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翡翠宮
《聖魔之血》 · 吉田直 · 3.8萬 字
我要復仇。
(給羅馬人的信件第十二章第十九節)
I
光暈微弱的圓盤沉入地平線的彼端,「黃昏之都」的風貌轉成了「黑夜之都」。夜幕低垂的市街一口氣燃起了燈,看起來就像傾訴愛意的螢火蟲成羣亂舞一般。蒼鬱的空氣浮動着
閒適而充滿活力的嘈雜聲,小徑上的人潮開始湧現,正要前往皇宮參見的貴族馬車車聲響徹了大路。
「日落是一天的開始還是不太習慣。」
艾絲緹的身子浸在泛白的浴湯中,嘆了一口氣。
帝國的時間標示是以春分、秋分日落作爲標準零時,依次標示爲+一時、+二時,這點在路上經過的亞歷山大港與密昔兒(注:Misr,即今埃及)早已熟悉,不過對於晝夜逆轉的
生活,身體畢竟還是沒辦法習慣。再羅馬過的是早上五點起牀十點就寢的生活,現在將近半天的生活秩序全都亂了。要不是還有起牀後的泡湯習慣,否則實在難以忍受艾絲緹
懶洋洋地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甩甩纔剛起牀還沒清醒的腦袋,試圖甩掉睡意。
帝國人喜歡泡湯,這是不分長生種、短生種的共通嗜好。除了都市裏必然會有作爲市民社交場所的公共浴池之外,大部分貴族官邸都還備有專用浴池。浴池的形式雖然各式各樣,
不過基輔侯爵家裏的湯屋,還同時備有冷水池及三溫暖,可說是相當正統。
「噢,真是天堂啊好舒服呀!」
像這樣把身子浸在池裏,直到數小時之前還在血氣火光之中奔逃的事好像已經離得很遠。艾絲緹將牛奶一般呈現白濁狀態的水掬在掌中,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不過這是什麼水?雖然很舒服,不過感覺黏黏滑滑的難道是水垢?」
「這種說法太失禮啦,短生種女孩。咱們家的浴池可是天天都有打掃。」
突然傳進少女鼓膜的是低啞的嗓音。
「那可是咱們家祕傳的乳劑。用海牛乳做成乳液,加上沒藥、萬壽菊、茴香、乳香等精油適合在疲倦的時候使用。對虛寒症狀也有效。」
「基基輔侯爵!」
見到霧氣對面突然出現的身影,艾絲緹拉高了聲音。接着發現對方所說的是流利的羅馬公用語,又是一陣慌亂失禮的感想被人聽到,讓她頗爲狼狽。
神父翻着白眼將塞了滿嘴的料理給嚥了下去,然後用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說出了今後的方針。
艾絲緹在心裏發出嘆息。
「不要緊。只要是在咱們家館內,短生種同樣是我的客人。」
「是是的!我叫艾絲緹?布蘭雪。任職於教廷國務院。」
雖然艾絲緹的質問堪稱不遜,不過亞絲倒是沒有生氣。
「噢」
這樣的質問或許不敬不過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艾絲緹還是提心吊膽地開口。對看來親切的美女提出旅途之中始終抱持的疑問。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先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吧,神父。」
「說得沒錯。照這樣一來下去,別說皇宮,連外頭都出不去了。」
「沒錯,三年前他是曾經幫過我。這點我承認不過過沒多久,那傢伙馬上送了難以想象的東西到我這裏!」
「不要管我了,基輔侯爵反正和你無關。」
「請請問,他究竟是送什麼到閣下這裏?」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陛下畢竟是特別的。她能夠綜觀帝都的一切不是我們所能揣度。說不定你們會被捲入,其實也在她的預計之中。」
「在我看來,你是既累又餓若是睡不着,至少要好好喫飯。」
「嗯,國務院那不就是奈特羅德神父的同事?那可辛苦了。我真同情你。」
從他嘴裏會說出正經意見,簡直就是奇蹟鄰座的艾絲緹深深嘆氣之後跟着同意。
「侯侯爵閣下,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亞絲對少女心裏的念頭毫不在意,迅速將身子浸入浴池對面的水中。或許是優美且柔順的動作讓無機物感到敬畏,水面幾乎沒泛起一絲波紋。
望着嘴角帶有惡作劇笑意的女侯爵,艾絲緹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只有不得要領地做出模糊的回應。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被人同情居然會有點生氣。
「伯爵閣下,多少喫一點吧。」
那個神父到底做了什麼?在下意識縮起脖子的艾絲緹面前,亞絲揮舞着拳頭咆哮。
「什麼問題?」
平日生活在有內廷之稱的私人領域,甚少在人前出現。寶座周圍還經常圍着厚厚的廉幕,長相就連貴族們也無從窺見。教廷甚至還高唱「傀儡皇帝」的說法。
「什麼人情!?真是無禮!我哪有欠他什麼人情!你聽好了,艾絲緹!不準再說這種無禮的話!」
「不但形狀奇怪,而且還很大肚子上的傷勢作戰時的傷痕?受了這樣的傷,短生種還能保命可真不容易。」
我真是個爛好人!」
「啊啊!?」
只嚐了一點淋上優格的蛋糕。眼睛下面冒出黑眼圈的以恩則是滴水不沾,所以近乎大半的料理全被掃進了某個胃袋。
「有趣的痣。形成漂亮的星型噢,你的名字用短生種語言來說不就是『星』的意思?你母親是由此來取名的?」
艾絲緹入神地點頭,然後側着頭說道:
「她說得很對,孟斐斯伯爵。」
基輔侯爵坐在浴池裏,眯起琥珀色的眸子。修長的雙腿交迭,表情微微一變。
「嗯,這個嘛。」
抬眼一看,白髮的長生種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望着艾絲緹的臉。
毫不吝惜地將深具造型美的裸體加以展示的美女基輔侯爵亞絲塔洛雪?愛斯蘭將少女的身軀按回浴池。在除了一綹血色之外,全都漂成象牙色的髮絲底下,姣好的容貌從容不迫
還是有點遲鈍,她將美麗的裸身毫不吝惜地展示出來還面不改色。
那是在八百多年前,率領遭到文明圈驅逐的長生種逃到此地,創建帝國的傳奇人物。皇帝芙勒蒂卡讓「大災難」後徹底污染、寸草不生的土地重現綠意,逐退有人類圈所發動
「你敢相信嗎?一整船活生生的孩子!?又不是貓狗之類的東西我快被搞死了!可是仔細一問,每個全都身世淒涼。於是我只好四處奔走,想辦法讓他們活下去受不了,
美女氣勢洶洶地罵着,彷佛神父就在眼前。拳頭拍擊着水面,水沫四散飛濺。
基輔侯爵的雙頰染成桃紅,首都露出了微笑。已經泡夠了的身子從浴池之中爬起,向泡得過頭開始暈眩的少女溫柔地說道:
皇帝受到極度的信賴說到這個,想到孟斐斯伯爵也對主君頗爲尊敬,讓艾斯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看來「陛下」在帝國是等同於半個神的存在。
「啊,這不是傷痕。這是生來就有的不是傷,是痣。」
以恩用快消失的聲音低語,然後虛弱地搖頭。
艾絲緹忙着揮趕無謂的感傷。現在不適合沉溺在那種情緒之中。將被蒸氣燻得頭暈眼花的頭甩了一甩,思緒重新回到跟前。
父親愛德華?布蘭雪,將還是嬰兒的自己寄養在伊什特萬的聖馬提亞斯教會,然後從此失去音訊。除了襁褓中的十字架,古語意義爲「星」的名字,正是父母留給自己唯一的財產
不知道是性情乾脆還是性格容易被轉移焦點,亞絲彷佛忘了之前的憤慨似地點頭,然後帶點猶豫地低聲回答。
「呃,噢。」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過快速伸出,強勁有力的手指卻抓住了她的手。
「照這樣下去,閣下不就變成殺害長輩、暗殺要人的人犯?總得先洗刷他的嫌疑,才能會見皇帝陛下吧?」
也要照顧身體。
基輔侯邸侯爵個室中央桌面剛剛還堆滿了豪華的料理,現在卻像開玩笑似地消失得一乾二淨。枕着靠墊的亞絲只喝了紅色的「生命之水」,不習慣帝國主義料理的艾絲緹,則
艾絲緹不知該如何響應,結果只能笨拙地顧左右而言他,戰戰兢兢地換個安全的話題。
艾絲緹慌慌張張地奔出浴池。手忙腳亂地遮着前面,準備溜出湯屋。
「咦?」
「呵呵嘿咧哈呼哈、呵嘿嘿哈咿、嘿嘿呵呼呵呵哈」
艾絲緹含糊地回答,其實別說是臉了,她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奇怪的傷痕。」
「我不想喫。」
「還有你的臉你睡不好?」
基輔侯爵最初先是指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後過不了多久,臉上馬上浮現憤怒的紅潮。
「咦?可是這樣不是有點奇怪?皇帝陛下事先知道我們會遇到麻煩是不是這個意思?」
「人情?你說我欠他人情?」
「小孩子!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他把一整個貨船的小鬼集團全都送到我這兒來!」
「你就慢慢享用吧記得你叫艾絲緹?」
(這人真的好美)
「難難以想象的東西?」
「喂,你別太囂張了,小鬼!」
「皇帝陛下究竟是幾歲的人?」
艾絲緹從眼神就像惡魔在狩獵靈魂,拼命於桌面上物色的神父的魔掌下藏起一小盤糕點,推到一臉暗沉、緘魔不語的少年貴族的面前。
「痣?」
「也許。」
艾絲緹戒慎恐懼地加以複述。
的無數次攻擊,是帝國唯一切絕對的支配者。不過真相卻始終成謎。
沒辦法勉強。在數小時之前他失去祖母、宅邸被燒、還有背上殺害祖母的罪名。不可能若無其事地用餐不過若是想到等在前方的試煉,多少還是要恢復體力,就算身爲長生種
「基基輔侯爵!」
「如果沒胃口,要不來點飲料或是水果?若是營養不足,有需要的時候就麻煩了。」
基輔侯爵用殘忍的視線劈向如大蛇般吞下一整顆蛋,不知道在嘟噥些什麼的客人。
聲音微弱到彷彿快消失。
「我跟那個人是老朋友。大約三年前,我曾經帶着敕命去過『外面』。那時人生地不熟,是他幫了我的忙。」
看了眼前毫無瑕疵的身軀,艾絲緹對自己貧弱的身體開始感到自慚。因爲是在沒有資源的環境之下長大,加上經常置身於充滿血腥的地點,肌膚處處都是新舊傷痕的醜陋刻印。
「咦?你是說皇帝陛下?」
自從闖入這個館中,心理始終掛念着一件事。艾絲緹對着將雙臂掛在池邊、目光灼灼地望着天花板的長生種直接拋出這個問題。
「真真是抱歉!這個佔用您的浴池啊!我馬上起來!」
「咿嘿我想,還是得從爲伯爵閣下洗刷冤屈開始。」
「嗯。」
「和我無關?」
「我不是說了?她是特別的對我們長生種來而言,她是未來永恆切唯一的皇帝,相當於我們的母親。不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將會永遠同志帝國。」
艾絲緹不自覺地俯看自己的身子,不過馬上搖頭。馬上用手蓋住的是位於腹側的一顆大大的痣。雖然形狀怪異、頗爲醒目,不過這並不是傷痕。
「對對不起!」
亞絲按着用溼毛巾裹住的頭髮,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噢,你是說這個啊。」
地搖了一搖,用沒有溫度的口氣加以補充。
「幫忙?所以這回你幫我們,是爲了要還他人情?」
亞絲接着艾絲緹的話頭,輕輕笑道。柔韌的手一伸,遞出一盤熟透的石榴。
「然後講點人話。」
「呃,這個閣下。所以您幫助我們是有其它理由嘍?這回的助力若不是爲了奈特羅德神父,那又是爲了什麼?」
「既然有陛下的敕命,我賣了命也會保護你們來,你也該起來了。短生種女孩。位服已經準備好了。換好衣服就來用餐。」
就在這個時候,亞絲彷佛透視了她的心似地這麼說道。
亞絲一邊用修長的手指彈去發稍的水滴,一邊漫不在乎地回答。
「其實連我都搞不懂昨天陛下頒下了敕命。要我『保護近日前來的教廷使者』。」
在血紅色的紅髮底下,琥珀色眸子眯了起來。視線之中閃現如落敗老虎般凌厲的光芒。
其實在艾絲緹見過的所有人當中,基輔侯爵算是足以列入最美一族的女性。利落的曲線構成了凌駕大多數男性的修長身軀,讓同爲女性的艾絲緹也不禁看得呆了。不知道算是大方
「爲什麼您肯幫助我們?會這樣護着我們是不是和奈特羅德神父有什麼關係?你們是什麼樣的朋友?」
就在艾絲緹慌張吶喊的時候,亞絲的纖手已經如鞭子般伸了過來,掐住以恩的喉嚨。不顧少女的拉扯,將毫不抵抗的少年舉高到視線等齊,美女恨恨地翻動嘴角。
「我可不是自願幫你的!要不是爲了敕命,你想死在路邊還是下地獄,我亞絲塔洛雪.愛斯蘭才懶得管你!」
「」
受到劇烈用語的刺激,以恩微微抬頭。張開的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還是一語不發地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有一行透明的水滴從緊緊閉上的眼角滴落。
「哼!」
亞絲狠狠地瞪着那行心酸的眼淚,像要扔掉什麼骯髒東西似地將少年丟向沙發。然後往低垂着脖子的對方擱話似地放聲怒吼。
「要是你還算個帝國貴族,就別在人前尤其是在短生種面前哭泣你這沒用的傢伙!摩爾多瓦公爵究竟是怎樣教育她的孫子的!」
聽到祖母的名字,以恩的神色爲之一變。
「不不準說我祖母的壞話!」
然後突出利牙,憤然起身。
「不準再說我祖母的壞話基輔候爵,就算是你,我也不能饒恕!」
「哼,看來你還有口出狂言的氣力。」
另一方面,望着狂怒的少年,亞絲並沒有特別動搖的樣子。手勢一揮,制止了神色緊張、正想介入兩人對罵的艾絲緹,用冷冷的眼光俯視着少年。
「有那種力氣對我發火,是不是更該先顧好自己的身體?還有,目前在一旁照顧你的女孩,你是不是該想想她的心情?你這副沒用的德行要是被你祖母看到了她會怎麼說?你
仔細想想。」
「!」
少年因爲憤怒而發青的臉龐染上羞恥的紅暈。深感恥辱似地低垂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你說得對,基輔候爵。」
聲音雖然微弱,但很清晰。
「那就別再嘆氣了。」
「嗚呼,你偉大的犧牲我絕對不會忘記。噢,對了。就這樣吧,等我們回到羅馬,可以爲你申請封聖『聖艾絲緹』。你不覺得很好聽嗎?」
聽到這個字眼,以恩臉上首都出現了光輝。彷彿在黑夜裏見到光明似地探出了身子。
「那就喫點東西補充體力省得礙手礙腳。」
艾絲緹呼地撫着胸口,朝着基輔候爵的方向仰望,不過身形修長的長生種此刻已經一臉索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邊喝着「生命之水」,一邊事務性地重新展開話題。
亞伯自豪地笑着,討人嫌地推了推眼鏡。接着還用不知謙虛爲何物的口氣這麼吹噓。
艾絲緹還是不甘心,試着加以反駁。
「是的,沒錯(帝國語)不過叫我寫論文或演講可就不行了。喔呵呵呵。」
「帶你去?神父?」
「哎他,要是在這邊不稍微做點事,回去不知道會被卡特琳娜怎樣修理。來吧。加把勁幹活」
西岸地區的北區從金角灣沿岸,略陡的高地往北延伸的市街區便是長生種貴族都邸林立的高級住宅區。分水場、地下發電設施等主要公共設施,以及練兵場與軍港等軍事設施
「什麼意思?」
在取締貴族不法行爲的職務,直轄監察官,職階第七品外圍數來第三圈的位置備有亞絲的長椅。
望着死命勒住神父的美女,艾絲緹慌忙提出要求。
「神神父說的確實沒錯,可是」
年輕人用流暢但智商低落的帝國語發出感嘆,受到亞絲嚴厲的責備。不過亞絲薄薄上妝的臉上依舊浮現高雅的微笑。一邊對上前招呼的熟人一一優雅地點頭,一邊大步在通道上面
「好了,回到今後的部分。我想你們應該已經聽神父說過,本人亞絲塔洛雪.愛斯蘭爲人慎重」
帝都是以博斯普魯斯海峽爲界,分爲西岸歐洲區與東岸亞洲區,長生種幾乎都住在歐洲區。然後西岸地區在如大河般深深切入內陸的金角灣分隔之下,又分割爲南北兩區。
「扈從士民確實可以列席不過摩爾多瓦公爵的殺害現場你也有份。要是被人發現不就糟糕?」
「像我這麼慎重大人,針對你們這回的窘境只想得出一個辦法。或許有點冒險,不過可以在御前會議越級上訴只有這個可能。」
亞絲用打向鼻尖的一柺子讓神父閉上嘴巴,然後轉向其他兩人。
總面積整整有號稱人類社會最大宮殿的聖彼得大教堂四十倍。境內擁有十三座圓頂加上數量近百的尖塔,以上百名禁軍隊員爲首,固定有數百名長生種貴族與接近一萬名的短生種
「好吧,很難得,你講的是對的。我就把你當作士民一起帶着不過實在很奇怪。」
「遮起臉來就不要緊。況且亞絲如果要向皇帝陛下請求密會,少了證據和證人,要得到許可也沒那麼容易。陛下應該沒那麼多時間吧?」
艾絲緹驚訝到合不攏嘴,只能愕然盯着突然講起陌生語言的神父。不,對神父而言那並不是陌生的語言。他的帝國語在文法與發音方面都很完美。
「嗯」
亞絲將額前血色的髮絲一撥,彎起了嘴角。
「不,很可惜,還是不行,短生種女孩。」
亞絲將臉色發紫、蹬着雙腿的神父從腋下放開,用爲難的表情搖了搖頭。預期柔和而堅持地拒絕了少女的要求。
另一邊的南區被七座山丘與茂密的森林所圍繞的廣大區域,則全是某個人物的個人私有土地。
就在美女的笑臉叫人想起某種食肉動物,艾絲緹開始感到有不祥預感的時候。
確實沒錯艾絲緹被刺到痛處,說不出話來。
「哇塞怎麼會這麼多人!說到會議,我還以爲只有七、八個人耶?」
被選爲使者之後這三個月,以恩曾經教她一些,所以能講一些單字,不過離順暢對話的等級還是很遠。萬一宮中有誰找她攀談,那可就完了。
「答答案很簡單,艾絲緹。」
「沒錯。不過是皇帝陛下親臨出席的最高會議。」
「那我就不客氣了。」
「剛纔有消息,從+六點開始於星皇宮召開緊急會議。據我推測,應該是要發佈摩爾多瓦公爵的死訊。畢竟是帝國首屈一指的高官亡故。」
「喂,誰說我不會講帝國語?沒禮貌。(帝國語)」
「既然奈特羅德神父能去,那我當然也可以去囉?畢竟我纔是米爛公爵的使者,證人也是越多越好」
要是被扔在這裏,就不知道千里迢迢來到這個異鄉是爲了什麼目的。艾絲緹央求似地仰望亞絲修長的身形。
「可可是,爲什麼你從來不提!」
「這麼說來,神父還不是一樣?會講單字的我還比較適合。」
以恩接着美女的說明,氣色雖然還是不佳,不過眼底已經恢復了生氣。只見他正襟危坐,和剛纔判若兩人似地、機敏地望向亞絲的方向。
列席的貴族以皇帝寶座爲中心,從一品官樞密司到九品官雜職依照位階呈扇形就坐。
出人意料的發言讓亞絲的嘴巴半開。然後死也不肯地扁起了臉。
「御前會議不是可以讓扈從士民一起列席?能不能把我當成亞絲的祕書一起帶去?」
亞伯終於站起身子,對亞絲的話加以補充。以便搓着明顯帶有指痕的喉嚨,一邊淚眼朦朧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講的是哪位亞絲塔洛雪,愛斯蘭,不過要是有什麼具體建議就說來聽聽啊噗!?」
「我可以一起去嗎~?」
重新擺在少年的前面。
Ⅱ
光是已然就座的貴族,人數恐怕就不只五百人。再加上儜立於背後的扈從士民以及負責端茶的機械人,聚集在這個空間的人數就有將近三千人。
大多集中在這個區域。
「我不能帶你到星皇宮。你和孟斐斯伯爵一起留在這裏靜候佳音。」
亞絲冷冷地擱下一句,然後就像對少年漠不關心似地轉過頭去。但其實她並沒有完全忘記,證據就是從身旁事不關己、勉力用餐的神父手中搶下盤子,無視神父的悲痛抗議,將它
「就算是我們這些貴族,要見到皇帝陛下也不容易。陛下所住的內廷禁闕,除了禁軍及樞密司等級的重臣之外聚會無法進入.所以御前會議是「」」
面對雙肩顫抖的少女,神父用宛如支配了全世界的表情擺起架子。甚至還從不斷抽動的鼻孔底下說出這樣一來的瘋話。
一旁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回頭一看,終於在鼻孔塞滿白紙的亞伯慢吞吞地舉手。
雖然覺得打斷別人,不過艾絲緹還是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
前進。
在那廣大的領域之內是掌管帝國、鱗次櫛比的中央政府機構,地下默默不斷進行作業的全操控式自動工廠則不停供給生活所需的物資。一切全都自給自足的這區簡直可以說是一個
「這是米蘭公爵要給皇帝陛下的親筆書信。我可以拿着這個文件和你同行。然後會見陛下,有我來親口加以說明你覺得如何?」
艾絲緹絕非沒有語學方面的才能。除了母語匈牙利語之外,羅馬共用語、拉丁語、以及父親國家的語言阿爾比恩語她都說得像母語一樣流利。另外她還能用包含迦太基語在內的五
突然被人一叫,哀絲緹反射性地遞出文件,被亞伯輕鬆地拿了過來。然後像護身符似地湊到亞絲眼前,自豪地誇口說到:
「這侯爵閣下,請到我一起去!」
(太好了)
「御前會議!?」
「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我就很想掐你脖子。」
「稍微熱一下。蜂蜜就用紫蘿蘭花蜜你要喝什麼?」
「神神父你會講這裏的話!?」
士民,加上無數的機械人在此居住,侍奉唯一的主人。
「你說得沒錯,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也就失去反敗爲勝的可能基輔侯爵,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國語言順暢地進行日常對話,在訓練所中語學評價拿到A級然而帝國語對她而言卻是全然未知的語言。
「嗯,可能是幼兒時期在人格形成方面有些嚴重的問題。或是鉀不足之類的嗚啊啊啊!?」
「咦!?」
那是真人類帝國唯一且永遠的主人「女皇」芙勒蒂卡的居城。
「就紅茶吧。砂糖請放十三顆亞絲,皇帝在哪個位置?」
「大圓頂室」位於高聳、巨大圓蓋底下的御前會議場還有明顯的空位。列席者的椅子分別鋪上分別依照貴族色繡出各人家徽的靠墊,彷彿秋日天空來到了地面。
「我我還不是一樣,不工作就會被罵!」
星皇宮同時也是帝國的中心。
「證據的話我有艾絲緹,把卡特琳娜的信借我。」
「呃不好意思。哪個『御前會議』又是什麼?」
「唔」
「這麼說也是沒錯」
「嗯,我知道我會用今後的行動加以證明。」
神父親熱地在雙手握拳、顫抖不已的艾絲緹肩上拍了拍,然後帶着微妙的神情望向某處遙遠的空中。
完整的國家。
「我要溫牛奶。」
「不過我有自信能僞裝成士民而不遭人懷疑。噢,和你相比起來可是自然得多。」
「絕佳的機會。」
難得提出有見識的提議。亞絲雖然蠕動嘴脣試圖想要反駁,結果還是找不到有效果的反擊方式,只還嘖了一聲。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覲見陛下,奏明事情的原委嗯,看來會變得挺有意思。」
「那你有什麼證據,神父?要是無法證明你的身份來歷,那就沒意義了。」
以恩微微點頭,將湯匙拿在手中。然後像對抗仇敵似地,開始將食物掃進嘴裏。
「啊嗯!」
「笨蛋。像我們這種小輩,哪有可能出席那種場合?還有小聲點,你現在是我的扈從士民。士民不能讓主人丟臉。」
「我知道。不過伴君如伴虎艾絲緹,你就在這邊稍微忍耐一下行不行?就當成賣我一個面子。」
「爲爲什麼?明明我纔是使者」
「這個嘛,要想欺敵不就得先欺己?哎呀,不過也不曉得敵人是在哪邊。」
「是一種集會嗎?」
亞絲應該是想找個藉口逼退他的提議。不過彷彿預料到會有這個質問似的,亞伯臉上出現了微笑。
「你不會講這個國家的語言。如果要進入宮中,對話至少要流利,不然可就不妙。」
終於開上綴有愛斯蘭家族家徽「揚矛少女」和她本身圖紋的靠墊,亞絲迅速交代前來的服務人員。
「要開御前會議嗎?基輔侯爵!?什麼時候!?」
亞絲看來還是猶豫不決。不,或許只是不想把這男的帶到公共場所。畢竟扈從士民的水準,可是衡量貴族家風與格調的一項重要基準。亞絲彷徨地閃動視線,困惑地把玩着白髮。
看到服務人員應承囑咐之後離開,儜立在基輔侯爵身後的高個兒士民亞伯小聲說道:
「寶座是在哪裏?」
「笨蛋,要稱呼『陛下』!」
見到銀髮青年毫不在乎地來回張望,亞絲低聲加以斥喝。要是帶外人到御前會議的事曝光,鐵定會被殺頭的。於是她一邊謹慎地望着周邊,一邊用脣語及手勢這麼回答。
「寶座就在那邊的廉子後面你看,就在那邊。禁軍兵團那附近。」
牆邊儜立着一羣身穿紅色鎧甲、頭戴面具的衛兵。那是配備了以磁場效果發射固體子彈與液體炸藥的電磁手炮,還有加裝高週波產生裝置的寬面軍刀的禁軍兵團。
不過亞絲用下顎所指的,是在動也不動的這些人所包圍的階梯頂端,說得更正確一點,則是掛在那拉的綠色紗幕。在貴族的青衣、士民的黑衣以及親衛隊深紅色甲冑包圍之中,翡
翠的光芒洋溢着某種不可逼視的氣息那是在帝國之內,唯有皇帝纔可以使用的高貴顏色。廉幕內部自然是無法窺探,不過可以看到有數名樞密司身爲皇帝最高顧問的大臣
,在那裏不停地穿梭來回。
「呵嘿~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就在那裏是吧。看來花了不少錢。」
「喂,神父,你也幫幫忙吧。」
亞絲一邊撫着陣陣發疼的胃部,一邊對好奇地東張西望的神父提出警告。語氣已經出現懇求的味道。
「你能不能老實點?絕對不能出事。」
「不會有事啦。亞絲,你不是最瞭解我的嗎?」
「就是了解纔會擔心算了,我就知道。沒找那個叫艾絲緹的女孩一起來算是正確決定。都已經有你了,要是再加上她。我可照顧不來。」
亞絲一邊用手掌對準桌上的裂縫一邊抱怨。在電腦讀取掌紋與細胞DNA驗明身份的時候,一本正經地加以評論。
「那女孩和從前的我有點像。人格尚未成熟的我正好就是那種感覺要是放着不管,搞不好會失控的?」
「哎呀,她連話都不會講,只能乖乖待在家裏。」
神父越過她的肩頭探看立體影像電腦用短指向性雷射光所描繪出的文字,一邊理所當然地點頭。
「這時她大概正在對孟斐斯伯爵抱怨吧?哎呀,之前那麼辛苦,稍微休息一下應該無所謂吧?」
「是!」
相對於基輔侯爵的拘謹,高尚地僅以嘴角露出苦笑的這位男性,除了美男子這三個字之外,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啥?你說什麼?」
不是神父漫不在乎的溫吞的聲音。而是溫和有力,更爲成熟的男聲。
「是!」
當所有人毫無例外,全部跟着最前排的樞密司一同起立,低下頭去的時候,廉幕對面有模糊的影子正在就座。
天后由朕親自主辦底格里斯公爵。〉
摩爾多瓦公爵的死訊雖然尚未公佈,不過卻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況且她的死並非自然死亡,而是她的孫子弒親現在議場中的對話,想必有絕大多數是繞着這話題打轉。
任的證明。
「正如陛下方纔所言,摩爾多瓦公爵四被殺害的。殺她的人正是她的孫子,帝劍御持官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
引用聖經」的癜狂之輩絕對來自「外面」,而且是教廷的手下。
「這下孟斐斯伯爵和我們來不及見皇帝陛下,就會被抓出來殺掉基輔侯爵,這時需要你幫忙。」
所羅門如此感嘆着,在貴族之中他對短生種是出了名的友善。雖然還遠及不上有「短生種愛好者」之稱的基輔侯爵,不過對於「外面」的深厚見識,就連亞絲也感到佩服。
廉幕緩緩飄動。
報告完畢的禁軍兵團隊長對着寶座再度鞠躬然後歸隊。跨步儜立的身影,就像活的武神像一般確實力道強勁不過看在利害不同的人眼裏或許像是瘟神一樣。
「已經四年了吧。我的臉你還記不記得?」
黑色的臉龐上面有炭火燃燒的雙眸正閃着精光。喀土穆男爵拜巴爾朝着寶座行禮,然後沉重地開口:
「有種可怕的說法,說她是被孫子孟斐斯伯爵殺害。不過目前還只是謠言,所以不便多說」
「真真是失敬,公爵閣下!」
亞絲的嘴角一僵。纔剛瞥見從亞伯身旁俯看自己的笑臉,馬上觸電似地戰敗了起來。
報告:
不過說到引用聖經的短生種,恐怕是翻遍全國也找不到。因爲帝國禁止所有的宗教活動。不論是長生種貴族還是短生種,持有信仰及進行傳教都在帝國法的禁止之列。「用拉丁文
「事實就和你所描述的差不多。問題是」
這時真人類帝國皇帝奧古斯都.芙勒蒂卡,似乎發出微微的嘆息。
亞絲用眼角餘光朝身後正仰望不知名方向的男子瞪了一眼,然後咬住嘴脣。
基輔侯爵咕噥咕噥地說着,所羅門雖然用有禮的微笑作陪,不過視線忽地溜向她身後的士民。略黑的臉上浮現詫異的神色。
亞絲慌慌張張地揮手,不過所羅門只露出溫和的微笑。雖然還想鼓勵似地說些什麼,不過這時似乎有人叫喚而回過了頭他是被什麼吸去注意力,沒過半晌,亞絲也就跟着發現。
「陛下似乎駕臨了。」
有人像是等着下面句子似地抬起身子,有人則是直着脖子靠在沙發上。共通的是浮現在他們臉上的銳利、緊張之色。黝黑的長生種大口吸進場內轉硬的空氣,聲音朗朗地再度開始
「不會,不會。」
對着恭謹的侯爵一笑身材魁梧的他再度轉身回到最前排。亞絲對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禮,然後再度就座,議場前方的鈴聲同時響起清亮的聲音。
「除此之外,雖然報告書上面沒有記載,不過包含我在內的所有禁軍隊員,全都孟斐斯伯爵和同行的兩名短生種用類似『外面』的語言交談。可見他們是『外面』尤其是教廷
「皇帝陛下駕到!」
「基輔侯爵,我先告退了。」
「不,別這麼說,底格叔叔是因爲公務繁重才無法前來。我也沒去拜訪,還要向你道歉呢。」
「我說,你愛照顧別人的習慣還是沒變。你在三年前也是」
不論是略黑的臉上所浮現的溫柔微笑,還是和藹可親的舉止,光看他那溫文的外表,恐怕很難察覺他是帝國數一數二的戰績擁有者。
〈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可愛的黑夜之子啊。〉
「不不敢當,我」
「不管了,就看陛下如何判斷,這點會決定一切事情既然和『外面』有關,或許會詢問你的意見,畢竟說到『外面』的研究,你可是第一人選心裏準備好了嗎?」
〈實務方面就交由你來負責,所羅門。記得要事事周詳。〉
同一時間,朝着就座貴族頭頂傾注而下的是伴隨着駭人重低音的機械聲音。
「啊,真過分。我哪有嗚噗!?」
一個不可靠的聲音,傳入正愁眉苦臉讀報告書的亞絲耳中。站在後方的亞伯低聲說道:
亞絲的聲音也自然而然壓低。
「聽說是摩爾多瓦公爵的訃聞?」
所羅門略微點頭示意,然後從亞絲身邊離開。不過臨去之際又猛然回頭,彷彿想起什麼似地低聲說道:
「底底格里斯公爵!」
身爲基輔公爵遠親的公爵雖然微笑看着女子的模樣,不過他略微變化表情,聲調莫名地壓低。
「你不想讓她涉險吧?拿不會說我們的語言來當藉口,其實是不想她遇到危險吧?」
隨着一記渾厚的聲音,魁梧的身影從儜立的禁軍隊伍之中站了起來。
兩名。我爲了知曉事情的經過請他前行,不過三人拒絕我的要求,在抵抗之後逃亡以上是事情的始末。」
果不其然緊繃的空氣在列席者之間流動。
視線穿透綠色紗幕的樞密司側臉帶着微微的緊張之色。這點在場內所有人的表情都能見到。之前不絕於耳的吵雜聲像退潮般靜了下來,在通路上來回的人趕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同
亞絲靈活地用視線掃描立體影像所顯示的本日議題,然後彎起嘴角。眸子之中浮現的是帶有一絲惡作劇的笑容。
「今天的士民和平日不同?老查達裏他怎麼了?該不會是」
身形修長的長生種深深一鞠躬,臉上有着濃濃的緊張之色。在首席樞密司過世的此刻,位居次席樞密司的他便是衆臣之首。將摩爾多瓦公爵的葬儀實務委託他來處理,便是皇帝信
「對了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議題?」
諸侯中的大諸侯,用悅耳的聲音對畢恭畢敬的美女勸道:
「嗯,這下不太妙,亞絲。」
他的士民,曾經徵召遠洋強襲艦伊拉克裏翁所屬的『奈芮亞蒂絲』號。這艘『奈芮亞蒂絲』則在十小時前,於帝都近郊被人發現疑似此艦的殘骸,目前正在進行調查。詳情請看手
是這個白癡?
「真人類帝國永遠的主人、所有長生種之母」
「噢,聖經?」
八十年前擔任開羅太守,還曾順利平息了在短生種之間流行的瘟疫,受到如神一般的推崇。對他而言,這次的事件確實值得擔憂。俯看亞絲的那張臉顯得憂鬱。
「好久不見了,亞絲塔洛雪。」
「叫我所羅門,或是像從前那樣叫我『叔叔』也行。」
另一方面,所羅門對暗自思索的女子的心事無從瞭解,只是神色黯淡地搖了搖頭。
「慢着」
〈衆卿應該已經知道,在十二個小時之前,我們的首席樞密司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法透納過世了。朕在此爲帝國最強支柱、優美的羽翼撒手離我們而去深感哀悼。追悼儀式將在五
「其實於四個月前他就帶着敕命前往『外面』,不過在昨天祕密回國。我想他是藉機前往摩爾多瓦公爵宅邸行兇此外,根據伊拉克裏翁都護府的報告,四天前,孟斐斯伯爵及
亞絲在出聲抗議的士民心窩補上一拳讓他閉嘴,然後擺出扭曲的笑容。
一名暑密司起身,出聲要求衆人肅靜。然後朝着階梯上方恭謹地低下頭來。
「是啊,說不定請示會演變到難以收拾。既然和『外面』而且還是教廷有關,摩爾多瓦公爵之死就絕不簡單。」
響徹大圓頂的那個嗓音雖然清晰,不過卻像有老少男女、無數的人一起在講話似的徹底變調,無從推斷髮言者的表情甚至年齡。
「另外在十二小時前,我身負敕命,爲了祕密會見摩爾多瓦公爵前往都邸。不過在我地方當地的時候宅邸已經起火,完全無法搶救那時我發現孟斐斯伯爵及與他通行的短生種
「慢着,我有異議!」
在海灘事件詳情之後跟着浮現的是禁軍所提的報告書。拜巴爾比着它開始報告。
〈其他的人也要分擔工作。輔佐底格里斯公爵,讓事情順利完成接下來,各位。很遺憾,朕得發表一件叫人不安的消息。〉
隨着他的話,衆多貴族桌面複線了文字。由雷射光描成的那些文字像在輝映拜巴爾聲音似的改變排列方式,開始列出行蹤不明軍船的細部情報。
「可是,帝國處處都有短生種。」
底格里斯公爵所羅門(注:Sulayman,引自舊約聖經「列王記」中,古代以色列第三代國王之名的阿拉伯語發音。)相當於副宰相的次席樞密司,這幾十年來輔佐帝國國政大
「噢!我很樂意。」
「問題是什麼?」
「喔?有這麼簡單?神父?」
〈摩爾多瓦公爵並非自然死亡。我的女兒是被他人揮劍加以殺害。關於這點,就由禁軍隊長來報告喀土穆男爵,你過來。〉
邊的資料。」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不過你這人還真是打蛇隨棍上啊。」
次席樞密司將右手擺在心臟位置的上方,皇帝則用沉穩的聲音對他說道:
「噢,老爺子很健康。不過他今天有事沒辦法過來。這位是最近僱用的亞伯以外找來一個冒失鬼,讓我相當棘手。」
在帝國內能說「外面」語言的短生種並不稀奇。因爲在地下貿易與情報蒐集方面和「外面」有不少往來的機會。士民的培養課程甚至還將「外面」的語言列爲必修。
「就是這樣,他纔剛從鄉下過來真是的,丟臉死了。」
「這點純粹只是傳聞,據說當時孟斐斯伯爵身邊還有兩人陪同。而且是一男一女兩人組的短生種。」
就在亞絲笑着回頭的時候。有個聲音從身旁把她叫住。
「是啊,帝國處處都有短生種。甚至連這星皇宮也有不過會用拉丁語引用聖經的倒是沒有。」
手下的可能性非常之高。建議儘快抓住他們三人,聽取詳細的報告。」
已經變調的聲音,應該感受不到思考或是情緒。然而在這時候,裏頭確實夾雜了彷若冰針般的尖銳思緒。
時在內緣部分二品官及三品官的座席陸續浮現立體影像。這次的御前會議,似乎連地方都市的都指揮及太守階級的高級地方官員都被召集前來。
「臣知道。」
「噢,不必這麼拘謹。我只是好久不見,來打聲招呼而已去年令堂過世沒能前往弔唁,真是抱歉。」
亞絲壓抑着內心的動搖,故作懷疑地側過了頭。
「對了。要是方便,最近能不能借點時間?關於『外面』的事,我想借重你的學識。」
亞絲一邊嘮叨一邊舉手。其實她並不擅長在人前發言,不過這時卻不得不說。只能有所覺悟地要求發言。
雖然實際年齡應該已經接近三百歲,不過卻還保持着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外貌。挺拔的身形比亞伯還要高出一個頭,不過因爲身材瘦削的緣故,完全沒有大個兒特有的鈍重感。
亞絲被挑起興致似地這麼問道,所羅門則對回答感到有點躊躇。讓人聯想到古代雕刻的臉龐浮現淡淡的猶豫,不過最後大貴族還是簡短地說道:
結果亞絲卻永遠失去了實踐決心的機會。因爲一個洋溢活力與知性的聲音已經說出和她類似的臺詞。
「喀土穆男爵,你的陳述有重大疑慮。」
從最前排起深得人心帝國主義重臣底格里斯公爵所落門的聲音雖然溫和,內容卻是堅定而毫不動搖。
「首先第一點,雖然摩爾多瓦公爵橫死之際孟斐斯伯爵就在現場,但不能馬上認定他有嫌疑。目前並沒有物證,要如何確認摩爾多瓦公爵橫死就是其孫所爲?」
列席者全都靜靜聽着次席樞密司的發言。他的發言在連個咳嗽聲都沒有,一片寂靜的議場上流過,思路清晰有條頭理,具有強烈的說服力。
「再者第二點,關於『奈芮亞蒂絲』號事件,同樣是沒有確切證據就讓孟斐斯伯爵揹負罪名。伯爵使用敕使權限徵召此艦和此艦遇難的關連,必須經過正確調查才能得出結論,目
前妄加推測衛冕言之過「「早,容易引人非議。畢竟過度臆測的結論只會招來出乎意料的結果。男爵,請你慎重發言。」
「那麼底格里斯公爵,你的意思是說孟斐斯伯爵無罪?」
將及腰黑髮高高挽起的妙齡美女,制止了正想開口加以辯駁的拜巴爾,對所羅門反問。位居樞密司第三席的大馬士革侯爵翡瓏.琳恩細長的眸子微微一翻,對起立中的底格里斯公
爵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孟斐斯伯爵不但祕密回國,也沒回來覲見陛下,時間就發生了。這樣他的謀叛之心難道還不夠明顯?」
「關於孟斐斯伯爵祕密回國這點,我也不無疑慮。然而光憑這點就要他揹負謀叛罪嫌,我想是過於嚴苛了。」
所羅門吸了一口氣,啜飲手邊的紅茶。眸子裏面溢着如絹絲一般柔滑強韌的精神力,環視着同胞。
「在場的諸位,這是牽涉到大逆之罪的問題。要把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當成叛徒,我想就得提出確切的證據。在提出之前不宜對孟斐斯伯爵加以問罪各位,你們覺得如何?」
「很抱歉,底格里斯公爵,我有孟斐斯伯爵謀叛的證據。」
將所羅門說服力十足的發言給打斷的,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聲音並不大,甚至還是有點無力的細小聲音。不過裏頭所帶有的強烈魄力卻吸引了列席者的視線。
「爲什麼呢?因爲我本身就是證據他和教廷的短生種串通,要將祖國帝國給出賣。而且我組織他,他還將我打傷,然後隱匿形跡對於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的賣國行爲
,我要再次予以彈劾。」
「你是!?」
「仒走的是近路,馬上就到了還有,我從剛剛就在想,不要隨便叫我『小姑娘』。我可是有個漂亮的名字『塞特』。」
道路左右櫛比鱗次的大小店鋪,以及來回交錯的人潮,都是海峽對岸--西岸貴族區絕對見不到的景象。如果那邊是具有歷史的高級住宅區,東岸這邊就是老舊的街區。密密麻麻
把攤開在石板上的地圖上下倒過來看--看不懂。
畢竟她是持反對態度,而用近乎綁架的方式將她拉來,溜出基輔侯爵邸的人正是自己。口氣會變得像在辯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要是不想跟來,我也不勉強你。」
艾絲緹的聲音少了點幹勁。她一邊躊躇地跟在少年身後,以便嘟噥着心裏的疑慮。
「話是沒錯。可是」
「採取完全是根據短生種的自由意志。因爲可以換得相當金額,對所得較低的隸民而言算是重要的收入來源對了,以你們的說法來講,就是『福利政策』對吧?藉由這種方式
少女純屬義務地點頭,以恩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有意思。你父母想要男孩?」
「快點走開,小姑娘。我很忙。」
「所以大哥,你們的主人是亞絲塔洛雪.愛斯蘭?直轄監督官的士民來藥店有什麼事?」
「你們兩位是在約會嗎?好登對耶。真羨慕呼呼」
「可是,那個人真的和宅邸時間有關?」
「她纔剛從領地過來,很怕生。不要隨便跟她攀談。」
「而且,沒想到會差那麼多實在不可思議。」
以恩微微咧開了嘴角。帝國是個多種族的國家,名字取法就和肌膚顏色一般多樣。如果以恩所聽過的知識正確,「塞特」應該是死海地區短生種爲男孩所取的名字纔對。
「」
「當然晝夜顛倒的部分還是一樣,不過除了這點,就和羅馬幾乎沒什麼不同遠比西岸要來得容易理解。」
溫和地接受少年辯解的是坐在隔壁的紅髮少女,或許是不想讓一邊說着大話一邊拼命迷路的同行者感到難堪,少女輕撫走道上的石頭,緩緩說出平凡的感想。
三人在不知不覺當中從小巷回到了大路。只是和剛纔的鬧街相比,路人氣憤沒那麼熱絡,店鋪的品項看起來也有點土氣。同時空氣中還夾雜了貨真價實的藥味。
不過以恩卻一臉厭煩地揮手驅趕少女。像在趕狗趕貓似地揚着下巴。
在以恩看來或許是互蒙其利、再恰當不過的事,不過看在短生種的艾絲緹眼中卻總是有些難以接受。她還是用畏懼的視線望着建築,然後緩緩倒退一步。
啊,叛徒就是叛徒這件事在沙漠之城就已得到充分的印證。
的托盤排着注滿鮮紅色液體的小杯子。
「酒嗎?也對。不過還有對了,譬如你後面的建築物。」
和一開始的時候不同,以恩帶着莫名開心地取出了硬幣。雖然比少女所說的要多上一些,不過還是將三枚鋁幣擺在掌心。
「不必找了,你就高高興興地收下吧噢,對了。小姑娘,這邊是在哪一區?」
少女停下腳步,自鳴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艾絲緹的聲音裏頭帶着一絲不安。雖然之前就不時看到以恩及其它長生種爲了抑制慢性貧血症而飲用「生命之水」,早該知道是由短生種的血液製作而成。不過聽到血液是由短生
今晚的運氣終於開始好轉。以恩匆匆忙忙喝乾了茶,催着艾絲緹。心想隸民小女孩不可能聽懂,於是自然地說着羅馬語。
「你你不要多嘴!」
艾絲緹也趕忙喝乾了茶,站起身來。細心地用手帕擦拭杯緣再還給少女,臉上浮現一絲憂慮。
「藥店街上米瑪爾的店?」
境內一律被視爲違禁品,嚴格禁止販賣。公共浴池及茶館則取代了酒店。
接着左右倒過來看--更看不懂。
「有人、有貨物、一片嘈雜和『外面』沒什麼不同。」
「但是叛徒就是叛徒。」
「沒禮貌的小姑娘你說多少錢?」
以恩總算是從地圖上面抬起眼睛,用手指比着自己和艾絲緹。賣茶的女孩用力點頭
「既然到了這裏,我一個人也就夠了。艾絲緹,你先回基輔侯爵邸吧。」
「米瑪爾對我們非常照顧。說他和這件事有關,我實在難以相信。」
「是醫院嗎?」
塞特側着頭,視線落在以恩的腰間從基府侯邸離開之時,擅自借用的短劍頭上面。上面刻着基輔侯爵家的家徽「揚矛少女」。不過隸民居然有辦法辨識,這女孩目光相當銳利。
,帝國政府可以給貧窮的隸民一種生活保障。」
察覺少女的不安,以恩趕忙加以補充。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將鋁幣收進圍裙,然後用手抵着尖尖的下巴。
「可是我覺得這邊還比較正常耶?」
種身上取得還是感到驚駭。只見她帶着有點尷尬的神情匆忙起身。
III
「塞特?」(注:Seth,舊約聖經中亞當與夏娃所生的第三子之名)
塞特一邊數着手上的鋁幣一邊嘟起嘴巴。
「誰曉得。上面有兩個哥哥,男孩已經夠多了好啦,看,已經到了。」
以恩邊將一杯紅茶遞到艾絲緹手中,邊用手指把地圖指給賣茶的女孩看。杯中的霧氣在下顎邊緣徘徊,以恩這麼問道:
「我是盧克索男爵拉杜.巴旺我剛回來。」
「咦?你是說這個?」
「是嗎?」
「啊,我要先說明,血液的採取並不是強迫性的。」
「嗯--不同的地方譬如沒有酒店?」
「欸~從領地過來啊這位大哥,你們是基輔侯爵家的人?」
「是嗎?」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少女。年齡大約比艾絲緹要小兩、三歲。剪得短短的黑髮下小小的面龐白到接近透明。代表隸民階級的灰衣,斜背的皮帶上掛着黃銅水壺,單手所持
「動作要快一點。我們得在基輔侯爵回館之前回去。」
「怎麼樣?一杯二十阿古且(注:Acke,原指14世紀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所使用的貨幣),特價兩杯三十。」
「約會?看起來像嗎?」
以恩終於死心,對身旁的同行者坦白說道。
艾絲緹這麼說完,視線再度回到眼前的街道。
「不要這樣嘛你看,那位姊姊好象很渴呢?」
有某種氣味微微刺激着他的嗅覺。手反射性地伸出,握住短劍的劍柄。無法辨識自己所察覺到的是什麼,拭線移向大路角落的店鋪。
「襲擊我家都邸的傢伙,簡直像是在等我們回館。確實知道回館時間的,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就是他了我的懷疑有充分證據。」
「這裏就是藥店街。米瑪爾的店在那個角落。」
「類似,但不是。這幢建築是收血署--負責採集血液,作爲我們所服用的『生命之水』的原料。」
「我知道。可是」
這女孩雖然是隸民,卻很難得地對士民不感到害怕。嫩葉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眯了起來,用手肘頂着以恩的士民服。
以恩不理會少女的感傷,折起了地圖。
「嗚哇。這個人好拽耶。」
「這股氣味是?」
「欸,姊姊,和這種人交往很辛苦耶?我是不想說人家壞話。不過對象最好還是要挑一下啦!」
賣茶的小姑娘腳程相當快。三人不知不覺已經離開大路,走進一條小巷。雖然是路面,不過還是符合帝都風格,有着明亮的照明而且清掃得一塵不染,只是人煙稀少,大路上的喧
「辛苦了,小姑娘。你可以走了。」
「欸--欸--各位大哥!要不要喝茶啊?很好喝唷?」
「或許吧。不過艾絲緹,還是有和『外面』不同的地方。你有沒有發現?」
「真的嗎?太好了走吧,艾絲緹。這小姑娘要幫我們帶路。」
「算了是我的說明方式不好。」
藍髮長生種對驚愕到瞪大眼睛的所羅門行了一禮,青銅色眸子閃着銳利的光芒。
「對了,小姑娘。米瑪爾的店還沒到嗎?」
女孩自豪地挺起胸膛,以恩將硬幣塞到她的手中,用高傲的語氣點頭。
「呃、這個嘛」
少女對這次的拜會似乎還是持分隊態度,一恩對着她的側臉淡淡地不,是裝成淡淡地說道:
艾絲緹詫異地仰望那棟雅緻的建築。雖然館內沒有燈光難以窺見,不過感覺記清潔又整齊,還帶着一股淡淡的酒精氣味。
「噢我不要喝茶。沒那個心情。」
「採集血液!?」
血氣方剛的美女會使出什麼樣的招數。於是很快遞,他檢視地圖的表情變得認真。
「這個坦白講,短生種區我也是第一次來。」
就在這個時候,正和地圖進行格鬥的以恩耳裏傳來宛若銀鈴的聲音.那是流暢的帝國語,講的人自然不是艾絲緹。
以恩趕忙將她打斷並不是爲了生氣,而是因爲艾絲緹只說得出單字,要是被人攀談可就慘了於是揮揮手,要將表情似乎還沒說完的小女孩趕開。
囂彷彿作夢一般。
「我在找士民米瑪爾所經營的藥店。藥店街從這邊走過去對嗎?」
「既然閣下要去,那我就一起去不能放着你一個人不管。」
雖然販賣各種物資的店帝都幾乎都有,不過有些「外面」有的,這裏還是沒有。譬如就沒有販賣酒精飲品的店,同時也找不到煙。像這類有可能戕害短生種健康的嗜好物品在帝國
「呃、首先,我們是經由大橋跨越海峽,再從這條大路進到市場的對吧?然後在這邊往下,從剛剛那個角落往右--」
「嗯,我知道。要不要我給你們帶路?」
望着塞特興味盎然的臉,以恩被打敗似地揮了揮手然後臉色突然一僵。
全是經濟性優於居住性的小型建築物。如蛛網般穿梭其中的大街小巷充滿市井的活力,燈光像鈴鐺似的由天花板垂掛而下,塞滿了商品的店鋪一字排開,看起來相當壯觀。
沒辦法再要求她加以理解。以恩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地圖。擅自離開基輔侯爵邸已經超過兩個小時。要是沒在強往星皇宮的基輔侯爵回館之前,把事情辦妥然後回去,天知道那位
少年形狀優美的鼻孔朝天空低聲說道。確實有感覺翻攪着鼻腔深處的黏膜,淡淡的刺激性臭味。
「你怎麼了,閣下?」
「抓緊了,艾絲緹!」
就在同行者詫異提問的時候,以恩的手已經繞過她的腰。他單手抱住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艾絲緹,朝着石板一踢
視野角落可以看到塞特正瞪大眼睛,以恩輕而易舉地飛躍了將近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強勁的下半身肌肉整個動員,半路再朝牆壁一踢。再度跳躍了二十公尺左右,抵達目標建築
物的二樓。
然而前方卻是緊閉的玻璃窗。少年和少女眼看就要猛然撞向透明的牆壁
「喝!」
揮出的短劍
將逼近眼前的玻璃窗砍成兩半。
少年就像追着被砍成兩半的玻璃窗似地躍進了房中。抱着依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彷彿沒有體重一般在絨毯上面着地。
「該死慢了一步!」
着地瞬間,在以恩臉上明顯表露的是激烈的憤怒。勾起憤怒的並不是米瑪爾瞪大眼睛倒在牆角、沾滿血跡的屍體。而是穿着軍用外套站在那裏、手上戰斧染着紅色的壯漢防毒
面具底下的雙眼映着頭頂冷光燈的光芒,閃爍着白光。
「閣閣下,你要小心!」
就在艾絲緹終於掌握狀況、出聲提醒的時候,活屍已經用和巨大身軀不符的速度展開了行動。對新出現的兩名攻擊對象加以辨識,隨着攻擊程式展開戰鬥行動。
不過這時以恩方面也展開了備戰姿勢。他把艾絲緹推到身後,短劍擋在身前。壯漢提着戰斧向前突擊
「呼!」
讓人胸口發惡的風聲和尖銳的吆喝聲交疊在一起。
在用嘴脣吐氣的同時,以恩同時漂亮地用最小動作繞到了壯漢身後。巨斧劃過空中刨向地面的時候,他的短劍已經靜靜沒入目標頸窩頭部與頸部的接合部位。
「哎呀,你這樣說好麼?要是再不快一點,那位姊姊就會啊,糟糕!出現休克症狀了!」
蒼白的眼皮虛弱地睜開。勉強可供辨識的細小聲音從發青的嘴脣裏飄了出來。
「閣下,你你來一下!」
將米瑪爾的頭枕在膝上的艾絲緹講的是對的。米瑪爾想必是被戰斧劈了一記。男子的腹側裂開,染成一片殷紅,正在微微地抽動。穿在士民服下面的厚皮革背心讓他不至於立刻死
就在以恩窮途末路、仰天發呆的時候。
「不不行,閣下」
但是,究竟該怎麼辦
「糟糟糕!」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
性的休克症狀。
然而實際上,完全愣住的少年卻只能直接回頭,犯下愚蠢的錯誤。映入眼簾的是剛纔早已擊倒的敵人的巨
從列席者間傳來的低語像漣漪般擴散開來。然而皇帝沉沉響起的聲音還是蓋過了它。
「快趴下,閣下!」
「不妙得趕快送醫院!」
藍髮長生種用帶着幾分不靈活的動作單膝着地,朝簾幕對面的主君恭謹地低下頭來。
亡。雖然將瀕死的痛苦延長几分鐘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不過年輕的短生種就這樣橫跨在生死的邊緣上面。
身軀開始出現小小的顫抖那是失血
「他過世了。」
「之前這可怕的活屍會來殺我是不是因爲你泄漏我的情報?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背叛我?」
以恩望向正一秒一秒失去生機的男子的臉龐,擠出生硬的聲音。
這種語氣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塞特的口吻由不得少年貴族說不,在這其間,小小的纖手已經拿出不知
「咦?」
彷彿過世的人是自己一般,艾絲緹低聲細語。
就在狼狽的當下,少女的臉色逐漸轉爲蠟黃。要是再繼續出血下去,脆弱的短生種肉體百分之百會迎向死
在艾絲緹接近悲鳴的警告聲傳來的時候,若是以恩保有一絲冷靜,就能從自己倒映在她眼中的身影判斷出
「他是」
隨着一記爆炸聲,活屍的頭部血漿迸裂。身體直接向身後撲倒,這回再也沒爬起來。
「這傢伙還會動你救了我,艾絲緹。」
「這可是不能開玩笑還是先止血吧。小朋友,你先壓着這邊。在我說好之前不準放開。沒問題吧?」
手不自覺地伸出,連對方已經染血的事全都忘記。抓着滿是血跡的士民胸口,以恩用驟然改變的聲音大吼。
「艾艾絲緹,你醒醒!該死,這下糟了」
Ⅳ
的口中既沒有哀號也沒有呻吟。蒼白臉孔所滲出的汗沾溼了以恩的手掌。
她身上滴落,以恩這才察覺。
「快說!是誰!?是誰要是背叛我!?殺了我的祖母的人是誰!?」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以恩的慨嘆。艾絲緹跑向染滿鮮血的米瑪爾身旁,表情緊張地回頭。
「『那位』?」
「不能去醫院會暴露行蹤」
散彈槍,已經正確瞄準活屍的頭部。
身邊掠過,直接發出怪聲嵌入了壁石,將它整個粉碎。就在這個時候,艾絲緹從士民服下方拔出的近身型
傳進鼓膜的聲音就像銀鈴一般清脆。
在紊亂的呼吸底下傳來因劇痛而模糊的聲音。修女無力地睜開眼睛,抓住了慌張失措的少年衣服。
「!?」
〈夠了對了,盧克索男爵。〉
開始細細痙攣之後,艾絲緹要想反映已經太遲。正想讓他張開嘴,確保呼吸道暢通的時候,彷彿按下某個開關似的,米瑪爾的身體回覆了寂靜。
面對狂吼的少年,米瑪爾還想將幾個單字發出聲音。不過代替聲音從嘴角溢出的卻是紫黑色的血塊。同時身體拱成了弓形。
「你怎麼了,艾絲緹?這這血是怎麼回事!?」
「米瑪爾,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我在問你,你剛剛說了什麼,米瑪爾!是拉杜!?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可是,總覺得這是種卑劣的作戰方式。我希望」
雖然聲音之中帶挪揄,不過內容卻很正確。以恩懷中的艾絲緹
像魔術般用俐落手法包着繃帶的手並沒有停下動作。少女只有抬起臉龐,像惡作劇似地眯起了單邊眼睛。
「艾艾絲緹!」
以恩一陣膽寒地撫着差點就被切斷的頸項,對趴在自己身上的修女出聲道謝。
少年一邊聽着骨骼碎裂的聲音一邊自言自語。敵人的巨大身軀在同時間不可思議地垮了下來。以恩俯它在短暫痙攣之後再也無法動彈,臉上出現微微複雜的表情。
吸入最後的氣息,米瑪爾的胸廓漲起。是嚴重的貧血狀態。連出血都變得緩慢。不過背叛的士民還是擠出最後的力量排列着單字。
「你你是什麼人!?」
「」
「快說,米瑪爾!」
「覆命來遲,臣罪該萬死。實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懇請陛下恕罪」
「你,你?」
「閣閣下,危險!」
以恩朝着嵌入牆壁的兇器瞪了一眼,然後咋舌。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欺騙自己
要不是有猛撞過來的艾絲緹將以恩撲倒在地,以恩的人頭恐怕早就落地。戰斧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音從兩人
「什麼!?」
「請你原諒請你原諒,少爺」
大的身軀。看來頸椎並沒有徹底擊碎。下半身雖然無法動彈,不過上半身卻拉成弓形、揚起戰斧。朝着僵
拉杜的臉上雖然少了點血色,不過感覺十分沉穩。甚至可以用堂堂正正四個字來形容。他用寫着誠實兩字
亡。
藏在哪裏的繃帶。
那個瞬間,以恩清楚聽到血液從自己的臉上褪去的聲音。
剛纔的戰斧想必深深劃過了手臂的上方。出血相當嚴重。另一方面,或許是不想在劇痛之下出聲,艾絲緹
立在那裏的以恩迅速仍了過來。
「可可是」
「啊,你說我嗎?」
的臉默默行禮,然後對寶座與議場內部公平地投予視線。
「剛剛不是說過了?我叫塞特不過是個美少女而已。」
笑盈盈的灰衣少女,正是名叫塞特的賣茶姑娘。但是,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出現?
「你究竟是什麼人?」
「怎麼可能,他已經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我面前!」
少年的眉心攏出深深的皺紋。士民稱之爲「那位」,代表對方是帝國貴族。可以想見是強硬派的一夥。但是「沒想到」又是什麼意思?
落然後,從她右肩湧出的是大量的鮮血。
「主啊,請引領他的靈魂阿門。」
「『徒有正面對決算不上戰鬥』」
「你給我閃開,小姑娘!和你無關!」
少女用魔法般的漂亮手法進行緊急處置,以恩則用看到怪物般的眼神盯着。
〈剛纔你所說的是否屬實?若是事實,那就不可忽視。你要審慎回答。〉
「看來你們好象有麻煩了要不要我幫忙?」
「是男爵閣下盧克索男爵拉杜.巴旺」
身後傳來的威脅。然後一個跳躍,再拔劍加以對應。
「你你剛剛說了什麼!?」
「拉杜?是拉杜!?」
「這個人他米瑪爾他還活着!」
是的,在沙漠之城,那個人確實已經死了。被日光燒灼,捱了子彈,然後墜入眼前的深海而死,根本不可能存活。米瑪爾最後所說的話是謊言。連到最後還想欺騙自己。
「非常過意不去,陛下」
雖然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現在沒空想那麼多。以恩露出牙齒怒吼。
不過艾絲緹卻沒對他的感謝話作出回應。握着散彈槍,身體出現小小的痙攣。直到帶着莫名溫暖的液體從
「大姊姊好象受了重傷?若是放着不管就會死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幫她看看吧?」
對着離死比生更近的昔日家臣,以恩用沸騰的聲音呼喝。聲音粗暴,彷彿要將貴重的情報來源從死亡邊緣拉回來似的。
從發青的嘴脣溢出的聲音破碎得一塌糊塗。
從垂落的紅髮之間可以看到艾絲緹咬緊牙關的臉顯得蒼白。散彈槍發出空虛的聲音,從軟弱無力的指間掉
「很遺憾,全部屬實,陛下。孟斐斯伯爵背叛了帝國,和教廷那些傢伙勾結。這點臣可以證明。」
「我沒想到那位要殺主人摩爾多瓦公爵」
劃上十字,將面朝虛空,永遠失去了視力的前士民的眼皮徐徐闔起另一旁的以恩卻沒那個心情。
「正如陛下所知,在三個月前,臣和孟斐斯伯爵身負敕命抵達了迦太基。後來他隻身潛入教廷設施。和一
名樞機主教進行接觸當時臣並沒有同行,想必是在那個時候和短生種策劃了某種密謀。而且還想讓身
爲副使的臣在陰謀之中參與。臣拒絕了他,他就企圖將臣殺害。」
〈陰謀?〉
不是殺人而是陰謀這具威脅性的單字吸引了議場所有人的耳目。皇帝似乎並沒有例外。降下的聲音帶
有一絲催促的意味。
〈是什麼陰謀,男爵?短生種究竟有什麼企圖?〉
「這個嘛」
不知道是裝模作樣,還是純粹對於在這些聽衆面前發言感到畏怯,拉杜的說話到一半,往簾幕的方向一瞥。回應他的是低沉的機械聲音。
〈但說無妨,盧克索男爵。在衆臣面前直接說吧。〉
「那臣就直說了教廷與孟斐斯伯爵恐怕有所圖謀,想要謀害陛下的性命。」
「!」
暗殺皇帝這個字眼出現的時候,堂內掀起前所未有屗的騷動。
惟有禁軍兵團像堵紅色的牆一般保持沉默動也不動,除此之外,甚至還有人難掩衝擊似地和鄰座交頭接耳
起來。
拉杜緘默不語,似乎在等這份打擊得到最強的效果,之後才用沉痛的聲音繼續報告。
「據臣所知,這回摩爾多瓦公爵的不幸肯定與此有關。想必是與臣相同,因爲拒絕合作而遭到殺害至
於與孟斐斯伯爵同行的兩名短生種,應該就是教廷派來的刺客吧?」
「聽到了沒有,衆卿!」
粗獷的聲音像支持藍髮長生種似地響了起來。
「我是亞伯神父。任職於教廷國務院。」
在開始,他們暫時和休息無緣。
「各位,這是孟斐斯伯爵的賣國行爲,以及短生種對我們的挑戰!我們必須馬上對教廷這些胡作非爲的短
從天花板降下,性別不明的重低音帶着不可抗拒的威嚴,讓拜巴爾閉上嘴巴,然後用極度的冷靜這麼下令。
皇帝的視線還是定在窗外,只有銀鈴般的聲音對着身後問道:
的光芒,以便朝窗口走近。
「是誰在那裏?」
對孟斐斯伯爵及教廷使者而言,這都是最糟糕的狀態。不但被視爲殺害摩爾多瓦攻爵的嫌疑犯遭到糾舉,
「若循正規途徑,相比難以覲見無禮之處尚請原諒。」
「噢,是教廷的人」
少數貴族。至於皇帝身邊的侍候工作,以及她所飼養的衆多珍奇動物的照顧工作,則幾乎全都交由機械人來負責。
「這裏是境室皇帝的居室。除了真人類帝國皇帝之外還會有誰?朕乃帝國唯一的主人奧古斯都.芙勒蒂卡。」
調的室內,今晚響起的聲音卻伴隨了近似遙遠雷鳴的重低音。
隨着小小的吆喝聲,少女像妖精般身姿輕盈地躍下了寶座。赤銅色的眸子在形狀優美的臉蛋上閃着惡作劇
「我眼前的這位您究竟是何許人也?」
〈你可以下去了。朕自有定見聽着,我可愛的黑夜之子啊。〉
「我爲我的上司米蘭公爵卡特琳娜.絲佛札,帶來了要交給陛下的親筆書信。」
加上對提米索拉及醫拉克里翁所下達的敕命雖然在這個時間點上沒有直接關係,不過長遠來看卻會形
萬難,將孟斐斯伯爵等三人找出來。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走。〉
〈榮耀的帝國之子啊,我要告訴你們。爾後帝國將戮力查明密爾卡.法透納死亡的真相。所屬官廳要排除
「看來朕的親筆書信已平安送達。路途遙遠,你辛苦了,亞伯朕是很想這麼說,不過」
能夠出入的只有得到皇帝許可的
成嚴重問題。要是進入備戰狀態,自然會激起「外面」
晨時分的夜幕更是濃密,夢幻的燈光美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位居帝國主義中樞的星皇宮,除了是政治場域之外,同時也是皇帝的居城。
表情。不過簾幕對面的她正闔上了眼睛,正點沒有人懷疑。
帝國禁軍兵團隊長喀土穆男爵拜巴爾拱起寬闊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對報告加以補充。
「目前正在接頭巷尾來回搜索,一定會把他們給找出來。最快在一兩天之內就有結果。」
面。
翼。不論個人,還是國家、團體之類的組織概無寬貸你們全都聽清楚了。〉
另一方面,在個人使用未免過於寬敞的室內,被留下來的少女獨自坐着,知道禁軍隊員的腳步聲遠到再也
少女不自覺地反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這名短生種就是知道眼前是什麼人物,纔會特地前來覲見。他居然還問「您是哪位」?
「嘿咻!」
黑夜女皇彷彿思索什麼似地仰望着天花板,過了不久,再對恭謹佇立的禁軍兵團隊長頷首示意。
在那有如帶電的空氣當中,下達完敕命的皇帝再度閉上了嘴巴。就算有長生種的視力,還是無從窺得她大
生種」
司聽到了吧?〉
這片森林足足佔了內廷八成的面積,裏面有許許多多珍貴的動植物。形成豐富的生態系。在另外一邊,只
捲起的簾幕對面可以看到如城門般聳立的巨大門扉。懸浮的寶座擋住了那座門扉,黝黑的壯漢畢恭畢敬地彎下腰來。
「這點卑職相當清楚。」
溫和的道歉聲回應了清亮的查問。
巨大的玻璃窗對面是寬闊的森林。
不過那絕對不是盲目捱打、軟弱發抖的人的聲音。變調後的重低音就像誓言正當復仇的制裁女神一般,深
少女朝着銀髮底下的面孔整整盯了三十秒,然後面無表情地回答:
甚至還被當成了賣國賊。要是還想袒護他們,就連亞絲都會遭到殺身之禍。
(可惡,這下子可慘了)
〈好吧。目前就是先按照預定進行有勞你了,男爵。退下休息吧。〉
映着簾幕的影子微微晃動,似乎已經從寶座上面起身。在屏息的貴族面前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像是被皇帝的怒氣擊中似地,列席者無人例外,全都低垂着頭。亞絲同樣畢恭畢敬地低頭,不過眉毛卻在
聲音顯得更加嚴厲而高昂。
看來他是長途跋涉,從外廷穿過森林來到這裏的。長袍上面的枯葉還來不及抖落,身材高挑的男子畢恭畢敬地彎腰。
「您是哪位?」
少女面無表情地重複着亞伯的臺詞。不知道是爲了表達對對方的敬意,還是覺得短生種需要警戒,她的姿勢依然保持着優雅。而相對地,回應神父的視線卻包含了無數的冰針在裏
〈嗯〉
面對申請嚴峻加以斷言的拜巴爾,就連所羅門也只能咬着嘴脣保持沉默。禁軍兵團隊長朝着他瞪了一眼,
〈孩子們〉
正覺得掛在牆上的壁毯晃了一下,一抹淡淡的影子就已落在一旁。
不知不覺間挑了起來。
長官的他們,同時握有鄰近諸侯的指揮權。這下子召集前來的貴族以及他們的私家軍隊,相比會在國境一
「此言甚怪,教廷的使者。」
「朕所派出的使者,現在人在哪裏?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人在哪裏?還有昨天密爾卡.法透納都邸的燒
Ⅴ
聽不見,這纔將手神向臉部。瘦得可憐的手指不耐煩地掀開了簾幕。
因爲之前還在那裏的男子,此時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除了他之外,還有同行的教廷短生種這些人要是有什麼萬一,那可就傷腦筋了。〉
更加低沉的聲音制止了仍想激烈發言的黝黑壯漢。
擔任首都警察的警巡院、負責監督貴族的監督院,各自神色緊張地點頭。皇帝難得如此流露出情緒。從現
〈拜巴爾還沒掌握到孟斐斯伯爵的行蹤?〉
「你有什麼意見,短生種?」
身臨其境與街道兩種情景呈現不可思議的調和性,皇帝盯着看了一會
杏仁形的眼睛眯了起來。清澄的嗓音之中含着柔軟如絲的惡意。
深埋藏着凍結的憤怒。
出現在眼前的是捲曲的黑髮,及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龐。
內廷「境室」是在禁闕當中位居最深角落的皇帝居室。雖然是人工空間,寬闊的室內卻長年洋溢身臨其境的氣息,還有數十隻放養的野鳥叫聲不絕於耳。不過在以綠色作爲基
要往樹梢的方向看去,就能見到與星皇宮中間隔着金角灣的對岸,長生種區的城市燈火正在閃爍。接近清
使者的臉十分平靜。在吸血鬼的女皇面前毫無半分畏怯之色。然而接下來的臺詞卻和這場面極不相稱。
少女悠然地回答然後纖手暗暗伸向腰間的短劍,一邊提出反問。
「什麼?」
「是短生種?」
「在說明那件事之前,我也希望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證人,於是只能保持緘默。
在第二排結成立體影像的都指揮司們隨着皇帝的發言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一旦有事,身爲各地芳軍司令
壯碩的長生種將已經伏低的臉垂得更低,收起表情之後轉身。守在深厚的紅色假面禁軍團則跟着步出了房間。
的戒心。萬一再有什麼狀況,最糟的情形便是掀起
「根據盧克索男爵的證詞,孟斐斯伯爵的謀叛之意已相當明顯這就是叛逆行爲!」
「你是什麼人?」
毀事件來自教廷的男子,你是不是該向朕稟告些什麼?」
聽她堂皇地報上名號,神父臉上卻沒有浮現同意的神色。眼中的詫異之請反而更甚。
「潛入宮中的大膽狂徒這裏可是真人類帝國皇帝的禁闕,你知不知道?」
然後,在近乎永恆的機警之後,再度降下的聲音顯得十分低盪。
有外廷之稱、位居星皇宮以北的複合式建築是開放給貴族的國政之地,有內廷之名、位居南方的一角則是專屬皇帝的個人區域也就是禁闕。這個場所所有禁軍兵團嚴加看守,
〈對於愛女之死,朕絕不輕饒。爲她帶來死亡的人,以及所有相關人士,朕將在他們的頭頂展開復仇的羽
「喂,神父。你確定盧克索男爵已經死了?」
〈夠了,拜巴爾。〉
半天得不到回應,亞絲回頭想再重問一遍。結果卻沒有重複她的問題。
然而神父凝視少女的眼中,既沒有遲疑也沒有狂亂。反而閃動着前所未有的冷靜與智慧的光芒。
少女用清冷的眸子,盯着眼前銀髮碧眼的年輕人。
坐在寶座上的少女嘆息,聽起來並不沉重擋在面前的翡翠色簾幕運用光學原理掩住了她的臉,就連聲音也都藉由機械加以變調,完全無法窺出心裏的狀況。
「驚擾您了。」
帶引起騷動。緊張感在議場全體流動。
亞絲有點遷怒地朝着深厚問道。自己是想盡可能爲孟斐斯伯爵辯護。然而卻在如此戲劇性的時間點上出現
「是!」
「真的嗎?您真的就是皇帝?」
〈在解開事實真相以前,提米索拉、伊拉克裏翁、雅典、亞歷山大等都護府無限期進入備戰狀態。都指揮
和「外面」之間的紛爭。
「從剛纔到現在,你到底想說什麼?不,換個方式來問。你到底知道什麼?」
「報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粗野的男聲在門的另一邊轟然響起。
兩組視線彈開似地掉轉回頭,有人用近乎爆炸的氣勢從沒關的門中飛奔過來。
「當班的禁軍衛士發現大門有入侵者的行蹤!或許有人試圖侵入內廷這這傢伙是誰!?」
漆黑的長生種拜巴爾的眸子捕捉到亞伯的身影,驚愕似地瞪大了片刻。不過在下個瞬間,背後的愛劍已經在高亢的金屬聲中出鞘。
「大膽狂徒!你是什麼人!」
另一方面,在黑劍劈風而來的時候銀髮男子已經迅速翻過了身。
把頭一低,毫不躊躇地朝着窗口猛衝。動作就短生種來講十分快速。不過要和地表反映速度最快的長生種爲敵還是過於輕率。
「別想逃!」
漆黑的身影一瞬間彷彿消失了,下個瞬間則像白日夢一般橫擋在亞伯眼前。
「納命來!」
「住手,拜巴爾!」
高亢的制止聲傳了過來。
髮絲凌亂的少女兩手攤開,橫擋在拜巴爾的刀刃前。
「我有話要問他!不能殺!」
另一方面,就在芙勒蒂卡對着禁軍兵團隊長呼喝時,亞伯已經拱起身子撞向窗玻璃。尖銳的破碎聲纔剛傳
來,修長的身軀已經裹着雪片似的碎玻璃,像石子般墜向眼前的黑暗。一個呼吸之後,微微傳來樹枝凹折的聲音。
皇帝和禁軍兵團隊長兩名長生種趕向窗邊的時候,神父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對有夜視能力的長生種而言並不構成阻礙,而是茂密蒼鬱的樹木遮住了視線。
拜巴爾瞪視着吞沒神父的森林,恨恨地低語。
「這這個塞特小姐?」
「艾絲緹你還好吧?」
然而少女並沒把禁軍兵團隊長的話給聽進去。
Ⅵ
「誰理你啊!」
「憑什麼要我做下女的工作!由你去買!」
「噢好啦好啦啊,要買家常菜的話,巷子出去轉角那家既便宜又好喫!我想喫番茄肉丸子。」
「治療的人是你?而且還是在這個房間?」
兩人一來一往讓艾絲緹爲之一驚不,是爲之一愣,不過被這麼突然一叫又回神了。於是在催促之下露出肩膀。傷口比想象中要來得大,不過血已經完全止住。現在重新來看,
艾絲緹來回看着用用近似魔術的手法捲起的繃帶以及少女的臉,然後直接問道:
「因爲夢話講的全是『外面』的話嘛。匈牙利語和羅馬語大概各佔一半吧?而且還和麻煩的貴族在一起你說是吧?」
「就算再如何優待,短生種還是得服侍長生種這樣還算是共存?」
長生種貴族低聲道歉,湊近板着臉孔的艾絲緹耳邊,音量放得更低。
「對了,少爺。等你氣消了,能不能去買點喫的?艾絲緹總得補充營養吧?」
,人人臉上帶着神采奕奕的光芒又是怎麼回事?自從來到帝國,自己親眼所見的帝國實情正與已知的常識越離越遠。
「艾絲緹!?」
「那那,塞特。」
從靠牀的窗邊,可以遠眺染成紅色的海峽及對岸的長生種區。換句話說,這裏是東岸的短生種區,位在距離中央市場不遠的地方。
旁邊有某人的聲音這麼說着,抓住自己的手腕,不過卻痛到眼睛都睜不開。就像遭到火焰鞭打一樣。拼命張開嘴脣,氧氣終於流到了肺裏。新鮮空氣夾雜了酒精的氣味塞滿鼻腔,
「不行,艾絲緹!不要動!傷口會裂開!」
「十十三」
和臉色發青的艾絲緹相反,塞特的表情完全沒變。以便笑眯眯地微笑,以便隨便在沙發上盤腿而坐。
天花板挑高的室內相當清潔,不過實在太過於簡樸,感覺和思春期的少女不太相襯。傢俱只有艾絲緹躺的這張牀、書桌,加上上面的茶具組。牆壁有一整面是內嵌的衣櫃,不過裏
以恩滿臉通紅地來回看着兩名少女,不過要不了多久他就承認自己敗北。然後嘔氣似地轉身,以便拿無罪的大門出氣一邊走出寢室。
從剛纔到現在,自己都是用羅馬公用語在講話?不,不只這樣。就連眼前的少女也用羅馬語在應答!?
清澈的嗓音並不是來自於少年。外表年齡和以恩差不了多少。在凌亂的黑髮底下,白皙的臉龎正淘氣地笑着。
「長生種與短生種的戀愛,在這個國家可是遭到禁止的。要是被監察院抓到,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啊,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去告密。相對的,我在那裏賣茶的事能不能也替我
保密?一旦曝光了,我會被高等醫學院退學。」
「我?我今年十三歲啊?」
「高等醫學院的醫學士?」
以恩在難得的說教機會被人打斷之後發出怒吼,不過對於他的憤怒,塞特可以說是毫不在意。還是一邊哼着歌一邊把繃帶捆成球狀。
艾絲緹困惑地重複着對方的話。
塞特露出微笑,在對着星皇宮方向深深俯首的以恩背上戳了戳。
「對於你的不法行爲,這回就先不追究。不過你聽好了,小姑娘。今後不能再做同樣的事。短生種隱瞞身份從事正職外的工作,在帝國法可是嚴厲禁止的。甚微應聲爲學士的你應
「後來造成大騷動。不但店長被殺,還有原因不明的屍體躺在那裏花了不少工夫才逃出來。對了,你的狀況怎樣,姊姊?」
俯看着將修長身影吞沒的森林,那張臉龐就像點上腮紅般地泛着紅暈。
艾絲緹仰望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赤銅色眸子,擠出細細的聲音。
「我去買?可是我接下來要幫艾絲緹換繃帶,身邊還要換衣服啊,不然少爺你來幫她換?」
另一方面,就在兩人祕密對話的時候,沙發上的少女繼續說着沒腦筋的感想。就帝國的短生種而言,,這女孩對長生種的畏懼感很低。會這麼不害怕貴族的士民也很少見。
「不過這位少爺也真是厲害。把短生種,而且還是『外面』的女孩帶進帝國」
塞特含笑聽着走廊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知道聲音消失,這纔回頭轉向患者的方向。
對於無禮的要求以恩齜牙咧嘴,不過對方卻給了個軟釘子碰。
賣茶少女一邊將成捆繃帶在兩手之間像球一般拋來拋去,一邊這麼回答。她現在所穿的並不是象徵隸民的灰衣。而是學士服白色長衫,象徵在士民任官前接受專門教育課程的
艾絲緹以便緩緩移動確認傷口的狀況,一邊擠出小小的聲音。
艾絲緹再度舉目四望。
「喏,信不信由你不過話先說在前頭,你的傷可是我在這裏治療的。要是交給那邊的醫生,你早就沒命了。」
該善盡本分惕勵學業,成爲偉大的皇帝陛下臣民,爲帝國社會最出貢獻」
被某人的聲音劃破夢境,艾絲緹彈了起來。不,是想彈起來但是失敗在肩膀的劇痛之下扭起了身子。
所謂高等醫學院,就是等同於「外面」大學的高等教育機構。這孩子竟是那裏的學生?看起來比艾絲緹還要小個三、四歲,未免也太小了吧?
「短生種不可能掏出禁軍的掌心,馬上會乖乖就逮的。請安心吧,閣下。」
「叫我『塞特』就可以了,艾絲緹我的兄弟和朋友們都這麼叫。」
其實也不單是教育。帝國的作風是讓短生種的努力與個性儘量發揮。目的四讓長生種與短生種能夠和平共存。」
「這個,你感覺還很小很年輕,實際上是幾歲?」
「真不道德。利用他人的弱點不過算了,也好。」
看來是聽到了聲音。拜巴爾俯看着禁軍兵團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移動,然後用力頷首。
「你是剛剛的賣茶女孩?呃、記得你叫」
「呃啊,好的。」
或許是疑惑就浮現在臉上,少女淘氣地笑了。
艾絲緹盯着以恩的臉以及對面不曾見過的天花板,試着先要理清記憶。記得是在奈特羅徳神父出門的時候,被這少年帶着溜到街上,然後去了米瑪爾的店
「可是,短生種終究還是長生種的奴隸啊?」
「真真了不起。才這種年紀就這樣一來帝國的人全都像你這樣嗎?」
說到這邊,艾絲緹整個人一僵。
「唉實在太可悲了!雖然我有苦衷,不過還是放縱不良士民的不當行爲,讓她觸犯了國法!臣力有未逮,尚請恕罪。」
「嗯,對了,我有點咦!?」
「不過你放心。我沒說你是教廷的人我只是說你是我在『外面』遇到,然後帶回來的女孩。」
森林上空的雙月正俯看着非人類的都市,在少女的臉龐灑下微微的白光。
腦細胞有一部分總算是開始運轉。有某人正俯看着她,輕聲說道:
望着意有所指的眼色,以恩愧疚地垂下頭來。
中所見到的夢境一般美麗。不過塞特腿開窗戶,伸手所指的是位於長生種區南方、聳立在鬱郁蒼蒼的茂密樹林之中的成羣巨大建築物。
「你聽好,小姑娘!你的物理態度我遲早會給你好看!別忘了!」
整整小了自己四歲艾絲緹簡直想抱住自己的頭。
學士身份。
「這位少爺真好玩好久沒遇到逗弄起來這麼有趣的人了。」
「抱歉,艾絲緹我說出來了。」
「嗚!」
「至少在機會方面是平等的。完全不像『外面』,教育機會會受到家世、財產等條件的限制。只要努力應試,每個人都能成爲士民。不論到了幾歲,應試資格都不會受限啊,
「艾絲緹,有一點你說錯了短生種的主人並不是長生種。」
「帝國的作風?共存?」
雖然挖得很深,幸好並沒有失血死亡。可見當場的緊急處理與事後治療相當出色。
肩膀才被稍稍腿了一下,紗布就已經換好,白色的繃帶開始覆蓋患部。塞特露出稍微思索的表情,不過過沒多久就一臉正色地加以補充。
塞特望着牆上的鐘回答。
感覺好象做了討厭的夢,可是想不起來。不,說到想不起來,自己爲什麼會躺在這種地方?爲什麼身體會燙成這樣?
「好好聽人家講話!」
面也只掛了剛剛那件灰衣,除此之外就是空蕩蕩的。
「短生種居然跑這麼快。不過」
塞特佩服似地吹起口哨,手腳俐落地換起塗過藥的紗布。動作紮實沒有累贅,確實是有老醫生的派頭。
「嗯~要看個人的素質、努力還有個性。哎呀,人總是有適性之分嘛?所以並不是所有短生種都能成爲士民,接受高等教育。」
「艾絲緹,你看這裏。」
門被猛力關上。
「我叫塞特。」
「噢,不用緊張我已經知道姊姊是『外面』的人了。」
「正職是在高等醫學院就讀的醫學士。賣茶只是用來賺點零用那份工作收入實在不錯。」
「我,我差不多睡了多久?」
「那人該不會是!」
「睡得很熟。疲勞都消失了吧?」
畢竟「外面」所聽到的,都是帝國短生種受到等同奴隸的待遇。人類受到吸血鬼的支配,過着戒慎恐懼、宛如家畜般的生活那眼前的少女又是怎麼回事?行走在街上的短生種
「嗯嗯,復原得很順利年輕真好。血管的損傷已經補好了。旁邊的微血管也開始變得肥大。再過兩、三天就可以活動。」
順利隱瞞艾絲緹的真正身份讓他鬆了口氣,以恩神情高傲地點頭示意。然後咳嗽一聲,對眼睛閃着淘氣光芒的小姑娘自以爲是地開始說教。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艾絲緹。讓我看看你白玉般的肌膚吧?」
「對對了!後來我就」
「整整一天。」
「啊,已經這麼晚了喂,你們兩個餓不餓?」
塞特這麼說着,然後用手推開牀邊的窗戶。外頭正迎向日落,深藍色的夜幕緩緩降下。在看起來就像大河的海峽兩岸,街上的白色燈光開始閃爍。這幅情景如此夢幻,簡直就像夢
「伯伯爵閣下?」
在這種地方能做什麼樣的治療?當時的傷絕對攸關性命還有,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少女指着星皇宮橫跨過去、現在與未來者之居城,臉上已經找不到之前輕浮的神色。口氣甚至帶點兒嚴厲。
「短生種的主人只有真人類帝國皇帝一人。他們在法律上算是皇帝的財產,傷害他們幾等於傷害皇帝的財產。長生種則是絕對臣服於皇帝的臣下換句話說,在皇帝之前短生種
和長生種一律平等。這不就是兩種種族的共存?」
「」
在像皇帝這樣的絕對存在之前平等或許可以算是某種形式的「共存」。
艾絲緹俯看着在夜幕之中謳歌繁榮的異形之城,內心陷入思索。
「共存這種字眼只存在於愚昧之輩的夢裏。」
曾在出生的故鄉、冬日之城聽到的句子又在耳邊甦醒。
當時殺光艾絲緹家人的男子是這麼說的。而他也是家人遭到教廷屠殺的悲慘復仇者。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自己確實認爲他所說的沒有錯。要和殺害家人、城裏夥伴的人共存,根
本不可能。
可是
「不過,你所說的『共存』有個不可或缺的前提,塞特。」
艾絲緹搖頭,像是要趕走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焦慮與厭煩。用拒絕誘惑的語氣對少女提出反駁。
「皇帝必須是唯一不變的存在要是皇帝駕崩,或是突然改變想法,在哪個瞬間,這個國家的『共存』也就不再成立你說是不是?」
聽到紅髮女孩的反論,塞特微微瞪大了眼睛,輕輕拍手。
「了不起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孩,艾絲緹。」
然後她打心底佩服似地用力頷首。
「是啊,你說得一點也沒有。皇帝的存在保障了兩種種族的共存。要是她有什麼萬一,這個國家就會徹底甭解。當然『共存』的部分也不例外。」
(這麼脆弱的東西,真的算「共存」嗎?)
雖然得到了贊同,艾絲緹的心情卻開朗不起來難道她希望自己的意見得到否定?只見她神情憂鬱地低垂着頭。
「我們要殺了皇帝。」
是的,只能用「爆炸」這兩個字來形容。受到來自外面的衝擊,門把和鉸鏈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然後碎裂。然後,朝着房間內部猛烈飛來的門板將塞特的身體整個彈開。
想到這裏,艾絲緹突然回神。
咎勒、拉杜、亞絲、還有以恩在艾絲緹面前歡笑、哭泣、憤怒、悲傷的人們。他們也是
「拉杜,你又來陷害我?爲什麼!爲什麼要處心積慮這麼做你就這麼恨我!?」
「死了?哎呀,那站在這裏的人又是誰?」
以恩總算從驚愕之中情醒,搖了搖頭瞪視着對方。雙眸之中閃現的絕對不是懷舊之情。
「怎麼搞的,爲什麼身爲孟斐斯伯爵、帝劍御持官的我,還得像個下女一樣出來買東西?」
「什什麼樣的工作!你殺了我的祖母、要我頂罪做到這種程度,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以恩的臉變成一片蒼白,眼球瞪得快要迸裂。
那抹影子從夜幕的另一端劃過,掀起近乎不祥的猛烈旋風。將近十支的短劍往少年頭頂上招呼。下個瞬間,摔得稀爛的紙袋滾向路面不過拿着紙袋的少年卻不見人影。
薄薄的嘴脣此時正像惡魔似地向上彎起。然後再度湊向少年的耳邊,藍髮長生種用不至於聽錯的明確口吻說出句子。
「別小看我。我可是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
「怎怎麼可能拉杜!怎麼會是你!你明明已經死了」
「可可是,爲什麼?拉杜爲什麼你要對陛下」
結果艾絲緹還是沒辦法收拾自己的焦慮。就在這個時候,房外傳來沉重的聲音。
如果他說的是「要殺了你」,或許還不至於這麼震驚。
「還有,剛纔店裏的那些短生種是怎麼回事!居然說我是『可愛的小男生』!?什麼叫做『可愛』!?把我當傻瓜,對身爲帝劍御持官的我,居然用『可愛』來形容!」
就在這個瞬間,門爆炸了。
塞特這麼說着站起身子,剛纔那種不可思議的氣憤已經徹底從表情上面消失。動作快速地跑向門口,握住門把
拉杜和唾星四濺的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冷靜。嘴脣靠在昔日老友的耳邊,特意將頭側向一邊。
以恩抱着紙袋,彷彿察覺什麼似地歪着頭。就像發現肉食動物行蹤的草食動物,小心地側着頭,實現左右挪移
第一次體會到的「購物」實在是個不太愉快的經驗一走進市場,就被眼尖靠過來的售貨姑娘們抓個正着。然後被歡聲尖叫的她們拉過來扯過去,胡亂捏弄、疼愛讚美之後,用
「你還以爲是幻影?死人應該不會說話吧?」
就在咒罵的途中,以恩已經走到了小姑娘家的門前。先來個深呼吸鎮定自己。然後手握上門把臉色卻突然一沉。
察覺對方是穿破天花板跳近來的另一名敵人,一閃而至的拳頭已經抓住了她的胸部!
就在襲擊者慌忙轉身的時候,白刃隨着裂帛般的其實直接劈向他的身影。少年像貓一般拱起身子在屋頂上面着地,噴濺而出的鮮血似乎就滴落在他的肩頭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員了,以恩?」
「蠢事?」
「不行快逃」
「拉拉杜!?」
拉杜用舞臺演員般的大動作聳了聳肩。嘴脣從以恩耳邊離開,十分悠閒地露出了笑容。
盧克索男爵拉杜.巴旺原該早已失去的朋友,現在卻用和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姿態佇立在夜幕底下。
以恩以便顫慄着以便反射性地跳開不,就在正要跳開的時候,雙手早已被人從後面整個拉住。以恩正想掙脫,襲擊者卻在耳邊低語。
頭頂爆出劇烈的聲響。就在下意識抬起頭的時候,黑漆漆的影子變已佔據了艾絲緹的整個視野。還來不及
艾絲緹驚愕地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開始思索起「共存」的可能性。西安市之中不可能有那種東西,這點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兩種種族之間有着深深的鴻溝,沒有人比
看到小小的身軀猛力撞上地面,艾絲緹瞪大了眼睛。不過在目擊從門口屈身近來的巨大身影時卻瞪得更大。
記得那時的飛型船上,這男的確實已經被陽光燒灼,肉體墜入了裏海面。就算長生種有不死之身,遇到那種情況還是沒救。然而拉杜望着少年痛苦皺眉的白皙臉龐上,卻找不到一
「榮耀的帝國貴族,帝劍御持官!」
頂高高飛了起來。然後對着潛伏在屋頂上面的某人頭頂,像是逮到獵物的猛禽一般快速突擊。
來阻擋宮廷的擋箭牌。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
火焰魔人露出嘲諷的笑意,用難以抵抗的力道將以恩身軀轉向自己的方向。然後將試圖抵抗的少年拉高到和視線等高的位置。
「嗚塞特伯爵閣下」
「爲什麼?這還用問?我已經煩了、膩了。不論是那個身份不明的魔女,還是這個受到掌控的國家!」
以恩板着臉孔,用形狀優美的嘴脣咒罵。雖然眼前抱着近乎小山的紙袋,加上空無一人的路面有點陰暗,不過腳步仍是十分穩健。
纔想到這裏,修女的意識變已墜入無底的黑暗。
「突然劈過來,真是太過分了。對許久不見的朋友這麼冷酷,我的夥伴?」
「啊,是不是少爺?」
耳鳴強力震盪着鼓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艾絲緹還是試圖要發出警告不過終究抵達了界限。
也是其中之一
「什麼!?」
另一方面,拉杜的聲音既沒有狂亂也沒有憤怒。只有彷彿嘲笑一切似的嘲弄意味。那張臉上帶着冷笑,刻意發出了嘆息。
「你你剛剛說什麼!?要殺死陛下?這種蠢事你真的認爲可以到!?」
傳入以恩耳中的不是肌肉撕裂的聲音,也不是瀕死的慘叫,而是帶着嘲諷的年輕男子的聲音。
然而「外面」卻連如此脆弱的「共存」都沒有。那裏只有永無止境的鬥爭與仇恨。人類仇視長生種,稱他們爲「吸血鬼」,長生種蔑視人類,當他們是「家畜」。就連艾絲緹本身
艾絲緹發出像要擠出肺中所有空氣的哀鳴,然後身體撞向了牆壁。
以恩一邊背脊發涼一邊笨拙地重複對方的話。有種莫名的漢氣。是童年玩伴眼神冷峻,像初次見面一樣讓人覺得冷冰冰的緣故?
(爲什麼會耳鳴得這麼嚴重)
漆黑的軍用外套不詳地翻飛,艾絲緹的身軀已經跳離牀鋪。連肩膀的痛也忘了,準備跑向自己掛在牆面的散彈槍。就在手指前端碰到槍托的剎那
拉杜悲憫似地望着嘴脣發抖的老友,然後說道:
「對對方可是皇帝陛下啊!?」
己要是在這種地方示弱,未免也太難看了。
「好久不見了,以恩。」
雖然帝劍御持官在衆多職務當中也算頂級官員,以恩還是沒見過皇帝的面。但是過世的祖母曾經提到,她是「威嚴與壯麗的完美調和、堪爲所有長生種之母」的人。身爲臣下的自
在空中拔出短劍的時候,引恩的腳順勢在朝着路面的房子牆壁上用力一蹬。小小的身軀藉着反作用力在屋
可是,有些臉孔卻在腦海中徘徊不去。
「嗚哇!?」
「笨蛋!以爲我會被騙!?」
右腿襲來的據統計讓以恩發出悲鳴。拉杜伸出的利爪深深刺進了右腿。抓住手腕的力道突然轉強,少年的身軀被提得更高。以恩在苦痛之中死命掙扎,不過拉杜的力量卻是壓倒性
「所所以,米瑪爾說的是真的」
「殺皇帝真的是件蠢事?」
在開始轉爲朦朧的意識之中,艾絲緹試着想睜開眼睛。不但肩膀麻痹,連耳朵深處也開始傳來嚴重的耳鳴。眼皮像是灌了鉛似的,努力想把它撐開。
在夜色的髮絲底下,青銅色眸子帶着沉靜的笑意。
以恩以便往帶點深藍的夜幕條約以便淺淺笑道。手上已經按上腰間的短劍。
絲傷痕。
「我要修正剛剛所講的話,以恩。你不是撒嬌鬼。」
的。就像眺望釘在標本臺上的美麗蝴蝶,青銅色眸子露出邪惡的笑意。
「你不只是撒嬌鬼,還是愚蠢至極的撒嬌鬼什麼叫永遠的支配?你認爲現實世界有這種事?」
雖然拼命想裝出冷靜,不過質問的聲音還是掩不住顫抖。拉杜帶着冷笑,直直盯着老友的面孔,最後將嘴脣湊近他的耳邊。
「她是我們長生種置之母,帝國永遠的支配者,不可能被人殺死!」
正要再度發出怒吼的時候,以恩突然露出好像想到什麼的表情。抱着紙袋咬住了嘴脣。
「這這傢伙!」
那個聲音讓少年的表情爲之凍結。哆嗦的嘴脣在顫慄的吐息之間吐出一個名字
獎金七折的價錢買到東西,或許被人當成了貨真價實的短生種少年。不過孟斐斯伯爵可是帝劍御持官、帝國的棟樑,只想趕快忘掉這種不愉快的經驗。
(由皇帝一肩扛起的「共存」,真的算「共存」嗎?)
音量只勉強到達可聽範圍。但卻無比確切地穿過以恩的鼓膜。
以恩丁着老友沉穩的表情,彷彿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瞪着,像要找出發狂的徵兆。
「我們要殺了皇帝。然後消滅『外面』那些不祥的短生種,成爲這行星的支配者。我們長生種有這個資格。在得到政黨地位之前,誰也不能阻撓對,你也一樣,以恩!」
「恨?你別自我表現陶醉了。像你這種愛撒嬌的少爺,我哪會放在心上我有更重要的工作。你只是拿
撞擊似乎讓肩膀的傷口裂開了,有穩熱的物體從失去感覺的右臂滴落。視野微微變暗,應該是頭部遭到敲擊的緣故。
「?」
視野像是裹上了一層薄膜,映着兩個大大的黑影,還有站在對面的一個白影。那是塞特嗎?不重要了,兩個黑影正用力揚起戰斧,朝僵立不動的白影揮落。
他們會集全族之力來教育子弟。不過除此之外,所有家事幾乎全都交給士民以及機械人來處理。
自己還要了解。
「以恩,你要忍耐這麼做也是爲了完成陛下的敕命。爲了達成偉大國母的期待,就算要向來路不明的不良少女低頭,你還是得忍耐!這是身爲貴族的義務。」
「皇帝據說已經活了八百年,不過那只是某種謊言。任何長生種都活不了那麼久。這個說法要是真的,那皇帝就不是長生種。當然也不是短生鍾而是除此之外的『某種生物』。噢,我是不信這種事。不過皇帝好歹也是生物。只要想殺就殺得死。」
「我就破例告訴你吧」
「怎怎麼可能明明已經劈中了!?」
「工作?」
「!?」
「她叫塞特吧?爲什麼本大爺得聽從那種不良少女的命令?像那種下姑娘,我只要動一根手指頭不不行!不行不行!」
「!?」
「嗚!」
「塞塞特!?」
畢竟長生種貴族和家事實在無緣。人口數目不到短生種1%的他們,必須扛起政治與軍事的責任,沒有時間處理這等雜事。孩子的教育則是唯一的例外,採用完全母系、大家族制的
「目前星皇宮的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感謝你,我的朋友。這樣工作起來方便多了接下來得小心提防,讓你不要以外被捕。」
「嗚!」
以恩的脣中再度發出撕裂的悲鳴。拉杜的爪子在傷口中扭轉。一陣像腳爆炸似的劇痛傳來不過這時少年腦中所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艾絲緹沒事嗎?這個男的既然想把自己幹掉,那就不可能讓她活着
「你這麼擔心艾絲緹?」
像是看透以恩內心般的低語。猛然一看,藍髮長生種正綻放着粘液似的笑意。
「呵呵,這個表情就是我猜對了不過以恩,你聽好了,你真的那麼信賴她?她可是短生種而且還是教廷的人哦?」
「你說什麼?」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
在因爲痛覺而開始變得朦朧的腦海中,以恩思索着對方的發言。艾絲緹是短生種的事不用說他也知道。那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我是在問你,難道你還想再遭到背叛?你想爲什麼我們有辦法一一掌握你的行蹤?」
「不不要胡說!」
以恩聽懂了拉杜的弦外音,臉色大變。連痛苦都忘了,只顧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艾絲緹她背叛我!不可能艾絲緹絕對不可能!」
「哎呀呀,伯爵閣下被短生種小姑娘迷住了要是被皇帝陛下和你祖母聽到,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拉杜哀傷地搖頭,嘴角卻不知道在高興什麼似地彎了起來。然後彷彿要吐露祕密似地特地壓低聲音:
「不過以恩,有件事你知道嗎?她討厭你唷?不,不只你一個。她憎恨所有的長生種這事你知道嗎?」
「什麼!?」
以恩痛苦扭曲的身子瞬間停下了動作,瞪視老友的眸子閃動着難以掩飾的慌亂。
「不要胡說,拉杜!艾絲緹她曾經救過我!怎麼會」
白色髮絲下的美麗容顏,倐地變成了蒼白。
「奇怪了。這麼重要的事,她爲什麼沒跟你說?」
家人?
「她的故鄉是在伊什特萬去年被教廷攻下的匈牙利侯爵之都。那女孩是棄嬰,被當地教會一個叫葳絲特的主教撫養長大。不過去年她卻死在匈牙利侯爵手裏不,不光是主
「而且我對你刺激過了頭,也有一點責任今後不要擅自行動。」
一邊愁眉苦臉地用笨拙的語氣問着以恩。再用粗魯但讓人感到有種體貼的手勢抓住少年的手臂,拉他起來。
原以爲會在大多數情況下遭到怒吼,結果得來的卻是叫人以外的溫和句子。抬頭一看,琥珀色眸子正望向自己的方向,堅硬的光芒之中微微浮現了關懷之色。
「你太慢了,神父!」
「陛下?」
「艾絲緹!」
「這種小傷不打緊。馬上就會痊癒對了,神父。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沒有,我沒看到這樣的女孩」
「不過剛剛家裏出現奇怪的投書上面寫了這裏的地點。」
「對了你的腳還好吧,孟斐斯伯爵?」
艾絲緹着急地搖頭,抓着對方的領口大叫。
教。除了那女孩,教會中的所有人全都遭到殺害。多麼殘酷的結局啊!」
遠遠有聲音傳來。是誰在呼喚她。塞特嗎?不,不對。是更溫暖的聲音
亞絲髮出類似斥責的聲音,溫吞吞回話的是剛出現於以恩所在屋頂的修長身影。手中的舊式左輪槍正確瞄準了拉杜,動也不動。
對自己一向溫柔、偶爾嚴厲的那個少女雖然是「外面」的短生種,卻絲毫感覺不到對於長生種的偏見,難道那個態度全是裝出來的?
以恩的聲音帶着顫抖。
「痛痛痛痛痛奇奇怪?神父?」
「你沒事吧?孟斐斯伯爵嗚哇,腳受傷了。樂意站嗎?」
「盧克索男爵,建議你放棄抵抗!請放開孟斐斯伯爵,然後退開!」
「是我擅自行動,給你帶來了麻煩不知該如何謝罪。」
「可惡這傢伙溜得還真快!」
她是在什麼時候出現?見到佇立於對面屋頂的纖細身影,以恩發出了叫聲。然而亞絲卻只有表情僵硬地手
就在少年的疑惑被怒吼聲打斷的時候,亞絲的手已經掐住以恩的胸口。
「我問你,小鬼!我確實交代過了,要你在我離開的時候好好待在館中!結果你這傢伙」
耳邊突然間被人一吼,艾絲緹跳了起來。跳起的速度太猛,頭正好和往下面看的銀髮年輕人臉部撞個正着。隨着一聲巨響,眼前火星亂迸。
不知是用了什麼技巧,火焰在空中分裂成數十顆火彈,用保衛之勢朝她襲來。紅光如閃電一般將它擊落,
以恩指着對面可見的房子燈光,率先往前走。然而這舉動卻過於輕率。腳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發出悲鳴,癱坐在地。
「孟斐斯伯爵平安無事。只是有點擦傷。現在正和亞絲在一起。」
另一方面,亞絲目送着他
「對了,伯爵,艾絲緹人在哪裏?你沒有和她一起?」
「基基輔侯爵!?」
以恩在腦海中回想着茶紅色髮絲還有下面的青金色眸子,說不出話來。拉杜一臉愉悅地微笑盯着,他卻渾然不覺。只能呆愣愣地瞪大了眼睛。
「難不成,她有什麼事瞞着你?還是」
「真是抱歉,基輔侯爵。」
「天曉得!」
「投書?究竟是誰」
「怎麼了?」
「你要是動得了,我們就馬上移動。再磨蹭下去短生種就湊過來了。在那之前得先離開。」
在嶄新的敵手面前,拉杜海上是一臉悠哉的申請。往後用力一仰避開了「槍」,然後迅速放出手上的火焰。
聽到還有一個人,或許是有點驚訝。神父焦急地環視四周。
「噢,對不起。因爲在樓梯那邊不小心跌了一跤。跌得好痛」
在幻視見到美女化成黑炭的以恩過於性急。因爲襲向亞絲的火彈已經被某處所發出的槍擊落。
「艾絲緹?」
「怎麼會」
不過數量實在太多。漏掉的最後一顆直直飛向她美麗的臉孔
被殺的?
「緹?」
艾絲緹抓着一旁掩鼻呻吟的神父快速問道:
「哇!?」
「亞亞絲,現在先別討論這個。時機不對。」
「!?」
邊一閃。她纖手中所持的銀色棒子「蓋.保格之槍」在尖銳的聲響中從頂端甩出等離子長鞭。灼熱的氙氣由真空中噴射而出,划着大大的弧度追趕逃走的火焰魔人。
「沒沒有時間在這裏蘑菇了!陛下陛下她有危險!」
「基基輔侯爵!?」
因爲有一抹紅光化成了鞭子,從黑暗之中飛來。
「這裏應該還有一個叫塞特的女孩!她怎樣了?沒事吧!?」
後呢?
氙氣的紅光隨着裂帛的其實迸射開來,卻只徒勞地劃破了虛空。就在燒灼的夜氣化作臭氧彈飛開來的時候,敵人已經進入「加速」狀態,隱沒在黑夜的另一頭,小時地無影無蹤。
「啊,你不用勉強,我去就行了。」
「別想逃!」
亞絲從對面屋頂跳躍過來,以恩詫異地仰望着她的臉。
拉杜露出由嗜虐之心所僞裝成的同情,嘴角咧成了新月形。藍髮長生種對昔日老友溫柔地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
「因爲從星皇宮一回來,基輔侯爵邸就鬧成一團。一問之下才發現,原來是你和艾絲緹失蹤了。」
艾絲緹一邊轉着不祥的念頭,一邊不自覺地走向衣櫃。剛剛確實還開着的衣櫃,這時卻是牢牢的關着。
「算了,你會焦慮,我也是可以理解。」
艾絲緹淚眼朦朧地望着在湊巧的角度被撞到頭,鼻血噴得老高、翻倒在地的年輕人。他怎麼會在這裏?記得自己負傷被人帶到這棟房子,然後由這邊的女孩加以治療,然後然
「喝!」
或許是確認艾絲緹的所在,稍微安心了些,亞伯冷靜地起身。翻落屋頂的身手頗爲輕盈,和彎腰駝背爬上屋頂的時候截然不同。
亞伯用手帕裹着染成紅色的腿部,口氣中帶責備之意。
以恩以便感受着近在咫尺,強韌而柔軟的肌膚,一邊對美女賠罪。
「那那個人怎麼了?」
難道是躲在這裏面?艾絲緹帶着一縷希望推開了門。
「和我在一起的人!人在哪裏!?」
白皙的額頭浮現深深的皺紋。望着那雙懷疑之色越來越深、眯成細線的眸子,以恩心焦地吶喊:
艾絲緹慌慌張張地環視周遭。腦中的最後影像就是刀刃朝着塞特揮落的不祥光芒。他們去哪裏了?塞特人在哪裏?爲什麼自己還沒死?
「慢慢着,拉杜!」
「還是」什麼?他究竟想說什麼?無所謂了,以恩並沒在聽。
「她在那幢房子裏面」
「是基輔侯爵和奈特羅德神父這種狀況的確不適合作戰。」
「我沒有胡說。我知道她是爲了什麼理由。聽好了她家人是被長生種所殺的。」
「什麼!?」
「對對了,那些傢伙呢!?」
「怎麼可能她到哪去了?」
「嗯。我絕對啊!」
「哎呀呀,看來我太多嘴了」
望着吞沒火焰魔人的黑夜,白髮美女恨恨地咒罵。另一方面,亞伯則跑向癱軟在地,無法動彈的以恩身邊,快速探問他的狀況。
見到告訴飛來的閃光,亞絲快速調整「槍」的射程。縮到大約長劍的尺寸、擺好架式,準備將火焰擊落。
「好吧,算了。反正你什麼也辦不到,以恩」
「噢,看來你果然不知道,我的朋友啊。」
以恩迅速伸出手來,不過卻沒得到回答。背叛者的身影就如融入夜色一般漸漸失去了輪廓,只留下投過來的一抹笑意。
「不,我指的不是孟斐斯伯爵」
「他們拉杜他們想要殺害陛下!」
亞伯連忙擋在爲了腿傷而呻吟的少年及咆哮的美女之間。他一面將露出利牙的亞絲手臂推離少年,一面望着以恩痛苦扭曲的臉問道:
亞絲詫異地揚眉,以恩抓着她的手怒吼。
溫度高達數千度的空氣化作臭氧爆裂開來的時候,拉杜撞開以恩朝後方跳躍。在只能瞥見少許影子的一閃過後,於屋頂留下深深爪痕的,是發出紅色閃光的鞭子。
就在惋惜的聲音傳入負傷少年耳中的時候,火焰魔人的腳已經朝着後方輕輕跨出腳步。修長均勻的身影輕盈地躍入黑暗之中。
「她憎恨所有長生種」毒素突然在鼓膜之間復甦,以恩甩了甩頭將它揮開。
艾絲緹步履蹣跚地站了起來。她是躲在某個地方?還是不願去想的,被那些傢伙給帶走了?
另一方面,藍髮的惡魔則刻意側過了頭。然後粘搭搭地嗤笑一聲,朝着以恩的鼓膜再度灌進毒素。
見到新手登場,拉杜低低嘖了一聲。回頭望向倒在屋頂的少年,帶點遺憾似地咧起嘴角。
「啊!」
不過這一剎那,艾絲緹卻倒吸了一口氣,然後後退。
站在直達天花板的衣櫃裏頭的是身穿黑色外套的不祥壯漢那些襲擊者!
「退後,艾絲緹!」
亞伯一個箭步向前,把艾絲緹撞開。舊式左輪手槍對準敵人頭部,打開保險,隨時都可以開火。
「?」
結果槍口卻沒吐出子彈。神父並沒有扣下扳機,而是訝異地眯起眼睛,細細端詳佇立在前的敵人身影。
「神神父,危險!」
「不不要緊,艾絲緹。這些傢伙」
亞伯將艾絲緹忍不住伸來制止的手給撥開,然後搖頭。另一方面,兩名壯漢無視攻擊的絕佳機會,默默站着動也不動。神父的手槍依舊瞄準,伸手輕輕碰觸對方指尖的時候,詭異
的沉默看似仍然持續不過就在這個剎那
「!?」
黑影發出乾澀的聲響,隨之崩解。
兩抹敵影一邊發出許多類似霧氣的白煙,一邊越縮越小。白煙散去的時候,地上就只剩下他們的衣物以及大量白色粉末。
「什麼!?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望着這幅既像惡夢,又像不祥幻影的光景,艾絲緹聲音顫抖地呻吟着。另一方面,亞伯跪在地上,用手指撥着眼前的東西。表情比修女多了幾分冷靜,觀察着白粉,最後終於想起
什麼似地將手指伸向脣邊,表情變得十分僵硬。
「『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裏,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裏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
神父用舌尖舔着粉末,念出聖經的一小節。僵着臉回頭,對倒吸一口氣的修女這麼說道:
「『羅得的妻子在後邊回頭一看,就變成了一跟鹽柱』艾絲緹,這是鹽。鹽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