧,怪物!)
亞歷山大被他夾住脖子,抓了起來。此時亞歷山大的樣子彷彿與將要送到保健所的小孩一樣。雖然被抓住,可是他的四肢拼命的掙扎,當然動甲冑一動不動。不僅這樣,還用左手腕摁住抵抗的少年,閒着的右手繼續做中斷下來的工作——也就是回到繼續用戰錘敲打長生種少女。
“拜託,不要殺了那個小孩!”
“但是,這樣的話就能保護陛下了嗎?如果不能的話,下面——”
“作爲異端審問局是應該確保陛下的安全。這地方的吸血鬼們,我們會一個不剩的全部消滅,請您放心。”
“如果保護陛下的話,殲滅吸血鬼就如我們預定中的一樣。僅從現場判斷,隨意撤掉軍隊,下官很難理解……並且,局長,如果通知了在羅馬等待報告的情報樞機卿的話,您不就麻煩了嗎?”
“不,大家離開這裏之前,我也不離開這裏!”
低低的呼吸聲與捲起的戰錘所發出的風鳴聲重疊着——幾乎失去知覺的少女的臉上豁然散開了火花,此時被砸碎的錘子的前部像風車一樣來回旋轉,刺向四周的牆壁。
被像野豬一樣突然闖進來的騎士抱住,亞歷山大一瞬間窒息了。因爲痛苦,不斷地咳嗽。
“住手……住手!我,我是第一次!第一次受人委託!”
“——哦,陛下!”
“……不用你說,大尉。在下已經考慮很多遍了。”
“佩,佩卓斯修士……”
(傻瓜,背叛嗎,佩卓斯。)
對着揚聲器回答的是粗魯的咆哮聲。抬頭一看,阿爾比恩的一個兵團從走廊的對面趕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纏着白銀色甲冑的大漢。
“……?”
佩卓斯的表情是那麼溫柔那麼仁慈,但是卻絲毫沒有讓人感到那種柔和的感性。曾經在波西米亞感受到的那種溫暖的感情一直記在心裏。亞歷山大一邊回憶着那段感情,一邊興奮地發出尖叫。
在後方,瑪麗剛下阻止,哈瓦特就瞄準騎士,向下揮動那個得意的武器。雖說失去了前端,但是這個鐵棒的長度跟人的身長差不多。如果用它的話,它的威力能夠把一兩個人打得不成原形——但是,在發出轟隆隆聲音後擊入的兇器前面,騎士的身影消失了。
“讓陛下受了這麼大的傷,我們應該全力在地上保護他的玉體,除此以外我們並沒有多餘的力量——真是可惜,消滅吸血鬼,我們不得不等下次機會。”
與用笨拙的語調發言的異端審問官局長相對照,瑪麗的聲音非常清晰。但是她的眼睛中閃爍着冰一樣的光芒。
“拜託你……不要殺死那個小孩!”
鋼鐵塊在面前揮舞着。亞歷山大的眼神像是窺視地獄一般,他一邊看着鋼鐵塊,一邊呼喊着。
瞬間一邊在內心中大叫,一邊把門敞開。
“啊!陛下,危險!不要接近!”
“……我並不是放棄聖務。”
“與陛下的安全相比,我的辛苦算不上什麼……啊,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總之我先把你帶到上面去。必須通知大家,陛下玉體安然無恙!”
“——在這,大尉!”
“把怪物們打倒後,打開附近的水門——如果是引起爭端的話,我們這邊也會出現犧牲。用水攻的方法將那些傢伙全部埋葬到那裏。”
在佩卓斯舒緩胳膊的瞬間,亞歷山大從橫木上跳了起來。動甲冑幾乎要將安瑟麗卡擊爛。他伸開兩個手臂站在動甲冑的面前,一邊流着眼淚,一邊開始訴說。
“停止做那件事,佩卓斯……拜託!”
在面前,落下一個巨大的鋼鐵。
“您說什麼了?”
(快點把他帶到上面讓醫師診斷。任務由我門來完成,請您放心。)
“這次作戰的第一個目標是保護陛下。因此在未能確保陛下安全的情況下,不能消滅吸血鬼。”
對神的惟一代理人發言,可能少了一些敬意——戰錘動甲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意間伸了一下手,碰到了前面的少年的頭頸。
(雖然是異端審問局長,但是庇護吸血鬼……不允許!)
“不,即使你求我……這是教皇廳和阿爾比恩當局所做出的作戰計劃。何況是某人的想法——”
“不是……不,不是,我——”
“對不起,史賓塞大佐。能聽我說幾句嗎……那麼,陛下,請到這邊。詳細的話,在對面告訴你。”
“——嗯!”
“是要消滅這讓人忌恨的妖魔的巢穴。”
的確是不習慣的事情是不能做的——總之,自己不是他的武器。絕望後悔的同時,也儘量庇護身後的安瑟麗卡。
這個教皇廳最兇的騎士搖了搖頭。
受到譴責的“毀滅騎士”苦笑了一下。亞歷山大往上看了一眼佩卓斯,看到他的笑臉——好像是要決意什麼重大的事情,是決意者獨特的笑臉。
“我看到陛下長大了,高興地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因爲看到了陛下的身影,即使成爲火刑臺的灰燼,我也沒有可以後悔的事情了。”
“現在的你,不能救出我和聚集在這裏的人們——”
“擔,擔,讓你擔心了,對,對不起……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一看,仍然是灰綠色動甲冑站在對面的走廊處。背上揹着火焰放射器,這個巨人的身上的有翼獅子的花紋發出豔麗的光芒。巨人比動甲冑更迅速地前進。在天花板閃閃發光的單眼,發出機械的聲音,表情十分驚慌。
偌大的聲音在機體的後面就可以聽見。後方的監視照相機,在照射到扔藥劑瓶的巨漢身影的霎那間,動甲冑的左肩被襲擊,受到尖銳的衝撞。
(……佩卓斯,陛下好像有些錯亂啊。)
哈瓦特大尉一直在一邊木然地站着,此時他急忙打斷了佩卓斯的發言。這種時候,即使是小孩也不會想出這麼不成體統的理由啊!他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嘶啞的聲音從旁邊穿來。
那個在東部邊境去世的那個男子所說的話,又在自己的耳內迴盪——就像被它控制了行動似的,亞歷山大處於半狂亂的狀態之中,憤怒地叫喊着。
(看到了吧,吸血鬼!)
突然,亞歷山大縮了一下身體。瞬間,戰錘向下揮了下去。當然,不是對他。這錘子,像爪牙一樣尖銳,掠過在走廊角落那個想偷偷隱藏的人影,穿過地下的大洞。
安瑟麗卡和亞歷山大——單眼往下看了他們二人,對他們發出怒吼的聲音。這是阿爾比恩軍隊的動甲冑,灰綠色塗裝的鋼鐵巨人,頭上所揮舞的是戰錘。天花板只有五米左右,此時天花板的一部分剝落下來。
(那是陛下!大尉快點放下武器……佩卓斯修士!是陛下,找到陛下了!)
“……任務?”
“……你自己在說什麼,你自己明白嗎,佩卓斯?”
“我知道,但是不可以!不可以殺了她!拜託!”
教皇廳最強的騎士的回答像鋼鐵般一樣的堅硬。
“不,不要!”
(您在說什麼無聊的話啊……陛下,請您好自爲之啊。)
“你們離開戰場也很痛苦,但是必須要確保陛下的安全——將陛下送到的話,我將立刻返回,無論如何拜託你多多幫忙。”
(笨,笨蛋,消失了?那傢伙到底在哪——)
(請陛下不要做妨礙工作的事情。我們受命來到這裏的。我們沒有時間來理喻您的戲言。)
教皇瘋狂似的暴怒着,騎士顯得束手無策,但是很難看到他們。女士官將機艙打開,插入到會話之中。她給困惑的騎士有益的勸言。
在這恐慌狀態之中,亞歷山大看到了抓自己的騎士。那詢問的表情,好像是聽到了不詳的神諭似的。
(請,請等一下,佩卓斯閣下!您認爲那個狗屁道理能夠行的通嗎?)
“我是……我是……那個……”
“毀滅騎士”頑固地搖了一下頭。他指着陛下,亞歷山大剛纔倒下的時候,不知道額頭碰到了什麼地方。在他的額頭上長了一個很小的包。佩卓斯誇張地指着那個包,然後以鄭重的語氣開始宣言。
只見那個人影跳過戰錘,倒在地上。亞歷山大剛要走近那個人影,就被佩卓斯拉住了。拼命地掙扎,可是被那木頭一樣的手腕拉着根本就動不了。教皇拼死一樣地掙扎着,呼叫着。
“……啊?您在說什麼,陛下,那個人是吸血鬼啊。”
白銀騎士——佩卓斯面無表情地說道。在這之間,將哈瓦特的戰錘壓着的“叫喚者”發出了高頻率的怒吼。少年教皇緊握着大尉的手。大尉和少年教皇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頓時鴉雀無聲。將武器放在手指上旋轉的“毀滅騎士”重新面向沉默的瑪麗。他也罕見地靜靜張開口。
“不,還不能,陛下的安全還不能確保……看,陛下已經受了重傷。”
“毀滅騎士”幾乎要抱起少年教皇似的,他喊住揹着火焰放射器的動甲冑,胸前的倉口一打開,看到了白色少女的面容。
“史賓塞大佐,總之能夠奪回陛下的玉體。士兵在這退下——對於聖女,在下有責任進行搜捕,所以請您把陛下帶到上面去。”
“不,在下是充滿正義的。是不會造反的……倒不如你趕快離開陛下,哈瓦特大尉。對您失敬了。”
高頻率的刀刃毫無人情地落入背上,此時鐵巨人完全失去了重心。他的身體不斷搖晃,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地面也開始下沉。佩卓斯用反應加速劑進入“加速”狀態,迅速接住從動甲冑左腕上落下來的亞歷山大。
“——您沒事吧,陛下?”
教皇沒有受到一點傷,少女失去意識躺在牀上。教皇廳最強的騎士一邊讓教皇站在少女身邊,一邊擔心教皇的身體是否安康。
“您受傷了嗎?”
“佩卓斯,那,那個,我……”
亞歷山大的身體激烈地顫動着,好不容易纔說出那些。除了這些之外,他的舌頭好像不聽使喚似的,說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對這個微不足道的主人,“毀滅騎士”並沒有看不起他。沉默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後,向只剩下一臂的動甲冑和灰綠色士兵們走去。
“史賓塞大佐,對您的部下做了十分抱歉的事情……”
哈瓦特倒下之後,動甲冑關閉了操作槽的艙口。佩卓斯對關閉操作槽艙口的動甲冑表示誠懇的道歉。
“一定要補償的。但是現在能再聽在下一次任性的話嗎……請把這裏的士兵全部退下。這個區劃的處置經過協議後,再重新進行好嗎?”
(任性?)
從揚聲器中響起的她的聲音,異常的平靜。眼前受傷的部下,被破壞的機體,但是在那裏卻沒有一點怒氣和動搖。當然是懷疑這其中有感情的存在。
(那麼,你是說自己的行動是任性了,總之,你是說你明白了!佩卓斯?)
“嗯,當然了。”
雖然感到氣氛不好,但是佩卓斯沉着穩定地回覆了她。佩卓斯一邊仔細地注視着瑪麗機的火焰噴射器和她腰上掛着的軍刀,一邊點了點頭。
“給您添麻煩了,我感到十分抱歉。可是,在下並沒有背叛閣下……對不起,希望您能理解。”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
響起了很大的金屬聲。
動甲冑將揹着的放射器扔在了地上。這不是表示已經沒有爭奪的意識了嗎——不,不是的。那隻空手不是快速伸向腰上的軍刀了嗎。
(假如說中斷這不理解狀況的作戰的話,就毫無辦法了……佩卓斯,你已陷入在敵前逃亡和通敵嫌疑之中。)
“——陛下,後退!”
因爲溫妮紗委託他和他代表的“騎士團”,進入房間系統中操作,他鑽進那扇門是意料之中的。但是這個集團——在“大災難”之前,到達先進技術開發居的路線上,如果穿越隔離區,就不能到達目的地。應該怎麼做呢,避過長生種們的眼睛,難道只能先到這裏了嗎?不,開始爲什麼計劃在這個時候要拜訪這裏呢?
灰綠色的巨人一邊用可怕的發光單眼看着半狂亂狀態的少年,一邊向同色的士兵們下達命令。他一隻手提着軍刀,那把軍刀從刀柄到刀刃沾滿了紅色。刀的前端指向不動的巨體時,瑪麗無精打采地發佈了命令。
吸血鬼在喋喋不休地說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在其中一個監控器上顯示出吸血鬼背後的手在複雜地轉動,最終瑪麗注意到這件事情。
(糟糕……剛纔的“叫喚者”!)
那個男人把手伸向了末端,觸光媒介塑料的利用已經經過了千年,但是現在還像新產品一樣放出光輝。摸它任何地方都是那麼可愛,坎柏菲小聲嘟嚷着。
“哎?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即使是在四具木乃伊當中,也有身材特別魁梧的——胳膊一直握着魔方箱的遺體的旁邊,溫妮紗對站在那靜靜地抽雪茄煙的人影厲聲怒吼。穿着像喪服一樣黑色襯衫,黑髮直垂到腰間。這個推了一下有特徵的銀綠色眼鏡的人,很明顯是她的助手。但是,究竟他來這裏要做什麼呢?
“胡說,都是些狂信者!殺人的混蛋們出來!”
“但是,還是……用這個程度,無法打倒在下!”
坎柏菲的表情非常恭敬。直到剛纔在溫妮紗的會話中,也沒有顯出絲毫的情緒。此刻卻宛如接待神的信者一樣,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怎麼辦,這個看起來很難啊……溫妮紗小姐,您的客人。”
回應女人的詛咒的聲響如男子圓潤的聲音。同時,對上天花板上閃着讓人眼花繚亂的燈光。
看來果然是投了藥物,纔不能動啊。即使想從那裏逃出來,巴基魯也會看到揮舞的軍刀。這個時候請求對方改變注意,要費很多口舌。
(以後,管理系統要按照手續順序R·II,實行封鎖序列號連續畫面。潛水艦內全部的技師在十五分種之內請到第五層以下避難。來回操作。潛水艦內全部的技師在十五分種之內請到第五層以下避難。隔壁封鎖後,直到宣言解除,禁止也外部的交通——)
溫妮紗幾乎是目瞪口呆——連自己都感覺到自己的愚蠢樣。她像傻瓜一樣張着嘴,長生種重複着與此種場合不相符的話。
“……見到。”
這個黑色的空間非常巨大,並且也十分昏暗,宛如拒絕所有的生存者一樣。
笑着加以評論的時候,拔出的軍刀突然在虛空之中改變路線,像回力球棒一樣返回原處。不管是速度還是軌道都不錯。佩卓斯如果是強化步兵的話,每個甲冑,都要從頭部開始被切割。但是,他是“毀滅騎士”——被稱爲教皇廳最強的戰士。
(吸血鬼與我們是絕對不能相容,不能共存的。這個你是應該明白的,曼徹斯特伯爵……這是作爲王家最大的情義了。因爲要一口氣消滅你們,最好老實點。)
喘鳴之中沒有苦痛的呻吟,溫妮紗用充滿憎惡和憤怒的眼神看着那人,顫晃着站了起來。伸出微微震動的手,開口的電子鍵——用複雜的變換型暗號和遺傳因子情報對照系統毫不費力地解除了並用鍵。
(因爲在這個世上活着——這就是你們的罪。)
“快回答!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溫妮紗隨意地伸出手縷了一下頭髮,並有氣無力地問他。按照回答,打算把四肢切掉——這種情況下即使不這麼做,隨時都能準備拘束他,但是溫妮紗仍舊開始詢問那個叼着雪茄傲慢的短生種。
但是發出的聲音不是高頻率車輪壓裂動甲冑裝甲的聲音,也不是瑪麗的悲鳴聲。大概是佩卓斯還沒有反應過來,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的時候,灰綠色的巨影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爲什麼?啊,那當然是爲了幫助你。”
“哇,好鋒利的太刀啊!與剛纔的新手大有不同。”
“曼徹斯特伯爵,不,在我們王都築巢的可怕的吸血鬼。今晚,我們以女王和神的名義,來討伐你們……做好精神準備了嗎?”
吹散的瓦礫像子彈一樣漫天飛舞,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聲的瞬間,佩卓斯躍到了動甲冑的正後方。
“‘且我們角色時沉浸在憂鬱之中’——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一場……晚上好,溫妮紗。”
好像已經接近了氣力的界限——雖然倒在前方,瑪麗往下看到了吸血鬼拼命把手伸向鍵盤,感到非常不愉快。應該阻止敵人的計劃,在頭上的軍刀快要落下來了,動甲冑強壯的肩膀瞬間發出異音後裂開了。
“沒有。”
“我們爲了王國和陛下,到今天爲止已經盡力了。供奉了數百年的歲月……這是爲什麼?我們有什麼罪,爲什麼要討伐我們?”
但是如果說是否感謝的話,那是另外的話題。原來就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麼會幫助,這個知識的深奧度過於離奇。提起正體,大家都不明白的人。
溫妮紗——年輕的長生種解除了加速後,喘了一口氣。因爲神經系統的異端持續移動,身體內的神經關節響起了悲鳴。陷入虛血狀態的肌肉,不斷是強大的長生種,只是小聲呻吟着靠在窗戶邊坐下來。
“巴特拉來這裏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巨漢倒在地上,一直在痙攣。受到指令的士兵們跑到巨漢的身邊,確認了之後,藍色的動甲冑站到他的正面,軍刀一閃,地下住宅的窗戶很容易被切裂了,然後把巨體藏了起來。
“——您,是巴特拉嗎?”
“佩卓斯,佩卓斯……佩卓斯!”
“我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在這裏沉睡的‘神的設計圖’。”
(現在逮捕佩卓斯修士。把他拘禁起來,總之要給他處分。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會幫你。)
坎柏菲仍舊像喫人一樣慢慢地回答,吸着雪茄,只有目光盯向了出口的方向。
(——各位,保護陛下。)
“如果女王陛下知道你來的事情的話,即使是孫子,也不允許……”
“所說的‘神的設計圖’……你是不是做夢見到的?”
像被彈了一下似的,溫妮紗回頭看了一下,無法相信在那見到的那個人——身上帶着血和擦過的傷,穿着破爛的修士服。神父的銀髮像王冠一樣放着光芒。銀髮神父站在開着門的對面。
散開頭髮後,溫妮紗的視線中籠罩了恐怖的眼神。總之現在要把眼前的這個障礙除掉,沒有時間花費在注意這個奇怪協作者的意圖上。但是現在的疑念像夏天的雲雨一樣,在充滿戒備的心上鋪開。長髮的尖端像蛇的廉首一樣樹立着,“鬼女”開始質問這個男人。
從初次見面開始,就認爲他是一個不知得體的男人。一個恐怖主義者——可是這位短生種對遺失技術的造詣很深,對關於這個地下的遺失技術也瞭解得非常透徹。溫妮紗向這個男人提出邀請是有原因的。是因爲他和他的組織爲了解除嚮導系統,而認爲這樣做是非常必要的。不管怎麼說,自己在這出入的事情對以兄長爲首的族人們也是個祕密,此外這裏的警備系統過於堅固幾乎不能觸碰。如果沒有“騎士團”的援助,四具木乃伊的旁邊肯定會有新鮮的屍體。在這一點上看,確實有他們的幫助。
那裏讓我想起了巨大的劇場大廳。圍繞着寬敞的房子的牆壁,照明設備環繞在四周,幾個實驗機器並排放在房子的盡頭,在相當於舞臺的地方,一臺智能電動的末端幾乎佔據了整個地方。
溫妮紗從落下的白光中保護眼睛,雖然有些懷疑和不相信,但是還是禁不住地直呼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當巨腕再次飛向亞歷山大和他抱着的少女時,佩卓斯再次啓動“叫喚者”。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轉動的?顫動的手指是不規則的——但是很明顯,一定是按照手的順序,在監控器上攀纏。與顯示地下都市內的其他監控器不同,映出的那個格外顯眼的小畫面是LED構成假想的鍵盤。
“巴特拉,您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爲什麼,這樣的事情……陛下……”
即使長生種也絕對不可能侵入的路線,到底是使用什麼手段突破的呢——溫妮紗緊張地追問着,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啊。一個圓潤的男人聲音鎮住了她的話。
“到,到底,這個吸血鬼做了什麼?”
“混蛋!野蠻的短生種們……背叛的傢伙都是些蛆蟲!”
恐怕像今天這種事態,吸血鬼們好像已經有所準備,並且好像太古的武器系統的一部分有恢復了原樣。在隔壁隔離區的相當一部分已經被封鎖,打算把他們關在裏面——目前預定的水攻作戰方案也毫無意義了。不,先不要說這些,如果不在隔壁關閉之前逃脫出去,恐怕我們這方就會處於孤立狀態,被各個擊破。現在只能撤退了。
高聲呼喊的錘矛在身體前面像風車一樣迴轉,插進去的軍刀險些反彈回來。
動甲冑的單眼映出市內的人影,發出紅光。在排列着幾臺檢測器的牆壁邊緣,有一位一邊痛苦嘆息,一邊站立着的中性年輕人。這位青年穿着正式的時裝,好像是阿爾比恩貴族。瑪麗用機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毫不揶揄地告訴他。
剛纔在戰鬥中給敵人打擊的並不只是瑪麗一個人。哎呀,如果再晚一點的話,失敗的將不是“毀滅騎士”而是自己這一方——想到此時,瑪麗的眼前有個細小的人影在動。從動甲冑肩膀上吹下來的循環劑從頭上灑下來,敲打在最後的鍵上後,巴基魯已經沒有力氣了,倒在地上。這之後,
“之前我聽說‘騎士團’是反對教皇廳的組織……但是,僅僅這些?真的只因爲這些幫助我嗎?無償的嗎?”
“快看啊,蛆蟲們!全部都破碎了!不管是什麼都全部……痛感自己所做的事情!”
“……什麼?”
(聯絡作戰本部!救出教皇陛下成功。但是由於佩卓斯的通敵行爲,消滅吸血鬼以及救出聖女艾絲緹·布蘭雪已經不可能。本隊現在立刻退出……各位,做好撤出準備!)
如果得意武器這樣震動的話,在毫無防備的背後都可以屠殺敵人。但是假如傷到士官的話,就糟糕了。爲了阻止敵機的運行,佩卓斯把分成兩支的“叫喚者”插入了動甲冑的腳部和左右膝蓋關節處。
在這個沒有活人身影的走廊,空蕩蕩的窗戶前,有個影子一邊痛罵着,一邊浮了上來。
而且在那裏好像還有一塊墓碑,終端的前面作爲重疊處,四個人影一直倒着,不是生存者。乾燥的皮膚緊貼在臉上,深凹的眼睛中帶有發呆的眼神注視着生存下來的人們。可以讓我們想到幾百年前的四具木乃伊。
“……大,大佐,這是?”
“什,這是什麼?”
這個傢伙是瘋子——溫妮紗非常斷定打斷了他的問題,無論怎麼看都認爲他是瘋子。現在不是進行談論其他事情的時候,與其相比,還是集中到處理目前的問題吧。
“那是什麼?”
“哎,就算你隨意夢見的吧。我還有要做的事情……啓動那個。毀掉‘上面’的街,並且把背叛者和狂信者們能夠全部消滅。你也幫忙。”
現在在走廊裏響起的警報聲特別大,讓人難以忍受。在幾個監控器都顯示了走廊。瑪麗一直注視着間壁往下滑,突然嘔吐起來。
(……晚上好,曼徹斯特伯爵。)
“笨蛋……‘加速’動甲冑!”
“歡迎,亞伯先生——”
瑪麗自身發出的尖叫聲和士兵們的悲鳴聲與讓人噁心的金屬音重疊了。這時,砸碎的肩關節已經不能支持自己沉重的身體,動甲冑的右手腕握着的軍刀落在了地上。
“兵器?希望得到那種不通人情東西的也只有你吧。我們所希望得到的是其他的東西。”
“佩卓斯,後,後面!在後面!”
(現在繼續進行作戰是否有點勉強……這次只能後退了。)
咆哮着的騎士的輪廓瞬間掠過——能看到的時候,騎士已經被巨大的鋼刃劈裂,接着地上被撞出一個很大的裂紋。
(做了愚蠢的事情,陛下的病狀你也應該知道……等?你,到底在做什麼?)
“拿命來!”
亞歷山大的悲鳴和“毀滅騎士”的呻吟聲,就像讓人心情變壞的風鳴聲一樣重疊着,在騎士的背後出現了幻影一樣的巨影。此巨影揮舞着刀刃,向敵人的後背徹去,超過兩米的巨體被吹到牆壁上。
(——管理者做了非常事態宣言。)
溫妮紗一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離,一邊偷偷窺視那個男人。
“大,大佐!”
其中一個士兵不安地看着瑪麗,槍口恰好對準倒在地上的巴基魯,然後開始詢問她。
(打算將這個隔離區全部封鎖——你做的吧,曼徹斯特伯爵。)
帶着沉重的響聲打開那扇門,沒有恐懼感,步調輕盈地走了進去,如果有人來過這裏的話,她一定會察覺到這個地方已經被訪問過多少次。在昏暗的室內一點亮光都沒有,只是黑暗的籠罩卻在逐漸地擴大,她似乎很熟悉哪裏都有什麼地方,以她明確的步伐往裏面走去。
外部話筒傳來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只是這個單眼,像處置罪人的天使一樣,發出紅光,映出了巴基魯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奈、奈特羅德?你,爲什麼會來這裏呢——”
“在一個叫‘世界’的舞臺上,無論是誰,每個人都必須扮演各自的角色……”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即使在隔離地區人們也幾乎很少來下層的這個地方。另外太古的警備系統的運行,對長生種們也是非常危險的。並且在這個最下層顯示的數據是禁斷的技術——其中一個最好的兵器曾經帶來過“大災難”,傳說因爲這個原因被封鎖了。在兩百年前左右,四個長生種爲了調查,來尋找這個埋藏的數據。結果此後再也沒有看見他們的身影。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來這裏。
中性的機械聲音在室內轟鳴。
“這個‘獨自的利害’是指什麼?與這個研究所有什麼關係?即使我不知道的祕密兵器也都躺在這嗎?”
“啊啊,做夢也經常見到啊。巴特拉、坎柏菲、卡里奧斯特洛、基路曼……到現在爲止,我已經能夠叫出一些名字,並且經常在夢中見到他們。當然,現在也是。”
“當然,幫助你是有其他理由的。但是也你沒有直接的關係,是與我們的獨自利害爲基礎的……您沒有必要在意這件事。”
“完了,沒時間了。”
(……!?)
“這周圍完全沒有了吵鬧,我想你也不需要人手了……我感覺好像出口似的,讓我過去看看。如果給你添麻煩的話我感到十分抱歉。”
回答迅速而正確。無情地搖了搖頭,溫妮紗失去了散開頭髮的機會。
是不是被投了什麼藥了——這位青年一邊努力睜開朦朧的眼睛,一邊說着含糊不清的話。在監控器上看到了撤退的動甲冑。
“……”
男人的答案是故意的?偶然的?是有意曲解此問題。他輕輕地靠在桌子的末端,像是用手觸摸了似的,濃濃的紫煙開始向上冒。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坎柏菲……”
神父的嘴裏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同時發出亂糟糟的聲音,神父的頭髮豎立起來。
“伊薩克·費南度·馮·坎柏菲……薔薇十字騎士團!”
憤怒的聲音爆破出來,此時那冬天的湖水般的碧眼,染成了血紅色。
IV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2’40%限定啓動——承認!”
隨着不吉的聲響,神父的手腕割裂了。在看到黑色光芒的下一瞬間,那把長長的大鐮被握在手中。
“危險,危險,巴特拉!”
那漆黑的光輝可以讓人想到死亡。黑衣男子在接近黑色光輝時,溫妮紗情不自禁發出了聲音。一時間也忘卻了對對方的疑念,伸出救命的手——像塔中的美女的長髮一樣向穿修士服的怪物飛了過去。那金髮猶如有生命的人一樣,彎曲前進,抓住了險些將坎柏菲腦袋砍下來的大鐮。
“放心吧,坎柏菲!這個傢伙已經被我抓住了!”
紅色的眼孔中發出燦爛的光芒,能讓人想象到地獄中的火焰——看着那剔着牙,觸摸着金髮的修士服怪物的身影,內心感到非常恐怖,但是溫妮紗發出怒吼,飛向那個已經不動的男人。
“你,拿着那個快點從這脫離出去!不要讓教會軍發現。我們在‘上面’會合。”
“閃開,溫妮紗……”
金屬的響聲像是壓輪齒的聲音——四肢被長髮纏繞着,雖然使盡全部力氣想把長髮弄斷,但是也無濟於事,直到剛纔怪物才自報家名,說自己是“亞伯·奈特羅德”。
“這個男人是世界上所有生命的敵人——不知道對你吹進了什麼,但是不能去!”
“——不要說話,妖怪!”
怪物每說一句話都會冒出一種瘴氣,溫妮紗對此感到非常噁心,於是怒氣衝衝地回答了他。
誰都知道,如果被切斷了四肢的話,就會連動也不能動。頭髮捲住了怪物的手足。雖然溫妮紗的力量都用在了頭髮上,但是仍然命令背後那個不能動的男人。
“快走,巴特拉!這個傢伙我——!”
“……”
“足下有視界,強大不可消滅的火者——我讓他成爲真理,我讓他成爲世界上厭惡善良行爲的人,我讓他成爲世界的災禍。纏蛇心臟是我的名,你來順從我,聽從我所有的命令——”
被金髮捆綁了四肢的神父呼喊起來。黑衣的“魔術師”的手指一動,“火精”就開始爬到溫妮紗身邊。宛如戀人擁抱一樣,製作的肥胖的假肢,慢慢地向躺着的長生種襲擊而來。構成羣體的細菌所分泌的粘液呈強酸性。雖說是長生種,假如將其吞進去的話,這些東西將會在數秒之內溶化到骨髓裏面去。並且“火精”還會慢慢地壓在獵物身上——
消滅了“火精”的修士服怪物的眼睛一直朝向這邊,像血一樣的視線充滿了憤怒與憎恨,並射向“魔術師”。同時修士服的後背裂開,超越他身長的黑翼也張開了。這個黑翼好像帶有強有力的電,漆黑的羽毛一根一根像是在風的孕育之中膨脹——這是,宛如魔王發怒時伸展身體一樣。放電之前先儲備力量,藍白色的光像蛇一樣在怪物的身上蜿蜒行走。
絕望的叫聲轟隆響起。
“完了……”
對下等的細菌塊也有效果嗎——簡直像苦悶的東西一樣,人造精靈逃離身上的下一瞬間,再次閃過的雷擊捕捉住那個巨體,瞬間變成了軟炭。但是剩餘的放電仍然繼續着,不要說牆壁和天花板,所觸及到的東西全部被蒸發燃燒。
室內響起了聲嘶力竭的慘叫。
“——哎呀哎呀,淨做些沒用的事。”
“魔術師!”
悲鳴的聲音是修士服怪物發出的。溫妮紗本人是突然睜大眼睛後,仰首倒下的。雖然還活着,但是內臟被燒那種激烈的疼痛,簡直無法忍受,連聲音都沒有。只有燒肉的那種味道,一刺激嗅覺,讓人輕微感到噁心。
“……住手,亞伯。”
“魔術師”臉上開始的笑容又消失了,剛要發動其他的“魔術”,就舉起了手。但是“吸血鬼獵人”的行動更快。壁畫上帶有充足的電,從壁面上一拔下大鐮,就會再次進入放電的趨勢。隨着像低微的動聲,黑翼膨脹起來,全身開始放藍白色的光芒——
“隨你便吧……你殺死諾耶,傷害卡特琳娜,殺了很多很多人……你不要逃!”
“魔術師”即將被最後的,並且最強的放電攻擊刮跑。救出“魔術師”的不知是在何處發出的充滿悲傷的聲音。
“爲,爲什麼……”
“我是他,天生就是……”
電光在大氣之中水平閃過。
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美麗的嘴脣上綻放出苦笑,舉起手掌向咆哮的惡魔伸去。
隨着怒號,電光奔騰起來。同時,就像往下揮舞看不到的劍一樣,在空氣中起伏。下一個瞬間,通過曲折的空間,所有——天花板,牆壁,地面,還有“魔術師”的有肩像玻璃一樣裂開口。
“啊,這好麻煩啊……”
造成這個後果的原因——那僅有的電擊旋渦,在吞下他之前,宛如看不見的牆壁在它的前面一樣,接着就消失了。
“這是……靜電氣!?”
這個看上去像人的內臟一樣,直徑大概有三英寸。長長的柔軟的線,將肉體和動物膠捆在一起,放出鮮豔的光澤。感覺像是人類小腸的那一邊從坎柏菲的黑衣袖口中消失了,另一邊的前端好像具有標槍的銳利,深深刺入溫妮紗的腹內,並且煙氣從這個周圍隨着燒肉的氣味上升。
“……”
“啊……”
同時“魔術師”在面前伸開手指,將觸到自己額頭的那個東西,面向迫近的光的急流——這一瞬間。
“什麼?”
“——住,住手,坎柏菲。”
沒有一點邪氣,清澈的聲音——如果所說的天使真的存在的話,肯定會發出這種聲音。
“——安特庫·帕烏……”
白色手掌中發出的光芒照出了亞伯臉上的憤怒和憎恨。但是,這也是剎那間的事情——下一個瞬間,惡魔的頭部變成了血煙,被吹走了。
“數年後的再會已經注入了無聊的水啊……我沒有注意到。的確,使用的道具一定會從舞臺上落下來的。”
坎柏菲再次看了一下開始製作假腳的粘液塊,接着就變得無精打采。“鬼女”在地上反覆痙攣,修士服青年被頭髮纏繞着,拼命掙扎。用冷淡的視線看看他們,對比一下,只能是嘆息了。
“主君……”
“我所做的事情,真的把‘弟弟’惹怒了……現在連貴重的數據也被破壞了。這該怎麼辦啊?”
“魔術師”——坎柏菲在飛馳的雷光面前嘆息。在他的背後,四個黑衣男人用手指叼着雪茄煙。
“!?”
漆黑的刀刃插入金屬製的壁畫上,握住深深穿過的大鐮,“吸血鬼獵人”再次開始將羽毛膨脹開。
另一方面,那樣的怪物看起來有些讓人憐惜,坎柏菲再次開口說話。
“吸血鬼獵人”全身的血噴了出來。
“……”
這些羅嗦的話是從“吸血鬼獵人”的口中說出的。儘管出血不止,但是隻要一重新架起大鐮,怪物就會向“魔術師”發出不吉利的笑聲。
似乎經過了長達數百年的時間,終於看到了分離的上半身——帶着這樣的喜悅與悲傷,發出顫抖的聲音,向怪物的方向走去。
“魔術師”那像死魚般的眼睛,浮現出驚愕的眼神。按照誘導,圍繞他身體的電壓離子從周圍全部消失。去哪了呢?想快點確認,“魔術師”想到一件事。目光注視着插入牆壁的大鐮,竊竊私語。
藍白色的光輝充滿了這個廣大空間的各個角落。看到的那一霎那,飛來的雷光恰好直接攻擊了將要吞下溫妮紗的“火精”。
(……)
“啊,對不起,亞伯先生……讓您的玉體受傷了。請原諒。”
“溫妮紗!?”
這樣一說,年輕人的臉上落下了透明的淚水。
溫妮紗恰好要切掉亞伯的四肢時,自己突然昂首朝天倒在地上。好像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插在她的小腹上。因疼痛大聲悲叫的下一瞬間,腹腔中好像被燃燒的東西穿透。
切落旋盤撞擊——兩個電極間產生強力的放電時,離子化的空氣壓力是集中在周圍空間一個點,所發生的一種放電切裂現象。發出可怕的聲音後,“魔術師”的右腕被吹跑。“魔術師”的右腕在聽到重音響後,被打在了牆壁上。
“神的所有詛咒和天罰都按照我的想法!衣啊奧·薩巴奧·班——來吧,‘上帝之槌’!”
從男人的嘴裏進出這用奇妙的不協調的和音構成的羅列單詞,念出這不詳的咒文之時,“魔術師”的手指一面夾着雪茄煙,一面描繪着複雜的軌跡。從雪茄煙的前端落下的菸灰,在地上奇妙地排成一個方陣。
當咆哮的怪物揮起大鐮時,“魔術師”的臉上沒有絲毫緊張的表情。不如說像是把淘氣的孩子作爲對手的那種失望的表情——表情僵硬是在揮動大鐮之後。
轉瞬——
在“魔術師”細心加以說明的期間,“吸血鬼獵人”全身裂開的傷口處鮮血四濺。原本藍白色的臉因爲失血,腳下的血瘤冒出熱氣。不管是什麼生物,應該停止以前生命活動的打擊——不管怎樣,亞伯默默地注視着坎柏菲。“魔術師”周圍圍成方形的細煙——呀,注視着提高電壓效果的微粒子牆壁,目光中閃着不吉的光芒。
“爲什麼?因爲你對那位做了不敬的事情。難道不是你決定的嗎?小姐!”
“真是……亞伯你是一點也沒有改變啊……”
對於靜電氣,電壓離子沒有反應。相反,那個很輕的微離子會被靜電氣吸走。在坎柏菲的身體周圍製作出微粒子牆壁的裝置正體,正是利用了這個性質。但是停留在壁面上的靜電氣比坎柏菲的更強,這是電壓離子完全被吸收了——現在對於電擊就宛如裸着一樣。
“該隱!”
坎柏菲面無表情地靜靜回答了她,並且輕輕地振了一下手腕。同時溫妮紗因爲疼痛大聲痛叫——貫穿腹內的觸手被飛快拔了出來。觸手的前端像漁叉一樣又反叉回去。肉爆裂開,燒焦的內臟飛快地被拿出來。
霎那間,整個世界開始發光。
“對不起,亞伯。讓你一個人……但是,我再也不會讓你孤獨一個了。我和你……”
“我並沒有打算傷害你……無論如何能不能讓我收藏這個矛呢?如果用完了,我立刻退出。”
這次“魔術師”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反攻手段,在後方踉踉蹌蹌時,失去兩腕的身體毫無力氣力地跪下了。但是墜入人間的“黑暗天使”那邊好像沒有緩慢攻擊的打算,紅眼一發出怪怪的光芒,羽毛膨脹開了——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2’80%限定啓動——承認!”
黑衣男人往下看了一眼翻白眼並開始痙攣的吸血美女,然後甩了一下袖子。從這落下的是粉紅色的固體狀物體,物體哆哆嗦嗦地震動,一按上假腿,就從地上開始慢慢地爬行。從爬行的痕跡中發出強烈的酸氣味,雖然不好聞但是從這平滑的行動來看似乎是粘菌的一種。剛纔刺入溫妮紗體內的東西也是由菌絲做成的假腳。
亞伯·奈特羅德死了。
迴響起震耳的咆哮聲。惡魔以難以相信的速度向天使迫近。惡魔有一張歪曲而醜陋的臉,並且還揮舞着兇器。漆黑的刀刃在年輕人的頭上舞動——
“好了,亞伯……可以不用那麼痛苦……”
“即使是人的身體,作爲‘神’的你竟然出手……請您謹慎點。”
“如果再次被相同的手法擊倒,而且我不認真工作的話,中傷者會出現吧……在那,如果想有一絲敷衍的話,我就會對你使用技術,封存你的力量。我的‘上帝之槌’——分散在這周圍的電壓離子的微粒子會將你的電擊變換成疏密波,反送給你。‘02’的活體發電能力現在只能傷害你。”
激烈疼痛的正體——溫妮紗往下看了看深深插入自己腹內的兇器,呻吟着。
但是,在這之間危險加速迫近。
“爲什麼……爲什麼,我,巴特拉……”
“人造精靈‘火精’——是我的最愛。”
“……”
在鮮血與慘叫中,魔物的身體宛如與相愛中的戀人擁抱一樣,慢慢向天使伸出的手臂中倒去。
“……!?”
這樣一說,“魔術師”偷偷笑了。“魔術師”的身上只有一點擦傷,火傷一處也沒有。
牆壁以及天花板還有地上都清楚殘留着燒焦的痕跡,但是隻有以“魔術師”爲中心的方形範圍之內的其他物體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
“……您打算做什麼!?”
這種聲音,類似於在心愛的襯衫上倒上咖啡那種程度。從聲音中能深刻地聽出來。
“神,神父……不要啊!”
坎柏菲也舉起了手,手套上的五芒星——經過操作“魔術”發動和控制的用戶界面,給空中浮游的電壓離子誘導指令。雖說是電擊,但是突破圍住全身的這個密封裝置是不可能的。從一個命令下達到結束,需要確認肉眼幾乎看不到的微粒子展開狀況——
“如果說不呢?”
簡直就像看不見的劍切碎了他的全身一樣,傷口裂開,從中噴出鮮血。因激烈的撞擊,身體上仰,正是因爲這種憎惡和破壞行動,他歪曲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年輕人面帶這種清秀的表情,悄悄地伸出了手。在他的眼睛中出現了一個銀髮怪物,這位銀髮怪物穿着破爛的修士服,滿身沾滿了鮮血和殺意。此時有一種像慈母般的聲音呼喊着怪物的名字。
發出絕望的叫聲的是充滿慈愛目光的怪物。在下一個瞬間,感覺這個輪廓在搖晃時,就變成一陣狂風兇狠地怒吼着大地。
發出聲音的人是站在門口的那個瘦瘦的年輕人,雖然身材比較高,但是身高並算不上最出類拔萃的。與在一旁瞪着眼睛的修女相比,要高出一頭左右。另外金髮下面的面孔非常端正,但是也說不上是絕世美人。浮現在他臉上的是略帶悲傷而又清麗的微笑,這是從人類這種生物所帶的血腥味中全部解放出來的微笑,看到這種微笑無疑會認爲這個年輕人是存在於這個世間的。
另一方面,此時“魔術師”的魔方陣終於構築了最後一角。黑色的灰燼,一瞬間放出綠色的磷光漂浮起來——但是,下一個瞬間,這些就被吹來的兇風吹飛了,成爲柔細的粒子到處飛舞。
到現在最大——並且最強的雷擊是從“吸血鬼獵人”體內放出的。龐大的能源是從正在利用的發電機械和神父的全身向“魔術師”注入的。神父的背後捲起了猛烈的大風,這大風是在活體放電過程中產生的熱量,從兼發熱板的翼中散發出,在空氣中產生對流所形成的。維持一國足夠消費的電流,僅僅是穿過一個男人——
“讓我做吧!”
“魔術師”回頭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一眼。“魔術師”充滿了一絲且不可隱藏的敬畏。
這是既美麗又悽慘的光景,或者說可能墜入人間的“黑暗天使”向造物主挑戰的那天才會呈現這樣的景觀——目擊者都會不禁想起這樣的光景。雖然目擊了此光景,但是也有面不改色的人。
但是,與完成此技術相比——遺失技術兵器是根據複雜的指揮啓動的。與運行此兵器相比,墜入人間的“黑暗天使”的鐮拔出的比較迅速。風再次吼叫的時候,“魔術師”左腕中心開始分裂成兩部分。
但是“魔術師”的表情沒有發生變化。是沒有感覺到切掉右腕的打擊,還是沒有了痛覺。稍微發青的臉上留下了左中指,碰一下中指,以胸爲中心,向左肩,右肩上移去,並飛速形成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