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避難之地
《聖魔之血》 · 吉田直 · 5.8萬 字
——俯視大地,
不料,盡是艱難、黑暗、和困苦的幽暗,他們必被趕入漆黑之中。
(以賽亞書第八章第二十二節)
I
放在冰到讓人頭都疼起來的桔子汁旁邊的,是加了新鮮牛奶的麥片。那旁邊還放着炒得脆脆的、不含脂肪的燻豬肉、一個半熟的煎荷包蛋外加一個黑麥麪包。在喫完這飯後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奶茶——這是一個典型的阿爾比恩式早餐。
雖然無論如何都很難說阿爾比恩在正餐方面獲得了很高的評價,但它的早餐卻是一個例外,即使是在外國人中間也獲得了較好的評價。實際上,被擺在艾絲緹面前的飯菜,如果是普通健康的十八歲少女,應該是能夠激起其食慾的東西,但是——
“哎?尊敬的聖女殿下,您怎麼一點都沒喫呢?是不合您的胃口嗎?”
“不、不是,非常的好喫……但是,我一點食慾也沒有。”
艾絲緹對看起來十分忐忑不安地詢問的女官,露出了似乎有點疲憊的笑容。
雖然她覺得那實在很難喝——像泥水一樣乏味,但還是在她面前一口氣將桔子汁全部喝了下去。而且,自己的臉浮腫得厲害,這個連她自己也很明白。因爲自己昨晚根本就沒有睡覺,這樣是根本不可能有食慾的。
“請問,我可以跟你打聽一下嗎?奈特羅德神父還沒有回來嗎?”
“哦,那位神父啊?他還沒有回來,您還不知道吧?”那名女官一邊拉開窗簾,讓早晨清新的空氣能夠進入房間,一邊十分有禮貌地回答道。
在瀰漫的夜霧終於散去的裏院,男女僕人全體出動,開始了打掃庭院的工作。就在那邊的樹叢中,一輛接着一輛往來的馬車羣大概是那些要到宮殿上朝的貴族們的吧。這是艾絲緹看到的第一個阿爾比恩的早晨——但是,到處都沒有那名高個神父的身影。
“……真是的。這個差勁的神父,是不是上哪裏賣油去了呀!”
艾絲緹一邊揉着眼睛下面由於睡眠不足和壓力的關係而產生的黑眼圈,一邊咂着嘴。但她並不是在擔心亞伯的安危,她肯定那種事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他已經奉絲佛札樞機主教的命令開始了作戰行動。因爲這次的行動是受人所託,所以如果自己爲這次的行動帶來障礙,就會感到有很大的責任。
“真是的,總要讓人擔心……你要是偶爾也能幹乾脆脆地做出一次決定該多好啊!”
“請問……這些飯菜可以撤下了嗎?”
那名女官拉開窗簾後,誠惶城恐地向不太高興似地眯着青金石色眼睛的修女問道。她指着已經完全變涼了的早餐,十分拘謹地歪着頭。
“聖女殿下,您好像都沒怎麼喫……如果您的肚子再餓了,請允許我加熱了以後再爲您端上來。”
“這……這樣啊?真的很抱歉。你好不容易爲我準備的,我卻沒怎麼喫。”
“只要你們明白就行了。如果你們能夠對天發誓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那麼這此的事我就不跟女官長報告了。”
“……恩,雖然我非常非常的生氣,但是正像佩卓斯修士所說的那樣,比起擔心我們,您更應該首先照顧好您自己的身體,陛下。”
“啊,早上好,佩卓斯修士。護衛工作真是辛苦你了。”
“……要不要去找他呢?不,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艾絲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剛纔傳來了教皇陛下已經到達機場的消息。現在正向這邊行進,所以我想問問您是不是該做出迎的準備了。”
面向艾絲緹一直藏身的方向,她用軍人特有的步伐走了過來。
“哎?啊,嘛……”
瑪麗說話的口氣既不粗暴也不嚴厲,而且連一點威嚇她們的意思都沒有。儘管如此,那兩名女官卻像是因爲激怒了神靈而受到了懲罰一樣嚇得縮成了一團。
自從伊什特萬事件以來,雖然沒有再跟她見過面,但是,當在衆多陌生人中間看到一個認識的人時,無論是誰他也會非常高興。
因爲從晚會中悄悄溜掉時已經到了今明兩天交替的時候,所以兩點恐怕正好是在跟蹤黑影出城之後。但是她想知道的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雖然艾絲緹顯得有一點失望,但她覺得如果用這種態度對待別人好意的關懷就顯得太過分了,所以她想方設法擠出了一絲微笑。
“好、好、好久不見了,艾絲緹修女……”
看到女士官那爽快的笑容時,艾絲緹像是不太好意思似地抓了抓那紅褐色的頭髮。雖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對不起,還是對她點頭打招呼。
這時,時鐘正好敲響了八點。艾絲緹凝視着時鐘自言自語。
“神父們啊……我沒有看到奈特羅德神父。至於華茲華斯神父,我收到一個他今天很早就往大街那邊去了的報告,雖然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我派個人去找他吧?”
從門的後面傳來的這個聲音聽起來十分的尖酸刻薄。
“——艾絲緹修女!”
不過雖然艾絲緹一直聽着這些沒完沒了持續着的中傷,但她卻並沒有覺得受到了什麼很大的傷害。
華茲華斯博士就是出生於這座城市。如果跟他商量,說不定他能幫我想出一個好辦法來。
雖然她們還在不斷的說着自己壞話,但艾絲緹覺得偷聽別人說話還是不太好。儘管她們說的是對自己的誹謗和中傷。
那名女官親切和藹地笑了笑後,就十分麻利地把那幾乎原封不動的飯菜倒進了盆子裏。隨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推着餐車走出了房間。
艾絲緹聽到唧唧喳喳地說話的聲音後,覺得以前好像也聽到過。她悄悄地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聲,慢慢移到走廊的一個角落。站在角落對面的果然是剛纔那名女官。她一邊把托盤交給一個看起來像是她的同事、稍微比她年長一點的人,一邊氣勢洶洶地說着話。
真是的,那男的跑到哪裏閒逛去了啊——艾絲緹深吸了一口氣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唉,這也沒辦法呀。不管怎麼說,她也是高高在上的聖女殿下呀。”
從背後傳來了一個嚴肅而響亮的女人的聲音。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站在不遠處跟一個像是部下的下士官商量着什麼的瑪麗忽然跑了過來。這位身材苗條的女士官對亞歷山大恭恭敬敬地敬了有一 個禮後,轉而面向艾絲緹。
但是,沒有道理要被這種女人說這說那的!
“——你們別再說了。”
“奈、奈、奈特羅德神父出了什麼事嗎,艾絲緹修女?”
“對……對不起,瑪麗小姐……”
的確,他說了今天早上就要去跟記者見面的。如果他現在還在那兒的話就太好了——就在艾絲緹急急忙忙地整理了自己的裝束,正準備走到走廊的時候。
一個身傳將校服身材魁梧的男人——異端審問居局長佩卓斯修士——以一副十分妄自尊大的態度對艾絲緹的點頭致意作出了回映。在他背後有兩名同樣穿着特警制服的隨行人員——矜持緘默的女人和嚴肅地挑着眉毛的少年,應該也是異端審問局的工作人員吧。在氣勢上,甚至比亞歷山大看起來更具有王者的風範。
不管怎麼說都太久了呀。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呢?會不會是因爲他的行蹤暴露,所以被抓起來了呢?說不定現在正被嚴刑逼供……
抱着牀單的那名女官話裏有話地對着另一名女官聳了聳肩。雖然字面上彷彿表現了對聖女的尊敬,但她對於談話中提到的人物沒有絲毫敬意地補充道。
“嗯,我們還真是從伊什特萬以來就沒有見過面了啊,艾絲緹·布蘭雪修女。聽說你在那之後,爲了教誨和主的榮譽十分努力地工作,非常的活躍啊。”
“大概是昨天深夜兩點左右,據說他好像還非常着急的樣子往東邊去了。”
“什麼聖女殿下……不都說她只是一個沒有父母、在教會被養大的孩子嗎?哼!就她那樣的人都能當上聖女,說不定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神呢。”
雖然按理來說她的級別不過是大佐,但她卻充滿了完全像是君王具有的那種凌駕於別人之上的感覺。或許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威嚴吧。瑪麗同意地點了點頭。
“——奈特羅德?哎,要這麼說起來還真沒見到他啊!這也太奇怪了吧。平時他不都像是你喂的狗一樣跟在你後面嗎?”
聽了艾絲緹的話後,亞歷山大非常擔心地歪着頭,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辦法一樣拍了一下手。他向異端審問居局長招了招手,然後並沒有什麼把握似地進行說明。
“——噢,對了。你知道嗎?一直控制着那個小姑娘的叫絲佛札的,她還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啊。”
從車子上下來後,馬上就被首相、外務大臣已經倫迪尼姆的主教圍了起來,被那些裝腔作勢的紳士們要求與他們一一握手之後,那名少年已經變得臉色蒼白。當他發現了靠過來的艾絲緹,就像是在黑夜裏看到了一絲光亮一樣,大大的鬆了口氣。
“什麼?朋友?我跟該遭報應的人嗎?根本沒那回事!”
“這麼長的路程,肯定累糟了吧?請您不用擔心我,請先好好照顧自己吧。”
“啊,有了!”
“啊……糟了。”
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將橘紅色的頭髮整整齊齊的紮起來的女人正面無表情的俯視着那兩名女官。這個被海軍藍軍服包裹着苗條身段的女軍官——瑪麗?史賓塞大佐目不轉睛得盯着那兩名女官,然後,她就像是在潺潺教誨一樣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
“早上好啊,史賓塞大佐……恩……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是……是的,明白了。”
本來,照顧教皇的身體、還有爲了不讓阿爾比恩貴族或是日爾曼外交官等人多管閒事而對他們進行嚴密監視的,應該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姐姐米蘭公爵的責任。但她現在正在米蘭靜養。上司不在,如果作爲部下的我們能夠自己把這些事辦好——艾絲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下了這個決心。當她正要爲教皇帶路,把他帶進客房的時候。
“早上好,艾絲緹修女。您已經喫過飯了嗎?唷,您這是怎麼了?好嚴重的黑眼圈啊。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但是,即使只作爲一個人來說,在別人背後說壞話也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並不只是不能說米蘭公爵的壞話,也不準說誹謗一位孤苦伶仃的、沒有親人的聖女——你們給我記住,今後只要艾絲緹修女受到了一點點傷害,那麼使她受傷害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不,先別管神父的事情了。如果教皇廳的人都放着迎接陛下的事情不管,全部跑到不知道哪裏閒逛,豈不是對陛下的大不敬嗎?”
如果說在背後說別人壞話就像蜂蜜一樣甜,那當被說的是一個名人就會更甜了。那兩名女官的祕密談話一點要結束的趨勢都沒有。從“聖女”的容貌風姿、說話措辭到她的側面像以及異性關係,這些都成爲了她們討論的話題。這使聖女感到十分喫驚。
即使是自己剛纔被她們中傷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不高興。就像是對於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被別人弄髒了一樣的不快使艾絲緹打算從走廊的牆角跳出去——
雖然並沒有必要逃跑,但是艾絲緹也慌慌張張地把身子翻了過來。當她急急忙忙地跑進自己的房間之後,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當門外傳來很有節奏的敲門聲時,她也正好剛剛重新整理好弄亂了的頭巾和修女袍。
“那女人就像是一隻厲害到不可想象的母狐狸。聽說她不光把自己的弟弟當作傻瓜一樣草叢,還把羅馬也控制在自己的手掌中。”
“……!?”
“哎,真有那麼厲害嗎?”
她們攻擊的矛頭似乎從“聖女”轉移到了她的上司“鐵娘子”身上。那兩名女官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談論着關於樞機主教的一些小道消息。
“難道她對我特地爲她準備的早餐還有什麼不滿意嗎?真是太讓人生氣了!”
“真的,真是太讓人生氣了!不過就是個從農村來的小鬼,居然還被捧得飄飄然了……看見了我連個招呼也不打!”
沉穩的、但是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讓人覺得無法反抗的沙啞而有魅力的聲音並不是艾絲緹發出來的。
“這,這真是太讓人擔心……對、對、對了。佩卓斯修士,有、有點事可以麻煩你一下嗎?”
“不……不用了,沒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艾絲緹一邊用睡眠不足的眼睛目送着女官離區的背影,一邊又揉了揉眼睛。
“明白了。那麼我馬上就……恩,對了,大佐。你有沒有在哪裏見到奈特羅德神父或是華茲華斯神父?我有點事想找他們。”
“是嗎……真是太感謝你了。請你代我向你的部下也說一聲謝謝。”
“啊,不可能的,伊蒂斯。首先你那急性子的毛病不管想什麼辦法都必須改掉,然後就是你那一副輕浮女子的德行也必須改一改。”
但是,他本人卻好像是教皇的狂熱信從者。他拉起那惴惴不安、眼神迷茫的少年的手,畢恭畢敬地說道。
就算米蘭公爵未必是一個清白、純潔的人,這些事艾絲緹也是知道的。但這卻成爲了美麗的樞機主教的幾個桃色醜聞的素材……即使是教皇,也會有做錯的事被告知天下的時候吧。
“平民區?”
此時,就在咬着嘴脣陷入沉思的艾絲緹腦子裏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值得她依賴的人。
艾絲緹關切地對好像因爲有點暈車而血氣不足、臉色發青的少年說道。
對於不太熟悉這裏環境的她來說,如果自己莽莽撞撞地跑出去,要想從這個大都市中找出神父是不可能的。而且,根據慣例,現在已經到了教皇進入倫迪尼姆、或許快要到達宮殿的時候。不管怎麼說,如果“聖女”不在場會很麻煩的。因爲凱特修女不太善於解決這樣的問題,所以即使是跟她商量,或許也只是毫無意義的讓她這個好人徒增更多的煩惱罷了。那麼,到底要跟誰商量比較好呢……
“剛纔您問的關於奈特羅德神父的事,我的一個部下向我報告說,看到神父在平民區那邊——您需要我再詳細地去調查一下嗎?”
“真是非常非常對不起!以、以後,我們一定不會再犯了,所以這次請您無論如何也要寬恕我們……”
“你真是夠煩的!你就別管我了行不行啊……恩,對了。我剛剛想起來了,你不覺得這個小姑娘跟神父都很奇怪嗎?昨天也是……”
像是爲了抑制住憤怒的彪形大漢而發出聲音的是亞歷山大,不知道是不是被少數他所熟悉的神父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少年教皇十分擔心似地歪着脖子問。
“沒關係。那麼,我就把這些撤走了。”
“實際上,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見到他的人影。昨天晚上,有點事需要他到街上幫我辦一下,但是他走了以後好像就再也沒有回來。”
“——真是的,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小姑娘啊!”
第三百九十九代教皇亞歷大ⅩⅧ世帶着一副好像強忍着悲痛而微笑的表情對修女說道。
“唔,不知道他還在嗎?”
這幾個月來,對於這種譭譽褒貶她已經完全習慣了。幾乎所有的人,不管是對“聖女”的一切都津津樂道,還是極端的輕蔑她,能夠客觀地作出觀察判斷的人是極少的。在世人眼中,“伊什萬特聖女”是一個受人狂熱崇拜的對象,這是流着血的普通人所不能想象的。即使是所有人都來吹毛求疵也是無意義的。
艾絲緹一邊慶幸自己沒有被她們發現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離開那裏。
“沒事,我挺好的。跟我這點小病比起來,陛下才是太辛苦了,還專程從羅馬趕過來看我。”爲了使露出一副惴惴不安、十分擔憂表情的少年教皇能夠安心,艾絲緹微笑着說。”
艾絲緹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裏面有什麼東西好像開始翻滾起來。
被用低沉而嚴肅的口氣警告的那兩名女官臉上出現了彷彿是身體受到電機一樣的表情。她們倆就像不太靈活的發條裝置一樣鞠了一躬,然後就一直保持姿勢匆匆忙忙的逃了出去。瑪麗面無表情的目送走那兩個頭也不回地遠去的長舌婦,突然轉過頭來。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艾絲緹修女呀!是‘伊什特萬的聖女殿下’!這些普通百姓喫的東西,她當然是不會喫的……像我們這種人,即使只是仰視一下她的臉,就應該覺得受寵若驚了。”
“……”
艾絲緹連忙搖頭。也許“教授”就是去跟記者見面了吧?如果是這樣,把那邊交給他就應該沒有問題了。
“陛下,就像艾絲緹修女所說的,在擔心別人之前,首先請把自己的身體愛惜好啊。”
“啊,是兩點左右嗎……”
“你們知道教皇陛下今天會到這裏來吧?陛下可是專程從羅馬趕過來看望女王陛下的……而米蘭公爵又是陛下的姐姐。可你們竟敢說她的壞話,如果這些話被他聽到,那這對於阿爾比恩來說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恥辱。難道你們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
“佩、佩卓斯修士。你、你、你和奈特羅德神父是、是朋友吧?如、如果可以,你能幫我到街上去找他嗎?”
“那麼,陛下,這裏交給艾絲緹修女就行了,請您趕快到房子裏面去吧。像這樣一直站在這裏有可能會感冒啊……而且,追根究底,艾絲緹修女本身是下層人民出生,大家都認爲像她這樣的人就像蟑螂一樣的頑強,所以您完全不需要擔心她的身體。哈哈哈……”
“真的!這可是我從我的以爲在外務聖省工作的親戚那兒聽來的……”
我應該怎麼解釋呢——艾絲緹一邊留意異端審問官們和瑪麗的舉動,一邊認真地思考着說明方法。不知因何憤怒的佩卓斯和長着看起來很威嚴的眉毛的少年開始對國務聖省支援的怠慢之處進行責難,而剩下的那一個——看起來更像一名圖書管理員的表情平靜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爲了不讓別人聽到,艾絲緹把聲音壓低迴答教皇的問題。
“啊,沒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稍微有點睡眠不足而已。”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聽到從後面傳來的名字,正準備回房間的艾絲緹停了下來。她不知不覺挑了挑眉毛,回過頭去看了看。
對艾絲緹所說表示贊同的是一個異常響亮的聲音——來自教皇所坐的那輛豪華車上下來的大個子特警將校,他毫不顧忌的打斷了別人的談話。那張仍然十分年輕的大臉是艾絲緹曾在伊什特萬見過的,算起來,今天跟他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
“他、他、他是到哪裏去了嗎?你們沒有在一塊嗎?”
(……真是不可原諒!)
“辛苦了……你、你累了嗎?臉色……臉色不太好噢。”
聽了教皇的話後,佩卓斯一副因一時失手而掉進了地獄的樣子。就像是在說“到底是哪個混蛋對教皇說了這些卑鄙下流的話”一樣用力搖頭。
“陛下,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啊。不過,當然,如果您下令讓我去找,我非常樂意去完成這個任務。但是,我今天稍微有點忙……喂,艾絲緹修女,你可不要做那些把管理國務聖省的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的卑鄙下流的事啊!除了你以外,國務聖省應該還有其他人吧?交給那些傢伙就行!”
“有倒是有。但是因爲有重要的事要辦,他們都出去了,所以現在抽不出人手來。”
“有重要的事?別開玩笑了!我還有佛羅倫薩公爵交給我的重要工作呢!我可沒那麼多時間來給A的蠢貨浪費!”
“……佛羅倫薩公爵交託的重要工作?”
聽了身材魁梧的男人,艾絲緹歪着頭思量着——隸書於教理聖省的異端審問居的官員們究竟還有什麼能比保護教皇還重要的事?
“重要的工作是指什麼啊?”
“啊?!不,不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佩卓斯慌慌張張的邊界。他看到了旁邊那穿着將校制服的女人一眼、一副好像想說什麼的表情後,就想是向她解釋什麼似地搖搖頭。
“不、不,也並不是什麼非常重要的事。這並不是陛下的護衛任務以外的特殊使命,也不是什麼絕密任務,因爲絕對不可能像這些一樣重要,所以千萬不要瞎猜啊!”
“特殊使命?所謂的特殊使命,是指什麼樣的使命啊?”
“啊?!這,我有說到特殊使命嗎?”
“——哦,那只是普通的調查工作罷了,艾絲緹修女。”
代替冒着汗、說話已經開始語無倫次的“毀滅騎士”回答艾絲緹的追問的,是安靜的女人聲音。從剛纔起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穿着軍官制服的女人像是替上司解圍似地插了進來。穿戴得非常整齊、長相十分平凡的她應該是叫葆拉修女吧——如果艾絲緹沒有記錯,她因該是異端審問局的副局長。
“實際上,教理聖省已經傳出了倫迪尼姆要增加一位新主教的消息。作爲修建新的聖堂備選之地,其中倫敦地區的可能性較大——因此,公爵命令他趁這次機會順便去對那些備選之地進行調查。”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爲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懷疑的表情,艾絲緹掩飾似地點了點頭。確實,想要在與教權想對抗的阿爾比恩首都新增加一個主教之職是一件大事,如果不小心謹慎的進行,很有可能成爲一場爭吵的隱患。但即使是這樣,這不過是一個預備調查,異端審問局還用得着專門派三個人嗎?
另一方面,艾絲緹像是對於辦事周到的下屬的說明感到十分滿意似地大大點了點頭。
“恩,雖然是這麼說,但我現在也忙得抽不開身啊。抱歉,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艾絲緹修女……陛下,真的很抱歉,但就像您所聽到的,我確實沒時間啊。就請您把尋找前面提到的笨蛋的事交給其他人吧。
“……是、是、是這樣啊。因爲還有工作,所以連聽聽我的請求的時間也沒有,對吧。“
“但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還能起到一些作用呢。不是機械鎖,真是太好了。唔,首先是應該把這裏打開吧。但是,這條線……”
“你們先退下!”
“對、對不起,但是我並沒有打算要躲起來……”
“陛、陛下。”
“爲什麼教皇廳的狗會在貧民區!你這傢伙何時闖進來的!”
“真是嚇了我一跳。雖然以爲在很久之前自己就被關在這裏了……哎”
不知道延伸到何處的走廊上看不到窗子一類的東西,而另一端卻又被鎖上了。從並沒有積累灰塵、到處都有模模糊糊的燈光來判斷,這裏並不是一所廢墟,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一般百姓的句所。雖是這麼說,這也不是一個通道口。還有,從剛纔起就一直感到的感覺是什麼?亞伯對那種能夠列的似曾相識感產生了極大的疑惑。
他那鋼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鮮血從他那被長長的獠牙刺破的嘴脣裏流出來,流過尖尖的下巴滴到地上。因爲他的五官長得非常好看,這樣子至少可以叫做冷豔。
這裏的設備到底都是幹什麼用的啊?
“讓我的願望實現吧,讓今天晚上的願望實現吧……好的,唱得非常好。那麼,下面我們來唱‘瑪麗的羊’,你們都還記得怎麼唱吧?”
當神父以精湛的技術旋轉着地時,他手上拿着一把舊式輪盤手槍。他將槍口正對着準備第三次攻擊而把手舉起來的吸血鬼。
如果以不是很嚴格的角度來說,房間就像是一個幼兒園。
“難道……不,肯定沒錯!這裏就是那個地方。但是,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呢?”
看着差點就要哭出來的亞歷山大,佩卓斯的臉上也露出了彷彿世界上最可憐的表情。
“明亮的星星們啊,閃爍着的星星們啊,如此溫柔的星星們啊……”
聽了這話後,那把劉海剪得整整齊齊的軍服少年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都幾乎蹦起來了。
看到就像白日夢一樣消失掉的青年身影,亞伯嚥了一下口水。幾乎就在這個時候,亞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一剎那,如果亞伯縮脖子避過尖抓的動作再稍微慢一點,那他的頭肯定就會被那旋轉着的銳利彎曲的爪子砍斷了。
“這樣一來,我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重擔一下子輕了好多……說到神父,不管這樣他跟我也算同時一場。如果他要是真在街上迷了路然後一跤摔死了,那肯定會被別人說閒話的。”
“如果是陛下的要求,請您無論如何要先完成這個任務。關於那項特殊任務,我們會去處理的,所以您就不用擔心了。”
少年教皇似乎還想要說點什麼似的、嘴巴一張一合的。這個時候,好不容易穿過擁擠人羣的公館侍從們終於到了。他們用非常恭敬的口吻和態度將教皇及他的護衛官們請進公館內。亞歷山大順從的點了點頭,最後卻突然回頭朝艾絲緹的方向看去。
“無、無、無論如何,我的請求跟你的重要任務比起來真是太微不足道了……佩卓斯修士,對你提出了這麼無理的要求,真抱歉。”
“陛下的旨意就相當於神的旨意!請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陛下交託的任務!鄙人不才,局長不在的這段時間,就暫時由我安德羅修士來盡一份綿薄之力吧!”
那首歌好像是從走廊下面一排並列着的門的其中一扇門裏傳出來的。在遙遠的前方,有一扇門打開了一條縫,一道光從裏面射了出來。剛纔的聲音就是從門裏傳出來的。但是,爲什麼在這種地方還會有小孩呢?亞伯感到有點毛骨悚然,他悄悄地從門縫往物資裏面有——
這使佩卓斯的眼睛裏面含滿了淚水,舉起了捏緊的拳頭大吼起來。
“啊、啊啊!”
亞伯帶着疑問,好不容易纔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被單洗得十分乾淨,卻是非常粗糙的東西。還有這牀也是,就像是從哪個醫院把手術檯搬了過來一樣。沒有彈簧不說,只要稍微用力一碰還會把手弄疼。
在這個沒有人的房間裏,亞伯輕輕地叫了一聲。當然,並沒有人對他作出回應。但是,到剛纔爲止,房間裏面似乎還有另一個人說過話,牀邊的餐具櫃上還放着一個裝着和剩下的可可的大杯子。
這名青年要殺我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事了。昨天晚上專門把我從窘鏡中救出來,而且還幫我療傷。但現在,卻像是第一次見到我似地要把我殺死。他的前後言行真是太不一致了。
“而且,鑰匙還掛在上面……啊啊,這個不是電子鎖嗎?”
“陛下的命令是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都應該首先完成的。不管是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我們都必須認真對待,不能有一點馬虎……請跟阿爾比恩當局和倫迪尼姆首都特警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們對局長加強支援。讓安德羅修士在局長回來之前把洞埋了。”
“對、對不起。因爲醒來之後一個人也沒有,所以就擅自的到處走動了……真的很抱歉。我是來自教皇廳國務聖省的亞伯?奈特羅德神父。請你親切的叫我‘神父先生’。”
“真、真是抱歉……那麼,請努力地做你的工作吧,佩卓斯修士。”
“唔,現在說這衆話還太早了!陛下,就請您放心吧。屬下佩卓斯現在就趕到街上去找。如果他嘮嘮叨叨,說什麼不肯回來,那就算只是人頭我也會把他帶回來給您的。”
爲了讓他安心,他把雙手舉了起來。雖然青年的表情非常的嚴厲,說話的口氣彷彿很善戰,但是,不管是從他昨天救了自己的命、還是從他面對孩子們時的那種溫柔純真的表情來看,他都不像是個壞人。他未必會突然動手。
亞伯箱青蟲一樣蜷成一團避開了從正上方吹下來的一股強風。雖然臉上的血管都冒了起來,但是那蜷曲起來的身體就像彈簧一樣伸展卡跳了起來,翻了一圈筋斗,以便離得更遠。
亞歷山大慌慌忙忙的補充之後,身材魁梧的男人身影已經從視線範圍內消失了。但是,從遠處傳來了很多粗暴的腳步聲,與此同時,氣勢洶洶的、一副破鑼嗓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亞伯把十字架摘下來之後,把備用的小艇打開了。
亞伯一邊用空着的手擦着額頭上的冷汗,一邊一步步地靠近青年。因爲如果把距離拉得太遠,即使開了槍,而從開槍到打中目標的這段時間裏,對手很可能會“加速”避過子彈。他一邊一直將手指放在扳機上、一邊非常小心地靠近磨着牙的吸血鬼身旁。
“那是什麼啊?還有,你說的‘血腥瑪麗’,難道是指史賓塞大佐嗎?她只不過是艾絲緹的一個護衛官而已。我們之所以到阿爾比恩是因爲女王陛下有危險——”
“快、快,如果能快點找到奈特羅德神父就好了,那麼……艾絲緹修女,再見了。”
用彩色紙張做成的看起來很便宜的裝飾物掛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牆壁上貼滿了用彩色和油墨筆畫的不太好看的畫。在手工作品和玩具到處散亂着的地板上圍圈坐在一起的是一些還沒夠歲數上小學的孩子。他們正隨着風琴的聲音一起唱着童謠。但是,使亞伯表情僵住的並不是他們的歌唱得不好,而是他好像見過似乎很高興地一邊彈着風琴,一邊帶領着小孩子的人。
年輕的長生種發出惡意的聲音後非常具有挑戰性的翹起了嘴巴,露出長長的獠牙,憎恨地大叫道。
“你、你這傢伙,你是誰啊?!”
“局長,如果是這樣,調查的事可以由我們代勞。就請您放心去吧。”
有一種好像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走過這條路的感覺,那是何時的事啊?上一次去倫迪尼姆是幾年前的事呢——
亞伯把手從杯子上移開後站了起來。他一邊確認放在枕邊的舊式左輪手槍裏是不是裝着子彈,一邊慢慢地走到門口。
像是被嚇了一跳似地把視線轉向四周的神父不自覺地小聲嘟囔着。然後他有點懷念又有點厭煩似地看着地板自言自語。
“真是簡單得太讓人意外了……或者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關在這裏面的打算吧?”
“不見了……難道是‘加速’?!”
想到自己那雖然有點模糊不清但確實是恢復了的記憶,滿頭銀髮的神父皺起了眉頭。突然變得小心謹慎起來,遠望着四周。
他用十字架的邊兒擺弄了一下藏在裏面的那些複雜的配線後,沒過多久就聽到了空氣流通的聲音——氣密屏的塞兒掉了。緊接着,鐵門也開始慢慢的打開了。
儘管是這樣,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對於把豬都放到街上這件事並不是一點都不介意,但是別人也是費盡心思地爲自己辦事。暫且不說佩卓斯本人,就是特務警官和阿爾比恩的警察都爲了一 的事四處奔波,這樣一來,讓我也覺得很有把握找到神父。我想他們一定能夠把神父找出來吧——艾絲緹這樣安慰着自己後,微笑着畢恭畢敬地跟看起來十分居喪的少年教皇解釋到。
“恩,對不起……請問有人在嗎?”
“慢着,難道這裏是……”
從脖子一直到肩膀的疼痛使他睜開了眼,那下面居然是一個昏暗的洞。是一個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房間。四周的牆壁都是用混凝土砌上的,在有着一些細小縫隙的天花板上,一盞白色的弧光燈微弱地發着光。
II
“這、這裏是哪裏啊……恩,我……我還活着!”
在倫敦東區的一個小巷子裏,像骸骨一樣的男人把那些妓女嚇了一跳,但是,我爲什麼會還活着呢?那時自己明明連話都說不了,就這樣倒下去了,但他們爲什麼沒有刺破我的喉嚨致我於死地呢?
“啊,真是有出息啊,安德羅!你小子還真是長大了!”
現在還保有那種十幾歲少年般幼稚的異端審問局厚顏地挑了挑眉毛,就像要表明自己很靠得住似地拍了拍胸膛。
“還有溫度……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亞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他皺起了眉頭——不,準確地說並不是第一次。在很久以前,偶爾有聽到過這種謠言。那些謠言是怎麼說來着……
是一首歌,應該是童謠吧?是一羣十分可愛的孩子正唱着《鵝媽媽的童謠》的聲音。
“太微不足道?不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到底是從多遠的地方走到這裏來的?亞伯突然側耳傾聽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不許動!只要你亂動一下,我就開槍……我們之間好像有些誤會。首先請將我們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吧。”
“好了,特警第一小分隊跟我走!即使要想盡千方百計也要把神父驅逐出倫迪尼姆,把他綁起來後就馬上帶走。如果有誰敢加以阻攔,可以將他就地正法。這是陛下的命令!!”
“啊?!教皇廳?神父?那麼,你就是昨天在機場的人!”
對了,那時候我被一個黑影救了。但他到底是什麼人?還有,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銳利彎曲的尖抓再次在難看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想要儘量離得遠一點的神父的頭上閃閃發光,青年——不,是青年摸樣的吸血鬼憎恨地露出了獠牙。
從剛纔起一直跟隨而來、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存在的葆拉修女往前走了一步,來到他們之間提出建議。
青年就像一隻怪鳥般展開雙手憤怒地把那些小孩子們趕了下去。被罵的孩子們的表情瞬間變得茫然若失,然後他們瘦小的身體也從亞伯的視線範圍內消失了。
他那一副臉上不斷流着冷汗、拼命找着藉口的樣子,跟他那“毀滅騎士”的外號一點也不想符——而彷彿想要掩飾這一切的,就是安靜的女人。
“——教皇廳的狗!”
看着作爲失傳技術產物的電子鎖,亞伯更加困惑了。雖然國務聖省在保安裝置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即使在作爲中央官廳樓的“劍之館”裏也見不到剛纔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居然在這種地方利用珍貴的遺失技術製造出這麼好的設備,在其他東西上花費肯定更多。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這房子的主人如果不是個非常富有的人,就一定是在這方面已經失去了平衡,不能自控。雖是這麼說,但房子本身卻是一棟特別舊的建築,這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這樣應該可以吧?即使是把野豬都放出來……那麼,真是太感謝你了,陛下。”
“我有點事想問你……第一,這是哪裏?第二,你看起來像是長生種,但你到底是誰啊?昨天你明明救了我,但爲什麼現在卻要殺我呢?”
好像非常痛苦似地搖了搖頭,少年教皇面對“毀滅騎士”,非常失望地低下了頭。
“隔離地區?”
“——局長大人,您就放心的把這件事交給我吧。”
風琴的彈奏者用有點嘶啞的聲音笑着對孩子們說道。但是,亞伯對在眼前跳動着的長長金髮、鋼色的眼睛、還有苗條的身材都有印象——毫無疑問,這個人不就是在機場上搶了艾絲緹的東西、在倫敦東區把自己從敵人的刀下救出來的那個青年嗎?
“哎?但、但是,副局長,這麼可以嗎?如果我走了,你的負擔不是會加重嗎?”
“會讓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只有這樣而已嗎?”
“沒、沒、沒什麼別、別的意思……沒有什麼其他更深的意思……”
爲了能夠再確認一下那人的臉而把眼睛更加靠近那條縫的亞伯,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卻悲慘的叫了出來。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裏,那扇門完全滑開了,亞伯慘叫了一聲,失去平衡的身子就翻倒在房間裏面。在那之前一直彈奏着的風琴聲被打斷了。
一個清澈響亮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響。
亞伯一邊環視着四周,一邊走到走廊上。
“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把他活着帶來見我。”
“哎?‘只有這樣而已’是什麼意思?”
“……有人在嗎?”
從風琴前站起來的青年用非常大的聲音嚷道。他的表情變得跟剛纔完全不一樣,非常嚴肅地轉動着眼睛,提出了非常尖銳的警告。
“沒有辦法啊……請你不要動!”
房門是用強化合金製成的防彈門。三層的複合蜂窩式構造,具有很好的抗襲性,而且還具有能夠耐高溫——甚至是兩千度高溫的耐熱性。這是在被挖掘出來的“大災難”前的設備中偶爾會出現的非常貴重的東西。雖說是非常貴重的東西,但在普通的臥室裏看到這種東西,不管怎麼想都會覺得是與其價值不太相符的商品。
“哼!你以爲用這麼明顯的謊言就能騙得了我嗎?奈特羅德神父。”
青年並沒有聽神父那些道歉。他好像在尋找對亞伯和他所穿修飾服的記憶似地一直盯着他,但是,沒過多久他的眼睛裏便流露出一種憤怒的眼神。
由於肺部的疼痛,亞伯的鼻子、眼睛、嘴巴都皺到了一塊。與此同時,他記憶的最後一刻又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
“你這隻教會的狗,不要說那些根本就騙不了人的話!反正那女的——是被叫做‘血腥瑪麗’的吧!也是爲了要將這個隔離地區毀掉!”
不管是牆壁還是地板,還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是,就這條路本身好像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裏面。那些彎彎曲曲的分叉口、通風口,還有那些奇妙傾斜着的設備……
“貧、貧民區是什麼啊?但是,第一,昨天你不是救了我嗎……哇哇!”
“恩,卡特琳娜大人,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會再做隱瞞帳目的事了。也不過是喫了別人三頓飯而已,所以,請您不要將我處死……哎?那是?”
“你躲在那想要幹什麼?!”
“你問這是哪裏?”
“好好睡一會兒吧,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人,昨天晚上……哎?!”
“我知道你們這些教理聖省的人跟那女的打算毀掉這個地方。你這個傢伙也是爲了進行偵察而來這裏的吧!”
“……教理聖省?!”
教理聖省——是掌管羅馬教廷的信仰和內政的機關名字,亞伯茶點沒拿住那把槍而掉到地上。他趕忙重新把槍拿好,這時,他把槍口重重地頂到了青年的胸口上。緊接着……
“哎?這種感覺……”
這種力度剛好合適、富有彈性的感覺,是一種只要是男人、不管是誰都會感到非常愉快的感覺……但是,就只有在這種情況下,神父絲毫動彈不得。這確實是乳房,而且是一個女人的。
“你、你、你是女人?!也就是說,或許昨天救我的是另一個人……”
“你、你、你這個傢伙!”
按照字面的意思,這就叫做怒髮衝冠吧。
一瞬間,臉變得通紅的青年——不,應該是年輕女性的臉變得非常蒼白。緊接着,她那長長的頭髮就像毒蛇那鐮刀形的脖子一樣立了起來。
“頭、頭髮?!這樣啊!這個人是‘鬼女’的……啊、啊……”
當亞伯想起那些可以隨意的改變所有的毛髮細胞——特別是毛髮中的髓質和被稱爲氣泡層的保持水分的能力——完全就像身體的一部分一樣操縱着毛髮的長生種的存在時,他的身體纏上着的頭髮被隨意的控制着。長度就不用或了,連它的體積也可以膨脹到原來的十倍,頭髮就像是鐵鏈一樣纏住了他的四肢。
“對、對不起!剛纔只是一次意外。其實我一點也沒有對你無禮的意思——”
“殺死你!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傢伙!”
“鬼女”用作爲強有力的捆綁工具、變成了兇器的頭髮的神父完全綁住了,她露出了長長的獠牙。被憤怒的心情驅使着,她伸出尖銳彎曲的爪子向發出慘叫聲的獵物發起猛烈的攻擊。
回應可憐的神父所提出的、請求她大發慈悲的乞求的,是一個沙啞的咆哮着的聲音。
“——住手,溫妮沙!”
這一瞬間,如果沒有那響亮的聲音和從旁邊伸出來阻止“鬼女”進攻的手,那麼神父的頭肯定會在慘叫聲中被扭斷丟到了某個地方。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黑色人影,伸出手將少女的手腕抓住。雖然他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是那被具有神奇力量的長生種抓住的手腕卻一動也不能動。
“……大哥,這傢伙可是羅馬教廷的人啊!”
另一方面,“鬼女”的臉上並沒有喫驚的表情。她那對阻止自己的人大叫的聲音就像在撒嬌一樣。
“他悄悄地潛進這裏,還在這裏走來走去……他肯定是瑪麗派來的間諜!”
瑪麗擔心地看着摸着肚子的修女。
一直都臉色發青的亞歷山大突然開始呻吟起來。他按着肚子,好像唸叨着什麼。
艾絲緹一副好不容易緊緊抱住的浮木卻又突然沉了下去的表情,看了看左右。但是,到處都找不着瑪麗,只有像是舔着面前的獵物一樣舔着嘴脣的卡拉米蒂·簡的笑臉和因爲緊張而臉色發青的亞歷山大的那張瓜子臉。
當確認那些頭髮都變回到原來的長度後,黑影又轉過去面對着亞伯。長長的金髮和鋼色的眼睛——跟“鬼女”長得非常像的臉,他對神父非常歉疚的解釋道。
亞歷山大一直按着肚子,小聲地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像是捱了一槍的聖女的臉太好笑了,瑪麗咳了幾聲。她像是故意搗亂似地一邊把手放在嘴的前面,一邊用艾絲緹勉勉強強能夠聽到的聲音竊竊私語。
“哦,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啊?如果是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幫助你們的。”
“沒、沒關係,不、不、不需要醫生。”
“這樣真的可以嗎……啊,胃疼。”
“是啊……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有點失禮,但耐力和技術還是不能相提並論啊。”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稍微出去走一下吧。而且,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之後馬上就回來。”
就在艾絲緹和瑪麗談得正高興的時候,側耳傾聽着收音機的亞歷山大臉色蒼白地苦笑着。作爲精神上有着很大問題的他來說,即使是到如此混雜的人羣當中也會增加很多的負擔。但是儘管這樣,爲了不讓同行的人擔心,他也應該在儘自己的力量努力着吧。他生硬地說着一些讓人茫然的感想。
“大、大佐的部下是嗎?”
“尊貴的客人,真是太抱歉了,請你一定要原諒我們的無禮。我的妹妹溫妮紗是個非常性急的人。”
“是,是的。”
“我們把這裏稱作‘隔離地區’——我們世代的阿爾比恩女王爲了躲避你們這些羅馬教廷的人而把這裏作爲聖地,這裏也是我們長生種所擁有的最後的‘避難之地’。”
教皇突然臉色蒼白,艾絲緹握住了他的手。如果在這種地方發生了什麼事,那肯定是一件重大的事情。
另一方面,在水橋的南岸,鄉紳們佔據着那些座位。雖然作爲準男爵或是勳爵士的他們與北岸的貴族們比起來,他們就只是一些出身非常低下的地方地主,但在經濟上卻是關係着整個阿爾比恩的經濟繁榮的人。密密麻麻地將階梯式壇掩蓋住的他們及其家人的樣子顯得非常的和諧,讓人覺得今天的這項活動作爲重要的社交活動被納入到了人們的生活之中。
亞伯一邊摸着被綁過後留下明顯傷痕的手腕,一邊皺眉問道。他好像非常驚訝似地重複着對方,並環顧着四周。
看着很快地穿過席位走了過去的愛美的男人和淑女們,穿着無袖連衣裙的少女——艾絲緹好像有點不能平靜似地聳了聳肩。從剛纔開始一直就很緊張的原因之一是打扮得如此的粗俗不堪,但跟這個原因比起來,更大的一個原因是居然要以毫無防備的樣子出現在如此混雜的人羣當中。
黑影的聲音極其沉穩。就像是因倔強的女孩而爲難似地搖了搖頭,他一邊摘下頭巾,一邊無意識地責備着她。
雖然照射在河面上的陽光還有冬天的氣息,但是風已經變得沒那麼冷了。
“羅馬隊好像就快輸了。”
說到冬天結束的標誌,各個地方有所不同,但如果要在春天來得很晚的阿爾比恩尋找冬天結束的標誌,那應該是三月末舉行的皇家划船比賽。
她急忙看了看對方的臉。
“卡拉米蒂·簡”——伊林公爵一邊用手弄着插着寶石的、扎得非常複雜的頭髮,一邊看着修女的睫毛下那複雜的眼神。
“……聊天啊,但是我不能去。因爲我要留在陛下的旁邊。”
太陽已經下山了,與其說空氣很涼爽不如說已經開始變得有點冷了。到了前面的小艇向這附近靠近也不奇怪的時間了。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和剛纔的渥太爾橋離得有點遠的叫做“河岸街”的堤防上建起來的很寬的河道。船塢和有點塌的建築物和上下河蒸汽船的地方的排着的很寬的道路,但是,好像從這裏開始就不允許遊覽,所以沒有準備觀光席。遲到了的市民,好像至少應該看一下終點一樣,用馬車或者步行,向河岸那邊走去。路旁鱗次櫛比的是期待這些傢伙的道路流動攤位。剛纔一直很安靜的街道,到這裏終於突然變得行人往來頻繁。
微服出行的教皇、聖女和公爵——如果這個時候出了什麼事,那麼這事很有可能會引發戰爭。本來就因爲王位繼承的問題和那些新聞記者的追問而頭疼。再加上現在亞伯和“教授”不知道去哪裏了,事實上,艾絲緹現在處於一種孤立無援的狀態。
“不,這裏是倫迪尼姆。但是,這是位於倫迪尼姆地下一百米的地方——在過去,這裏是地鐵或者是被作爲避難所使用的地下區域。”
“哎?不是懺悔嗎?”
四周立刻安靜了下來,聽到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似乎不容人辯解的聲音後,被叫做溫妮紗的長生種眼睛裏流露出一種困惑的眼神。就在她被多次命令、非常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的時候,金髮就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東西一樣從亞伯的手腳上移開。
這是一個在倫迪尼姆分成了東西兩部分的光滑的河面上,八個國家的船隊比速度的比賽,這個比賽即使是在自古以來就有在“大災難”之前進行大學對抗賽傳統的阿爾比恩,也算得上是一個有着一定歷史的活動。八個國家以阿爾比恩爲首,還有鄰國蘇格蘭、威爾士和伊林。大陸國希斯巴尼亞、法蘭克和日爾曼。然後以坎特伯雷大主教爲代表的形式由羅馬教廷選送過來的隊來爭奪冠軍。
“那麼,聖女閣下,您打算怎麼辦呢?如果今天晚上不方便,那麼我們現在就另外找個地方吧。反正倫迪尼姆也挺大的,就到女人們談心常去的地方吧。”
“離開這裏?”
實際上今天也是如此,河畔上站滿了來自阿爾比恩全國,不,還有從很遠的外國蜂擁而至的觀光者,就像是在舉行祭典一樣的熱鬧。就連蘇格蘭也全體出動了,還拉上了警戒線,但是還是因爲這裏的人太多了,好像很難控制好這裏的情況。往年,因爲事故或者是糾紛而出現兩位數的死傷人數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你有哪裏不舒服嗎?你有沒有帶藥來呢?”
“您稍微好點了嗎?”
“那、那、那是騙人的,艾、艾、艾絲緹修女被伊、伊林纏住,我、我想幫助你……我真、真的沒事。”
雖說有瑪麗跟着她,但只有她一個人的保護還是讓人非常的擔心。恐怖份子暫且不說,如果讓大家知道“聖女”也在,很有可能會引起一場混亂。不,微服混入人羣當中的不止她一個。這裏還有一個比她更有來頭的人。
“果、果然是被海包圍着的國家啊,船、船應該劃得很好吧?”
咦,這個人,竟然可以這樣做——隱藏住自己些許的意外感。艾絲緹對着害羞得臉紅了的少年道謝。
艾絲緹一邊像軟體動物一樣慢慢地蠕動着,一邊像是想把大腿從放到自己膝蓋上的美女的手下面移開一樣站了起來。冷汗直冒的臉轉過背後,使勁地搜索瑪麗的身影。
“啊,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曼切斯特伯爵威爾士——我是受高雅的阿爾比恩女王之命,暫時管理這座黑暗之城的人。希望以後我們能成爲朋友。”
面對着艾絲緹那懇切的眼神,瑪麗像是無奈似地面帶微笑。她從懷裏拿出一個銀質裝雪茄的盒子後,從裏面取出一根菸卷指着紳士和淑女們。
這個大貴族一說起來就盡說些“真想跟伊什特萬的聖女一起微服去看划船比賽”等非常任性的要求。
“不管怎麼說,今天幾乎所有的市民都聚集到了這裏。簡·伊林公爵就不用說了,連教皇陛下也都微服到這種地方,我們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
艾絲緹一邊斜視着一直保持着向後仰的伊林公爵和像是被放到肉食性動物的籠子裏的小狗一樣提心吊膽地環顧四周的教皇,一邊質問着惟一可以靠得住的女士官。
“陛下,沒、沒事吧?!”
“……咦?”
“不,並不是很嚴重,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但是,神經稍微有點……瑪麗,我們真的可以就這樣待在這裏嗎?”
艾絲緹好像安慰一樣對因爲江風而眯着眼睛的少年說道。
能夠將河面一覽無遺的備案上面插着的一面印有“獨角獸與薔薇”的旗子正是王室的徽章旗,在周圍,擺設着掛着大貴族們的徽章的宴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女王生病的消息傳開了,幾乎所有的位子都空着,但是旁邊那些擺好的子爵和男爵級別的中下級貴族們的席位都坐滿了,市長和各行會的老闆們也都坐上了席位。
“對我來說太難得了,所以想跟聖女閣下像家人一樣……如果可以,艾絲緹修女,你可以跟我到一個沒人打攪的地方聊一聊嗎……如果能問問你那些關於羅馬的事就好了。”
“實際上,這個位子的周圍,我的部下已經喬裝打扮埋伏了起來——會場裏面大概就埋伏了一百個人吧。而且,每個都是特種部隊的猛士。”
“如果有什麼不舒服,要不回去宮殿裏面吧?我也會陪你一起回去的……”
“……您沒事吧,陛下?”
“我、我、我沒事,艾絲緹修女……”
“對於你們如此盛情的招待,我卻沒能認真地享用,真是太抱歉了……請不要把我、我的事放在心上。”
無論是河兩岸的哪一邊,被擺在橋上的陳列人偶的架子,都被從倫迪尼姆趕來的人所掩蓋住了。從在大家熱情地互相招呼的聲音中混雜着各種各樣的語言就可以知道,這些蜂擁而至的人並不是同一個國家的人。從穿着外套、燕尾服、高筒禮帽這三種極好的服裝的大小貴族,到窮得只有一套稍微好點的衣服、上面還有洞的木屐的下層人民,各個階層的人俯視着正在光滑的河面上等待着出場的龍舟,熱情地爲他們加油。
III
看着那撒嬌似地微笑着的美女,艾絲緹慌張地搖了搖頭。但她還是看到了她那變得不太高興的表情。
“咦?但是,剛纔——”
果然,在不能依靠派遣執行官們的情況下,能夠依靠的就只有這個人——艾絲緹就像是自己一個人被丟到正下着暴風雨的海里,卻發現了一塊漂着的木頭一樣,點了點頭。那麼,這樣我就安心了。她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再一次轉向了泰晤士河的方向。雖然現在看不到那八艘船,但是從被設置在河岸上的大型揚聲器中可以聽到轉播着比賽實況的收音機的聲音。現在,好像阿爾比恩和伊林一邊難分勝負地繼續較量着,一邊向終點靠近。
“是我昨晚在‘上面’救了他並把他帶到這裏的……聽明白就趕快把你的頭髮收回來。一個女孩子做出這種動作太粗魯了。”
“但是,請您別說話了。如果敗露了,我們又會被有各種各樣奇怪的理由爲難。偷樑換柱地將你和部下換了也只不過是一個區劃的問題。所以,請千萬不要離開這裏。不只是你,還有陛下也請不要出去。”
要逃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艾絲緹深吸了一口氣,答應了教皇的請求。
“但是,要中止這個大會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爲對於這個國家的貴族們來說,投資贊助是一項非常流行的娛樂活動——不,應該說是因爲這讓他們覺得活得很有意義。”
即使是一個人到迦太基的下水道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害怕過。就在艾絲緹拼命地拒絕一直在耳邊勸說着的簡的時候。
用異常嬌媚的聲音阻止了艾絲緹的人,既不是流着冷汗的少年教皇,也不是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周圍的穿着男裝的美人。在他們的背後,被像天使一般的少年少女們圍住坐在那兒的一個美麗的女人,用她那像是命令慣別人一樣的口氣說道。
“我、我想可、可能是過於緊張了……”
“‘黑暗之城’?這是什麼意思?”
“肚、肚子疼……”
他那形狀長得很好看的嘴脣尖尖的,不時地看看他正在大發牢騷的妹妹。他一直都保持着一種既不像是在微笑也不像是在苦笑的笑容,然後完全按照禮節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是哪種疼?你不是已經做過盲腸手術嗎?糟了,這可怎麼辦啊?”
“你沒事嗎……艾絲緹修女?”
好像是在嘲笑似地小聲嘟囔着。一個戴着黑絹制的高禮帽、穿着男士用的晚宴服和阿爾斯特大衣的身材苗條的女人站在泰晤士河一座彎彎的水橋上面翹着下巴。
這樣,也許在人增多之前回到席位上比較好——從剛纔開始,艾絲緹盯着一直靠在煤氣燈柱子上的亞歷山大的臉。
“不,不是這樣的,溫妮紗!雖然現在纔來介紹有點晚了,但他是我的客人。”
“本、本來、本來心情就不應該很壞的……請、請放心。”
年輕人好像非常自豪一樣挺起了胸膛。他一邊回頭看了看在微暗的房間和房間的角落裏、對着一切充滿了好奇心的孩子們,一邊非常清楚地告訴神父這一切。
用甜膩的聲音對教皇作出回答的是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艾絲緹旁邊的簡。與其說是阿爾比恩的大貴族還不如說是羅馬高級妓女的這個美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己的隊勝了而非常高興,所以悄悄地把手放到修女的膝蓋上。
“恩,你是叫做威爾士嗎?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這裏不是倫迪尼姆市內嗎?”
就在那些鄉紳席位的邊上,坐在一個不太顯眼的座位上,像一個非常時尚的男人一樣斜帶着高筒禮帽、穿着男裝的麗人——瑪麗對着旁邊穿着無袖連衣裙的少女苦笑道。
“這個國家的人民真的就那麼喜歡賭博嗎?”
“……對了,你的肚子餓不餓?”
“啊,這可是他本人說沒什麼的,這樣,按照他說的去做不就行了嗎?”
“你認識我們所有的人吧。如果事情敗露了,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贊助這個大會的人基本上包括皇室在內的所有阿爾比恩貴族。總的來說,這個國家的上層階級對音樂、美術等感觀性的藝術比對那些充滿着智慧的學問比起來更感興趣。其中,橄欖球和划船比賽等大會也不例外,都是由貴族贊助,並且還超越了身份的界限成爲了賭博的一種手段。
“阿斯科特賽馬和足球聯盟、還有皇家划船比賽……據說沒有一個阿爾比恩國民不將這三項活動作爲賭博對象的。如果女王陛下死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只要她一天不死,即使是有戰爭爆發,這三項活動都會一直舉辦下去的吧。如果將那些活動終止了是肯定會發生暴動的。”
雖然現在還很難說誰會獲勝,但是冠軍似乎就會在這兩個隊伍中產生。就在講解員們興奮地講解着時,從觀衆席傳來了歡呼聲和慘叫聲。
“史賓塞大佐,我想到對面去喫點東西……哎?大佐呢?”
艾絲緹好像非常困惑似地重複着教皇的話。她想起了瑪麗提出的絕對不可以從這個區劃範圍內出去的警告。但是,被亞歷山大那充滿祈求之情的眼睛盯着,修女用她那緊鎖雙眉的眼睛看了看前後左右。瑪麗好像還沒有回來。而且,混在旁邊的客人中間,護衛官們不可能認出誰是艾絲緹。並且,說到伊林公爵,當一聽到教皇不太舒服的時候,爲了避免她也被捲入到這些麻煩的事情當中,還是稍微轉移一下比較好。
當然,艾絲緹從一開始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但一旦拒絕後,她又會說“羅馬教廷爲了女王陛下把教皇和聖女送了過來,卻不肯答應我的要求?真是太偏心了!”,接着又開始胡鬧起來。差點就演變成國際問題。知道了這件事後竟然連亞歷山大也說出“如、如果你們兩個去,我也要去”之類的話。
“什麼,原來這樣子啊。真是令人喫驚……那樣的爲我擔心,謝謝您,陛下。”
“啊、啊……”
他用很細的、但卻是艾絲緹肯定能夠聽到的、非常穩定的聲音回答道,少年——亞歷山大搖了搖頭。他一邊擦着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像是喘息似地發出了結結巴巴的聲音。
話還是那麼的不順暢,但是,亞歷山大出乎意料地露出很謹慎的表情,搖着頭,好像有點不悅地笑了一下。
聽了女士官的話,艾絲緹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只要能快、快點離開這裏,我想就會沒事了。”
艾絲緹非常關心地對大人物——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穿西服的少年問道。她一邊拍着像雕像一樣動也不動的少年的背,一邊凝視着他那蒼白的臉。
“剛纔史賓塞大佐說是有、有點事,就出去了。”
“雖然臉色好像不是很差,但是……狀況還沒變好,也許讓醫生看一下比較好。我安排一下?”
“但是……”
“還有熱情也……嗯,聖女閣下。如果可以,您能到我的房間裏來一下嗎?我有很多事需要向您懺悔。能夠聽聽我這個可憐的人所做錯的事嗎?”
“但是,您演得真像呢,我也完全被騙倒了,很完美的演技。”
“真、真、真的嗎?我、我、我這種人都能夠幫助別人,很高興啊。”
受到表揚,少年的臉變得更紅了,但即使這樣,還是感覺很高興的,面前的手邊抖着,邊擠出聲音來。
“說、說謊話,有點緊張,因、因爲我、我不會說、說謊……但、但是,稍微有點,心撲通撲通地跳了,作、作爲聖職者,我還不夠資格呢。”
“沒有那種事!有人說‘用智慧生存,怎麼都會避開困難’,陛下爲了救我,用盡了智慧,請不要妄自菲薄自己。”
“不、不、不要妄自菲薄自己是嗎?——我、我、以、以前,被人家告誡過‘不要連自己也嘲笑自己’。”
艾絲緹似乎觸動了他的心絃,突然,亞歷山大的目光變得很寂寞。邊看着路上走來走去的人,小聲地嘆了口氣。
“人,爲了拼命地保護更多的人而死去了……儘管那樣,我、我怎麼也不能不守住我們的約定。我要、要成爲出、出色的教皇,我們這樣約定了,但是……”
“別那麼說!陛下不是已經非常努力了嗎?即使這次姐姐沒有來,您也一個人到了阿爾比恩……已經非常優秀了!即使是和陛下有約定的人也會爲陛下而感到自豪的!我很清楚,因爲我也有這樣約定好的對方——但是我還需要多一點時間來實現約定。”
“艾、艾、艾絲緹你也、也和誰約定過嗎?”
不知道是被她的話所鼓舞,還是因爲知道旁邊的少女也和自己有着同樣的經歷而被給予了力量,好像恢復了一點朝氣,亞歷山大回頭看了看艾絲緹,也許在那個時候才注意到自己被盯着,害羞地笑着繼續說道。
“你、你、你完成諾言的時候早點來就好了……我、我、我會爲你祈禱的。”
“謝謝……我也祈禱陛下履行約定的那一天的早日到來。”
互相微笑着,少年和少女就這樣注視着河面,河面漸漸受到開始西斜的陽光的照射,還是光彩奪目地閃爍着。光好像永遠反覆地閃爍着,但是,作爲每一束光都是不同的,艾絲緹和亞歷山大好像讓各自的思緒都回到和已逝去的人度過的時光,暫時把目光停留在河面上,沉默着——
“糟了,已經這麼晚了。”
突然,看着對岸的艾絲緹發出了稍微有點變樣的聲音,聳立在上游的莊嚴的尖塔——國會議事堂的鐘塔的指針,已經到了三點!恐怕雖說知道周圍有變裝成民間人的護衛官們,但是也許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那麼,陛下,該回去了,我想比賽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對、對哦……啊。”
直率的正要點頭的少年教皇突然臉紅了。宣告餓了的肚子裏的蟲子好像在自作主張似的,叫得很是時候。
“或許陛下肚子餓了吧?”
嚴厲的責怪聲壓住了艾絲緹的辯解。修女過於驚訝而怔住的時候,她手中的一包魚和薯條好像魔術師一樣的迅速地被奪走了。
“我是受某個人的命令,來這裏取那個小鬼的性命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陛下,不會對魚過敏的吧……對不起,大叔,我來兩份‘F&C’。”
“隔離地區——我們習慣了這麼叫那裏,阿爾比恩王國五百年裏充滿黑暗的異界,被詛咒之街。”
“已經行了,這次的事原諒你。那麼,今後請你要注意,神父……該隱。”
看着被一瞬間收到肉食動物胃裏面的午飯,艾絲緹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對,以前的和平年代,也許這樣很好。”
“但是,您不用擔心,喫了這個之後馬上就回去。確實離開得太久了,現在大家應該再找我們——”
“杏仁臭……是中毒,而且是氰化氫系的東西,恐怕是氰化氫鹽,或者是氰化鉀。”
“對,那些倖存下來的人逃進的就是這裏,倫迪尼姆。”
“不,不是的……”
“簡直已經……”
“啊,好的。”
“艾、艾、艾絲緹,啊,啊!”
轉過去一看,年輕的男人好像很悲傷一樣邊搖頭邊叫道。
看着像很多黃金的碎片一樣反射着陽光的河面,葆拉修女小聲嘟囔着,雖然眼神平靜地看着河水,但是心裏卻好像在注意旁邊用火柴點燃煙的女士官,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想在說圖書室裏面的新到的刊物一樣開始說道。
“沒錯,我從現在開始就要教你正確的喫F&C的方法,所以請好好學習。那麼,就像剛纔說的一樣,蘸足醋和鹽,然後就下定決心大咬一口,目標是一口咬掉三分之一,原來,這個魚和薯條的起源啊,距離現在大約數百年前……”
在流動攤位的調料前面,艾絲緹躊躇了一下,不管怎麼說,第一次喫這種小喫,喫法一點也不懂,下定決心,拿起了最旁邊的伍斯特辣椒油。
“啊,好像是呢。啊哈哈哈……”
“沒關係哦,我肚子也有一點餓了,去買點什麼回來吧……啊,哪個好呢?”
“你,你……”
“什、什麼、這個……生病了嗎?”
刺眼的原色T恤配着珍珠色的夾克衫,還有磨得閃閃發光的漆皮鞋子。即使這樣在普通社會中格格不入的打扮,還有那好像是從不知道鐵廠還是玻璃廠弄過來的巨大的太陽眼鏡蓋住了臉的一半,但是亂糟糟的金髮下面,讓人無法忘記的那雙冬天的湖水一樣藍的眼睛和有着高而直鼻子的臉。
“剛纔,我調查了一下東區的情況,用電量、天然氣、水等幾乎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顯示出不小的消費量,在這種生活水準很低的貧民區,似乎很鋪張浪費呢。”
正被提到話題上的當事人突然插進話來,就是這個時候。是厭煩了誰都沒有聽的講座,還是一個人被拋棄在對話一邊感到寂寞,豎起大拇指——本人或許是準備豎起小拇指的吧——嘲弄般的吹起了口哨。
“不,閣下,不是的,這位是……”
就那樣依靠在柵欄上,修女眯了眯那無精打采的眼睛。只是,那手裏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拿着一個信封,阿爾比恩式的裝飾文字“M·S”的首文字和蓋着有翼獅子的圖案的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是教理聖省長官親啓的字樣。
實際上想說“魯莽”吧,艾絲緹對與其說是非常像有教養的執事,不如說是行之有效的控制的表現,巴特拉很抱歉地撓了撓頭。確實,即使被責怪缺乏警戒心,也沒有辦法。儘管那樣,邊把嘴湊近開始變冷的魚和薯條,邊拼命地找藉口。
“不行、不行、不行,那種喫法完全不行、不行。”
“下這種毒的是你對吧!你好像不是一般的雜貨零售的普通商販,但……你是什麼人?”
順便說一下,F&C是指“魚和薯條”,是把在近海捕捉到的鱈魚和土豆切得很短,然後用油炸。阿爾比恩人最喜歡的路邊的小喫,艾絲緹也試過一次,但是怎麼說時間隔得很久了,至今爲止還沒有機會。於是她高高興興地拿出錢包,就朝流動攤位走過去。
——這不是昨天晚上,在索赫遇到的青年嗎?
艾絲緹抱着恐懼得已經僵直了的教皇往後退。白色衣服的青年好像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只是提心吊膽地望着周圍——庇護着那三個人,走上前去的是巴特拉。黑衣黑髮的執事,向那發出下流的笑聲的人——賣魚和薯條流動攤位裏面的老頭子,好像在詢問比賽對手身份一樣問他的身份。
“該死的,吸血鬼們的街……教皇廳成功的反攻他們的數百年裏,聽說那些北方諸國,也接二連三地擊敗他們,使得他們衰落下去。其中大部分的吸血鬼被燒死,用木樁穿過心臟被焚燒。僥倖逃亡的部分,也逐漸地被追捕到,綁在太陽的底下暴曬而死。”
“……哎呀?那麼說你是聖女咯?”
“從先前開始不是跟你說了嗎!魚和薯條要蘸醋和鹽,這個蘸辣椒油,在想什麼啊……可以嗎?這種東西,讓他來處理吧。”
“當時的阿爾比恩女王薇薇安爲了對抗支配權在一天一天增強的教皇廳,費盡了心機。爲了保存因爲‘大災難’而失去的文明,教皇廳所擁有的科學和技術絕對是很必要的,但是,受到援助這件事必然就是受到教皇廳的支配……正在她左右爲難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在大陸被追,越過海洋逃過來的‘那些傢伙們’。”
把一半以上都變成灰的煙扔到石板地上,瑪麗苦笑了一下,本來,就只是臉在笑着,但是,感覺淡青色的眼睛裏面好像含着冷冰冰的刀一樣,刀的一半對着自己,一半對着對方任性的理論。
爲了掩飾住心虛,艾絲緹只好無意識地邊撓頭,邊朝着和藹地笑着的穿着黑色衣服的執事——巴特拉笑着掩飾過去。
像影子一樣靠近的巴特拉搖了搖頭,在已經沒有力氣開始抽筋的野獸的旁邊彎下腰,輕輕地歪着腦袋吸着空氣。
“確實,但是,那怎麼說都是藉口。譬如,以故王太子殿下和你的母親——和上一代的卡路斯列子爵夫人哈麗埃特祕密的結婚,文件要是在羅馬被發現了又會怎麼樣呢?那時候,和維多利亞妃子的婚姻就會變得無效,和卡路斯列子爵夫人的婚姻就變成正規的……當然,小姐也不是私生子,會被當作嫡子對待的吧。”
“啊,啊……好不容易,想讓你們中毒死得痛快點的。到底是哪裏的混蛋跟我搗亂呢。”
“兩個人六第納爾,調味就隨您的喜好蘸那邊的調味料好了。”
“不能糟蹋食物,媽媽沒有教你嗎?”
“修女,這個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帶這樣的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方,要是有什麼萬一發生……”
仰視比自己高兩個頭的那張臉,艾絲緹嘆了口氣,就那麼輕易的道歉,好像自己欺負他的樣子。
艾絲緹發出抗議的聲音的的時候,該隱把已經冰凍的炸魚扔到了路邊,到那裏去的,是到剛纔爲止都在垃圾箱裏面尋找食物的很大的黑貓。看一眼就知道是野貓,一下就敏捷地撲向那邊,開始貪婪的大口的喫掉下來的美食。
“好富裕的國家啊……而且還很美麗。”
另一方面,該隱被修女逼問得好像很喫驚。語無倫次地開始找藉口,最後終於道歉。
“啊,稍、稍等!”
“阿爾比恩在地下藏匿着‘那些傢伙們’,活用那擁有的科學技術的事情,我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但是卻沒有證據去告發。”
該隱——金髮的年輕人把手插在腰間,然後很可悲似地豎起食指。搖着手指,裝腔作勢地咂舌。
“那裏的少年是誰啊?難道是男朋友?呵呵。”
“那……不,我,我是爲你着想才……”
“不,沒有那種事……啊,雖說以前有過。”
“啊,這麼一說,昨天勞駕您送我,非常感謝,多虧了您,總算沒有爽約晚餐會。”
那邊,年輕人一個人長時間地論證着魚和薯條的起源和關於其發展的社會學以及營養學的考察,艾絲緹用餘光看着他嘟囔着。很同情地看着露出很有禮貌表情的紳士,小聲說道。
“是的,確實。但是,應該說費事得讓人覺得很可愛吧。”
想到是不是突然出現的,這個男人的太陽穴的青筋都跳起來一樣大動肝火地開始演說,艾絲緹目不轉睛地轉過來看着這個男的。
“可悲,你們是何等的不瞭解F&C啊,配這個東西最好的是醋和鹽,而且上面要灑得多得不能再多!除此之外就是竅門和經驗了!對了,辣椒油之類的簡直是荒謬。”
對於一點都說不上文雅的主人的反應,巴特拉好像很爲難的樣子回答了,但是馬上把視線移回到了艾絲緹那邊,看着臉通紅佇立着的亞歷山大,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值得信賴?’但是,教會不是沒有認同我這樣的私生子嗎?”
變樣的聲音傳到了一行人的耳裏,轉過頭一看,臉色蒼白的亞歷山大正在指着路上的什麼。
艾絲緹瞪着眼睛看了看周圍,停留在眼裏的正是旁邊在做開店準備的移動式貨攤。有着和藹可親的表情、胖胖的大叔,在攤位的前面展開畫着“倫迪尼姆最好的F&C”的色彩斑斕的廣告牌。
這麼一說,還沒有問這個人的全名哦——不禁地把對方的稱呼弄錯的艾絲緹,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
葆拉說完,瑪麗就好像抱着很憐惜的人一樣,用拿着煙的手,轉了一下。用好像在跟戀人說話的口吻,說起了倫迪尼姆的歷史。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來,年輕人直眨着眼睛。然後啪的拍了一下手,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叫託德,也有人叫我‘劊子手’託德……”
“但是,艾絲緹?我從之前開始就很擔心——”
在吐着菸圈的時候,瑪麗露出了微笑。在這個河岸邊供人們玩耍的人行道上,今天除極少的王公貴族以外的人都禁止進入。坐在平時是戀人們的談情說愛的長凳上,女士官對着靠在籬笆上的修女笑了笑。
“嗯,鹽,辣椒油和橄欖油……陛下,您要哪種?”
接下來的瞬間,男人手持的機關槍開始瘋狂射出驚人的火線。
伴隨着有朝氣的聲音,男人用很大的切肉刀剔下一塊鱈魚肉。雖說是像哈巴狗一樣臉頰的肉那樣長相很醜的男人,但是和長相成反比的技術確實很不錯,很迅速地炸好之後,把瀝了一下油的魚卷放到在報紙裏面。
“簡直,好像在地底下有另外一條隱藏的街道——對吧?”
“啊!你,不行!喫那種東西!”
“哇,奇遇呢!在那之後趕上晚會了嗎?沒有被壞繼母罵吧……啊,但是,作爲聖女,更加不能喫現在的辣椒油哦。”
“啊,就算有證據,也不能彈劾貴國吧,要是做那種事,就會造成最糟糕的,把人類社會分成兩部分的大戰爭,就算教皇廳的勝利不會改變,凋敝的時候,受到‘帝國’的襲擊,就那樣完了。”
“啊、啊、啊、不、那不、不是,我、完全沒有——”
“但是,在現在的國際形勢下,爲了讓這個國家生存下去,結成強硬的合作關係,有值得信賴的外部勢力,是很有必要的吧——譬如就像教皇廳。但是,我判斷,就是我們,和問題很多的軍事國家的國王,反抗教會的女公爵建立信賴關係是很困難的,無論怎樣,要成爲友人,對,想選擇像你一樣值得信任的人,卡路斯列子爵閣下……不,瑪麗·史賓塞王孫殿下。”
好像連艾絲緹的人格都要否定一樣,正在這時候從後面傳來聲音。
“氰,氰化鉀?!爲什麼這種東西……”
“乾脆,旁邊的好像快沒了,就要這個辣椒油了,最近好像喫鹽喫得太多了,清淡點——”
“殿下,您確實很好,但是即使突然提出那樣內行的話題,只會讓年輕人們覺得爲難。實際上,兩位似乎已經聽不下去了。”
“對不起,艾絲緹修女,我們的主人好像很喜歡你,但是對於他人的愛的表現,他和一般人的標準相比,比較不一樣。”
“難道,這裏面有毒?但是,爲什麼,那種東西——”
“而且,可以說像一般的有問題的孩子一樣可愛。如果真的有值得敬愛的人,被帶來辛苦的那方也會很高興的——”
“啊,浪費……那人要做什麼呢。”
“該隱先生?”
健全而且正確的意見,從年輕人的背後傳過來,這邊和年輕人形成對比,漆黑的三個統一的黑髮男子,用大方的口吻教訓着主人。
什麼事啊?看着那邊的艾絲緹,接下來的瞬間,瞪大了眼睛——剛纔,那樣拼命地喫着東西的黑貓倒在了路上。不,不光那樣。它的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從邋遢的張開的嘴裏面噴着血泡。
回答修女問題的,不像是黑髮執事所使用的那種彬彬有禮的阿爾比恩語。一股沙啞而又下流,絲毫沒有要掩飾惡意的意思的聲音,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方傳到了一行人的耳裏。
“但是,也有幸存下來,逃走了的人……”
“嗯,同感。只是,有‘稍微想呼吸外面的空氣’這個強烈的希望。”
“確實,我是王太子吉爾伯特的女兒,但是我的母親只不過是王太子的情婦。而且,王太子也有叫做維多利亞的妃子,正式婚姻以外的出生的孩子是不被認同的——這個確實是教會的基本方針吧!”
一邊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地回答着,男人從流動攤位底下拿起了巨大的鐵塊。從好像滿不在乎的神情,突然臉色一沉,變得非常嚴肅的樣子,轉過頭來看這邊的人,把拿起來的鐵塊——是一把帶裝填把手、帶有腳架的機關槍,轉到手邊。
“但是,不容易啊,巴特拉也是呢……服侍的是那樣的人,也應該很費勁吧?”
視線轉移到模仿有翼獅子的印章戒指中夾着煙的女性士官身上,葆拉靜靜地點了點頭,好像要把本月的新刊向使用者說明的介紹員一樣,淡淡地說道。
“……對不起。”
受到初春陽光照射的河面,還是在很耀眼地閃爍着。比賽的終點就在這附近,能聽到從下游傳來的聲援聲,非常盛大的節慶的情緒,似乎充滿了空氣中的每個角落,即使這樣,在長椅上吸着煙的女人的表情沒有表現出對春天的欣賞。嫌惡和些許的恐怖——生硬的美貌反襯出相反的表情,吐出了紫色的煙霧。
“那太好了,但是,要道謝的應該是我吧。多虧你對我們主人的關照……我猜想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都是因爲你,差點造成讓小姐們痛心的事情。真是讓人痛心呀。”
“也許吧。這樣,我們才謳歌阿爾比恩在代代女王帶領下的自由和繁榮,沒受到教皇廳的支配,也沒得到援助,另一方面,讓潛藏在地下的‘那些老傢伙們’發誓要忠誠,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其科學技術……”
在黑頭髮的底下露出慈父般的表情,巴特拉薄薄的嘴舒緩了,優雅地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用那下面的眼角細長的眼睛,親切地望着修女口中的“那樣的人”,繼續說道。
不斷地詢問之下,艾絲緹的目光註釋到了有貓的齒印的魚肉片上。然後臉色勃然大怒,把亞歷山大一直拿着的魚和薯條打了下來。
“真是很有夠亂來的呢,教會也是。”
用腳尖碾着石板地上還冒着煙的煙,瑪麗的表情都消失了。淡青色的眼睛對着倫迪尼姆,好像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的母親,一直都是見不得人的人,她本人在我八歲的時候——王太子去世一年後也去世了,但是一直到死的那天,都給我灌輸着怨恨的語言,每天,每天……這纔是,代替搖籃曲的每天讓我聽到。被都和她生孩子的男人弄到見不得人的地步,這種女人的怨恨……葆拉修女,母親要是聽到你的話,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啊。”
“不知道,而且,那不是我可以推測得到的。”
對於包含着奸詐的瑪麗,“死之淑女”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一邊的眉毛,半張着的眼裏沒有浮現出所有的感情,搖了搖頭。
“樞機主教賜予我的任務是,伴隨着預想的阿爾比恩女王的死去,教會要以最好的形式解決王位繼承的紛爭——只是這個。但是,我被命令只要是爲了這個,可以不惜任何手段。”
“把私生子變成嫡親……這麼說,奇蹟是你們教皇廳最重要的商品,對吧。”
瑪麗把發出的有點諷刺的光的視線從修女身上移開了,再次對着倫迪尼姆眯着眼睛小聲說道。
“因此,以予我王位爲代價,你們期待什麼呢?‘神啊,爲了昭雪的罪人,應該在神的面前拿出贖罪的東西’——爲了彌補私生子出生的罪惡,我應該付出什麼呢?”
“贖罪的東西……教皇廳絲毫沒有施恩你的意圖,我們是神的代理人,是正確的執行神的旨意的人。”
對於可以說是自嘲也可以說是責備的瑪麗,修女好像很意外地搖了搖頭。只是,好像要追着女士官的視線一樣看着王都,以無意的口吻繼續說道。
“但是,讓我們苦惱的是日耳曼王和伊林公爵的存在,他們厚顏無恥地主張王位,如果我們承認你,但是他們不會認同你的吧,最糟糕的是,也許會因爲對此不滿而引起紛爭,這稍微令人有點擔心。”
“確實……那麼,如果變成那種情況,我可以期待教皇廳的支援嗎?”
“很遺憾,那是很困難的事,爲了幫助殿下,我覺得是不是有必要出示證明殿下是教會和信仰虔誠的教徒的證據。”
“您說證據?做什麼事,我能證明人看我的信仰。”
“好美的都市啊。”
對於揚起半邊眉的女士官的問題,葆拉沒有給予回答,到此爲止,好像對到剛纔爲止的問題都失去興趣一樣,目光注視着泰晤士河,靜靜地感嘆道。
“如果說人類反覆的經營是歷史,這個都市,是擁有肉體的歷史……但是,不管是怎麼清白的城市都會有黑暗的一面,不管怎樣洋洋得意的都市都有令人不愉快的歷史——而且,在那裏生活的野獸也是,如果,能夠驅逐他們,王一定是受到了神的祝福的吧,好像古時的聖王一樣。”
“您是說隔離地區的事吧。”
馬上,瑪麗的聲音裏面充滿了敏銳的感覺,顧不得剛纔爲止隱藏的不張揚自己的慵懶的情形,“血腥瑪麗”看着“死之淑女”的側臉。
艾絲緹在訂正自己發言的時候,光束拖着白色的尾巴正在下落。繼續艾絲緹的是,和她一樣,啞然地看着天空的託德說道。
白色小禮拜堂街——叫做東區,是倫迪尼姆最窮的貧民區。
“神的鐵錘”——從畫着閃電和錘子徽章的門裏,穿着校服的身材魁梧的男子一出現,目光兇惡的小男孩就跑近過去,從頭頂部禿了的頭上取下山高帽,畢恭畢敬地點頭致意。
“原來如此,那是梅迪奇樞機主教的意向吧……很好吧。”
“說沒有找到是怎麼回事……你報告說掌握了奈特羅德的行徑,我才這麼急地趕過來的……但是你竟然說沒有找到。”
“啊!”
艾絲緹一瞬間確認了受到閃光直接攻擊的卡車不見蹤影,但是這之後,她自身也好像要被暴風颳跑一樣,反射性地抱緊教皇,但是兩個人的體重也在蜂擁而來的衝擊波面前毫無作用。想到是不是倒在了石板地上,被圍着堤防一端的柵欄猛烈敲打着。柵欄的噴漆的痕跡也是新的,但是是木製的,被輕易折斷之下,艾絲緹和亞歷山大一起掉落到了河中。
“是的,正如你所說的一樣,到現在爲止的犧牲者一共五個人,但是不管都是東區和貴族的侍女,家庭教師,下級騎士的夫人。所以被‘殺人狂魔傑克’盯上了是妓女的錯覺吧,但是‘被神父救了’,這也許是設好的圈套?”
從泰晤士河的河面豎起了很多根巨大的水柱,這些好像要到達天際的梯子一樣一端彷彿要直入雲霄,一轉,改變了方向。像流星一樣的勢頭,迸冒着白煙,向着艾絲緹她們所在的河岸——正確的說,正是向着正要打算開槍的職業殺手和卡車爲目標。
“某個人?”
“你說行蹤消失了?”
“好像”是說,他——或者她的臉是沒有一點的縫隙被包帶蓋着,因爲惟一應該露出來的眼睛也被漆黑的太陽鏡掩蓋着。
“……?”
很短的沉默點頭稱是,對方的要求在某種程度上肯定是預想到的,瑪麗的表情沒有一點的猶豫。本來,如果在這裏有一點的猶豫,從最初開始就就沒送出證明隔離地區存在的檢舉書吧。
吐出大量的水,好像從水槽裏面跳出來的金魚一樣喘着氣的修女的耳裏,傳來了中性的聲音,艾絲緹費力地剝着緊緊地貼在自己的眼前的紅色頭髮,知道自己正在被拽往岸邊——而且那也不是剛纔的南岸。北岸,威斯敏斯特的旁邊。既驚愕又安心地邊眨着眼,轉向站在旁邊的人影。
一直靜靜的閃爍着的河面的中央,吐出黢黑的泡,是不是積在河底的泥裏面的煤氣噴出來了啊。不,不是,更激烈,連續的泡,對於瑪麗和葆拉來說都彷彿見過。
邊撓着嘴邊留着的亂七八糟的鬍子,警官很對不起地縮了縮脖子。站在佩卓斯的前面,帶進去到面對着衚衕的一件破房子裏面——總覺得,好像是隻住宿不用餐的專門的小旅店,嘴快地說明道。
“啊,啊,艾、艾絲緹,臉上有血……”
女人前面的修女畢恭畢敬——但是,總感覺很滿足的正要點頭致意的時候。
石板地上有好多人都倒下了,不用看穿過他們已經沒有呼吸的身體的槍傷就知道,看着摞在一起倒下的母子的下面,慢慢地散開的血塊,艾斯緹開始說道。
“您喜歡怎麼解釋是您的自由,殿下。”
“殿下,請您往後退。”
把深深地歪着的食物更往下放,人好像苦笑着。
震耳欲聾的轟鳴,想着是不是可怕的水飛沫席捲了河岸,從冒着泡的河面升起了好多根巨大的水柱。
“受到委託之後,馬上就把所有的搜查員都派出去了,但是沒有找到您要找的神父本人。”
“對不起了,小姐……再見了。”
從容地笑着的職業殺手的胖胖的手扣動板機的瞬間,艾絲緹抱緊了旁邊的教皇。覺得至少可以把自己當作擋箭牌,但是機關槍的前面人體就像撕碎紙片一樣。就算做這種事恐怕也是沒用的吧——
“殺人狂魔傑克……”
“什,什麼?”
疑惑的聲音傳到了兩個人的耳裏。
“我是佩卓斯修士,請多關照,警官……所以,奈特羅德就是在這裏了嗎?”
“只是,要是能取得這樣的業績,你的名字一定會作爲聖者永垂史冊的……是私生子還是嫡子這麼一點的事情,不至於成爲那樣的問題吧。”
IV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法格遜,因爲掌握了要求詢問的亞伯·奈特羅德的行徑,所以來聯絡的。”
佩卓斯的眼光讓人覺得是馬上就要開始突進,在刨着地的豬,直接被盯住,是不是覺得被咬死啊,法格遜匆忙地搖了搖頭。
被可怕的爆破聲和衝擊波擊打身體,一瞬間,艾絲緹的意識開始飄離了。
“說是水中發射式的噴進炸彈?笨蛋啊!這種東西,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沒有實際應用……糟、糟了,快逃!”
“是不是被殺了,然後被拋到河裏了啊?還是,被脫光後埋了?”
“順便說一下,她的名字叫安娜·法瑪,今年三十五,和與她同歲的叫做米雪的女孩生活着,兩個人在這一帶都被公認爲‘美女’,不管什麼她們本人都好像吹牛說‘以前在好地方的宅邸裏面工作的侍女’,啊,雖說年紀稍微有點老了,確實作爲這附近的妓女,是少見的美女哦。”
“喂喂,你們躲過了,所以才讓更多的人死了的吧,可惡。”
“但是就這樣先說好,艾絲緹·布蘭雪,發誓,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受某個人的請求,是爲了見你而來的。”
“不巧,在警官到達之前,被客人叫出去了,啊,她好像和神父沒有什麼關聯,就沒有理會了……現在,需要找她嗎?”
V
“……您說的對。”
“……!”
但是,傳到做好心理準備的修女耳裏的不是機關槍的發射聲。
朦朧的意識的角落,艾絲緹感覺到不知道誰抓着自己穿着的衣服,那細細的手指的感覺,開始覺得是亞歷山大,覺悟到隱藏着讓人喫驚的強有力的力量的時候,艾絲緹抱着的少年,難以置信的巧妙地被從水中拉起來。
“?!”
“不,實際上有點困難。”
“啊,不行……”
終於意識過來的職業殺手叫喊的接下來的瞬間——周圍被閃光和爆炸聲包圍起來。
“是,我們都是怎麼想的,即使這樣,不得不首先搜尋屍體啊……就這樣調查的時候發現了說着有趣的事的人,把這周圍當作家的妓女,說是昨天很晚,全身是血地衝進了這附近的酒吧裏。聽收留了這個女人的酒吧的主人說漏了嘴——‘她受到殺人狂魔傑克襲擊的時候,被神父救了’。”
“沒,沒關係吧,陛下。”
“……”
眼前擴大的氣泡中間,艾絲緹拼命地彙集了動不動就要跳起來一樣的意識,設法竭盡極少的體力和精力,以頭上的光——也許是水面爲目標,現在休克,難免溺死,如果只是自己還好,但是不能讓教皇也死。
“……”
好像抑制着笑聲發作一樣的聲音傳到了這樣的修女耳裏。看一下,邊從還冒着煙的機關槍裏抽出彈帶的中年男子嘟囔道。
對於假裝責備的挑撥,艾絲緹沒有回答。她忙於把裙子裏吊着的霰彈槍偷偷地拿出來。但是,拼命地抱着不放的教皇的身體是個障礙,怎麼也夠不着武器。就在這個時候,男人把新的彈帶裝進了機關槍裏,解開固定螺栓的聲音,無情地響着好像斷頭臺一樣的聲音。
倒在路上不能說話的死者和還在呻吟着的受傷的人中間,沒有白衣和黑衣主僕的身影,正覺得很奇怪的時候,艾絲緹擠出了顫抖的聲音。沒有特別地想改變注意,即使很少,但倖存的人還在爭取逃亡的時間。
葆拉抓住愕然呻吟着的瑪麗的胳膊就是在接下來的瞬間。
“這是……魚雷發射管的注水泡?難道在這種地方有潛水艦?”
“什,什麼啊?”
對於站在走廊的警官的敬禮,回了一個禮,法格遜站在異端審問官的前面開始上樓。
“你,你啊!”
瑪麗的視線充滿了像萬軍之將一樣的敏銳和雄心壯志。但是,另一方面,看到這個的葆拉的臉色沒有一點的改變。“死之淑女”平靜地說道。
“還好吧!”
細長的眼睛很詫異地眯着,佩卓斯重複了警官的話,在這種地獄般的地方,聖職者應該很顯眼的,但是消失了又是怎麼回事呢。
“艾、艾、艾絲緹。”
鼻翼顯示出懷疑的皺紋,佩卓斯看了看左右擁擠的建築物。
叫做託德的男人的笑聲,和內心裏響着的爆炸聲重疊了。看一下,推開旁邊倉庫的門,一臺大型的卡車正要出來,邊踩着卡車的載貨檯面下貨物用的懸梯,託德只用單手把機關槍的槍口對準艾斯緹。
邊闊步地走在腐朽的破爛不堪的走廊上,佩卓斯的細長的眼睛裏有着危險的光芒,好像瞧不起地盯着轉過身來的警官,一句一句,好像呻吟一樣說道。
調整了的表情嘴往上翹的瑪麗的臉上沒有一點的迷茫——那裏有和我命運正面相沖突,想要征服這個的野心的年輕王者的雄心。
“究竟在這種地方僞神父在做什麼啊,笨蛋啊……那麼,雖說有點急,但請警官把我帶到剛提到的神父那裏去,雖說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想趕快帶他回去。”
“這一段時間,我來殲滅隔離地區。所以,你們也迅速地報告主教吧,準備篡改文件爲好——你們也一樣,你們不想簡和日耳曼這種笨蛋推上薔薇的玉座上吧?如果有,大家也就是儘可能地鼓勵幫助我。”
“你說沒找到?”
“迫、迫擊炮?不、不、不對!”
終於把飄得很遠的修女的意識拉回到現實的是,她庇護着的少年發出的悲鳴和太陽穴要落下來的滑溜溜的溫暖的感觸。搖着頭拼命忍受不注意就要休克過去的痛苦,勉勉強強地豎起了上半身。
好像在哪裏聽過的名字——佩卓斯拍了拍額頭,這麼說,是不是今天早上讀過的這邊的報紙上的名字啊。最近在倫迪尼姆頻繁發生的只以女性爲目標的連續殺人事件——犯人就叫這個名字。
“葆拉修女,也就是,你是說梅迪奇樞機主教要讓我把那裏殲滅給他看?打算把這個當作試金石吧?”
“嗯,爲此勞駕您去一趟,妓女是這個旅館的常客,這一個月,在三層的十三號室住下來了,現在首先帶着警官,把她關在了房間裏面——請,這邊——”
看着那邊,一直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說着悄悄話的年輕的戀人指着河面不知道爲什麼騷動着。好像被聲音吸引住的一樣視線看過去的兩個女孩子也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好像僵直了一樣表情生硬。
“你的熟人哦——他叫亞伯·奈特羅德。”
“喂,喂,看。”
“沒關係,只是稍微割了一下。”
“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現在他逗留在我的館裏。我要把你們帶到那裏去。”
“謝謝你的忠告,但是不用擔心,被愚蠢的警察抓住,我還不至於那麼愚蠢。”
好像鼓膜要被撕破一樣的衝擊之後繼續的是奇妙的漂流感。
連續的槍聲,讓人覺得是電動鋸的起動聲。因爲發射速度太快了,幾乎是重疊着聽到的,艾絲緹突然壓倒旁邊的教皇的時候,無數的槍彈連續迅速地掠過了身邊。惡魔的鞭劃破了剛纔兩個聖職者一直所在的空間。
對着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的臉的少年教皇笑了笑,艾絲緹擦了擦下顎的血,或許是飛散的石板的碎片刮到了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邊這樣鼓勵自己,視線尋找着接下來應該採取的方法,卻變得愕然了。
“我想慢慢地介紹自己,但是不湊巧沒有時間……因爲進到了水中,所以有貝殼掉下來,這個時候的太陽,對於我們來說還是很危險。”
裝甲車停在了窄窄的巷子的正中央。
“從您那裏拿到照片,打聽到像奈特羅德的人,昨天有很多人在這附近看到了他。在這種地方,如果穿着修士服之類,就會像聖誕老人騎着馴鹿在跑一樣很打眼,所以掌握其行徑沒有費很大的事,但是到巴克斯隆附近之後,就沒有了目擊證人……完全像煙一樣消失了,這個……”
因爲靜下來的聲音,艾絲緹不禁張開了眼睛,只見映入眼簾的是——
“把和她同居的人也關押了嗎?”
雖說是大白天,因爲太密集的破房子,所以幾乎沒有陽光的照射。道路的左右有堆積如山的垃圾和排泄物放出來的令人討厭的氣味,雖說很冷,但是蒼蠅在其中間飛來飛去,抱着像私釀酒一樣的酒瓶隨便睡着的人有很多,但是究竟是否還活着呢?即使還活着,這樣的惡臭撲鼻的毒氣的環境下,也無法活得很久吧。
“做,做,做這種事,你一定會得到報應的。”
“原來如此啊……好,瞭解情況了,那麼首先去問妓女詳細情況,能安排吧?”
但是,暴風的聲音好像比想象的嚴重。身體像鉛一樣沉,而且好像因爲缺氧而集中能力下降,想法沒有讓人不耐煩的持續。就連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朝向哪邊了——
“不,不,的確是掌握了行蹤,只是沒有找到他本人。”
“真是的,讓無辜的傢伙們這樣犧牲了……儘管那樣,那樣還是聖職者?”
“久等了,是聯繫過的異端審問局的先生嗎?”
“但是有點微妙啊,我讀到的報道中寫到,作爲‘殺人狂魔傑克’的犧牲者是上層階級的婦女比較多。”
“製造這麼大的事件,你覺得你能安全地逃走嗎?即使把我們殺掉,也會馬上被抓住,雖說不知道是被誰僱傭的,但是僱主不是很爲難嗎?”
黑衣人靜靜地站起來,用細細的胳膊抱起艾絲緹和亞歷山大。
“不,不需要。”
上完特別陡的臺階,那裏的走廊也滿是灰塵,妓女們經常投宿的旅館,大白天的就像墓地一樣鴉雀無聲,爲了不把嘎吱作響的地板踏穿,一邊小心翼翼地走着,佩卓斯冷淡地說到。
“你們的搜查,堅決就只是奈特羅德的行蹤,問完法瑪她們話之後,就火速回去。”
“我知道您的心情,但不管怎麼說這附近即使在東區也是最差的垃圾場啊,如果說住在這裏的傢伙們,不是妓女就是犯罪的人,否則就是撿破爛的,掏下水道的,騙子,或者拾荒者。”
只是那也算是叫做門的碎木片的對面,好像夜間的野獸一樣發光的無數的眼睛看着這邊,邊避免和他們目光相對,法格遜縮着肩。
“即使在東區也是最差的傢伙漂泊到的最差的地方,人氣和收入都算過得去的妓女住在這種地方,就很不可思議。因爲有能力往更好的地方,所以迅速地離開更好,但是……她們應該有什麼與之相應的緣由吧。”
“而且啊……”
飽含着同情和同感的警官的感慨,佩卓斯毫無心思地回答了。
實際上並不是知道罪人們的情況,他們正是因爲有那樣的罪所以才墮落到這樣的地獄,這樣骯髒的地方,不管是在骯髒的地方爬來爬去,還是死在路邊,只要他們不成爲佩卓斯居住世界的秩序和信仰的障礙,所有的一切都不準備有任何瓜葛。
“十三號室……在這裏。”
來到走廊的盡頭,最黑暗的角落,兩個男人停住了腳步。
“首先,在裏面安排了一個看守的警官,爲了調查,我坐在一起也沒關係。”
“不,不用,你就知道這裏,警官。”
佩卓斯雖然很有禮貌,但用很果斷的手勢把站在前面,想要開門的法格遜推到角落。伴隨着故意咳嗽,舉起正要敲門的手——突然,很驚異地皺了皺眉。
“嗯?”
“怎麼了,閣下?”
對於法格遜的問題,佩卓斯沒有回答,沒有敲門,把手伸到了門的把手上,但是從裏面鎖着,黃銅把手被牢牢地固定了擰不動。
“哼!”
伴隨着砸舌,佩卓斯抬起了腳,他的手伸向吊在兩邊腰間的兩個晃動的長矛——“叫喚者”,看着長腿猛烈地踢着木製的門,在旁邊看着的不知道是什麼事的法格遜發出很短的悲鳴的時候,“毀滅騎士”好像越過折成兩半粉碎了的門的殘骸一樣,闖進昏暗的室內。
“就在那裏,不要動,小子。”
“蘭格姆賓館在哪裏啊?”
克雷曼對於威脅嗤之以鼻。
“什麼?您開玩笑吧!”
“往後退,警官。”
“什麼意思,先生,您想說什麼?”
呈黃色的剪報是標題很煽情的三面的報道,十九年前,當時還是生手的克雷曼自己取材,附上圖片的事件。但是,克雷曼把這個從資料室的深處發掘出來,還專門帶到這個地方來並不是爲了沉醉於過去的回憶裏。他盯着的是附在報道上的一個男人的照片——有着栗色的頭髮和淡淡的綠色眼睛的年輕的臉。克雷曼小聲地讀到在其下面用斜體文字記着的年輕人的名字。“倫迪尼姆國立醫學部艾伊扎克·巴特拉……”不對啊,因爲整形了稍微一看看不出來,但是就是他,混蛋。
作爲“重要言論的守衛者”,也是“阿爾比恩紳士忠實的朋友”,皮卡迪利公報首席記者菲利普·奧喀斯特·克雷曼,從剛來開始就很急躁。急躁不安地吸着煙,從咖啡店一個角落的包廂透過座椅靠背看了看壁鐘——下午三點,他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按照您的吩咐,放棄聖女的新聞材料,混蛋……反正,現在還要尋找另外一個新聞材料,暫時發誓不再插手艾絲緹修女的事——這樣行了吧!”
搖着突然變重的身體,佩卓斯大聲叫嚷道,但是女孩的眼睛已經不可能恢復光芒了。確認沒有力氣耷拉下來的手腕沒有脈搏,警官故意咳嗽了一下。
對着看着照片的克雷曼說話的是,特別濃重的方言——也就是說,阿爾比恩貴族具有最上層階層的人們特有的語調。
現在要是被送進監獄,聖女的取材就會終止。就不能把大的新聞材料弄到手,而且阿爾比恩監獄因過於殘酷的環境而聞名,而且那裏有克雷曼一直在報紙上作爲攻擊對象的犯罪分子蠢動着。能從他們那裏安全地回到外界來的可能性,比發生最後審判的概率還要低。
“等着,巴特拉……一定會抓住你的把柄的。”
當初也想到了潛入客房,但是不巧的是蘭格姆賓館服務生全部都認識克雷曼,這是因爲過去三次,在很有熱情的取材活動中產生了麻煩,大概不能理解報道自由的處於支配下的服務生們,一直就把“重要言論的守衛者”當作仇人。因爲現在克雷曼還淪落在咖啡店裏,是件好事,但是從電梯裏只要往對面邁出一步,那是肯定會被抓住後脖子攆走。實際上,服務檯服務生們從剛纔開始,就像三天沒得到食物的鬣狗一樣的眼神看着這邊。克雷曼繃緊得討好的笑容浮現在嘴邊,從包裏掏出薄薄的文件夾。用這個蓋住臉,透過中間夾着的剪報看過去。
法格遜一呵斥發出悲鳴的人,佩卓斯就突進到房子的裏面了,好像殘骸一樣的男人就那樣舉着,想把兇器刺向牀上的女人,啓動“叫喚者”,開始發出惡鬼般的叫聲,從側面攻擊到。
十九年前發生的關於貝德福特公爵的千金,那件令人不愉快的淫靡的活體試驗事件,好像昨天的事一樣記着。當時,被認爲是事件的主犯而且消失了的醫學生,克雷曼拼命地尋找着他。但是即使克雷曼和公爵家關係者拼命地搜查,也沒有發現醫學生。正如文字所述,像煙一樣消失了——但是,沒想到他卻重返到這條街上!
“……”
克雷曼的虛張聲勢起了功效,還是對方也在虛張聲勢,神父好像很欽佩似的把煙管從嘴裏拿開,邊吐着濃濃的紫煙,邊慵懶地稱讚記者的精神準備。
聽到法格遜的話,佩卓斯好像被彈起來一樣轉過頭來,一看,吸着血的牀單上,女人軟弱無力地動着四肢,佩卓斯迅速地問想要把她抱起來的警官。
然後在接下來的瞬間,讓人厭煩得要掩住耳朵一樣的聲音和佩卓斯的呻吟聲,充滿了整個室內。
“剛纔的,傢伙,是……”
好像殘骸一樣的人影的腳下,鮮紅的血塊在冒着熱氣。血塊的中心,穿着警服的年輕人以正要脫下褲子的姿勢向前倒着死了。根據推測,好像和被保護的妓女談好了買賣,正要做事的時候,頭部從後面受到一擊了的吧。頭只剩下一個表皮死掉的狀態,死者的眼睛就那樣看着牆壁,呆滯地死掉了。
好像早就讀懂了佩卓斯的意圖一樣,笑了笑,男人就撅起了嘴,接下來的瞬間,拿出來的很多鋒利的剃刀,邊漂亮地閃爍着,邊襲擊佩卓斯的眼球。
在伊什特萬沒有注意到這樣的犯罪者,是我的疏忽,但是這樣能在倫迪尼姆再會是怎麼也沒想到的幸運。關於“伊什特萬的聖女”的父親的問題也很重要,但是這個也是不亞於他的重要的材料。但是兩者微妙的聯繫起來就更好了,把這兩件事報道,菲利普·奧喀斯特·克雷曼的名字也會作爲阿爾比恩報道史上的永不遺忘的名字記下來吧。順利的話,“爵士”的稱號也不是夢想。
沒想到剽悍體型的他那麼敏捷,把“毀滅騎士”從失明的危險中救了出來,強韌的下半身的彈力支持着他的巨大軀幹,身材魁梧的男子把上半身猛的往後仰,掠過鼻尖的剃刀刺到了後面的牆壁上。
“很欽佩啊,傳媒人就應該這樣存在……我想這麼說,但是在這種場合下是不是應該說有點太過於自信了啊。但是成爲要接受實際服刑判決的犯罪者的時候,那也會猶豫的吧!”
剛纔的骷髏和這個女的是認識的嗎?
“喂,要振作起來,關於剛纔的那人有什麼線索啊?‘時候的同事’,是什麼意思啊?”
“那麼,應該可以了吧,能夠接受我的要求嗎?是或者能給我一個回答啊。”
“喂,振作起來,別死啊。”
“高週波輪子啊……別太得意了。”
“我們有知道真實的情況予以報道的權利,即使是教皇也不能侵害的基本的人權……神父,您知道吧!”
“閣,閣下,這個是——”
不過現在的佩卓斯沒有爲自己的幸運而感到高興的時間。
被聰明而且感覺有點高壓的神父的態度壓倒,但是克雷曼還是拼命地虛張聲勢,作出奸滑的笑容,想來對抗對方的從容。
“可、可惡,還是神父呢。”
不到半瞬間,把身體豎起來的時候,拿着刀的男子朝着後面跳躍着,就那樣,從背後刺到窗戶玻璃上,邊飛着鋒利的破片散發出擊碎聲,邊往外跳。狹窄的巷子裏面像貓一樣蜷着身子着地的時候,那腳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踢着石板地,朝着擁擠的建築物的巷子裏面跑去。
把苗條的身體放在牀上,佩卓斯兇惡的眼光看了看法格遜。對着死者劃了個十字,粗野地站起來。
“威脅,不不,不是的,克雷曼先生,這不是‘威脅’,要說是‘命令’。威脅是在實力相等或者差不多的人之間才能使用的……啊,請冷靜,這個時間,我來喝點茶。”
把文件擺在桌上後,神父就目不轉睛地看着克雷曼的臉,翹起下顎問道。
“請放心,把那傢伙趕走了。”
“失禮了。你是菲利普·奧喀斯特·克雷曼吧?皮卡迪利格塞特社會部的?”
“來源?啊,我不知道啊……啊,不是騙你的,真的啊,神父。”
“啊,不這樣的警備也不會浪費您的很多的時間,克雷曼先生,事情完了以後,馬上就走。”
教皇廳最強的騎士那震撼人心的力量,如果是膽小的人只是看一下都難免被嚇死。但是讓人覺得是殺人者的骷髏的臉一點都不可怕,只是好像用剃刀切開的小口輕輕地一動,青黑的舌頭就添一下薄薄的嘴脣。
本來,這個蘭格姆賓館在倫迪尼姆也是作爲主要大街的貝特斯特里大街的超一流的賓館。七層六百個房間,地毯總長一萬四千米,建築物的室內裝潢統一成白,紅,金三種顏色,人們說只有在重要職位上的阿爾比恩紳士才能在這個賓館住宿。如果不是一定的階層以上,不管存了多少錢,也不允許在這裏住宿的神聖的場所。
雖說“毀滅騎士”的聲音很大,但是女人的耳朵好像已經失去了聽到其聲音的機能一樣。不,也許連思考能力都失去了。就那樣張開開始急速地失去光芒的眼睛,只是從嘴裏纖弱地發出連接的詞語。
“死鬼的新娘——關於弗朗西絲女士遺體的奇怪故事。”
這樣高壓地大聲叫嚷,“毀滅騎士”猛地轉過身來。
“嗯,很有自信哦。”
“……靠,那羣傢伙,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啊?還是他們現在已經打算不回來了。”
“有這個米雪的照片嗎?你馬上去那裏……警官,這期間,你調查這個婦人的來歷!好吧?徹底地調查有什麼過去!”
裝作對痛罵的樣子置若罔聞,紳士用指尖叫來服務員。對恭恭敬敬過來的服務員,從茶葉的品牌到壺的溫度,細緻入微地給予了指示。和出現的時候一樣,服務員恭恭敬敬地退下,“教授”再冷淡的瞥了一眼克雷曼。
“閣下,這個女人,還有氣息呢。”
正是此刻想把正要離開肉體的靈魂召喚回來一樣,佩卓斯胡亂地叫道。
那麼,如果說爲什麼在這樣特殊的賓館,克雷曼那樣的急躁,實際上在半小時以前,產生了非常迫切的尿意,再說爲什麼會因爲尿意而煩惱呢,是因爲進入下午後的幾個小時,一直就坐在這個座位上,中途沒有離開過一次座位。
“夥伴……”
故意咳嗽了一下,佩卓斯握緊了女人的手,雖說有點讓人覺得是表面上行善,但至少爲了在最後給予安慰,看着點頭。
佩卓斯穿透到了微薄的意識裏面吧——突然女人的眼睛裏閃爍出了光芒。就像要消失之前的蠟燭一樣,用沙啞的聲音拼命地想控訴。
“米雪?那是和你同居的人吧?”
“哦!”
骷髏笑了。
“救米雪……拜託了。”
“當然,應該眼熟吧,克雷曼先生,這是你昨天晚上給艾斯緹看的兩本文件,是聖曼切斯教會的巡禮者齋坊的名冊和倫迪尼姆市政府在愛德華·維特發行的出生證明。”
“混蛋,這次決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另一方面,在牀上,好像被屍骨一樣的人影按倒的樣子,橫躺着的是小個子女人,裙子雜亂地被卷着,穿着黑長筒襪的腿一直到最下面都裸露着,上半身被破爛的襯衫裹着,但是顏色不清楚——因爲背後裂開的傷口猛的迸出血,現在也在將其染紅。
聰明的朝氣蓬勃的臉上張開着的像死魚一樣沒有光澤的眼睛,彈了彈這張照片,克雷曼吼道。
“你、你、你在威脅我,好啊,聖職者做這種事!”
“靠,你逃得了嗎?”
“當然,但是我也知道世上有真話和假話……你如果繼續取材,皮卡迪利格賽特這個報社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這樣也沒關係嗎?”
“你說的‘那個傢伙’?”
對於有某種含義的神父,克雷曼的表情都變了,離開靠背站起來,眼睛朝上看着對面的臉。
“嗯!”
“醜話說在前面,說那種話對我不起作用,如果您想讓我所在的公司倒閉,多少個隨你的便,但是我這種記者是靠本事喫飯的,只要我有關於聖女的醜聞,肯定就有僱用我的傳媒,我覺得不會一生都失業的。”
“……”
“……什麼?”
“現在把驗屍官叫過來,但是結果還是沒問出來神父的行蹤——”
拋到只剩下窗戶架子的窗戶旁邊,佩卓斯砸了砸舌。並不是沒有想過要追他,但是在這樣地理狀況不瞭解的貧民街,覺得能捉住那樣迅速的男人,“毀滅騎士”也不是亂來,而且視線不死心地徘徊着,但是——
“是!是!嗯,畜生,什麼人啊,真是的!”
佩卓斯猛然抽出舉起“叫喚者”,吼道,只見此時房間的裏面,在窗戶旁邊的牀邊舉起大刀的人影。
有禮貌,但是一點都沒有愛心——這也是阿爾比恩貴族的特色——拍手送走記者的神父,表情變得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掏了掏法衣的口袋,拿出兩本文件,兩個對於克雷曼來說都不是未知的東西,確實,是不是昨天胡亂交給艾絲緹修女的文件?
對方的武器和自己的一樣,是利用遺失技術的兵器,認識到這一點的一剎那,佩卓斯的粗粗的胳膊使出巨大的力氣。既然武器的能力是一樣的,單純的力量強的那方勝利——這樣判斷,想要折斷拿着刀的敵人的細細的胳膊。雖說是竭盡全力的辦法,但瞬間作出這樣的判斷的佩卓斯的戰術靈感值不值得讚賞呢——但是——
“好啊,去拜訪了編輯部,要我來這邊,想稍微聊一下,沒關係吧。”
從男人的兩邊旋轉回來的左右的“叫喚者”,被兩把晃動着的刀接住了。“叫喚者”不僅僅是矛,它的前端是能把石頭變成塵埃的高週波輪子。如果是普通的鋼刀,在被截住的瞬間就會粉碎吧,能截住它的是——
“能救嗎?”
正如法格遜指出來的一樣,女人正要踏上通往陰間的路。即使這樣還是感覺到了人的存在吧,軟弱無力地睜開眼皮。
慌慌張張地合上文件夾,小心謹慎的克雷曼看了看對方的長相。代表聖職的法衣和帶着手杖的個子很高的男人。燙了頭的黑褐色的頭髮底下,顯示着高度智慧的藍眼睛淘氣地笑着,對着恭恭敬敬接近的服務員揮動手杖的動作,也像是習慣了被服侍的動作。
“沙拉、哈瑪奧妮、賽婭、凱瑟琳、瑪紗……時候的同事,全被殺害了,那傢伙,想殺孩子……”
VI
“不,不行……等一下,謀反者。”
“不,恐怕不行了……出血太多了。”
就那樣盯着照片中的男人,克雷曼翹起了嘴角。
是沒有看見克雷曼很迷惑的表情的反應吧,還是從最先開始就準備無視他,紳士馬上坐在了包廂的對面。從懷裏掏出海泡石的管子,塞滿了菸草,開始抽菸。
克雷曼發出了絕望的聲音吼道。
“孩子,今天早上,帶着客人……走了……在蘭格姆賓館三零三……巴特拉。”
“確認了兩本都不是謄本,是原本,只是不明白的是這個的來源?能方便告訴我由來嗎?”
“您是在威脅我嗎,神父?”
“我還能挺住……救……米雪……拜託了……孩子,被盯上了……”
“好,很好,好像總算是達成一個對雙方都有益的結果,克雷曼先生,今天的會談很有意義……啊,對了,已經到了這裏,順便有一個東西讓你看。”
“那羣傢伙”回到賓館,馬上能攝影,在準備着照相機。花言巧語地欺騙機器材料部的新近社員,在試着調過來的臘管式留聲機。而且這個留聲機像雪茄盒一樣大,實際上能錄長達三百秒的錄音,是個很先進的東西。萬事具備就應該是這樣吧——但是重要的取材對象的身影一點都沒出現的跡象。
“啊,很簡單,克雷曼先生,我掌握有你過去在取材過程中犯過的違法行爲的三十七件物證。偷拍、恐嚇、非法闖入住宅、傷害……足以成爲刑事審判的起訴對象,把這個提交相關部門,肯定會受到判刑的對吧。而且你處於過去已經受到六項控訴的情形下,那麼接下來被起訴確定懲罰,應該想到一刻都不猶豫的執行爲好,首先無可非議的,要進行實刑判決吧。”
“我們是你的夥伴,醫生馬上就要來了,在到來之前,你一定要支持住。”
“首先應該寒暄一下吧……初次見面,我是威廉·華茲華斯博士。在教皇廳國務聖省工作的神父,你現在插手的‘伊什特萬的聖女’,我和她在一個地方工作,今天我代替繁忙的她來見你……單刀直入地說吧,克雷曼先生,現在你在進行關於艾絲緹修女家族的調查,對吧,希望你能中止這個調查,馬上而且要徹底的。”
究竟還有什麼別的回答啊——可恨地砸着舌,克雷曼搖了搖頭。但是絕對什麼時候也要讓你喫點苦頭,心裏充滿了這樣要復仇的想法,溫順地歪着頭。
和旁邊的法格遜互看了一眼,佩卓斯問道。但是好像沒有傳到對方的耳裏,令人害怕的沒有血色的嘴脣在嘟囔着什麼。
“您是哪位?”
看見神父調戲般地閃着的目光,克雷曼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本來隱匿新聞來源是傳媒人的義務,但是有不能那樣做的場合和對象。他老實地說了這個到手的原委。
“去年的什麼時候,在編輯部的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匿名的信封,這兩本文件就是放在這裏面的,不僅不知道發信人的姓名,其他的連書信都沒有。”
“匿名信封?你現在拿着這個信封嗎?”
“這個,我想是扔在包裏面了……啊,這個。”
從凌亂地塞滿小東西的書包的口袋裏,克雷曼拿出一個信封。
大約在那裏放了半年的信封變得皺皺巴巴的還被全染色了,但是,是紙的質量好,比想象的狀況要好。表裏面,是整整齊齊地打印出來的文字,收信人姓名寫着“皮卡迪利格賽特P·A克雷曼先生”但是裏面沒有寫寄信人的住所,封臘裏也沒有留下印章的痕跡。
“註銷印章是倫迪尼姆市內的啊,查理科洛斯郵局,日期是去年的十月四日——嗯,文件被盜事件之後。順便說一下,把信放到信封裏面的人是左撇子,身高是一百八十到一百九十。恐怕是男的,但是人和發信的人好像不是一個人……克雷曼,有猜想的符合條件的人?”
“不,不,完全沒有……神父,您是千里眼還是什麼啊?”
有點不愉快地看着,觀察拿着信封的“教授”,克雷曼屏住呼吸。
“什麼,僅靠信封?能瞭解到那一步啊?是魔法吧。”
“不,不是魔法之類的,只是訓練過的觀察和初步的推理結合,啊,即使跟你說明,也是浪費時間吧……啊,先讓我保管一下。”
神父邊把檢查過一遍的信封放到懷裏,邊拿起了服務員送過來的杯子。就這樣片刻,享受着粉紅色的液體冒出來的芳香,好像聊天一樣繼續問道。
“那麼,克雷曼你拿着的這個文件另一方面……你知道寄愛德華·維特公卿的出生證明書的來源嗎?”
“不是,完全沒有,是從市政府的保管庫還是什麼地方拿出來的吧?”
“不是的,這是藏在王宮的公文書室的極其祕密的地方,但是去年的十月失竊了……至今,都是不知去向的文件的一部分。”
“從王宮被盜?爲什麼把這種東西送到我這裏來啊?”
“不知道,但是文件被盜的事實被髮布了言論鉗制令,所以你們傳媒沒有報道,這個文件不是市政府,而是受到王宮的公文書室的機密制定,這本來就很不自然,但是現在這個理由的探討往後推吧,現在把盜出文件的犯人——希望能把送過來這個的人抓住,所以希望得到你的幫助,把犯人騙出來……可以得到你的幫助嗎?”
“你說‘可以’?……反正拒絕,你就會做很無情的事吧。”
“當然。”
“過分,爲辦法呢,如果是這樣,就按照你說的做,但是我也會給你很有誘惑力的信息哦,我這邊也是在很忙的情況下……啊!”
“我不能接受,華茲華斯神父。”
“我能看見的,下面沒有屍體……”
“在我的記憶裏,應該是初次見面,但是你知道我啊?”
控制了悠閒地搭話過來的紳士,克雷曼做好拍照架勢的時候。
無視好像在看着什麼的佩卓斯的視線,“教授”闊步地走向電梯那邊。只見那一個邋遢的女人,屁骨着地摔倒了。女人沒有目標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但是注意到“教授”接近的瞬間,跳起來想要逃走,他迅速地制止了這個動作傾向。
“終於追上了,小子。”
伴隨着野獸般的氣息,狂風捲過來了。
“嗯,沙拉、哈曼妮奧、賽婭、凱瑟琳、瑪紗……還有,剛纔的安娜·法瑪,我說,都是些什麼人啊,這些人?”
“……”
沒有發出悲鳴——不,也許發出了,但是被高週波輪子的起動聲抹掉了沒有聽見。好像受到戰車炮的直擊一樣的勢頭被吹走的骷髏男子身體,就那樣撞到防火門上。發出悲鳴般的聲音,包括合葉,鐵門迸散開的時候,好像追着一樣,骷髏男子的身體旋轉着被拋到外面。從地上七層——摔到地面上,不是能安然無恙的高度,不,在這之前,應該變成受到高週波輪子的直接襲擊而迸出來的鮮血了吧。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要殺我。”
發出呻吟聲,劈下“叫喚者”之後,這前端邊高速旋轉,邊射出來,被引導鋼絲牽着的高週波輪子幾乎以達到亞音速速度的勢頭,直擊轉過身想逃走的骷髏男子。
“……”
那一瞬間,賓館的燈光全消失了。
兩個劍士爭鬥的防火牆後面,走廊的盡頭出現了銀白色的光芒。好像地震一樣咆哮的是光芒——準確的說是背上揹着四枚自律式盾牌,受傷了的魯莽氣勢洶洶的裝甲戰鬥服的身材魁梧的男子。
“奇怪哦,爲什麼只是照明燈……嗯?”
大廳裏鋪滿的藍色地毯的一角變成了鮮紅的顏色。科第里昂——灰色頭髮的憂鬱的男人應該在那裏喉嚨被切斷死去了。這個是“教授”自己目擊到的,而且地毯上散開的大量的血跡也證了這個。但是,哪裏都沒有應該倒在血跡中央的屍體。
不是害怕體格和速度都更勝一籌的科第里昂的一擊把呆在那個地方的骷髏男粉碎,在科第里昂的攻擊到來之前,目擊到了骷髏男子的袖子很不自然地膨脹了。
外面還有陽光的時候,但是燈消失了的入口還是像黃昏時候一樣很昏暗。採用新哥特式的這個賓館,在自然採光這方面非常差。除去設置在賓館中間的直通到最頂層的螺旋樓梯旁邊的小窗戶,沒有采光的窗戶。雖說是大白天,還開着燈也是這個原因。
“嗯,不好。”
人影有兩個,站在前面,穿着很便宜但是很鮮豔的暴露的衣服的半老徐娘的女人是不認識的,那邊怎麼都行,但是比女人遲半步進來的另外一個人——灰色頭髮的好像很鬱悶的沉默着的年輕人。在伊什特萬把自己打倒,巴特拉的駕駛員,確實是叫科第里昂。
“危險,小心!”
“神罰!”
“不好!”
“啊,總覺得又是奇怪的問題啊。”
伴隨着門鈴的聲音,電梯到達了七層的時間,和像蜘蛛一樣越過頂棚的骷髏男子到達走廊幾乎是同時。從電梯裏面滾出來的女人瞪着站在前方走下來的怪人的時候,幾乎同時手裏拿着刀的骷髏男猛的向女的撲過去——然後就是在接下來的瞬間,“教授”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兩個人中間。
“?!”
“所以,這次該輪到我了。”
“我也享受武打場面,是不是覺得有點太老了啊……就這樣,在警察到來之前,你要是乖乖的就是幫我的大忙了,怎麼樣?”
“不,如果是停電,這有點奇怪哦。”
“啊,前年的講座吧,關於那個,我雖說自己有自信,但是那之後,發展了很多啊。到了今年,成功地構築了新的理論。下個月會再進行講座,所以如果方便,希望你能來聽……但是想稍微處理一些瑣事,沒關係吧?在警察到來之前,希望能調查倒在大廳裏面的屍體。你能夠幫我不讓那些瞎起鬨的人接近嗎?”
“請,請稍安靜點,神父……和神父沒有關係。”
把手杖弄到腋下邊跑着的“教授”砸舌是因爲,看見從晴雨兼用風衣裏面掏出來的很大的刀,對着科第里昂他們的臉劈過去。速度,時機,角度——從很完美的死角拔刀就砍。如果是常人,難免當場就死掉吧。
“啊,只有一次,您在大學課堂上做過講座,關於但丁的‘神曲’裏的煉獄設定的歷史觀——我非常心服口服。”
“不,不要過來,殺人犯。”
“……”
冰冷冷的像鐵鏽一樣的聲音從薄薄的嘴脣裏發出來的時候,從膨脹的很大的男人的晴雨兼用風衣的側腹,迸發出了白色的光輝。
“大家……大家全被殺了。”
“嗯,神父,圓滿成功地完成了……啊,在那裏哭着的女人,我很熟悉哦,那裏的大哥說過的名字也一樣。這幾個月,被要求狠狠地學過的名字啊。沙拉·簡肯斯、哈曼妮奧·貝古、賽婭·諾頓、凱瑟琳·布朗姆斯、瑪紗·湯姆遜、安娜·法瑪……還有的是米雪。‘維特之亂’的時候,作爲愛德華·維特的傭人的女人啊,其他的名字,她們全都是維特家中的女傭人。”
輕輕地砸了砸舌,“教授”也跑近了。追着男子正要往上跑——接下來的瞬間,往後大跳了一步。
“!”
就那樣捉住女人的手,佩卓斯可疑地轉過頭來,看着女人——米雪是累了吧,現在已經精疲力盡了,呆滯地睜開的眼睛盯着嘟囔着沒有意義的臉。“毀滅騎士”好像不可思議似的撓着頭。
“因爲十萬火急,所以失禮了……您沒受傷吧?”
“什麼,是停電了嗎?”
“教授”從一直作爲立足點的刀上跳下來,勉強躲過了旋轉的小刀。但是這時候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優勢地位,後退着想保持距離,但是骷髏男沒有讓他得逞。各自拿着刀的四隻胳膊眼花繚亂地被拿出來,想粉碎舉起靠不住的一把細劍的“教授”的逼近,轉眼間穿着法衣的阿爾比恩紳士一直被追到走廊的盡頭,和緊急出口相連的防火門那裏。
“好像用王牌置人於死地,拿刀的男人。”
好像骷髏男人不知道這是紳士的嘆氣——或者是牢騷,就那樣沉默着,隨便拿着四把刀擺好架勢,像猛獸一樣用前傾的姿勢開始猛衝。被追趕的“教授”已經沒有可逃之地。意識到這點,是下定決心吧,紳士對着再次接近的對手的小刀反攻——
把從破了的風衣裏面拿出來的圓圓的東西拿到前面,“教授”低聲說道,那是拿着不尋常的小刀的兩隻胳膊……讓人覺得是舉重運動員的兩隻大胳膊,從男人的背脊後面伸出來的。
追着佩卓斯的視線,“教授”翹起半邊眉毛。
背後是厚厚的鐵門,正面是拿着四把小刀的兇手,教授嘆了一下氣。悲傷地盯着到處沒有刀刃的小刀,感嘆道。
“哦,你知道我啊?而且好像你有很奇怪的首飾啊。”
“教授”的聲音具備完美的禮節和控制力,但是好像沒有達到女人的意識裏面,亂撓着短短的頭髮亂叫着的眼睛很呆滯,什麼都看不見。
“教授”用生硬的聲音嘟囔道。
突然出現的俠客,骷髏男子很喫驚,只是一瞬間減慢了速度。但是好像馬上又決定了繼續攻勢一樣,更加加快了快跑的速度把刀插進去——剎那,“教授”的身影消失了。
“啊,到拉危險的地方吧?”
“不,不好……大家,快逃!”
紳士正要把腳邁上臺階的瞬間,上面難以想象的巨大的黑鞭抽過來,黑鞭發出好像背脊被凍僵的聲音,掠過“教授”,在地板上留下了絕大的痕跡。連覈實其真實面貌的時間都沒有,接着第二個又掉下來了。
領悟到敵人意圖的“教授”對着大廳吼着的時候,和骷髏男子的刀發出尖銳的聲音把支柱一分爲二是同時——切斷的瞬間,骷髏男子跳起來的時候,失去支撐的螺旋式樓梯被自身的重力引着開始倒塌。好像美女昏倒一樣優雅地,而且急速地倒向安特蘭斯大廳。這個不尋常的景象,讓一直呆然地看着殊死搏鬥的客人覺悟過來。發出悲鳴的他們好像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散開逃走。螺旋式樓梯向大廳倒去,發出巨大的轟響,捲起巨大的灰塵。
發出悲鳴一樣的聲音的是,拼命地從灰塵中庇護照相機的克雷曼。指着頂棚的記者視線的前方,骷髏男子貼在房樑上。沒看到地上的混亂,像蜘蛛一樣通過房梁的前面,是在七層的走廊上現在還在上升的電梯的門。
突然的大叫,入口那邊的視線全集中到教授這邊了。連在外面擦着窗戶的工作人員也好像很喫驚地看了過來。當然,灰頭髮的男人也轉過頭來——在那眼前,閃着白光。
等着電梯下來的男女——看了看剛纔克雷曼叫他“科第里昂”的青年和伴隨的女人,“教授”抬起了半邊眉毛。注意到從因爲突然的黑暗而騷動的客人中間,一個個子很高的身影快速地向男女走過去。穿着晴雨兼用的風衣,好像骷髏一樣很瘦的男人,把手深深地插進口袋裏,直接朝那對男女走近,確認了他腰間很不自然地膨脹着的什麼東西,“教授”反射性地叫道。
像骷髏一樣的男人的臉上,這次才真的閃現出了驚愕的表情。確實應該殺死對手的刀徒勞地穿了過去,但是讓他喫驚的不是這個事實。是抽出來的薄薄的刀刃上,靜靜地站着的人影——無視他的驚愕,在白刃上面的“教授”揮了揮藏刀手杖,出現的細劍穿過骷髏男。
“啊,克雷曼,把警察和救護車叫過來了吧?”
“奪走不辛的螻蟻女人的性命,現在還揮着大刀想要殺人的罪行,簡直是不可原諒!讓我來替天行道,和在下佩卓斯修士決一成敗!”
“咦,怎麼了啊,克雷曼……那麼的慌張?”
讓已經就要成爲既定事實的紳士的死遠離的是,走廊上的轟鳴的聲音。
“請冷靜,小姐,我們沒有要加害於你的意圖,不如說是想保護你,‘被殺’是怎麼回事啊?關於剛纔的人您有什麼線索嗎?”
但是,科第里昂沒有一點慌張的樣子,就在這個時候,發出悠閒的鈴聲。飛向在打開的電梯裏的同行的女人的時候,很快地關上門了。堵在關了的門的前面的青年,這次,兩把刀向他的左右兩邊襲擊過來。隔着極短的時間間隔,蹲下躲過旋轉的這個,科第里昂從最底下舉起了掌心,躲過與旋轉的角度相對應的直角打過來的攻擊,很容易地粉碎了與其叫小刀不如叫厚刃刀的刃。轉瞬間,握着只剩下把柄的兇器,襲擊者往後跳着——是準備撤離吧?即使這樣,這個想法沒有實現。仍然就那樣沉默,科第里昂草率地縮小距離。保持着陰鬱表情的年輕人的手,好像猛獸一樣彎着,長手指上好像把鋼線搓成一股一樣的肌肉和肌腱鼓起來。是放棄了逃跑吧,突然瞄準把雙手放在體前擺好戰鬥姿勢的襲擊者,科第里昂用像野獸一樣的敏銳開始襲擊。
“大廳的屍體?什麼啊?那是?”
重新叼着到現在還沒有放手的煙管,神父握住了手杖。多次隔着不規則的間隔按那裏的按鈕,這次是在傾斜的前面的頭上——對着俯視安特蘭斯大廳的樣子旋轉着的七層的走廊,再次握緊把柄,手杖的前端猛的迸裂了。因爲壓縮空氣而射出來的刀,帶着鋼絲的尾部飛起來,刺到了走廊的扶手上。然而,接下來的瞬間,安裝在手杖裏面的馬達開始旋轉,“教授”的身體被鋼絲吊着的樣子浮在房頂上。
“啊,暫且沒有辦法,屍體的問題就不說了,與之相比,問題是這裏的婦女……小姐,您有受傷嗎?”
全部停電了的賓館裏,響起了不安的聲音。
“沒有屍體?”
VII
好像很厭煩地撓着頭,“教授”嘆了口氣。
對於紳士般的要求,骷髏男人沒有立即回答,微微地動着暗暗的眼睛,只是空虛地看着頭上的神父——接下來的瞬間。
“啊,不行!”
“大家,你說的‘大家’,難道是那個‘時候的同事’那幫人嗎?”
正要想辦法和紳士達成協議的克雷曼突然閉了嘴,急忙要把相機從包袋裏面拿出來。當然不是要把“教授”拍下來。賓館的正面玄關,從門口服務員打開的門進入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喫驚的聲音不是“教授”的聲音,不用說,也不是恐怖地歪着臉的女人的聲音。一隻手拿着照相機跑過來的中年男子在粗暴的氣息下叫着。
邊聽着慌慌張張逃出的記者砸舌,“教授”的視線看到了電梯大廳裏面,大廳的通風處很高,牆上設置了一臺電梯。電梯是電動式的,但是在正常地運行。消失的好像只是照明。
“哎呀哎呀,什麼啊,剛纔的,只看到……”
“靠,最重要的時候停電了。”
“……”
但是灰頭髮的年輕人沮喪的時候,電梯已經關上了。門上顯示樓層的指針慢慢地動着。瞥了一眼,骷髏男改變了前進的方向——一走到大廳中間的螺旋式樓梯,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開始往上跑。
因爲特別近的掠過的高週波輪子,而苦於耳鳴的“教授”聽到了厚顏無恥的聲音。把“叫喚者”夾在腋下的“毀滅騎士”闊步地走過來了。
“什麼,不會那樣……和那相比,克雷曼,拜託你安排一下救護車,還有警察。”
“哈——”
但是,很出乎意料的刀沒有砍中目標。白刀,好像骨頭一樣的東西,掠過後退了的科第里昂的鼻翼,把牆壁一分爲二。是違背常識的身體能力。但是,加害人的那邊好像對於殺人未遂就完了的事沒有露出什麼感慨。發現第一擊被躲過後,馬上抽出一直插在口袋裏面的左手,幾乎沒有餘感的速度,被插進去的刀的目標是青年的心臟。
伴隨着含糊不清的呻吟聲,像噴水一樣的血的飛沫噴了出來,猛的噴出血而倒下的是,有着應該必勝體格的科第里昂。另一方面,邁過趴倒的年輕人,骷髏男再次前進,從裂得很大的兩袖看到灰色的胳膊,但是在只剩下皮包骨頭的細細的胳膊的中間,有着扎破皮膚的尖刀。刃長大概是三十釐米的兇器穿過了科第里昂的頸部。
兇暴吼着的魁梧男子的手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目睹這個的骷髏男子反射性地往後退的時候,像鑽牀一樣開始高速旋轉,把長矛向“毀滅騎士”的頭上劈過去。
“嗯,確實是佩卓斯吧,異端審問局的?”
女人,大概三十多歲吧——頭髮裏面開始混雜白色的東西,臉色好像有點營養不良,但是容貌讓人覺得年輕的時候肯定特別可愛。但是,現在因爲淚水臉皺巴巴地皺着,像猴子一樣亂叫着。
簡直像笨拙的蠟人玩具一樣沒有動——不,看着不能動的對手的神父的口吻,沒有自豪的感覺,淡淡地指出事實的聲音,不如說感覺有點麻煩。
“‘維特之亂’?那是王太子妃子被殺害事件嗎?”
現在還停着電的安特蘭斯大廳,好像捅了馬蜂窩一樣騷動着。越過欄杆往下看,佩卓斯好像很困惑地歪着頭。
“神,神父,那傢伙!”
“啊,她們都是維特家的傭人。”
“本來,這種體力勞動就不適合我啊,人,果然還是不能做不習慣的事啊。”
“我們不是壞人,小姐,我只是想問你一點事情。”
與其說是實用不如說裝飾的感覺更強的螺旋式樓梯,靠中間的細柱子和包圍這周圍的六根鋼線從頂棚上吊着。接二連三的襲擊“教授”的是被切斷的鋼線。站在樓梯中途的骷髏男子的刀在一瞬間把六根鋼線切斷,最後剩下的就只有沒有依靠的支柱。
抓着恭恭敬敬伸出來的手邊站起來,“教授”看了看身材魁梧的男子的臉,邊往火滅了的煙管裏塞菸草,翹起半邊眉毛。
從旁邊插嘴的是佩卓斯,好像要挖掘記憶一樣,說出幾個人的名字。
“不好,神父!那個女人會被殺死的!”
“你還好吧,華茲華斯博士。”
“嗯?但是剛纔被殺害的安娜他們沒有說這些話吧?只是這些人也一樣,這個米雪之類的被殺害了,所以他們只是拜託我,希望能幫助她——”
“安、安娜被殺害了?!”
騎士的話起到了意外的效果——一直完全不接受溝通的米雪抬起了頭,抓住騎士的衣襟,飛着唾沫叫着。
“那,那是真的嗎?真的嗎?”
“嗯,很遺憾,那是真的。臨終前,把你託付我後就斷氣了,所以我就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了。”
“安、安娜被殺害了!安、安娜被……”
再次,女人的目光變得呆滯,抱着頭倒下,好像要忘記男人們的事一樣沉默着。佩卓斯有點海派地看着她,歪着腦袋。
“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剛纔的噁心的傢伙是什麼人啊?爲什麼要以這個女人爲目標?我完全不知道。”
“也就是說!綜合她和到此的事件,是怎麼回事呢,佩卓斯。”
回答騎士的疑問的是“教授”,邊探着倒下的女人的脈搏,好像深思熟慮地說道。
“最近的‘殺人魔傑克’事件的被害者有五個……不,全部六個人。十八年前的王太子妃遇害事件的當時,在叛逆者愛德華·維特的家裏工作的人們。”
“也就是說,這不是無差別連續殺人嗎?”
“這是很明顯的,什麼人在某種目的下的大量謀殺。”
“你說謀殺?是剛纔的蠻橫無理的人嗎?但是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嗯,我覺得剛纔的他只是執行犯人,恐怕發出命令的人應該在什麼別的地方。另外的還有吧,然後目的不明。”
半閉着眼睛,“教授”好像在想着什麼一樣緘口不語,但是時間不是特別長,馬上睜開眼睛,再次對着女人說道。
“能告訴我嗎?小姐,爲什麼你被盯上了?你——不,你們知道什麼嗎?”
“不,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好像嬰兒一樣不情願地歪着腦袋,女人叫道。
“我跟大家說了不對人家說,但是巴特拉讓大家看到鉅款,大家都因爲慾望頭暈眼花,滔滔不絕地說出來了……畜生,男人沒出現!畜生!畜生!畜生!”
“嗯,從看家的葆拉開始吧……稍微失禮一下。”
“我,我希望的未來?”
雖然很溫柔,但是從什麼地方甩出來的對方,銀髮少年大失所望。好像迷失了眼珠一樣轉動着申訴。
“啊,那沒關係哦,小姐。”
想按按鈕的時候,亞伯因爲肩疼而發出悲鳴。剛要動手的時候,昨晚的傷痛發作了,好像睡着的時候止痛藥就失效了。
“亞伯,爲什麼做那種事?你做的事是重大的違反規則哦。嗯,不光這樣,要有一步弄錯,會導致幾百萬人死去吧,然後也許從倫敦這個有歷史的街上消失吧……稍微想想這件事,應該不能做那樣的事。”
“你說聖女和陛下被誘拐了!”
突然,手離開窗簾,亞伯看了看背後。
“我?我有萬分火急要見面的人,所以先告辭了。你們兩個人都按照我說的去行動,因爲事情非常緊急。”
蓋住拼命地控訴的少女的是沒興趣的聲音。金髮少年,邊玩弄前面的頭髮,好像報其無聊的說道。
本來,這個“隔離地區”的住房好像哪裏都一樣,“大災難”以前,在地上還叫作“倫敦”的時候的地下鐵的痕跡和核掩蔽所完成發展了的這個地下都市,能居住的空間非常有限,即使從掛在窗戶上的窗簾窺視,從那裏能看到的只是昏暗的走廊,當然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頂棚很高的走廊裏,每隔十米就有鐵門,但是作爲那中間居住用的房間,是這裏人們的家。
“亞伯,那樣恐怖的事,想一下都不行啊!對手,是同樣的人嗎?試着想象一下,你想殺害的人也有家族,有每天的生活——”
“更糟……他想啓動B-VI的,在很危險的情況下發現了,太好了,但是差點釀成更嚴重的結果。”
作出很慈祥的笑容,好像哄撒嬌的孩子一樣,紳士點了點頭,邊玩煙管,“只是說這麼多不知道是誰,但是好像你說和不說對敵人都沒關係,不管是什麼,既然不讓說,就殺了你……那是什麼?”
從該隱的對面聽到的莞爾的笑聲裏面,包含着要掉下來的惡意。被抓住的時候,好像受到了相當粗暴的對待。空調發出的羽蟻一樣的聲音中,用勉強可聞的聲音回答。
“……”
一直聽到好像羽蟻的振翅聲一樣的聲音,想是不是耳鳴,總覺得附近好像有空調。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感覺上了圈套一樣,“教授”把手繼續放在下顎上。
對於“毀滅騎士”置之不理,“教授”嚷道。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想要抓住緘默不語的女人,湊過臉去。
“十八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六號啊……‘維特之亂’的半個月以前對吧。話雖如此,都十八年前的事了,你爲什麼連那麼瑣碎的日期都記着啊?”
尖銳的聲音,讓他好像束手無策一樣縮緊脖子,“教授”轉過去看騎士和記者。
“夫、夫人當時是難產……”
莉莉絲褐色的臉上浮現出了厭惡和憐憫的表情。對着玻璃的對面鬧彆扭的笑容,擺出像年長者一樣的態度想要責備。
“生出來的是男孩,但是從肚子裏面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死了。”
慢慢地睜開眼,亞伯看了看昏暗的頂棚,從貼在混凝土都暴露出來的牆壁邊的牀上豎起上半身,披上擱在枕頭旁邊的襯衫。
“哈,哈……”
“不行,警察來了,這樣不行……佩卓斯,你把這位小姐帶到什麼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在我去之前,視線片刻都不能離開,要嚴密地保護她。然後,克雷曼,我有點東西需要你去調查的。”
但是,這個想法是多麼的愚蠢啊。
“您,您呢?”
“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決定這個的,不是你自身嗎?亞伯。”
“我,我什麼都沒說哦!主人的事,夫人的事,少爺的事也沒有說……因爲我什麼都沒有說。”
“也就是說,死產咯。”
“我怎麼生存纔好啊?作爲‘計劃’的零件強迫地被賦予生命,未來,生的那地方,到死的地方都被決定了。這樣,能說真的活着嗎?”
襯衫的前面就那樣敞開,亞伯像爬蟲一樣從牀上豎起來。讓人覺得向奇怪的方向進化了的昆蟲的樣子,爲了尋找止痛藥摸着餐具櫃。
“代替死產的孩子,把別的孩子帶過來,當作親生子對吧!”
輕輕地點頭示意,佩卓斯把從懷裏拿出來的無線耳機擱在耳邊。
從就那樣沉默地望着走廊的神父的口中,突然發出了輕聲的嘆息。看着高高的頂棚上閃着的光的眼睛裏面,充滿了思念的光芒。
沒有回答,但是能聽到堆着的瓦楞紙箱背後傳來的微微的嘆氣聲,好像什麼人藏在那裏偷窺着這邊。因爲肩疼而皺着臉,亞伯輕輕地站起來。爲了不被透過窗戶的光照出人影,彎着身體,沒發出腳步聲向牆壁邊移動——是爲了看受傷的人的樣子而來到這裏的吧?但是這樣不說話很奇怪,或者是懷着某種敵意的人?仍然屏住呼吸蹲着的什麼人沒有注意到神父慢慢地在移動。順着黑暗繞到他背後,亞伯像貓一樣撲上去。
“那天是王太子的妃子也死產了,我覺得是偶然發生的事……所以就記下來了。”
“亞伯,別做那種無聊的事哦。”
發出的是輕輕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應該說是幼女吧。看上去像大概還是上小學之前的年齡,這個女孩睜大眼睛,轉過來看很驚愕的神父。
“那些傢伙,把我們當作‘計劃’的消耗品而造出來!爲了越過島把我們送到好幾億公里對面的地獄,你!不生氣嗎?”
“怎麼了,華茲華斯博士?您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VIII
“您,您開玩笑吧!那樣的大宗的東西,究竟從什麼地方能弄到手啊——”
回答金髮少年的問題的,不是在隔離牢房內穿着拘束服的銀髮少年,玻璃牆壁的這邊,金髮少年的旁邊抱着木板的紅頭髮的少女,莉莉絲·薩爾——SAU開發的經過遺傳因子調整而誕生的試管嬰兒,“製造出來的嬰兒”第一號有着悲傷的目光。玻璃牆壁的對面,盯着銀髮的下面鬧彆扭的臉小聲說道。
到底是什麼事啊——視線全集中在發出破落嗓子的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上。
“我期望的未來是——”
對着玻璃牆壁的對面苦笑的表情,像天使一樣漂亮。收拾得很差的金髮下面,讓人覺得是冬天的湖水一樣的眼睛洋溢着溫暖的光轉動着。眯着眼睛,少年和自己對着的同樣的臉問道。
“你啊……啊,葆拉啊。怎麼了?嗯,現在啊?不,被捲入奇怪的騷動中。現在在市內的蘭格姆賓館,暫時不會回來,陛下的警備……什,什麼?”
最後來訪問這片土地是什麼時候啊,是這條街還被叫做別的名字的時候。實施“計劃”以來,多次居住在這裏,但是每次發生騷亂的時候,都讓同胞庇護自己,總之世上的什麼東西都覺得非常討厭,認真地想過要是這樣的世界消失就好了。
爲了防止血統滅絕,把健康的孩子掉包過來作爲親生子一樣養大,喜歡惡作劇的妖精把凡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掉包,來自於這樣的傳說。被叫作“換掉的孩子”這樣的事,“教授”知道好幾件,維特家發生的事也就是這樣的吧?這樣,艾斯緹逃過了是叛逆者的女兒這樣的醜聞。
佩卓斯的臉色變得很可疑,和旁邊的克雷曼對眼。但是“教授”沒有注意到那樣的他們的反應,注意聽着從遠方穿過來的汽笛的聲音,趕忙抓住米雪站起來。
“我每次見到你,總是在這裏那個的時候呢,亞伯?”
“不是‘王太子的妃子死產’,是‘王太子的妃子也死產’……剛纔你這麼說了哦。”
“王太子的妃子也死產——?!”
“是,是的……那是什麼?”
“您怎麼了,華茲華斯博士?”
慢慢地被擠出來令人不耐煩的很緩慢話,但是那裏面已經沒有到剛纔爲止的瘋狂。就那樣垂着頭,靜靜地繼續小聲說道。
一轉念,被變得很強硬的神父盯着,女人好像很膽怯一樣緘默了,但是眼睛裏面反而出現了理性的光,片刻的沉默之後——
這麼說了以後,“教授”把這個要求說出來了,但是聽着這個名字的那時,克立曼勃然變色搖了搖頭。
“……”
“‘灰是灰,塵是塵’……那傢伙動,把那麻煩的傢伙也一起弄成地上的灰,對了,爲什麼心在撲通撲通地跳呢。”
“反正,再呆在這裏就應該不適合啊,確保宮殿或者教會是安全地方。剛纔的男人已經不再活着了吧,只要其他人不再插手,變換場所,慢慢地說吧。”
唉,想過啊,因爲想過,所以纔想啓動吧。
“沒變啊,這裏也……”
實際上,雖然很罕見但也不是絕對沒有和孩子掉包的身世,拘泥於家門繼承的貴族家庭裏面經常能看到的現象。
金髮少年好像吐血一樣,沿着被壓倒玻璃牆壁上的對方的拳頭一樣伸出手掌,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啊,我是笨蛋,出人意料的大笨蛋啊,佩卓斯!那麼回事啊!王太子的妃子也死產——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
“對了,不好了,幾點了,沒太陽的時候,不方便……你!”
“小姐,現在的你說了很不可思議的話啊!‘少爺的事也沒說’?‘少爺’是指誰啊?”
對於哥哥,銀髮少年好像不知所措,好像很依賴似的看着對方的眼睛,擠出微微顫抖。
流暢地說着的紳士的聲音突然中斷了,他很罕見地嚇得目瞪口呆的表情沉默着。盯着一下子張開嘴的紳士,佩卓斯在這個眼前揮了揮手。
好像比想象的要累,應該只有一點打盹,但是悍然入睡了。
說了那麼多,“教授”丟下現在還沒有領會事實的三個男女,轉過身去。讓他停住腳步時,佩卓斯的懷裏開始叫着的微小的電子聲。
譬如,生下來的孩子是死產,怎麼也不能倖存下去的早產兒,這樣的情況下,又或者因爲夫人有病而不能再生繼承家門的孩子這樣的時候。
而且,意識到此的時候是多麼的晚啊。
“總覺得好像冷靜一下後,再聽我說比較好。”
“有誰在吧!有什麼事嗎?”
“不,你知道,而且你知道的事對方也知道,所以想要殺你……快回答!如果你不想落得跟你的同伴一樣的下場。”
“不知道是幾百還是幾千,但是這樣多人的生死有什麼價值?那些傢伙開始危險地看着你。首先我們也有人權,應該不會受處分吧,但是被套上‘不良品’的帽子。那樣,你就沒有未來。”
“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愛德華·維特應該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究竟‘少爺’是指誰?”
這是真正的“換掉的孩子”吧,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到現在,知道事實的相關人接二連三地被殺了?維特家是已經消失的家族,應該沒有這樣一直保守祕密的動機。
“從哪帶過來的,主人什麼都沒說。但是日期我清楚地記着——十八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六日。”
首先——用力打玻璃牆壁,少年站起來了。
“什麼地方,您的身體狀況不好嗎?那樣,我叫人吧?”
只是佩卓斯本人,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之大,唾沫四濺地大聲叫着。
“是的,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主人沒有出席葬禮,不高興地和夫人說了好幾個小時,那天晚上,抱着嬰兒的屍體不知道去了哪裏……已經到黎明的時候,我想終於回來了,但是那時候,抱着別的孩子。一個女的,很健康的嬰兒——然後嚴格地不讓我們這些家裏的人說出去。這件事絕對不能說,這個女孩以後就是維特家的孩子……”
“愛德華公卿說過孩子從哪帶過來的吧?啊,知道這個正確的日期吧?”
“你說什麼啊?”
“不生氣啊。非常幸福啊,我……能在這個世界出生。而且不是漫不經心地生出來的,爲了完成什麼,能夠享受生命。我覺得再沒有這麼幸福的事。”
混凝土都暴露出來的室內,除了餐具櫃之外沒有像樣的傢俱。胡亂地堆着很多的木箱和瓦楞紙,據把這裏分配給受傷的人的維吉爾所說,這裏本來是作爲倉庫使用的空間,不得不把那樣的空間分配給受傷的人是因爲,溫妮紗他們一部分人討厭教皇廳的神父搬到居住區內。
“倫迪尼姆綜合大學的生物化學部有,馬上去給我調過來,如果那邊發牢騷,你就說是‘華茲華斯博士’派過來的,這樣他們什麼都不會說的借你。”
“……”
“我覺得未來靠自己掌握,譬如,不管出生在什麼環境,只要有意志,人們能構築自己希望的未來,至少,我這樣堅信着……能讓我聽一下嗎?亞伯,你希望有什麼樣的未來。”
“對了!那麼回事啊!‘王太子的妃子也死產’……對了,只能那麼想啊!”
輕輕的響聲,把飄到過去世界裏的意識拉了回來,還是坐在牀邊,只是手邊伸向舊式迴轉手槍,邊慎重地問道。
“這次做了什麼啊?是好像不知不覺一樣把系統弄糟了,還是,賽林做了芥子氣。”
“啊,疼……嗯,我的肩很疼。”
女人的口吻很普通,但是聽着這話的“教授”好像電流流過一樣身體僵直了。
“我不知道。”
“在那裏的是誰?”
好像看着很可怕的東西一樣看着拍着自己的額頭叫出來的紳士,招呼到的是一直莫名其妙的表情沉默着的佩卓斯。好像要馬上叫救護車一樣站起來,戰戰兢兢地確認對方的狀況。
“未來?你說未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還有什麼未來啊?該隱。”
是這裏的長生種嗎?但是,她胸前掛着大人用的玫瑰念珠。看了看抱着薄薄的毛毯顫抖着的女孩,亞伯很困惑。
“小孩子……小孩子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你說‘做什麼’,那還用說,不是爲了不讓你着涼把毛毯拿過來嗎?”
從亞伯的背後聽到充滿敵意的聲音,再次驚愕的神父好像被彈開一樣往後看的時候,迅速伸出來的手以精湛的魔手奪走了舊式迴轉手槍。
“用這樣的東西威脅我……果然,你們短生種們是一羣忘恩負義的傢伙。”
“溫、溫妮紗……我嗎?”
發現一副不高興表情的中性美貌,亞伯嘆了口氣。很草率的樣子穿着黑革茄克衫,長生種溫妮紗,曼徹斯特伯爵的妹妹。
“別驚動他,我覺得肯定有強盜混進來了。”
“在這條街上沒有做那種事的傢伙,和你們短生種不同。”
邊玩弄指尖奪回來的舊式迴轉手槍,女人粗魯地發泄道,然後突然目光轉移到站在亞伯旁邊毫無聲息地呆立着的少女,翹了翹下顎。
“啊,安瑟麗卡,已經不要緊了吧,你去那裏吧,我來照顧這個男的。”
“……”
叫做安瑟麗卡的少女,想說什麼一樣看着溫妮紗,然後率直地點點頭,轉過身去。
“是個好孩子吧,在‘覺醒’前的孩子中間也是非常富有同情心的,她一直擔心你的傷……所以爲了照顧你而來的。”
“這,這樣子啊,被嚇着了,所以做了不好的事,過後一定要道歉。”
看着很小的影子走出去,亞伯撓了撓頭。這麼說,好像在白天看見的一羣孩子中的第一名。
“但是,是個很認生的孩子,如果是爲了照顧我而來的話,應該告訴我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她的父母在三年前,還在波西米亞住的時候,在她的眼前死去的。那很受打擊吧。從那以後,就變得一直不說話了。”
“這麼一回事啊……和她父母在一起,是事故還是別的什麼而死去的吧。”
“事故?啊,也許可以那麼說吧。”
“有啊,當然就是戰鬥。”
“行了吧!把你那細脖子攥碎都還開玩笑啊,你試試看!”
抓着發出悲鳴的神父的脖子,長生種吼道。她的指尖已經發出了鉤爪一樣銳利的光芒。溫妮紗根據桿菌的信號把手指伸長順着神父的靜脈,一邊咬牙切齒地念道。
“本來孩子的一個家族,都安安靜靜地住在波西米亞邊境的森林裏面,和周圍的短生種們好像也相處得很好。村裏的神父是什麼都知道的男人,作爲聖職者,聽說還庇護這一家……”
“那是,在這方面有很大的麻煩。”
記憶的輪廓變得很模糊。想盡力想起來這個,把手放在臉上,亞伯呻吟道。
“這裏沒有武器,這是剛纔曼徹斯特伯爵說的。溫妮紗,殺手鐧是什麼?”
厭煩的表情——但是對着有點安心的樣子嘆着氣的艾絲緹,亞伯露出微笑。丟人地撓了撓頭,努力地找藉口。
稍微匆忙的亞伯辯解道,這一點可是不想接觸的問題。如果是長生種,大概當作值得警惕,聽說過,擊敗長生種而獲得“聖女”的名聲的女孩幫助過他們。
“溫妮紗,不能使用,那是惡魔的兵器!那樣可怕的東西,都不能靠近。”
另一方面,被霰彈槍射中的溫妮紗好像控訴一樣看着哥哥,沒有要把捏在亞伯脖子上的手指拿開的意思,吼道。
“雖說不知道是幾百萬幾千萬,但是關係到那麼多的人的生死有什麼價值?”
聽到這個的一瞬間,亞伯的腦裏好像滑過尖銳的刀一樣。確實聽說過,到現在,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現實一樣很遙遠的過去。是還認爲這個世上的一切都是敵人的時候——
不友好的視線看着失去語言嘴角都僵硬了的神父,溫妮紗說到少女的身世。
“什麼……!”
“啊?你說會給我換繃帶……你啊?”
“昨天晚上感謝你,很快樂的遊覽飛行……但是你的手離開神父,不然我就真的開槍了啊。”
“不用說,‘上面’的傢伙,給了摧毀這裏的藉口。”
“讓人痛心的故事……”
“是這樣的,那個女人非常聰明,厚顏無恥,我很討厭,但是在這樣的我看來都是忠實盟約的女人。徹底地剝削了我們,但是有保護生金蛋的雞免受野貓的智慧……但她的孫子卻不同。”
“如果說受到火攻,把木樁打入心臟,被施於火刑叫做‘事故’,那……她的父母會被你們這些短生種抓住被燒死吧。”
亞伯眨着眼,是因爲怎麼看都好像討厭教會方面的人的長生種表現出來的溫柔而很喫驚,正好溫妮紗又好像誤會了,很意外地撅起嘴。
“果然!”
“不,不是因爲……只是,你照顧我很喫驚,啊,我誤認爲你肯定很討厭我。”
“艾、艾絲緹!”
“你這樣考慮的啊……但是,神父,你如果認爲我也是這麼天真的想法,你就大錯特錯了。你是外國人所以不知道血腥瑪麗是個多麼狡猾聰明的女人。在戰場上,你知道那個傢伙使用了多麼卑鄙的手段嗎?”
“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遍嗎?艾絲緹是值得信任的人,既有強烈的正義感,對弱者又有同情心……她,肯定能幫你們的忙。”
少女用很諷刺的口吻回答丟人地低着頭的巴基魯。即使這樣,是確認了溫妮紗的手從亞伯的脖子上送開了吧,放下槍口。
“不,還有啊,更深一層的事,我認爲具體的事讓她自己說你就能明白了。”
好像把神父的感嘆錯想是痛苦了。溫妮紗從茄克衫的口袋掏出來的藥包放到餐具櫃上,,把水壺裏的水灌到杯子裏面,好像嘔氣一樣勸說道。
“不,不是!不是的!溫妮紗你冷靜一下……我、我不是間諜之類的。只是因、因爲別的原因,所以對這周圍的事物很熟悉……”
很傷人啊,亞伯的嘴角都僵硬了。“把木樁打入心臟被施於火刑”——也就是說,被當作吸血鬼而處刑的吧?
“啊,那是錯覺啦——我沒有什麼特別討厭你的,只是討厭短生種所有的人。”
“只是神父怎麼會知道那樣的事……快說,神父!果然你是受瑪麗的命令來到這裏的吧!究竟,那個女人知道多少關於‘遺蹟’的事。”
“就這樣,就是兩個人都很可能失去性命,所以緊急地帶到這裏來了。”
被敵意高漲的眼睛瞥了一眼,亞伯正在善意地笑着,突然僵住了。就那樣繃緊嘴角,怎樣來繼續對話啊,拼命地思考着,但是什麼都沒想出來。
好像很如願的溫妮紗拍了拍兩隻胳膊,用力握緊拳頭,露出獠牙。
“不許說無禮的話,溫妮紗,對我專門叫來的人太失禮了啊,快點把神父放開……聖女,請原諒我妹妹的無禮,她確實是個急性子的人。”
對於修女,亞伯翹起了半邊眉毛。發現把身體藏在門口的隱蔽的地方偷窺這邊的瘦瘦的影子,很傷腦筋。
對於溫妮紗所說的話,亞伯點了點頭。
耳朵深處迴響起嬌滴滴的聲音,突然聲音嘎然消失,亞伯大叫,好像要撲向對方一樣叫道。
“沒辦法,又是被下毒,又是被攻擊,又是被弄得溺水……那簡直就是水深火熱。”
“你,關於那件事究竟知道多少?不,爲什麼知道那種事啊?”
“怎麼會……”
“嗯,嗯,那是祕密。”
溫妮紗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極力主張的亞伯,沒有想掩飾自己很露骨的懷疑,露出不信任。
“難道,溫妮紗……”
“殺手鐧?那個是什麼啊??”
從長生種背後傳來的聲音很平靜,但是要說其惡意程度並不輸她。是爲了證明這個吧,氣勢洶洶的迴響的聲音是霰彈槍裝填泵的聲音。
“那是,‘灰是灰,塵是塵’……這邊使用殺手鐧,這條街的一半都會化爲灰燼。變成那樣,你們也等候出手吧。”
“時候來了,只有徹底的作戰……不管怎麼說,這邊也有殺手鐧啊。不管他們的軍隊有多強,只要教會不管閒事,最終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嗯,昨天就知道了。”
“啊,啊,那個很寶貴……那麼,爲什麼,現在對我動手不好啊?”
“在兩年前的巴什叛亂時,在宴會上暗算了回來的叛變者;去年,討伐北海的海盜的時候,連根據地的女人小孩都一起燒了……是那樣的冷酷無情的女人。那個女人,能那樣輕易地放棄王位逃出這個城市嗎!而且還有最重要的,終究聖女也是教會的人,不值得信任。”
被質問得好像很焦急的溫妮紗搖着頭。即使這樣還是沒有失去傲慢的態度,甩開神父。
“‘血腥瑪麗’在布里基特死後,自己作爲女王爲了找到即位的靠山,想要和羅馬合作。”
這是到這裏來之後知道的事,但是卡路斯列子爵瑪麗·史賓塞——她是十九年前死去的王太子讓愛人生的女兒。不是正規婚姻所生的孩子,所以叫做私生子,但是遺傳上是女王現存的惟一孫女。
似乎應該很討厭瑪麗吧。眼睛裏洋溢的是憂鬱的怒火,溫妮紗憤怒地說道。
“還有你也是,盼望着你們自己能控制的女王的誕生,但是雖說只是一個孫女,爲了讓私生子就位需要耍點手段。作爲很棒的功績,讓世人忘記出生地是有必要的……那女人作爲爲達到這個目的這個隔離地區的贖醉羊,是爲了獲得‘消滅了盤踞在阿爾比恩的很多的吸血鬼’這個名聲和討教皇的歡心。爲了這個吧,竭盡全力想消滅我們!”
“從骨折到分娩,大概的處理我都行,你不用害怕就行。”
“爲什麼啊,那副很意外的表情是……別看我這樣,我也是醫療技術的專家啊。”
“但是,那個女孩在伊什特萬,都在殺着我的同胞吧。”
“你說陛下也?”
聽到神父的話的一瞬間,溫妮紗的臉血氣上來了——不光是臉,連嘴都變得蒼白起來。
“唉……”
“難道,你、你說的殺手鐧是……不是B-VI的吧?”
“剛纔胡說了些出人意料的話!我們絕對被騙了……聖女是不是真的!”
“嗯,嗯,嗯……”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胡說那種傻話……”
“能讓史賓塞上校放棄這個計劃,‘伊什萬特聖女’恐怕是除教皇陛下本人的惟一一個人——和她說一下情況,想一下辦法,也許能說服史賓塞上校。”
“巴基魯,這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艾絲緹在這了啊……你說只是爲了送信而來……”
想起剛纔一言不發的膽怯的少女胸前的光芒,亞伯的胸口很疼。玫瑰念珠肯定也是死去的神父他的吧。即使父母被殺,還沒有放棄信仰吧。她把藥拿過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如果這樣——
“——要做那種事,在那之前會弄飛你的頭哦。”
“但是三年前,神父死了,然後從羅馬來的新神父就任了,但是那傢伙好像是嚴肅的很狂熱的信徒,想杜絕一直在這個村裏的同夥和他們一家的人,於是煽動村裏的人……又是殺家畜,又是把病死的人屍體裏的血抽出來。愚蠢無知的短生種們,進了很簡單的圈套,襲擊她住的地方,父母被殺死……要不是我和哥哥碰巧經過那裏,安瑟麗卡現在應該已經被殺了吧。”
溫妮紗的背後,有個少女把填滿了的霰彈槍射向長生種的後腦勺。更在那背後有個全身黑衣的年輕人——含淚的眼睛看着艾絲緹和溫妮紗,亞伯發出意外的聲音。
“啊,總之和她見面後,用你自己的眼睛確認她的人品。因爲肯定是可以信任的……還有,作爲實際問題,除了藉助他們的力量,怎麼對抗史賓塞上校的壓力?對方不光是軍隊,現在連教皇廳都是他們那方的啊,還有,有什麼對抗的方法。”
“你放心,我雖說恨你們,但是現在不打算動手——因爲,現在殺聖職者有點不太好。要殺,在沒有問題的時候殺啊。”
“真是的,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啊,神父……讓我那麼擔心。”
對於亞伯的信口開河,溫妮紗露出了苦笑。與其說那雙眼睛在笑,不如說充滿憤怒地盯着神父。
“如果是持續的麻煩,我們也是啊……真的,重要的時候神父不在,所以我和陛下也很不容易。”
“喝掉。會有效的……藥開始起作用的時候,我給你換繃帶。”
“你說‘那樣可怕的東西’。”
“啊,止痛藥快失效了吧,想到這個,就把藥拿過來了。”
仍然像霜凍一樣的視線看着頂棚,溫妮紗發泄道。但是,現在兩個人所在的那層上面並沒有樓層了,更上面——叫倫迪尼姆的街上,那裏的宮殿和住在那裏的人都叫這裏“上面”。
“但是,由於布里基特二世的事而改變了。”
就那副表情,可疑地問道。
爲了安撫漸漸變得興奮的女吸血鬼,亞伯發出了撒嬌的聲音。和哥哥曼徹斯特伯爵不同,溫妮紗是急性子,頭一發暈就不知道會做什麼的人。
突然感覺背後好像有冰塊滑落下來一樣——連肩痛也忘掉的亞伯挺出身子。盯着注意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吧,捂着嘴的溫妮紗問道。
“啊,啊……這麼回事啊。”
“聽哥哥說這個隔離地區是好幾百年前,接受了被你們迫害得無處投奔的人?我們世世代代屈服於阿爾比恩女王,爲她們工作,維持這個隱蔽處——至少,到現在爲止是這樣。”
“你說‘B-VI的’神父,你,在……在什麼地方知道的?”
“我的事怎麼都行!更重要的,那個是惡魔的兵器……哇!溫妮紗,你究竟想做什麼?”
“啊,哥哥,這個神父是瑪麗的間諜。”
“因爲功績被叫做‘聖女’的吧,那種女人不能信任。”
“啊,把陛下都帶來了啊……爲什麼?”
溫妮紗盯着手忙腳亂的神父,她的柳葉眉往上翹。連鋼板都能弄破的手指慢慢地使勁,用聲音表達殺意。
好像忘記了那裏有王孫一樣捏着拳頭。
“實際上,從昨天開始就持續着不可思議的麻煩……聽了具體的事後,我覺得艾絲緹你能理解。”
“灰是灰,塵是塵?”
很對不起的曼徹斯特伯爵低頭看着下面,好像要說很無奈一樣聳着肩。
聽到這個的時候,確實連亞伯也震驚了,但是同時也理解了很多事。作爲一個上校,一手處理艾絲緹和教皇對阿爾比恩的來訪,和病牀上女王的警備。而且要清楚教皇廳首腦奇怪的動向——一直絕對不能說良好的阿爾比恩和教皇廳的關係,在女王倒下的時候突然好轉了,也許她和教皇廳上層有什麼策略。
“閉嘴,教會的間諜。”
“唉,對不起。”
“……瞭解。爲了設法達到目的,我讓你來到了‘上面’。”
從神父的口中說出那樣的時候開始,溫妮紗好像很困惑一樣皺着眉。
“啊,詳細的事情冷靜下來說吧。”
巴基魯責備好像很放心一樣開始說的艾絲緹,朝現在還在企圖害人的妹妹翹了翹下顎,退到走廊那邊。
“趕快交換相互的信息,這之後,好不容易來所以帶你到這條街逛一下……啊,姑且先到我家去吧。”
蔓徹斯特伯爵很有禮貌,而且爲了挽救所有人的處境,所以沒有任何反對的人,好像要說被救了一樣,或者說很不情願的,被催促着走了出去——
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從堆在房間裏面的木箱,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的機械眼。
動甲冑——應該說是遺失技術的極端的人形兵器,在這個時候是戰場的精髓。
利用高功率的新時代火器,和能頂回戰車炮直接襲擊的複合裝甲的組合,擊破了幾乎所有的普通兵器,可以說裝備動甲冑的裝甲步兵一個小隊可以和普通步兵的一個大隊匹敵。
但是,就像所有的兵器都這樣一樣,動甲冑也有很多嚴重的缺點。
譬如因爲人造肌肉供能量的模擬林格式液的很激烈的惡化,作戰行動被限制在短時間內,而且在需要複雜的操作基礎上,讓操作人員服藥也是不可少的。其中惡評如潮的是幾乎可以殺人的操作槽。
“嗯,怎麼回事啊!”
在這個狹窄的操作槽裏,異端審問官安德羅修士很興奮。
不是藥物的影響,在監視器裏面出現的圖像,和這個最年輕的異端審問官的信仰心和正義感完全相反。
雖然這麼說,但是圖像沒有什麼異樣,好像很忙的在工作着的男人們,忙着做飯和洗衣的女人,在教室裏上課的孩子們——除去代替天空的蔓延着的昏暗的頂棚,也許只能看見極其普通的平民區的情景。但是安德羅出生以後,就沒有這樣激憤過。
“爲什麼這麼多……這些傢伙全部都是吸血鬼吧?”
是的。這個圖像是從蔓延在倫迪尼姆地下的黑暗地區叫做“隔離地區”的地方發過來的東西。現在,潛伏在浮在泰晤士河上的中型輸送船的船底的安德羅搭乘的飛機“聖米迦勒的鎧甲”上,作爲戰術偵察用的裝備,轉載着叫做“布洛布”的數臺自律移動式小型照相機。現在,在監視器內的屏幕上展開的圖像和送到地下的布洛布同時傳遞過來。
“阿爾比恩的傢伙喂着這麼多的怪物,會受到懲罰的。”
屏幕上換着近百的相機圖像,安德羅咬牙切齒。
作爲上司的葆拉修女,給予他的命令是阿爾比恩的背信棄義的不可動搖的證據——具體的說,被叫做“隔離地區”的地獄有着實際的證據。彙集這麼多的證據,首先毫無疑問地可以證明其存在。但是在這裏的傢伙們很希望有能證明吸血鬼存在的圖像,不管怎麼說,因爲對方是厚顏無恥而有名的阿爾比恩貴族。即使把這麼多的證據擺在面前,厚顏無恥的傢伙們也會佯裝不知。
安德羅瞬息萬變地換着圖像,這即使同樣是異端審問官,但被下命令的如果是葆拉,或者傳說是心腹的馬太修士,會面不改色地捏造出刻板的“證據圖像”吧。但是這個少年的思維方式很正義,所以沒有那樣派生出來的想法,規矩地尋找着圖像。
“沒有衝擊力更強點的照片嗎?在吸血的時候,或者惡魔教的儀式之類……靠,等着,惡魔們!馬上用我的正義的拳頭——啊!”
突然,少年的表情變猶豫,好像在圖像裏面發現垃圾什麼之類的眯着眼睛,馬上把走過了的圖像倒了回來。
就那樣被圖像吸引着,安德羅匆匆忙忙地擰開了通信機的開關。
金屬絲網的對面,有一些男女好像在爭論着什麼,全黑的男女,個子高的銀髮神父都不重要,但是在那旁邊穿着無袖連衣裙的少女和穿着襯衫的少年……
這是在昏暗的屋裏的圖像。布洛布是從通風口照到這個的吧,好像金屬絲網一樣的東西,很有意思,模糊地用軟焦點擴展着。但是,吸引安德羅的眼球的不是……
“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