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 III 黑夜女王

第一章 黃昏之都

《聖魔之血》 · 吉田直 · 1.8萬 字

-住處有火燃起,

門閂都折斷了。

(傑裏邁亞書第五十一章第三十節)

帆船揚着黑色的帆,在如黃金鏡面般閃爍的海峽中破浪前進。

模模糊糊、懸浮在頭頂泛着血色的天空中的是名爲太陽、不甚可靠的閃亮圓盤。陽光莫名無力地照射着地面,血紅色世界的某處傳來遙遠的汽笛聲

「終於回來了」

以恩?法透納按着被海風捲起的髮絲自言自語。

微微顫抖的聲音不可避免地訴說着有點兒老掉牙的感想。畢竟有整整四個月的時間沒像這樣看着故鄉了。

映照着寂靜陰影的雄偉天幕、高聳入雲的尖塔、還有分佈於海岸的成羣古老城堡一切的一切全都叫人如此懷念。

「怎麼樣?艾絲緹?對我們帝都有什麼感想?」

以恩難抑雀躍的心情,把臉轉向一旁。對站在海妖造型船頭塑像旁邊,一直瞪大着眼睛的同行者問道:

「很美吧?我沒看過這麼美的景色艾絲緹覺得怎樣?」

「是啊真是很美的城市。」

聽着以恩自鳴得意的問句,抓着穿不慣的士民服裝衣領的這位少女艾絲緹?布蘭雪用夢遊般的聲音回答。她以半茫然的表情,目眩神迷地望着壯麗的景緻。

「實在很美只是太安靜,好像整個城市都睡着了。」

「『好像』?不是『好像』,艾絲緹。是真的睡着了。」

以恩眯起色調像是磨光的紅銅灑上金粉般的眸子,對着爲「黃昏之都」所迷惑的少女細細解說。尚未分化出性別的白皙面龐帶着一抹柔柔的苦笑。

「現在是+十八時。在你們看來是白天,對健全的帝國貴族而言則是就寢的時間。就算有『琉璃之壁』,白天畢竟不是我們的世界。」

「原來如此現在確實還是白天。」

「別這麼說。要是能將令祖母公爵閣下所賜的恩德回報於萬分之一,我就覺得欣喜了。」

點。雖然歷經艱辛,不過來到這裏,敕命也等於是完成了。

「啊,謝謝你。可是我覺得這身位階服飾好麻煩。拉煉鈕釦一大堆」

在迦太基所搭的偷渡船遭到海盜襲擊,漂流到小島上還被島民識破身份加以驅逐,頻頻遭受意外,終於抵達帝國領地亞歷山大港口是在十月上旬。然而千辛萬苦抵達的亞歷山大卻

聽到客氣的羅馬公用語,以恩帶着有點遺憾的神情回頭。眼前困擾地搔着頭髮的是依然年輕的短生種男性。米瑪爾?綏南幾年前還是任職於摩爾多瓦公爵家的扈從士民,現在則

「怎麼了?」

「這這個少爺?」

「或許是吧。只是我哼,強硬派的傢伙!你們等着瞧吧!我在上奏陛下時會先給你們好看!」

「啊,你還好嗎?艾絲緹?」

「不要死呀死的說個沒完!麻煩你稍微忍耐一下。實在連我都覺得丟臉。」

「要是拿出敕使的權限,就能使用軍船。旅程不會超過半個月」

從剛纔到現在,身着灰衣的水手一直在背後忙着。身爲隸民的他們不可能聽懂羅馬公用語,不過還是得提防萬一。在平安達成旅行目的之前,自己歸國的事必須儘量掩人耳目。不

「不,這個您要小心點。」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壓低的嗓音插入兩人的對話。

是啊,這樣子他不,他們的旅行就結束了。

「不要才暈個船就胡言亂語,奈特羅德神父!」

將帝都一分爲二的海峽左岸做爲貴族們的「西岸」是有點高度的臺地,沿海散落着通稱爲都邸的諸侯宅邸。以恩望着其中格外壯闊的一棟宅邸,露出急切的神情。想到已然失

船沿着都邸羅列的岸邊一邊減速一邊靠近。專注凝視着異國街道的艾絲緹被他這麼突然一叫,轉過頭來。

「艾絲緹,你先走。我馬上過去多謝你的照顧,米瑪爾。」

然好幾個月的寶貴時間,以及身爲貴族的自己屈居一介士民的苦心,不就全化成了泡影?

去的寶貴時光,眉間的皺紋怎麼樣也難以平復。

以恩詫異地回頭。側着脖子,仰望米瑪爾正俯看自己,彷佛有什麼話想說的臉。

「他有優點?什麼優點?」

「另一位客人他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譬如呃,抱歉。暫時想不起來。」

格的測驗,證明自己擁有高超的智慧與肉體能力。測驗合格之後,依照志願前往各種專門學校接受教育,只有取得所需學分的人才能接受任命成爲國家士民。米瑪爾現在雖然是以

撐住,說不定會因爲過於驚駭而從甲板上掉落。

艾絲緹的目光總算從「黃昏之都」收了回來,對咬牙切齒的少年出聲安慰。一邊梳攏高雅的茶紅色髮絲,一邊半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它讓以恩順便搭乘自己滿在商品、回返帝都的船隻。要是沒有這份幸運,說不定今年之內還回不了家。

國家士民身分居於帝都經商,不過直到數年前還是任職名門,在摩爾多瓦公爵家擔任扈從士民。他的優秀可是衆所公認的然而此時他那對聰明的眸子也閃動着困惑。

過背後卻傳來微微震顫的聲音。

因爲其餘波長的光線會通過圓頂,所以帝都一整天都是這樣類似傍晚的景色。

她依照要求,整理了相關組織的所有數據,交由部下艾絲緹?布蘭雪帶着,和準備回國的以恩同行不過接踵而來的卻是成串的災難。

「那也沒辦法。不是還有人想要你的命?」

通過剛剛還位於前方的光之壁琉璃之壁的時候,她的心中相當震撼。船原本是在白晝的海洋上行進,但是纔剛越過那道藍光,突然就轉成了傍晚的世界。要不是以恩快速將她

「啊,好漂亮的房子那就是閣下的宅邸?」

修女咳了一聲,轉而環視周遭。帆船正朝着海岸都邸之中,佔地最廣的那棟宅邸靠近。由無數圓頂組合而成的本館伸出雙翼似地延伸出別館,貼了整片的瓷磚營造出高雅的氛圍。

「你怎麼講這種話,我是真的很怕暈船」

「嗯?」

持平來看,以恩的發言確實正確。既然來到這個城市,米蘭公爵交付給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九成。以護衛角色跟隨而來的神父也就失去了價值

「可是我不能把他丟在這種地方。而且說他礙手礙腳也有點過分。你要知道,這人其實有很多優點。」

「不,那倒不至於。」

以恩噘起嘴脣,對着不在場的某人咒罵。眸子裏不自覺地閃過寂寥的影子。

「欸,艾絲緹?」

「噢,主啊,救救我這個充滿災難的人生噢,艾絲緹,我的人生亮起了紅燈。我要是蒙主寵召,就把我埋在某個看得到海的山丘。我會一直在那裏守護着你」

聽着神父和少女之間毫不掩飾的對話,以恩有着莫名的不悅把掉在地上的肉乾往前一扔,試着想讓卑賤的短生種閉嘴。在旅程之中,這男人無底洞般的食慾讓他頗爲折騰。

「是嗎?也對,你做的是藥商生意。」

少女俯瞰着映在海面的微弱陽光,再度發出嘆息。想必是爲了琉璃之壁的內外差距而感到迷惑。稍稍帶着日曬痕跡的側臉籠罩着某種不安的陰影。

不過這時無論他們怎麼做,看來都是以恩勝利。接下來只要拜託皇帝最爲寵信的重臣,也就是祖母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法透那,請她安排和皇帝進行密會,一切就能平安地劃下句

「行李之中有不少生鮮物品實在抱歉。」

彷佛響應着米瑪爾的聲音,就在這時,滾在甲板上的那個東西開始噁心地蠕動。

就在以恩自豪地挺起胸膛的時候,帆船用滑行似的動作朝着巖壁貼近。接上由都邸延伸出來的棧橋,在米瑪爾的指揮之下迅速放出繩梯。

「什麼事,閣下?」

八月初的時候,他帶着偉大皇帝芙勒蒂卡的祕密使命,和教廷的卡特琳娜?絲弗札樞機主教在迦太基進行接觸。那是依然酷熱的季節。因爲帝國內部發生數樁不可理解的事件,爲了

「這個,其實是」

「艾絲緹,其實你討厭這個傢伙吧?」

米瑪爾鄭重而明白地搖頭。

那個藍色圓頂自然不是什麼妖術,而是紫外線偏光障壁。無數極其微細的透鏡,就像霧氣般固定漂浮在帝都周圍,將太陽光線中對長生種有害,特定波長的紫外線反射到外部。也

廷衆人努力下遭到了阻止,叛逆盧克索男爵拉杜?巴旺也死於非命,不過明顯可見他的存在不過是冰山一角。要是漫不在乎地回國,絕對會在前往宮中之前被新的刺客加以滅口。所

「這倒也是。不過帝國依照身分與職業,在服裝和色彩方面區分得很詳細。既然我們三人的身分是摩爾多瓦公爵家的士民,除了言語行爲之外,連位階服飾也要注意。」

「我們都邸之中沒有士民。只有機器人,我都說了幾百遍拿去,喫了這個就別再吵了。」

沒有前往帝都的船隻,於是只能橫跨陸地前進。

「什麼事?」

「噢,這倒也算是個問題」

旅行的結束以恩准備說出他在長長的旅途期間,一直暗暗在心中打算的想法。於是凝望少女閃着青金色光芒的眸子,帶點艱難地說着:

以恩湊近少女的耳朵低聲告誡。

既然如此,行李之中想必有不少藥材與原料之類不易保存的物品。會想急着啓程也是可以理解。於是以恩點了個頭,不再繼續邀請。

說到這趟旅程唯一的幸運,便是在中途路經的加薩港和以恩的舊識偶然相遇。這位曾經擔任摩爾多瓦公爵家的扈從士民,現在則是國家士民,在帝都經營藥品生意,名叫米瑪爾。

「道理懂歸懂,不過還是奇怪。而且才十一月,未免太冷了些」

「怎麼了,米瑪爾?」

「嗚嗚,艾絲緹,我不行了。」

「是啊,那是我們家族的都邸。」

「嗯,這樣就行了你要注意。不單單是隸民,士民也要留意服裝儀容。位階服飾只要少扣一個釦子就會引人注目。」

以這回纔會捨棄正規途徑,採用辛苦的民間途徑回國。強硬派的那羣人撲了個空,此刻想必正在四處搜尋。

「有什麼問題?」

的黑色做爲基本色調,一丁點的紊亂都很醒目。以恩慎重地替她拉好衣領。

找出牽涉在內的組織名號,皇帝對本屬敵對立場的教廷國務院提出要求,請對方提供和「騎士團」此一組織有關的數據。

「呃,好像是『強硬派』對吧?要是不悄悄的回來,誰曉得路上又會遇到怎樣的阻礙能夠平安抵達,我就覺得很幸運了。」

行」

少女嘶地吸了聲鼻子,以恩用關懷的聲音問道,把手伸向她的位階服飾。動作靈巧的細緻手指將她彈開來的領口釦子重新扣上。以恩身上穿的也是一樣的士民服,以代表士民階級

艾絲提拉着還在惦念餐點的神父步下繩梯,以恩目送着她的背影,然後回頭望向昔日的家臣。改用語調有點高昂的帝國語,慰勞對方的辛勞。

或許是做生意的緣故,米瑪爾的羅馬公用語要比以恩說得流暢許多。位於帝國的短生種原本就大略區分爲負責頭腦勞動的士民,以及負責肉體勞動的隸民,要成爲士民則得通過嚴

亞伯?奈特羅德艾絲緹對陪着以恩從「外面」回來的另一名短生種加以斥責。然後用剛纔對話之間不曾出現的表情雙手插腰,悲哀地搖頭。

「少爺,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神父彷佛抓到老鼠似地猶豫不決,興奮地按着那東西,少年厭煩地送上一瞥,正色地對着另一個人提議。

雖然艾絲緹搖頭拒絕以恩的提議,臉上卻閃過已然屈服的神情。

「我對你有個提議。這個,要是你願意」

亞伯鄭重地抱着在航程之中絕不鬆手的臉盆,嗚嗚噎噎地哭了起來。宛若冬季清澈湖面的眸子和黑袍頗爲相襯。不過靜靜坐着倒還象樣的臉,現在卻噴灑着眼淚與鼻水。

「抱歉打擾兩位的談話。」

「多謝少爺的邀請,不過我得趕快啓程。」

「不是有人說,即使再無趣、再沒有生活能力、像個人渣似的廢人,至少還有一項優點?所以只要努力去找,總是找得到真的找得到嗎?」

「沒想到爲了回國,居然花了那麼多時間。」

「我的肚子比人家敏感一倍。今天早上才喫了六個麪包就是證據啊,不過小腹慢慢消下來了。閣下,到了府上能不能請我喫點什麼?哎呀,不用太過豪華。只要僕人喫剩的就

「你的好意我絕對不會忘記噢,要不要上來坐坐?要是能見到你,我想祖母會很高興。」

「噢,你也是。」

「喏,艾絲緹,這傢伙就找個地方扔了吧?反正接下來只要有我跟你也就夠了。何不乾脆」

這是有史以來帝國首次主動提出的要求,絲弗札樞機主教沒有拒絕。

沒仔細梳理,整個亂糟糟的銀髮從皺成一團的毛毯中冒了出來,蒼白的嘴脣發出虛弱的呻吟。

昔日的家臣恭恭敬敬地行禮,以恩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踏上甲板。長生種並不需要繩梯。他悄然無聲地落到有五公尺之遠的棧橋,優雅地翻動衣角,準備中上走在前面的兩人。不

「喔呵呵呵派對開張囉!」

「那我就不勉強。不過你實在幫了個大忙。改天得還你這個恩情。」

是這艘船的主人。

「請你不要誘惑我,閣下。我已經夠迷惘了。」

直到天上飛過的成羣雁鳥消失在海的另一端,艾絲緹終於豎起一根手指。

潛藏在帝國貴族裏頭、主張對教廷開戰有強硬派之稱的這個團體在迦太基給了他一記迎頭痛擊。他們藉由以恩唯一的童年玩伴,企圖將他殺害。雖然陰謀再以艾絲緹爲首的教

以恩爽朗地笑着,輕輕揮一揮手。在前往迦太基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對短生種說出這麼體恤的話這也是受到那女孩的影響?

「久等了,艾絲緹。」

帆船離開了棧橋,迅速加快速度。帝都海峽的對岸東岸和西岸這邊相反,是小房子密集的短生種區。船影掀着波浪漸行漸遠,以恩回頭叫住了同伴。

「歡迎來到摩爾多瓦公爵宅邸。今天你們可以好好歇息。噢,今天祖母應該已經就寢,明天啊,不,對你們而言是今天傍晚可以敘述事情的始末,安排與陛下密會。在一

兩天之內就能見到陛下。這段期間你們可以多去外面看看,增廣見聞,消除旅途的勞頓就看你們的意思。」

「那」

少女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以恩溫柔地望着,然後深深頜首。

「嗯這樣我和你的旅行就結束了。」

「呼太好了。」

雖然性子剛強,不過這份工作隊一個才十七歲的少女而言還是過重的負擔。艾絲緹撫着縫有祕密文件的胸口附近嘆了口氣,側臉洋溢着終於解除壓力的解放感。

然而相對地,以恩卻思緒紛雜。對他而言,完成敕命自然是可喜的。不過旅程結束,也就意味着

「欸,艾絲緹?」

「咦?」

突然被人叫到名字,艾絲緹有點驚訝地抬起頭來。以恩一臉爲難地直直盯着她,稍稍猶豫了一會,然後擠出非常微弱的聲音。

「今後你要不要就留在這裏?」

「啊?」

這人在說些什麼?

少女懷疑地眯起長長的睫毛,臉上寫着這樣的問句。對着她的眸子,少年用謹慎的聲音說道:

「呃我很欣賞你。聰明又勇敢。而且還很溫柔你要不要離開野蠻的『外面』,乾脆在這裏生活?」

以恩一邊覺得棧橋的距離短得出奇,一邊提高了音量。雖說是之前早就想好的臺詞,一旦化成了句子,卻又難以說出口。不過他還是將手邊羅馬公用語的字彙全體動員,努力擠出

翻開厚厚的外套,下面露出來的東西讓他皺起了眉頭。

II

以恩一臉嚴肅地望着少女。直直盯着艾絲緹那叫人聯想起青金石的碧眼,等着下個句子似地緘默不語

艾絲緹朝着以恩所指的方向用力一瞪,拉着臉色發青、身體扭曲的神父開始邁步往前走。少年一個人落單,表情複雜地目送在泛紅景色之中彷佛交談着什麼、漸行漸遠的兩抹身影

這麼寬闊的宅邸,全都交給機器人來管理也太不用心。以恩曾經再三忠告,想從領地召來機靈的士民,只是老婦的心裏有着根深蒂固的任性與傲慢,對孫兒的忠告充耳不聞。不過

「這這些是機器人!?可是」

另一邊的以恩勉強起身,無力地嗆咳着。

一臉調皮地打着招呼。

「其實連我自己都搞不懂。」

平日收拾清潔、一塵不染的房間四處散置着被人破壞到體無完膚的人偶殘骸。牆上還被噴灑而出的皮下循環劑染成紫黑色。

剛纔的發言並非別有用心。以恩是帝國貴族,而她只是短生種。他不可能有什麼企圖。純粹是以忠告的方式提出建議

「伯爵閣下,不好意思,能不能借個廁所?剛纔的肉好像炸彈襲擊?」

樣也站不起來。

以恩猛然回神,將視線從硬生生遭到切斷的人頭上面移開。

深紅色水窪還在冒着熱氣。拱廊大廳散落着被切斷的四肢與身體碎片。絨毯冒着紅色蒸氣,上面滾落了許多詭異如果實一般,表情美麗且虛幻的人頭。

說到象樣的傢俱,只有擺在入口附近的洗臉用水盆以及書桌。面向陽臺的窗戶整個敞開,由金角灣吹來的海風拂動着窗簾。

「我正想說那個肉好像有點發酸,結果被我猜中嗚咕!?」

飄出來的也不是血的氣味,而是油膩的金屬臭味。

以恩被埋在崩毀的牆壁之間,嘴裏噴出了鮮血。顏色紅得嚇人,看來是碎裂的肋骨刺穿了肺部。不祥的陰影從無法動彈、只能夠彎着脖子咳嗽的以恩頭頂降下。

「哇!神父,你臉色發青了!」

「你別這麼低級,怎麼老是這樣哇!哇!忍耐一下!要是在這種地方拉肚子,那可是外交問題!伯爵閣下,這個」

「閣下!小心旁邊!」

「三隻」

靠着彷佛長了翅膀似的跳躍力在二樓地板着地,然後在寬廣的走廊上奔馳。腳步聲確實是由這個角落傳來。那邊只有祖母的寢室。

或許是他的速度過快,難以對應,壯漢背對着以恩,刀刃整個沒入身軀。這一記在速度、時間上面全都無懈可擊,破壞力足以撕裂心臟等他發覺觸感不對、眼前所見的只是殘

「奶奶!」

「謝謝你,伯爵閣下。」

以恩吸了一口氣,像要甩開思慮似地搖了搖頭是啊,在平安見到陛下之前,敕命都還不算達成。以恩無奈地聳了聳肩,把手伸向入口的大門。

(虧我想了半天)

少年連爬樓梯都來不及,直接往地面一踢。

「艾絲緹、神父,奶奶我祖母她」

「閣下的好意我很感謝。不過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在將它完成之前是不可能遷居的。」

「在那邊是吧。抱歉,借用一下來,神父,肩膀靠着!」

「不要說捨不得也是對的。」

「只要變成我的士民,就能在教育與待遇方面得到充分的保障。不會派你出使異鄉,身子單薄地越過洶湧的大海。至於米蘭公爵那邊,叫那個神父回去也就罷了。你就留在這裏」

側邊那記攻擊的力道足足將以恩的身子彈飛了五公尺遠,然後用力撞上牆壁。要不是舉起短劍的時間反射性地遲了半秒,現在他的身軀想必已經斷成兩截、飛散在地面與天花板上。

「啊嗚!」

讓少年面如死灰的並不是這些慘狀。有三抹人影正佇立在主人設於房間深處的睡牀周圍。雖然全身披着「外面」風格的軍用外套,頭盔下面的臉孔則用防毒面具蓋住,不過那抹彷

遭到撞擊的頭部痛到像要裂開。眼前鮮血模糊,整個都看不見所以連旁邊失去半個頭顱的壯漢正舉起戰斧也沒發現。

「兩隻!」

短劍從防毒面具的中央貫穿鼻樑軟骨,將位於深處的延髓徹底加以破壞。白刃隨着血液與腦漿,從後腦勺部位透了出來。以恩踢開碩大的身軀,拔出短劍,再度發出吶喊。

喫了側邊襲來的一記,飛上了天空。

「奶奶,我是以恩。我回來了」

「什麼!?」

房間是由藍色磁磚與絨毯來裝飾,當成帝國第一貴族的寢室實在過於樸素。

「居然敢對我的祖母我饒不了你們!絕對饒不了你們!!」

「還在做什麼!快逃!」

了句子。

館內染成一片血紅。

出怒吼。

「奶奶!您沒事吧?奶奶」

然而這份幸運看來卻只是加重少年的痛苦。

以恩就維持着開門姿勢,僵了整整有十秒鐘左右。直到腦海中有一個角落重新開始迴轉,以恩這才發現人頭全是同一張臉秀麗而缺乏生氣的年輕女子的臉。地板上的紅色液體

「士民用的廁所在那邊。」

乍看之下和人類難以區分的精緻家用機器人,正是貴爲大諸侯的富裕左證。不過沉在皮下循環劑之海的殘骸不是隻有三四具而已。以恩凝視着足足有十具左右的殘骸,嘴裏喃喃自

經歷迦太基一戰,對他們的戰鬥力應該已經瞭解。不過激情似乎奪去了冷靜的判斷力。以恩轉動脖子,追着像白日夢般消失無蹤的敵人身形。不,就在準備轉動的時候,身子已經

若不是子彈隨着尖銳的聲音一起飛來,襲向敵人的顏面,以恩的頭部想必早就化作一團紅色與灰色的泥巴。艾絲緹一邊對着頭盔被擊落、腳步踉蹌的敵人擊出第二發,一邊再度發

少女綻開弧度優美的嘴角,行了一禮。陽光爲茶紅色的髮絲鑲上金邊。然而她的視線望向的卻是不在這裏的某處--或是除了以恩之外的某個人。

以祖母對他最爲關愛。這回任務成功,她一定很開心

「呃,抱歉。打擾你們,實在不好意思。」

就在利牙從嘴脣之間透出的時候,地面最強的戰鬥生物長生種少年腰間的短劍已經出鞘。

「嘖!」

隨着咋舌聲同時射出的銀製子彈命中襲擊者的腰部。巨人這回劇烈傾斜,發出響聲滾倒在地。以仰躺姿勢,像只奇怪的昆蟲似地揮動四肢,不過可能是控制系統有部份壞了,怎麼

恐怖與焦躁緊掐着心臟,以恩再度吶喊起來。然而聲音卻只在由弧度舒緩的拱門串連而成的走廊上面發出空虛的迴音不,剛纔是什麼聲音?

語。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愚蠢的聲音介入兩人的對話。

另一方面,神父則是翻找着之前被人擊倒的第一具殘骸,在旁邊喃喃自語。

過了一會,脣邊發出嘔氣似的咋舌聲。

「非做不可的事?是什麼事?」

「不想對馬上會死的短生種動感情。」

少年滾進寢室,差點沒把門給撞破,臉上嚴重扭曲。

「唔嗚哇!」

「所以?」

結果卻沒等到迴音。

「奶奶!您在哪裏,奶奶!?」

「我會來到這裏,是因爲想知道我的家人,以及我認識的人爲什麼非死不可。所以」

以恩一臉疲倦地揮手,指向別館的後方。

這次回國畢竟是極爲祕密的事。在直接引見他們之前,最好還是先跟祖母打聲招呼。以恩推開刻有「踏着車輪的獨角獸」摩爾多瓦公爵家家徽的大門,像個偷偷回家的孩子,

「你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是自己也知道說了蠢話,覺得丟臉,艾絲緹害羞地搔着頭,臉頰微微泛紅。

「可可惡!」

以恩豎起耳朵,聽着天花板上響起的聲音。確實可以聽見。是複數而堅硬的腳步聲。

不過此刻室內卻充滿了皮下循環劑的刺鼻氣味。

他的祖母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並未在都邸裏頭配置士民。理由則相當符合她執拗的性格。

具。就在他們舉起斧頭的身影背後,第三具連着頭頂上的斧頭整個被人劈碎。

身影這時只認得出模糊的影子,再度揮出的武器發出惡靈叫喚般的風聲,迅速往回轉過身的第二具臉上襲來。

這麼多的數目,究竟是誰破壞的!?又是爲了什麼原因!?

佛將死亡化爲人形的身影卻是怎麼樣也忘不掉

「對、對了!奶奶!奶奶人呢!?」

「快逃,閣下!」

「糟了這傢伙也會『加速』!?」

艾絲緹回頭發出了悲鳴。亞伯把身體彎成V字形,按着肚子,臉色發青。下腹部的位置甚至傳來噁心的聲音。

只有短短的一瞬,在沙漠城市所見到的惡夢從腦中飛掠而過。因爲現在染成一片血紅的主人睡牀,還有壯漢手中戰斧滴下的水滴,讓他的意識瞬間轉爲白色。

以恩將牙齒咬得快要迸裂,身體卻和激昂的鬥志背道而馳、動也不動。壯漢則是相反地一派從容,雙腳張開跨站在少年身上。然後緩緩舉起戰斧,向下揮擊

「孟斐斯伯爵,快逃!這裏危險!」

「一隻!」

「從這邊直走就會看到。」

「這這些傢伙是什麼人!?」

「果真沒錯糟糕!艾絲緹,叫伯爵快逃!」

面對少年化作厲鬼的模樣,三名壯漢卻見不到絲毫慌亂的神色。碩大的身軀以不相稱的速度轉向少年,分別擺出逮到獵物似的戰鬥姿勢不,正確來講,擺出戰鬥姿勢的只有兩

「這下不太妙,艾絲緹。這些人搞不好是」

摩爾多瓦公爵畢竟是帝國貴族中的大老,難以想象會有不法之徒想要殺她

就在噴着腦漿倒下的壯漢身旁,少年握着白刃的身影由虛空之間突然湧現。全身神經異常亢奮,反應速度可以達到常態數十倍的長生種獨有特殊能力楚於「加速」狀態的那抹

影,事情就已經來不及了。

看見孫子突然回家,祖母會不會喫驚?以恩擺出專注的表情,等着老婦用帶點壞心眼,卻又洋溢着愛的神情出來迎接。從小失去母親的他雖然受到衆多親人的照顧,不過其中還是

傳入茫然佇立的以恩耳中的並不是艾絲緹的聲音。

神父臉色大變,站起身來,用顫抖的聲音嘶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陷阱!我們踏入了陷阱!」

「陷阱?什麼陷阱,神父等等等!你在做什麼!?」

艾絲緹正在疑惑地提問,突然被人攔腰抱起,於是發出了悲鳴。亞伯無視於她的抗議,一溜煙地往外衝。路上還不忘記一把揪住像人偶般呆立的少年領口,硬把他夾在腋下。

「放放開我,神父!」

因爲對方的無理舉動,以恩的意識終於回到了現實。一邊用怒吼和爪子想把那隻手推開,一邊發出慘叫。

「奶奶奶奶!」

「別管你祖母的事了!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裏!」

神父用這趟旅程首度出現的正經聲音怒吼着。

「這些傢伙打算自爆!」

「什麼!?」

一開始以恩並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之所以終於聽懂他的意思,是因爲視線落到地面,掃到被自己所擊倒的壯漢殘骸。

襲擊者的外套現在大大地攤開,露出底下壯碩的軀體。可是像金縷衣一般罩住軀體的袋子又是什麼?無數的袋子用絲線繫住從那裏拉出的粗繩前端,時鐘靜靜標示着時間

「炸炸彈!?」

即使在少年臉部僵硬的瞬間,神父依然抱着他與少女奔向房裏唯一的窗戶。抵達窗邊之後直接抱着兩人,整個投身窗外彷佛太陽墜地的閃光,宛如大氣炸裂的衝擊隨後便襲擊

了世界。

業火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在都邸蔓延。只要看到那個火勢,就連孩子都知道滅火併沒有意義。爲了避開吹來的熱風,遮住面龐往後倒退就已費盡心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奶奶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一瞬間,失去宅邸與祖母的少年貴族茫然地低語。

「嗚!」

「剛纔有許多人目擊你走近館內。接下來就是這場火災會遭到懷疑也很正常吧?」

「神父,你說我們被包圍,那人在哪裏」

少年的聲音整個都在顫抖,纔剛同時失去血親與房子,會這樣也是無可厚非。不過回望着他的黝黑壯漢拜巴爾(注:Baybars,引自13世紀埃及馬穆魯克王朝第四代蘇丹之名,

連番遭受意想不到的不幸,這份屈辱以恩的聲調猛然拉高。揚起出鞘的短劍,用嘶啞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咆哮。

理的說明?」

轉瞬之間,小小身影的輪廓就模糊起來。剛纔「加速」過度,全身的神經正發出悲鳴。以恩咬牙忍着,用力朝地面一蹬準備逃離不過低沉的風聲再度緊追而來。

III

「包圍?」

以恩望着短劍的刀身,悚然抖動着嘴脣。連鐵都有辦法切開的強化鈦刀身出現嚴重的裂痕。剛纔那「看不見的劍」就是原因。要是沒有短劍擋住,現在他的身軀早就一分而二。不

火星從天而降,禁軍兵團團長卻不去拂拭。他昂然而立,以朗朗的聲音告知以下的內容。

究竟是從哪邊冒出來的?

黝黑的長生種低聲笑着,維持着七歧刀揮落的姿勢。眯起眼睛,視線所看的是深陷地面的鞋印。一旁掉落了黑色位服的碎片,不過並沒見到少年屍體或是同行者的身影。

拜巴爾盯着如凍結一般陷入沉默的少年,叫人聯想起灼熱鋼鐵的黑色眸子閃動着。視線微微發光,刺穿了以恩以及在他背後的短生種。

「不,不是我乾的!在我回館的時候就已經有賊人」

有肌力卻沒體重的身軀不可思議地飛在空中。若是短生種,想必會直接摔死。以恩像貓一般拱起身子,藉由強韌的下半身彈力勉強着地成功。

「禁軍兵團(注:Yeniceri,原意爲14~19世紀間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常備步兵親衛軍團)!」

「那麼我請問你,孟斐斯伯爵。剛纔所說的賊人又在哪邊?爲什麼你要拋下有敕命在身的身分,偷偷潛回帝都?爲什麼你不光明正大地回來,前往星皇宮覲見?能不能給我一個合

有如太陽墜地般的光芒燒灼着視神經,禁軍兵團全都掩住眼睛。接着往頭頂上墜落的是細微的火球。強力氧化劑過錳酸鉀加上磨碎的鋁粉急速燃燒就是剛纔燒燬摩爾多瓦公爵

在不祥的紅色陽光底下,將四周包圍得毫無空隙的成羣甲冑顯得更是鮮紅。正紅色的鎧甲配上血色的斗篷。戴得低低的帽子底下還有深紅色面具正面無表情地盯着三人。手上握着

以恩將迅速往前想保護他的亞伯和艾絲緹推開,向前踏出了一步。一邊發出梗住似的聲音,一邊對着紅色士兵伸出手來。

黑刃一閃,似乎將少年的身影利落地劈成兩半

「既然忝爲帝國貴族,那就快意受死吧!」

少年的身形就如幻影,在他眼前不到五公尺的地方出現。這時拜巴爾所揮下的「碎脊劍」黑色刀刃發出異樣的聲音,咬碎了空氣。

「嗚!」

「很可惜你得再修練個百年,才能勉強當我的對手!」

「奈特羅德神父,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該」

「什麼!?」

炸裂的火焰在地面描出不祥士兵們的黑色影子。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

「抓牢了!神父!艾絲緹!」

神父用尖銳的聲音回答少年不安的詢問,目光凌厲地環視着周遭。手指按在嘴脣上面,然後擠出勉強足以辨識的聲音。

「拜巴爾大人!你是拜巴爾大人對吧!你來的正好!我們家的宅邸還有我祖母」

「我以帝國與皇帝陛下之名逮捕你。罪嫌是殺害摩爾多瓦公爵及燒燬都邸快快束手就縛吧,孟斐斯伯爵。」

爲了平息混亂的思緒,以恩朝着站在隔壁的修長身影問道:

洞灑出白粉的袋子,在下個瞬間,袋子就發出激烈的白光然後碎裂。

之前不知道在背後忙些什麼的亞伯,將手裏的小袋子拋向空中。在探看襲擊者屍骸之時順手摸來的那東西划着弧線,往忙着爭鬥的長生種頭頂飛去。紅色士兵的視線追隨着破了個

過究竟是什麼東西將他彈開?

「別想逃,逆賊!」

「勝負已分是你輸了,少年。」

與其說是誇耀勝利的男子自我吹捧,倒不如說是耿直教育者所給出的評論。拜巴爾將七歧刀抽回手邊,用緊貼着臉的姿勢揚起刀尖。

大聲吶喊的是長生種在相爭之際,始終無暇顧及的男子。

「殺殺害摩爾多瓦公爵胡、胡、胡說!」

「噢,有賊人是吧?」

一股像是被看不見的劍身揮砍似的衝擊,將刺入的刀身推了回來。

「徒有正面對決算不上戰鬥。若非實力相差懸殊,切忌採用捨身攻擊的方式更何況還沒了解對方的底細。」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以恩還是抗議似地大聲說着。是啊,一定是哪邊弄錯了。不可能有這種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有,接下來該怎麼辦?

和以恩相反,拜巴爾的表情平靜到近乎可怕。指着少年的兇器前端動也不動。

「快快逃!?可可是神父,我問心無愧」

身爲禁軍兵團長的男子居然會誤判時機?七歧刀刺向的是以恩早已不在的位置。以恩好整以暇地等着黑色刀刃通過,揮着自己的刀刃次向改變姿勢的敵人

長生種的卓越視力,反而弄巧成拙。

堅守沉默的禁軍隊員像紅色人偶一般靜默不動。拜巴爾就挺立在中央,重重地再次提問:

「禁禁什麼?」

「那那是因爲」

「繼續閉着眼睛!」

「別再磨蹭了!趁現在快逃!」

「安靜!」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事是我乾的?拜巴爾大人!身爲摩爾多瓦公爵孫子的我會殺害祖母!?」

就再以恩問着神色緊張的亞伯,再度將視線轉回前方的時候。

中劈落。

他也是鞏固該王朝國家體制實際上的創始者)的視線卻如凍結的鋼鐵一般尖銳。

「嗯,脫逃的動作很不錯。」

「你們別出手。」

以恩爲之語塞。

中間肯定只有不到半秒的時間。然而少年卻不自覺地揉着眼睛因爲之前原本空無一人的地點,就如海市蜃樓一般出現了幾十個人影。

不過亞伯卻拉着他的手,強迫他站起來。

「敬告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

「這下不妙。數量太多我們被包圍了。」

「斬立決!?你要殺我!?」

「嗚嗚!?」

「嗚!?」

不到半點敵人的影子。

「請冷靜,孟斐斯伯爵。」

神父急忙從後面將他拉住,不過進入「加速」狀態的以恩已經消失,只留下身軀朦朧的殘影。取而代之的是從他所站位置迅速往禁軍隊伍方向揚起的一行白煙。

警戒心將以恩的意識重新拉回到現實。脖子轉向亞伯凝視的方向,用找回幾絲生氣的眸子檢視着那附近不過視野所見的只有迎風擺動的草木以及發出淡淡光輝的海洋。完全找

「禁軍兵團我想應該是直屬皇帝的長生種部隊。不過奇怪?聽說他們很少離開宮殿」

以恩倒吸一口氣杵在那裏,這次則是長劍出鞘的聲音傳入了鼓膜。

就在沉着的嗓音傳進耳朵的剎那,以恩已經往側邊跳躍。試圖和揚起七歧刀逼近的拜巴爾保持距離。不過禁軍兵團長並沒有對逃跑的少年加以追趕,而是站在當地,將武器往虛空

原來還有敵人!?

宅邸那把業火的真面目。

見到逼近的白煙高速機動中的長生種所揚起的煙塵,拜巴爾還是維持了不疾不徐的態度。握着愛劍的手微微使力,一邊目中無人地放話。

「剛剛纔那是什麼!?」

「同爲帝國貴族,讓你身陷慘狀亦非我的本意。你就和那邊的短生種一起乖乖就擒吧否則斬立決。」

「嗚喔!」

白刃隨着清澈響聲碎裂的時候,以恩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另一方面,拜巴爾揮劍刺向手中短劍僅僅剩下刀柄的少年,表情像石像一般冷漠。

那些該死的傢伙已經全被幹掉,殘骸就在火焰裏頭。不,就算逮捕他們,「屍體」也吐不出任何證詞。

「我先給你個忠告,少年。」

「嗯看來你是無話可說。」

亞伯舉起仍在冒着硝煙的舊式左輪手槍高聲吶喊。然後拉着掩面呻吟的艾絲緹,跑到兩腳癱軟的以恩身旁。

以恩迅速閉上眼睛。一面幻想自己腦袋曳着血絲飛向空中的畫面,一面緊閉着眼皮這點真是萬幸。

類似大型獵槍的槍枝,腰上配着寬面的巨劍。

「!?」

「趁現在,閣下!」

「果真還有點能耐。不過究竟到什麼程度」

不過這個舉動卻再次救了他一命。因爲七支細刃的帶電磁場形成真空刀刃,化作隱形的劍光襲向了少年。

亞伯皺着眉頭,在後方爲艾絲緹加上短短的批註,這些句子當然傳不到以恩的耳中。他正對着位在深紅色士兵中央,唯一露出面龐、肌肉黝黑的壯碩男子發出呼喊。

然而在轉瞬之間,隨着手上兇器整個被彈飛開來的卻是以恩。

這男人難得講出一句正確的話敵我戰力太過懸殊。以恩不甘心似地回頭。然後和亞伯有仇似地瞪了他一眼,大聲說道:

就在陰森森的低語傳來的瞬間,以恩見到「碎脊劍」上的七道分歧細刃,發出藍白色的光輝。會用短劍迅速擋在前方,純粹只是本能性的防衛反應。

「主說『要逃。拯救自己的性命』!要是在這裏被殺,你就無法洗刷自己的冤屈!」

「不不行,閣下!」

「!?」

要被殺了!

有七道分歧的長劍閃着黑曜石的光芒。「碎脊劍」代代親衛隊長所攜的長刃,映着以恩在驚愕、狼狽與憤怒之中激烈扭曲的臉。

雖然讓敵人而且還是殺害重臣的叛徒給溜了,拜巴爾的臉上卻沒有沮喪之色。不,他那厚厚的嘴脣甚至浮現滿足的微笑,然後自言自語。

「既然幕已開啓那就好好演出吧,少年。」

IV

「哇噗!?」

雖然速度已經降低了許多,要不是扔出的地點是沙灘,結果絕對不只是擦傷而已。

「痛痛痛痛痛我我還以爲會沒命。」

艾絲緹發出虛弱的呻吟,然後撐起沾滿砂礫的身體。距離摩爾多瓦公爵宅邸有多少距離?波浪拍打淺淺的海岸,在近處發出細細的聲音。艾絲緹踏着將滾落衝擊的力道給吸收掉的

白砂,問着同行的人。

「沒事吧,神父?伯爵閣下?」

「我我還好伯爵,你沒事吧?」

神父的呼喊並沒有得到回答。

以恩由肩膀位置倒向沙灘,沒有要起身的樣子。四肢就像獨立的生物一般出現小小的痙攣。

「糟糕你醒醒啊,閣下!」

艾絲緹匆忙地跑向疲累至極的長生種身旁。將砂礫從依然帶着稚氣的身軀上面抖落,響應她的卻只有紊亂的呼吸。

這也是無可奈何。「加速」對長生種而言過於消耗,異常分泌的錳和鈉會讓包含腦部在內的全身神經發炎,陷入缺血狀態的肌肉則因爲沒有營養補給而失去力量。活生生啃噬全身

的劇痛此刻必然正凌虐着他。

然而艾絲緹現在卻什麼也沒辦法做。只能夠靜待時間經過,讓長生種的肉體自然恢復。

(不過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

艾絲緹懷着慘淡的心情,將拂上少年蒼白前額的髮絲梳攏。

接下來該怎麼辦?少年失去一切,甚至還被當成犯罪者來追緝。自己則只是一個小姑娘,在這樣無依無靠的異國之地,不但無從達成任務,甚至連性命都有危險

用的記憶盒自然地擺在桌面。

回答簡短而嚴厲。雖然手中把玩着紅寶石腰帶,查達裏看不到她的臉,不過怒氣就像煙霧一般在背脊上面蒸騰。

「啊?救命之神?」

用恭謹態度回答粗野問話的是管家查達裏?卡拉?哈利爾。在基輔侯爵家侍奉過兩代主人的老短生種用小跑步跟隨着主人,一邊動作利落地伸手從她背後把外套、長衫、寬袍接了過

「奇怪?」

「既然要派遣密使,爲什麼不對主人下達敕命?」

年輕的客人靜靜搖頭。接下載有獵兵由襲擊現場送來的影像檔案的記憶盒,青銅色的眸子並無誇耀之色。他以對男子而言略嫌單薄的掌心託着立方體,一邊用不經意的口氣這麼補

「主人,是不是和『外面』的工作有關?」

艾絲緹也知道這種地方不宜久留。雖然對帝都的地理位置沒有概念,不過這裏鐵定和摩爾多瓦公爵官邸相隔不遠,不知道何時會被追兵給逮到。

傳來了一聲相當刺耳的悲鳴。

「陛下召見!?那究竟有什麼事?」

但亞伯卻沒察覺到艾絲緹的懷疑。他嘴角掀動的那張臉,只有一陣寒意掠過的感覺。

主人接過招待用機械人送上來的茶,綻開略有厚度的嘴脣。從弦月形缺口透出來的是長生種亦屬少見的長牙。

「事關機密。我想陛下是認爲對我這種後生小輩負荷過重吧畢竟陛下深謀遠慮,遠非我們所能及。」

「幾個月前,陛下派遣密使前往『外面』。那人帶着對方的使者,估計在一兩天之內回國。這回我的使命就是保護他們。」

見。不,並沒有消失。在下個瞬間

「您回來了,主人。要入浴嗎?還是先用餐?」

『外面』是野蠻的世界。那個地方的短生種既無知又殘忍。是將長生種無禮地稱之爲『吸血鬼』的蠻族。要派遣密使前往蠻族之地,皇帝確實十分果決,然而奇怪的是

VI

「她有點性急高傲,而且一旦被惹毛了就不曉得會幹出什麼事,這點算是美中不足不過在這節骨眼上也沒得抱怨。我看就先做好心理準備去拜訪吧!」

「入浴吧。我已經在星皇宮先用過餐了。」

「遺憾的是沒能取得摩爾多瓦公爵的首級。很意外的,送去的刺客並沒派上用場要是能把孟斐斯伯爵再擋上一下子,就能帶回她的首級。」

大聲斥喝的是終於趕到此處的查達裏。只見他瞪視着仍在傻笑的不法之徒,準備大聲叫人。

「不,沒有。本週預定來賓有明天的尼西亞(注:Nicaea,即今土耳其西北角的伊茲尼克=Iznik。)子爵,後天的大不里士(注:Tabriz,今伊朗西北部城市。)伯爵,至於今天」

「你們知不知道這裏是基輔侯爵愛斯蘭家的都邸!統統給我滾!這些歹徒!給我滾!」

基輔侯爵對問着有什麼事的老僕人不予理睬,在手腕之中把玩剛剛抽出來的皮帶。琥珀色眸子閃着謹慎的光芒,用低啞的嗓音朝背後問道:

彷佛是來中斷修女莫可奈何的思緒,和緩的聲音響起。

基輔侯爵家在帝國也算頗有來歷的名門,只是換代的時間太短。現任當家年紀太輕,目前擔任的還只是位居七品官位的直轄監察官。既然官位如此低微,皇帝親自下令又是爲了什

「要回來時陛下召見。所以比較晚。」

「老爺子今天有沒有預定的客人?」

「不敢當。希望能多少爲迦太基的慘敗做點補償。」

「你讓伯爵閣下喝『生命之水』。這段時間我到附近稍微調查一下。」

「我準備了菩提樹的乳劑。水是用貝爾格勒的。」

聽到帶點不悅的回答,身材高大的老短生種驚訝地捻起鬍子。

「好,先稍微休息一下,等孟斐斯伯爵可以活動再移動位置。」

制止了依舊不得要領的管家的主人基輔侯爵亞絲塔洛雪?愛斯蘭將漫不在乎地搔着頭皮的男子領口一把揪住。像是逮到迷路野貓似地粗暴地往上一提,美麗的臉蛋浮現交錯着滿

「這人是我的朋友。叫人會引起騷動。不過麻煩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吧,不速之客?」

此刻正攀着枝頭,想要偷偷潛進館內的某個人遭到迎頭痛擊,掉下地面。

充。

「好久不見啦,亞絲哎呀,都沒來向你問候問候。啊哈哈」

「你這個歹徒!」

「啊?這這個,可是主人」

「你猜得真準,老爺子。了不起。」

「陛下派遣密使?」

皮帶被一股怪獸般的力道扔了出去,飛往位於內院一角、倚着牆壁的櫸木樹蔭。這棵自上一代便受到查達裏精心照顧的高大數木樹梢微微晃動,皮帶彷佛被綠蔭吸進去似地消失不

「你們三個都不許動!這裏是帝國貴族基輔侯爵都邸!」

這天午後,披着藍色髮絲的年輕客人所到訪的便是位於海岸的都邸。

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

「天曉得。」

像他們這樣的貴族官僚,位於帝都的住居,同時也是公事用的辦公室,便是稱爲都邸的城館。

「嗯,所以那邊的傢伙,就是不速之客嘍?」

「期待你能像三年前一樣,用高明的解釋來化解我的疑慮,亞伯?奈特羅德我的夥伴。」

查達裏再度側着頭。

基輔侯爵將馬轡交給前來迎接的一名士民,然後從馬鞍上面躍下。溫柔地對湊近鼻子的愛馬加以撫摸,接着從恭謹佇立的成排家臣前面大步穿越而過。長長的白髮、纖細的身形,

老管家一邊往主人肩膀披上家居服,一邊納悶地低聲說道:

「夠了,老爺子。不要叫人。」

伯爵以恩則是帝劍御持官隸屬皇帝諮詢機構樞密院,負責處理種種敕命的職位。他們將領地經營的工作交給他族值得信賴的士民,本身則常駐帝都處理公務。

亞伯跌跌撞撞地起身,一邊拍着衣服上面的砂一邊開始翻找以恩的隨身物品。找出約有指甲大小的血液製劑,然後丟進水壺扔給艾絲緹。

「最近好像有教廷的使者來到帝都。陛下私下交代,要我負責照顧他們。」

艾絲緹眨巴着眼睛。原本以爲這位神父就和自己一樣,也是初次來到帝都,難道並非如此?

查達裏還來不及從呆愣之中回神,他的主人便已雙腳一踢奔出迴廊。在花了三秒時間奔出三十米距離的時候,腰間軍刀已然出鞘,發出不祥的光輝。

來。在這期間還不忘對性情古怪的主人的心情加以關懷,簡直堪稱士民的典範。

「你是說你帶回來的那些人偶?『外面』的物事本來就信不過的不過這種程度的歧見,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有什麼事嗎?主人?」

「畢竟說到『外面』,主人可是諸侯之間的權威。而且」

「噢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救命女神啦!」

「襲擊紀錄已經確認完畢。回國的路上辛苦了,男爵。」

「主人今天回館的時間有點遲,是皇宮那邊有什麼事嗎?」

「可可是神父,要怎麼移動」

生種愛好者」的綽號。說到對「外面」以及那個地方短生種的瞭解,在同世代的貴族之間堪稱無人能及。這回這件事,在她胸中鐵定有着平日努力不受肯定的忿恨

「啊?」

腔惡意與一絲親暱的笑意。

「這個嘛其實我還有一位救命之神。」

「『外面』的使者?那又是爲了什麼原因」

位置正巧是在通往庭園湯屋的迴廊前面。寬闊的庭園被黃昏的光暈染成了深棕色。年輕的長生種視線銳利地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不過亞伯卻乾脆地點頭。

就女性而言算是相當高的個子,步履中卻同時帶有優美與強勁,讓人聯想起準備前往狩獵的野生花豹。

麼緣故聰慧的老人側着頭思考,然後拍了一下掌心。

「那那些人是主主人!?」

但是有什麼地方可去?在這未知並且還是異族所在的都市,不可能有異鄉人的去處。

真人類帝國這個世界最大、同時也是最後的非人類種族國家,司掌政治與軍事的全是長生種的貴族。

「」

「噗嘎!?」

雖然嘴裏說着讚美的字眼,不過明顯可見,她也對在自己背後所進行的這項計劃感到不悅。自從三年前去過「外面」,回來之後就對那個世界埋頭進行研究,甚至博得了一個「短

「膽敢侵犯我的領域,你最好有所覺悟你你是!?」

他不但對抵在胸口的白刃毫不畏懼,,甚至還漫不在乎地揮着手。

「還是天曉得。」

「神神父!」「神父!」

基輔侯爵的回答與其說是淡然還不如說是冷漠。她哼地一聲側過了頭,嘔氣似地加以補充。

譬如摩爾多瓦公爵家,便是統括帝國東北部摩爾達維亞到比薩拉比亞廣大領地的大諸侯,當家之主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法透納擔任相當於第一宰相的首席樞密司之職,孫子孟斐斯

基輔侯爵搖頭制止大聲斥喝的管家。一邊將白刃入鞘,一邊疲倦地嘆了口氣。

看來不法之徒還不只一位。隨着狼狽而高亢的聲音,兩個小小的影子在牆上蠕動。

身爲領主、在各地持有領地的他們,同時也是於中央任有職位的高級官僚。

「一個小時前,禁軍兵團在火燒遺蹟當中,找到疑似摩爾多瓦公爵的屍體。雖然燒成了黑炭,不過根據DNA檢測確定爲本人。訃聞應該會在今晚的會議上發佈。」

男子從地面翻身,發出輕薄的聲音,仰望表情彷佛吞了什麼古怪物事的美女。

「對了,老爺子,今天浴池用了什麼?」

就在查達裏不解地提出反問時,他的主人纖手已經明顯地一翻。

「殺死摩爾多瓦公爵,燒了她的屋子,再讓她的孫子頂罪最初聽到的時候實在覺得太過胡來,不過你進行得相當順利。」

白刃尖端對準爬在地面的年輕男子,閃着劍光的雙眸則瞪視牆上的兩人,帝國貴族用壓低的嗓音出言恫赫

茶亭就建在中庭,山丘腳下的金角灣光輝一覽無遺。主人先請客人坐上對面的沙發,自己再於鑲了金線的華麗靠枕上坐了下來。將懷裏取出約砂糖左右大小的立方體紀錄檔案

美女突然停下了腳步。

「嗨,你好~」

「噢~不,算了。」

基輔侯爵面無表情地對忠實老管家的答案加以肯定。另一隻手靈活地拔下腰間的皮帶,一邊微微壓低聲音。

「那麼,計劃的第一階段也就順利結束孟斐斯伯爵的動向也在掌握之中。」

藍髮的短生種將置於眼前、散發馥郁香氣的液體拿在手中,表情略微放鬆。然後朝着正專注凝望自己的主人視線回以甜美的微笑。

「是啊,明天的會議想必相當有趣。要是知道孟斐斯伯爵和短生種教廷之間的陰謀,大家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我頗爲期待。」

主人年輕的臉上再度露出類似猛禽的笑意,然後望向金角灣的對岸。

和讓人聯想到高級住宅區的北岸這邊相反,南岸長着成片茂密的樹木,就像絨毯一般。兩岸之間錯落聳立着銳利的尖塔與寬闊的圓頂。

那是星皇宮帝都唯一的主人、所有貴族的永恆統治者所居住的宮殿。

然而,仰望着此一景象的男子眼中,浮現的卻是銳利的光芒。

「帝國建立以來,那一位的統治已經持續了八百餘年。這一刻終於到了。明天就是決定我們與這個國家未來的命運之日男爵,我想你已經累了,不過還是要勞煩你走一趟。」

「沒問題。」

藍髮的年輕人微微帶着笑意,將託着記憶盒的手掌徐徐收起。從指尖瞬間一閃的是藍白色的火焰。

「我們要以火焰更新這個世界若是如願,這片土地就會在我們的力量之下展開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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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聖魔之血 R.O.M I 悲嘆之星

  1. 01序章:獵人之夜
  2. 02第一章:流血之城
  3. 03第二章:黑暗之章
  4. 04第三章:背叛的騎士
  5. 05第四章:悲嘆之星
  6. 06終章:獵人們的午後

第二卷聖魔之血 R.O.M II 熱砂天使

  1. 01序章:N王之夏
  2. 02第一章:訪客的晚宴
  3. 03第二章:背叛的火焰
  4. 04第三章:罪人的刻印
  5. 05第四章:熱砂天使
  6. 06終章:前往帝國的使者

第三卷聖魔之血 R.O.M III 黑夜女王

  1. 01序章 琉璃圓頂
  2. 02第一章 黃昏之都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翡翠宮
  4. 04第三章 愛兒之島
  5. 05第四章 黑夜N皇
  6. 06後記

第四卷聖魔之血 R.O.M IV 聖女烙印

  1. 01序章 冬日訪客
  2. 02第一章
  3. 03第三章 獠牙的眷屬們
  4. 04第四章 聖N的烙印
  5. 05終章 聖N之烙印

第五卷聖魔之血 R.O.M V 薔薇玉座

  1. 01序章 深淵之王
  2. 02第一章 北方王國
  3. 03第二章 避難之地
  4. 04第三章 薔薇玉座

第六卷聖魔之血 R.O.M VI 荊棘之冠

  1. 01替罪羔羊
  2. 02死者的N王
  3. 03霧之都
  4. 04後記

第七卷聖魔之血 R.A.M. I

  1. 01第01章 FLIGHT NIGHT
  2. 02第02章 WITCH HUNT
  3. 03第03章 FROM THE EMPIRE
  4. 04外傳 SWORD DANCER
  5. 05後記

第八卷聖魔之血 R.A.M. II

  1. 01第01章 NEVER LAND
  2. 02第02章 SILENT NOISE
  3. 03第03章 OVERCOUNT
  4. 04外傳 SLING BLADE

第九卷聖魔之血 R.A.M Ⅲ 無面者

  1. 01第01章 MIDNIGHT RUN
  2. 02第02章 JUDAS PRIEST
  3. 03第03章 Know Faith
  4. 04外傳 GUNS N SWORD

第十卷聖魔之血 R.A.M IV 審判日

  1. 01第一章 Lady Guilty
  2. 02第二章 Braveheat
  3. 03第三章 Judgment Day

第十一卷聖魔之血 R.A.M V 鳥籠

  1. 01第一章 ROMA HOLIDAY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Radio Head
  4. 04後記

第十二卷聖魔之血 神學大全

  1. 01
  2. 02第一部 正典 外傳 GUNMETAL HOUND
  3. 03外傳 HUMAN FACTOR
  4. 04REBORN ON THE MARSⅦ 極光之牙[序章]
  5. 05第二部 神學 第一章 吸血鬼獵人的故鄉
  6. 06第二章 集結的人們
  7. 07第三章 失落的故事
  8. 08第三部 大聖典 大聖典的使用方法
  9. 09あ行
  10. 10さ行
  11. 11た行
  12. 12な行
  13. 13ま行
  14. 14や行
  15. 15ら行
  16. 16わ行

第十三卷聖魔之血 其它

  1. 01TB後續劇Q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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