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夜N皇
《聖魔之血》 · 吉田直 · 3.3萬 字
亞當活到一百三十歲,生了一個兒子,形象樣式和自己相似,就給他起名叫塞特。
(創世紀第五章第三節)
Ⅰ
徹底武裝的士民從「處刑者之泉」旁邊經過。想必是哪位貴族的扈從士民。他們穿過外廷正門,臉上因爲強烈的緊張而變得蒼白。
+十七時太陽已經從水平線的另一端升起許久。
這個時刻的星皇宮,原本應該是一片靜寂。然而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今早卻四處向起甲冑與刀劍相擊的聲音。今天相比所有停留於帝都的貴族都到齊了。要是觀察力再強一點,就
會看見神色不安的貴族正在外廷四處,低聲交談着昨晚所發生那件建國以來最大的慘事。
昨晚的慘事不消說也知道,就是教廷及與其串通的賣國賊,所主導的皇帝暗殺事件。
昨天晚上逆賊炸了摩爾多瓦公爵的廟邸,連同進入其中的皇帝一起炸死。
讓諸侯稍稍感到安慰的是,這次事件的主犯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以及身份不明的短生種女孩在事變之前,已經遭到禁軍兵團收押。不過他們的共犯亞絲塔洛雪.愛斯蘭以及另
一名短生種則迅速逃逸,在當局拼命搜索之下,目前依舊尚未到案。
不,狀況其實不只如此。
短生種區在發佈戒嚴令之後,目前還在渾染未知的狀態中保持沉默,一旦真相被揭露,一定馬上引起騷動。所有聚集於星皇宮的貴族全都徘徊再三,若不是樞密院發佈在兩個小時
以後召開大會,說不定此時還在無所適從。
「您的氣色不太好,公爵閣下。」
藍髮年輕人帶着溫柔卻又叫人莫名不安的微笑,低頭望着次席樞密司的臉。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沒事。只是覺得奇怪。」
聽着自己自己憂心的聲音,所羅門仰起原本望着外廷的臉。拉起窗簾,視線回到站在辦公桌前的年輕人身上。
「打出生以來一直都在的東西突然間消失了,總覺得有點不安就只是這樣。」
這種非結晶鋁合金的硬度,高達三千mpa。要想扭斷強度足足有鋼鐵三倍的超硬金屬,就算艾絲緹是長生種想必也沒辦法。
「只要是帝國貴族,絕對不會用『吸血鬼』來稱呼自己人你是什麼人?你絕對不是盧克索男爵。你是」
「!?」
「你實在不錯,艾絲緹尤其是這種半吊子的聰明。」
以恩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表情一臉兇惡。抓着欄杆齜牙咧嘴地破口大罵。
「因爲我在迦太基搞砸了,底格里斯公爵就利用你回國的機會,準備進行篡位計劃。殺死皇帝,將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你和教廷身上。會先幹掉首席樞密司,除了她聲望太高,存在
「殺害主教和其他人的,並不是閣下。」
修女的聲音雖然溫柔,卻帶有鋼鐵般沉甸甸的硬度。俯看忍不住抬頭的少年,眼裏有着不放棄的光芒。
「拉杜,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爲什麼這麼墮落!你是那麼自衿身份,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行爲!?」
是個麻煩之外,主要還是爲了不讓你和皇帝接觸以恩,打從一開始,你就逃不出我們掌心。」
他用愛憐的眼神望着髮絲沾滿血漬、灰塵與汗水,臉上微微帶着髒污、脂粉未施的少女,猶豫不已地開口。
「拉杜,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基輔侯爵他們什麼也不能做因爲所羅門的告發,樞密司將亞絲塔洛雪.愛斯蘭視爲孟斐斯伯爵的公犯,在帝國所有區域加以通緝。她連都邸都回不去了,只能潛伏在某處,被找
「你不要那麼沮喪沒辦法。我們已經盡力了。還是無法阻止暗殺皇帝的計劃。」
「從前在我很沮喪的時候,有人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骯髒的事由我來做。這段期間,您就把寶座給搶到手吧,『陛下』。」
爾及皇帝本人的阻撓。
少女再度搖晃着柵欄,以恩目眩似地望着她。臉上首次浮現類似活力的氣息。
的鋼鐵般的意志之光已然甦醒。
「你你居然敢殺害皇帝陛下!」
怎麼忘得掉?就在那寒冷的地下道
「他們若是『被殺』,也許是會懷疑。」
不如想想從這裏逃出去的方法。這樣還比較有建設性。」
「什麼?」
「喝!」
「『與其感嘆自己的無力,不如去做現在能做到的事』口氣好像很了不起,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生氣。不過呢,這說法是對的,至少這麼勉強自己,就不至於變成喪家之犬
「拉杜?噢、對了。說到這個,我還沒向伯爵閣下報上名號我不是拉杜。被人當成那個好人緣的膽小鬼,感覺不太愉快。」
另一方面,艾絲緹把手搭在以恩背上,臉上帶着一絲苦笑搖頭。
「當然了好吧,就包在我身上。我會讓您瞧瞧,不必髒了我們的手,就能將那兩人處理掉。」
次席樞密司用嚴峻的目光望着伸直背脊的年輕人。
「嗯。」
「那一位的存在,對帝國來說恐怕只有害處。不但迴避與『外面』的鬥爭,還想促進和諧,全是無可救藥的愚蠢行爲。在我們長生種與短生種之間只有征服與順從、不服者死
所羅門笑着這麼說,目光不像野心馬上就要實現的男子。反而像是和母親走散的孩子閃着某種寂寞的光芒。
後悔與悔恨以恩用心碎般的聲音說着,眸子讓人聯想起遭到遺棄的小貓。
到也只是時間問題。唯一值得在意的是她潛入此處,在諸侯面前反將一軍揭發所羅門,不過目前星皇宮呈戒嚴狀態,這點可以說是不可能。就某種意義而言,那兩人是死是活並沒
「無所謂的感傷。你還年輕,這種感覺你不會懂。從我懂事以來將近三百年不,是更早以前,從帝國主義建國以來就不變的存在,今早卻消失了。總覺得有點不安。」
「是啊。」
以恩脣角浮現了昨晚以來的第一次微笑。
拉杜半開玩笑地聳了聳肩凡事謹慎、拘謹到有點頑固的他正用近乎饒舌的態度說着真相。
「那兩名孟斐斯伯爵及教廷的女孩,現在怎麼樣了?」
「你還是一樣敏銳。」
「」
在淺黑色的臉龐上,所羅門闔起了眼皮。那一剎那,端正的面容閃過的是決心與猶豫、安心與後悔?種種全然相反的情緒陰影。不過也只有一瞬間。黑色眸子再現的時候,容熾熱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出現年輕男子就站在柵欄對面。藍髮底下的青銅色眸子似乎漾着笑意,望着少年與少女。
「呼、唔、唔、唔、唔、唔啊,還是不行。」
「你果然是」
室內被燈光照得微微發白,比她在修女院的寢室大了三倍以上。乾燥的空氣維持適當的溼度,牆上雖然沒有窗戶,不過室內乾淨得一塵不染。要不是門口裝了粗粗的柵欄,住在這
「你拿什麼臉來見我,你這混帳!」
「是!」
「你還好嗎,閣下?」
「那是因爲你還不習慣。」
「是是你,拉杜!?」
雖然使上渾身的氣力,閃着銀色光芒的柵欄還是動也不動。
「底底格里斯公爵!?」
「不過,如果那兩人是互砍呢?他們要是自己互砍,那就不成問題。」
「嗨,兩位還挺有精神嘛!」
「那兩個人活着被關在本城實在不妙和基輔侯爵與另一名短生種逃走的事狀況不同。」
「童年玩伴特地跑來這種地方看你,你怎麼可以叫我混帳?哎呀,打斷了你和那位小姐的快樂時光,這點是很抱歉」
「狄特里希!?」
「應該說是有強硬派之稱的所有吸血鬼噢,以恩,我的朋友。你被人給利用了。」
「可是我不懂我問你,艾絲緹,爲什麼你要拼命保護我?我是長生種。你難道不恨殺害你家人的長生種?」
所羅門在下顎底部攏起了手指。
「你好堅強,艾絲緹。」
曾經有人用同樣的句子,對自己給出同樣的評價。
聽到次席樞密司僅次於祖母的帝國大貴族之名,以恩的臉爲之一僵。
「有什麼辦法。這可是某人的命令就是底格里斯公爵所羅門,我們強硬派貴族的盟主,身爲屬下的我只能照辦。」
要是繼續使力,肩膀的傷口恐怕就要裂開。在連續挑戰八次之後,艾絲緹的手終於離開了了柵欄。癱坐在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所所以,你的幕後黑手就是他!」
隨着自信滿滿的臺詞,火焰魔人優雅地轉身。
「我當時應該聽你的忠告抱歉,艾絲緹。全是我的錯。是我愚蠢的行爲把你給捲了進來!」
「我想你也知道,在這種時期最好避免直接對那兩人下手。目前這座宮殿是和外部徹底隔絕。這時要是他們被殺,樞密司就會開始懷疑自己人。」
「!」
「半吊子的聰明」這句話對艾絲緹的記憶中樞產生刺激。
拉杜依舊帶着高深莫測的微笑,刻意仰天說道:
「那麼,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我現在就去解決他們。這樣您就安心了吧?」
原本的預定是在昨晚讓那兩人擔起暗殺皇帝的所有責任,然後再把他們解決掉。由拉杜在襲擊現場解決他們兩個,爲往後揭發教廷涉入加以佈局之所以不成功,是因爲有拜巴
一個活潑但帶了點嘲諷的聲音,打斷以恩正經的發言。
「不,你是聰明的女孩,艾絲緹。」
「孟斐斯伯爵他們倆要是活着,問題可就大了。衆樞密司鐵定會對他們加以詢問,查明皇帝暗殺的真相。讓他們開口可就不妙。就算沒有證據,也會對貴族的看法產生影響。」
不應該嗎?哎呀,我不是很聰明,不知道該怎麼說。」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想遭到諸侯的懷疑您是這個意思?」
「閣下,正如他所說的這人不是盧克索男爵。」
然而,對孟斐斯伯爵的疑慮給出答案的卻不是老友。之前一言不發、慎重聽着的艾絲緹用戰戰兢兢,不過十分確信的口吻說道:
「再怎麼說,我也已經無法後退。在陛下以及摩爾多瓦公爵亡故的此刻,我便是這國家唯一的領導者。爲了所有長生種,我不能停下腳步拉杜!」
火焰魔人眼中閃着意有所指的光芒,俯看次席樞密司微微帶着疑惑的面龐,拉杜露出了微笑。
像共存這種半吊子的關係絕對無法成立。所以閣下才要出手,不是嗎?」
艾絲緹的視線從沒有窗戶、也沒有通風口的天花板上挪開,回頭望着始終一言不發的少年。對着抱緊膝蓋、拱起身子的背影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不,全是我的錯」
「答得好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聽了殘酷的真相,以恩面色發白、身體猛然一晃。要不是有艾絲緹扶他一把,或許已經倒在地上。少年勉強站穩腳步,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昔日的朋友。
「而且就像短生種有各種人,長衡種同樣也是各式各樣短生種也好、長生種也好,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用短生種或長生種當標準,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不覺得很
少女帶着不祥卻又正確的預感,「拉杜」低頭望着她的臉微笑。
「哎呀呀,別講得這麼難聽,以恩。」
拉杜低聲笑着,見到所羅門不滿的神色之後馬上改變表情。嚴謹地挺直背脊,擺出恭敬的口吻。
好了,再後悔也沒有意義,還
「你在說什麼,拉杜?你你究竟」
對於高大男子的感慨,年輕長生種拉杜的回答十分冷淡。朦朧的眸子朝次席樞密司一瞥,用平扁的聲音加以補充。
在那頭垂得低低、簡直是快要折斷的背影裏,昨晚的憎惡之氣已經徹底消失。少年的聲音無精打采,細到幾乎快聽不見。
「你好像有什麼主意,男爵?」
「皇帝陛下將他們交給禁軍兵團,之後就收押在地牢。不過狀況僅止於此。尚未展開調查。」
什麼太大的差別。只是
少年被激情所困,對挪揄的句子所含的針似乎充耳不聞。抓着柵欄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
白牆似乎本身就是照明設備,發出淡淡的光芒,搞不懂是以何種材質製成。艾絲緹一邊用手心來回敲擊,一邊微微聳肩。
以恩仍想繼續指責的臉困惑地皺了起來。延伸好像見到什麼奇怪生物似的,盯着說出難解句子的男爵。
兒似乎也不壞。
長生種帶着莫名的喜悅點頭,表情就和當時的年輕人一樣。
「真是好久不見了,你都好嗎,『星』?」
「!」
進牢以來第一次,艾絲緹的臉上失去了冷靜。在恐怖與驚愕的驅使下不自覺地往後倒退。以恩還搞不清楚狀況,盯着那張彷彿惡魔般的臉孔。
「怎怎麼回事,艾絲緹!?這是怎麼回事?拉杜究竟」
「這位遲鈍的少爺剛剛她不是說了?我並不是拉杜。」
或許是久別重逢的情景被人打斷讓他感到不悅,拉杜不,僞裝成拉杜的朝着以恩的臉送上一瞥,視線裏頭蓄滿了針尖。
「我的名字是狄特里希.馮.洛恩葛林。薔薇十字騎士團位階8=3、代號『操偶師』目前暫借朋友的身
體一用。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殘骸吧?你的朋友拉杜.巴旺已經死了。我把他的身體整理之後拿來使用對了,就像傀儡戲一樣。」
拉杜一口氣說完,誇張地聳了聳肩,惡作劇似地眨了眨眼睛。動作實在過於流暢,難以和死者產生聯想。不過那玩世不恭的態度和一板一眼的拉杜截然不同。
「傀儡戲?」
以恩茫然地重複着對方的話,記憶終於在腦海之中甦醒。
所以那個時候他在「愛兒之島」的奇怪舉動
「你你這傢伙!」
一記高亢的金屬聲在兇猛的咆哮之中炸裂開來。
以恩用爆炸般的氣勢撞向柵欄,從縫隙之間伸出雙手。
「我饒不了你!死也饒不了你!」
「哎呀伯爵閣下真是性急。艾絲緹,這人跟你好像。性急的地方一模一樣。」
以恩一邊搖着柵欄一邊大叫,不過長長的鉤爪卻只擦過對方的衣服。年輕人用打心底的露出的笑容俯看着這一幕。
「還有這點,喜歡從事無所謂的努力讓人忍不住想陪他玩玩。」
或許是聽到狄特里希的聲音,以恩用光芒微弱的眸子仰望着艾絲緹。從脣緣透出的是銳利度更高的利牙光輝。
「祝你好運,艾絲緹我愛你。」
「早在你們出現的時候,我就該深思熟慮纔對。」
Ⅱ
「是的,機會那是柄銀製的劍。只要有它,就能刺死那個吸血鬼。」
「你你別把他給瞧扁了」
不過代價則是它們會吞食宿主的紅血球。溶血性桿菌本身無法進行氧氣呼吸,所以會溶化宿主的紅血球,將血紅素吸入自己的細胞,藉由和血紅素結合的方式攝取氧氣。
滴落的是大量唾液。
狄特里希說出了這個城市還在名爲拜占庭帝國的國家統治之下的古老水路之名。實在是過於古老,就連長生種都不知道的場所。
艾絲緹感受到以恩的手再度加重力道,不過聲音並沒有顫抖。而是拼命虛張聲勢地怒吼。
面對少女的譴責,狄特里希咯咯笑着。那張笑臉飽含着惡意即使在從懷中取出某樣細長物事的時候,表情還是沒變。
「對,我不會殺你們。我要讓你們自相殘殺對了,艾絲緹。下手的時候不要猶豫,直接朝胸口刺進去。那邊纔是最有效的位置。」
溶血性桿菌得知宿主負傷,於是開始活動。代替血小板堵住受傷位置,捕食來自於外面的入侵細菌、防止感染正如狄特里希所說,這樣並不會危機性命。只要幾個小時就能恢
以恩無言地仰起了臉。用整個充血的眸子直直盯着艾絲緹。
腦海深處響起了本能的警戒訊號。艾絲緹想往後退,長生種的怪力卻不允許她這麼做。以恩無言地將試圖逃脫的少女身體拉近。一邊拉近、一邊微笑般地綻開雙脣從長牙上面
年輕人的聲音似乎十分愉悅。一邊像盯着別人籤契約的惡魔般竊笑,一邊爲無知的少女加以解說。
然而以恩卻牛着頭,盯着自己的傷口。看到自己的血不斷在流,以恩的眼睛就像見到恐怖至極的東西一般瞪得大大的。
溶血性桿菌棲息在所有長生種血液之中的極微小寄生者,可以轉變各種形態、增強宿主的力量。除了潛入肌肉細胞讓它的動作變得活性化、還能控制種種細胞自殺作用幫助宿
「!」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惡魔的發言對着艾絲緹喉嚨靠近的以恩略微停下了動作。彷彿在和自己體內的誰相互抗衡似的發出苦澀的聲音。
「你這傢伙是我記憶當中最不祥的男人一時失查,造成我一輩子的遺憾。」
少年突然說出不可思議的話,艾絲緹努力想穩住他。
以恩充血的眼睛像要啃咬似地盯着艾絲緹的脖子。年輕人在柵欄外頭觀察的表情就像科學家一般冷靜。
「!」
「他們體內的溶血性桿菌是以紅血球爲食會爲了得到其中的血紅素而失控你看看,他馬上就會變樣兒了。」
「閣閣下難道?」
「所以,我在那裏已經做好歡迎的準備就等他自投羅網。」
有哪裏不太對勁。
快至極的光芒。
「閣閣下!」
「用不着那麼緊張,艾絲緹。他可是吸血鬼啊!這種程度的傷死不了的。」
然而狄特里希對少年的恫嚇嗤之以鼻,無所謂地攤開雙手。
「可惡!我要殺了你!」
「閣閣下你放手」
復。
或許是沒聽到年輕人的挪揄,以恩猛烈搖着柵欄吼叫。銳利的牙齒像在渴求鮮血似的發出尖銳的聲音。
狄特里希挪揄似地笑着,揚起手臂。艾絲緹從他袖子深處發現微微的光輝、馬上推倒以恩的時候,時間已經來不及。聽到空氣被壓縮的細微聲響的時候,袖口已經伸出銳利的光芒
「我不是說了?我要做件可惡的事。」
狄特里希彷彿欣賞心愛寵物似地看着兩人,再度告知殘酷的事實。
艾絲緹高聲悲鳴着跑向他,抱起微微痙攣的以恩。不過他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一樣,嘴巴無力地張開,發出既淺又急的呼吸。
「你你這可惡的」
「其實這座宮殿的周圍目前完全封鎖戒備森嚴到連一隻螞蟻都跑不進來。就算你的神父再厲害,我想也很難來到這裏。」
從超小型短針槍射出的短針彈準確沒入以恩的腹腔,在體內分裂成數千根細小的針尖。
「機會?」
「溶血性桿菌讓我讓我嗚嗚嗚!」
「對了,艾絲緹其實我給你準備了一樣禮物。」
以恩陡然往上一彈,艾絲緹試着想按住他的肩膀。恐怕是失血過多所造成的休克症狀。得先防止他到舌頭。艾絲緹將手上的手帕拿到少年嘴邊
「!?」
身體彎成ㄑ字形仰天倒下的時候,四散的針尖正一吋一吋撕裂着血管。黑色的血液急速噴出,在地上畫出奇怪的圖案。
一股雷霆萬鈞的力道卻擭住了她的手。艾絲緹沒有在骨頭快要碎裂的痛處中發出悲鳴,這並不是自制的結果。
「我要讓你死個一兩百次居然對我朋做出這麼可惡的事!可惡!!」
艾絲緹在以恩的利牙進逼之下拼命後退,一邊眨動着眼睛。狄特里希愛憐地俯看着她,字字分明地加以補充。
「不行你快逃,艾絲緹」
「不,不可以放棄,閣下。我們還有神父奈特羅德神父!」
「沒時間了求求你殺了我!否則我就不再是我嗚!?」
年輕人爽朗地笑着,將它取出丟進牢裏的是柄裝飾繁複的短劍。
「血我流血了糟糕!」
狄特里希在那份恐懼與糾葛之中眯起眼睛,宣告少年與少女的命運。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
「很可惜,艾絲緹,你的神父並不會來這裏。」
主進行形態變化、或是在受傷的時候代替血小板堵住傷口中止出血,用實在相當多樣的形式對宿主的生存做出貢獻。
就像狄特里希帶着苦笑所說的一樣,這傷對短生種而言足以指明,對長生種不,正確說來是長生種體內的溶血性桿菌羣而言,還在十足的容許範圍之內。雖然彈着點是在內臟
「現在他是溶血性桿菌的奴隸。急性貧血所伴隨的吸血衝動支配了他。很遺憾,他已經聽不到你的聲音。」
重重石制拱門的天井加上間距十公尺的巨大圓柱在沿着水路往上的小船頭頂落下陰影。聳立於黑暗中的這些景物發出類似鬼火的幽幽青光,簡直驚悚到了極點。
艾絲緹瞄着地上的短劍,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大吼。是的,放棄是愚者的結論。只要還有一點希望
「用那個刺我吧,艾絲緹在我依然是我自己的時候就殺了我吧!」
「閣閣下!」
「對,他一定會來的。所以所以絕對不能放棄!」
「噢,你是第一次看到,艾絲緹那就是出名的『乾渴』。長生種特有的缺血性貧血症。」
以恩一臉平靜地沉默不語,彷彿之前的痛苦全是假的。對艾絲緹的叫聲沒有回應,在徐徐起身的時候表情也沒有變化。不過
難道是在負傷的震撼之中陷入了錯亂?
「無論戒備再怎麼森嚴,奈特羅德神父他一定會來對,一定會!」
綁在小船前端的光之杖發出化學性反應光,在有如墨色的水面投下了青白色的光芒。亞絲塔洛雪.愛斯蘭一邊撐着船蒿,一邊恨恨地抱怨。
女的眼神在狄特里希惡魔般溫柔的笑臉、優美的短劍光輝以及自己的手之間快速來回梭巡,那份恐懼是來自於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
「你你說什麼,閣下!?」
裏頭血管最爲集中的肝臟,所以出血量很大,不過只要兩、三個小時,傷痕整個就會消失。
「艾絲緹,我喜歡你。傻氣、勇敢、喜歡唱高調,我非常喜歡你。所以我要給你一個存活的機會。」
「狄狄特里希!你你你早知會這樣!」
「艾艾絲緹,殺了我!」
除了擾亂宿主的腦內物質、消減理性,對他人的攻擊衝動還會異常增加,引發有「乾渴」之稱的吸血行爲。
以恩仰起蒼白的臉、急迫地怒吼。
在打開地下牢鐵門之際,依依不捨留下的句子是不是出於真心?
年輕人就像喜歡惡作劇的貓一般咕噥,用背影說出道別的句子。
少年的臉劇烈扭曲。
「你冷靜點。我馬上幫你處理」
「哎呀呀,這種程度哪能算是可惡哪,閣下等會要做的事,纔是真的叫可惡。」
「」
「閣閣下?」
一旁發出傻呼呼笑聲的是比亞絲個子還高的銀髮年輕人。船蒿划水的聲音在這地下空間顯得特別喧譁。
「或許吧不,他一定回來。我可以預測他的路徑。他恐怕是經由地下宮殿從前的拜占庭水路進來。」
種時候,溶血性桿菌會出現更加兇惡的活動。
少女最後似乎吶喊了什麼,不過夾雜在鐵門關上的聲音裏頭,並沒傳到「操偶師」的耳中。
以恩渴望鮮血的利牙此時仍在試圖擭住艾絲緹。不過浮現在她臉上的恐懼卻不是來自於眼前的吸血鬼。少
「你還在幹什麼快殺了我!快!」
「說什麼都沒用了,艾絲緹。他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以恩了。」
「好了,雖然我想看到最後,不過還是得先走一步。很抱歉,我還有重要工作。得在底格里斯公爵與其他帝國貴族察覺之前將它完成。沒有目送你們走到終點的時間。」
「可惡?」
「」
少年突然開始扭動了身軀,艾絲緹趕忙將他抱住。他的身軀微微痙攣,全身上下都在猛烈的冒汗。另一方面,狄特里希俯看無限苦悶的少年以及無計可施的少女,眼裏躍動的是愉
「閣閣下,你醒醒你醒醒啊!」
不過目擊了噴灑在地面的血,以恩的臉還是在恐怖與焦躁之中變得扭曲。失去大量血液。溶血性桿菌因爲之前的憤怒與負傷變得活性化。這就意味着
「艾艾絲緹」
不過宿主血中的紅學球數量畢竟有限。尤其是在戰鬥、負傷或是出血的時候,溶血性桿菌的活動會變得活性化,不只攻擊宿主的紅血球,最壞的情況還會造成惡性貧血症在這
望着美貌惡魔的笑意,不屈不撓的少女這回臉上也爲之一僵。狄特里希用眼角瞄着冰冷如霜的絕望與恐怖,並無誇耀之色,而是靜靜地轉身。
「!?」
「算了,不要再自責了。責任感強烈不是壞事,不過要當心胃穿孔唷?」
「我不是在自責!」
亞絲不自覺地揪着神父的領口搖晃,然後開始吼叫。
「我是在怪你!」
「喔喔!是嗎?」
亞伯一臉呆愣地望着齜牙咧嘴的亞絲,終於搞懂了似的擊掌。然後用秀逗到不行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既然這樣,那你早說不就得了我還以爲你心情不好,一直很擔心耶?」
「」
有種腦漿快要燒起來的感覺。
亞絲悻悻然地把手從神父胸口拿開。不過去在搖頭的時候不慎吸到周圍的臭氣,忍不住皺起臉來。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爛了,周遭從剛剛開始就臭得要命。
「噢,可惡!貴爲基輔侯爵、帝國直屬監察官的我,爲什麼得躲在這種又暗又臭的地方?要躲也該找個更好的所在」
「這個嘛,或許是有。不過四處都是戒備人員,根本沒辦法靠近。這種時候別太奢求。」
「好吧,這麼說也對不過被你一講就是覺得火大。」
亞絲拼命忍住想把一臉得意地加以解說的同行者擱倒的衝動,沿着水路移動船蒿。
因爲皇帝遭到暗殺,星皇宮此時正是戒嚴的狀態。在收容了緊急會合的貴族之後,「大圓頂室」已經徹底封鎖。周圍的警備是滴水不漏,誰也別想潛進去。
雖然亞絲對潛入星皇宮採取半放棄的態度,不過這位神父卻提示了另外的路線他在「外面」看過和帝都相關的古書,裏面有遠古地下水道的記載。
這座「地下宮殿」的存在就連亞絲也不知道。神父嘴裏說着「古代拜占庭帝國」、「君士坦丁一世」這些
搞不懂的字眼,不過都無所謂。既然走到了窮途末路,亞絲決定用溺水者抓住竹竿的心情跟他賭了雖然竹竿終究只是竹竿。
「對了,神父這條水路真的是通往星皇宮?」
亞絲不安地對同行的人發出質問。已經整整劃了一小時,不過再怎麼走都是黑暗的水面,完全見不到類似出口的地方。
亞絲將白髮如鞭般一甩,大步往前一跨。反手彈出的「槍」在虛空中一閃畫出圓弧,被防毒面具罩住的頭部拉着血絲飛向了虛空。
身爲次席樞密司、底格里斯公爵的這名男子默默抱着胳臂,冷冷地回答。輪廓深刻的臉龐上面眼皮靜靜地闔起。
所羅門的聲音幾乎可以用沉穩來形容。
「我們首先該做的是選出我們的新領導者,馬其頓公爵。」
「上去地面之後,從『死者之門』往下走。馬上就到。」
「抱歉,無謂的客套話可以免了,侯爵。」
「大會馬上就要開始。儘速前往『大圓頂室』。」
「亞絲,你看!」
坐在大馬士革侯爵隔壁的壯漢加蕯伯爵納金愁眉苦臉地這麼回答。知道昨天爲止,樞密司從來不曾聽到如此無禮的發言是的,知道昨天爲止。
聲音從九重圈的外圍傳了過來。帶點焦急似的快速吶喊。
不過亞絲的問句並沒有得到回答。拜巴爾無言地牽制着敵影。亞絲雖然還想再問,不過卻有人從後面扯住她的袖子。
跳下船的亞伯,以及半發呆被他拉着的亞絲身影朝着水路深處跑去。另一方面,留在現場的假面士兵齊聲轉向侵入者。殘存的敵人迎着視線,畏怯似地倒退了一步禁軍兵團團
披着軍用外套的巨大陰影讓亞伯的聲音爲之一震。這時亞絲喉頭已經發出尖銳的叱吒聲。
「亞亞絲!」
亞絲靠向淚眼神父所伸出的手臂,眨動着眼睛。爲什麼自己還活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拋下他們兩個!亞絲,我要直接衝進去。你趁他們在追趕我的時候往外逃拖累了你,實在是很抱歉。」
亞絲把「槍」對準水面,猛然按下按鈕。高大數千度的等離子噴灑而出,瞬間蒸發的水面冒出大量白煙。不過讓亞伯瞪大眼睛的並不是美女瘋狂般的行爲。在白霧中,等離子「槍」所刺穿的,是潛伏水底的巨大陰影。
「在那裏的,看來就是直轄監察官亞絲塔洛雪.愛斯蘭。」
「閉嘴,笨蛋。」
「殲滅。」
次席樞密司終於睜開眼睛,發言全然不合倫理,不過並沒有職責他的聲音。嚴峻的言語及視線讓整場像潑了水似的一片寂靜。
在子彈與「槍」白白射入黑暗的時候,時間已經相當緊迫。
在圓柱旁邊睥睨戰場的,是身穿深紅甲冑的壯漢喀土穆男爵拜巴爾。他手上七歧道尖正滴着深紅色的血滴。那麼剛纔救了自己的人就是他?還是站在他身後的成排紅兵?
「太麻煩了。」
「笨蛋!」
回應了亞絲的懷疑的正是亞伯。不,正確說法應該是佇立於他所指方向的紅色影子。然後亞絲往那邊看,眼睛瞪到不能再大。
「接下來要成立查明真相的委員會。委員的選拔方式希望能交由樞密院來負責。委員決定之後會在其中決定調查方式,接下來來再」
「!?」
「那可不行!」
「神父看來你指的路是對的。」
壯麗的柱子在水面投下魔物般的陰影。基輔侯爵一邊瞪視着陰影,一邊緩緩拔出腰間的「槍」。
輕微的「乾渴」。亞絲正要打開瓶蓋手卻突然止住了動作。
「要是來到這裏還迷路,那可就難看了。」
「亞亞絲!!」
「小心,神父!我們被包圍了!」
「嗯,應該沒問題雖然沒半點根據。」
就在琥珀色眸子望穿黑暗的時候,脖子上的毛髮一一跟着豎立。有種被人盯着瞧的感覺。
「」
會議開始,首先要求發言的是大馬士革侯爵翡瓏.琳恩。黃膚黑髮的樞密司輕柔地起身,用細長的眸子環視着諸侯。
「我不是說了。絕對沒問題等等,你怎麼知道是對的?」
昨晚在樞密司之間慎重討論、已然決定的方法遭到否決,想必感到狼狽。在六名樞密司當中,最爲年輕的馬其頓公爵雷亞德奮力敲打着桌面。
「各位在百忙之中前來聚會,實在不勝感激。我要代表樞密院表達謝意。」
「你怎麼了,亞絲?突然不說話啊,該不會是想上廁所?」
「地牢。」
「受朋友託付是我的榮幸!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被人拖累好,這裏就由我來斷後。趁我引開他們的時候,你往星皇宮前進!」
「動作快,亞絲。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呃、你叫拜巴爾是吧?」
「不要再可是了!要是再拖下去,小鬼和艾絲緹一定會有危險加把勁快跑!」
「多謝你的幫忙。」
的殺氣確實預告了戰鬥的開始。
「基輔侯爵亞絲塔洛雪.愛斯蘭我來了!」
「你真是不可靠。」
禁軍兵團團長用和剛剛亞絲詢問時截然不同的速度快速回答。
那是當真發火的聲音。
只有今天,「大圓頂室」不允許士民出入。
亞絲用「槍」柄勉強彈開發出聲響、一閃而過的戰斧,然後大叫:
亞伯一邊握着直轄監察官的手,一邊迅速對紅衣長生種提出質問。
「這傢伙是!?」
「嗯嗯。」
「我們該做的是選出新的領導者,然後繼承先帝陛下的遺願難道不是嗎?」
「在此聚集的各位。」
就在這個時候,禁軍兵團團長用洪亮的嗓音發話。對着啞然的二人語氣平淡地這麼說道:
「我們中了埋伏!」
「禁軍兵團!?爲爲什麼他們會在這裏!?」
「我們的領導者皇帝陛下已經不在了。昨晚被『外面』的人所殺害。對,是被殺的。首先我們得承認這件事。」
在星皇宮中的長生種入場之後,入口便被嚴密封鎖,完全斷絕與外界的聯繫。
Ⅲ
「可是,這有點」
貴族呈扇形圍着高階上的寶座入席,看來和前幾天的御前會議沒什麼不同唯一的例外是扇形核心的綠柱石寶座此刻處於無主狀態,正空洞地俯看着與會人士。
不過亞絲的提議卻被堅決的聲音所拒絕神父望着水路的盡頭,毅然決然地搖頭。
遭到切斷的頭部露出銳利的切口,像子彈般猛烈彈起、落向水面,揚起高高的水柱。
敵影穿過等離子之鞭逐漸接近,亞絲跟着咋舌。因爲原本是長生種的屍體,所以動作相當迅速。加上彷彿全體受到同一意志指揮的動作,被迷惑之後就很難鎖定目標。
「我們是爲了明白真相,纔會聚集在這裏『愛兒之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請你率先加以說明。」
不過聲音中的內容卻是近乎嚴苛的現實、嚴峻到無與倫比。
「就這樣好了,動作快,亞絲。沒時間了。」
「可惡,這些傢伙動作好快!」
黑暗瞬間炸裂開來。
「我的夥伴在什麼地方?短生種女孩人在哪裏?」
「爲什麼你要幫助我們,男爵?」
「糟糕數量太多了!」
根據孟斐斯伯爵所說的,他不就是敵人嗎?
就在亞伯拔出舊式左輪手槍嘖了一聲的時候,戰鬥已經展開。小船像樹葉一般搖擺,敵人在牆壁與圓柱之間像猴子似地逼近過來。神父和美女在狹窄的船上抵着背脊,用子彈與「
「所羅門,你剛纔說了什麼?」
「我說太麻煩了。」
亞絲謹慎地左右張望,用小瓶子丟向多嘴的神父。就在亞伯臉上直接喫了一記,噴着鼻血往後倒的時候,亞絲空出來的手已經來到腰部。事業之中沒有敵人的影子。不過翻湧而來
「不行!神父,我們先撤退!」
「?」
腦神經細胞隨着低低的咆哮聲變得異常興奮,同時在船邊用力一踢。將「槍」的射程設到最大的那抹身影看起來就像化成一陣颶風
不過進入「加速」的剎那,亞絲耳邊卻傳來亞伯的悲鳴。同時勉強辨識出躍進視野一角的黑影。那是以「加速」狀態突擊而來的對手。不知何時揮出的戰斧刀刃正對着她的頸部畫
「先帝陛下」?
「關於這點,目前正在調查。」
亞絲會有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聲音的陡然轉變同樣難以控制。
「嫌我們的決定麻煩!?那你還有什麼方法?我們首先該做的難道不是調查昨晚究竟發生什麼事,然後對諸侯公開情報!?」
亞伯點頭,對細心到近乎詭異的應對沒什麼特殊反應。
槍」加以迎擊
「拜拜巴爾!?」
琳恩和納金的視線猛然一僵,朝着坐在旁邊的另外一人集中。
基輔侯爵寒着臉將手伸進懷裏,取出漾着紅色液體的小瓶子。若是亞伯的情報正確,星皇宮應該就要到了。溶血性桿菌在宿主的緊張之下開始活性化,喉嚨深處從剛纔就感到一陣
出鮮明的弧度
「這種數目打不贏的改天再來!」
「因爲」
在如爆炸般擴散開來的霧氣中,不祥的陰影漸次浮現,包圍了小船。數目在二十左右包圍的圈子絲毫不亂。
長用「隨脊劍」指向他們,簡短地下令。
「可可是爲什麼?」
低聲的發言雖然簡短,卻如雷霆般響徹了「大圓頂室」。
亞絲不再給他繼續爭辯的空間,繃起全身的神經。雖然並不認爲足以打敗這麼多的對手,不過卻也不想隨便一個人死掉。至少得多帶一隻作伴、多爭取一秒鐘的時間!
初次聽到的這個字眼化作複數聲音在議場上流動。
永遠不滅的帝國之王對於皇帝,所有人是如此相信。知道昨晚爲止。
不過在幻想輕易就被打碎的此刻,「先帝」這個聽不習慣的字眼伴隨着物理性的重量壓上了肩膀。
是的,皇帝已死。
原以爲不滅的她並非不死的存在,已經前往記憶與追憶的世界。另一方面,存活下來的我們卻得在這個世界繼續生活。基於這個理由,不就需要新的盟主?
「沒錯我們必須選出新的皇帝!」
大聲呼喝的是坐在比較後面的年輕諸侯。
聲音一開始很小聲。不過在渾沌與無秩序所支配的空間,無論集團人數再少,只要保有一定秩序就能無比輕易地取得在場主導權。低語的聲音逐漸變得響亮,開始吞沒議場
(時間差不多了。)
所羅門慎重地計算時間,在心底這麼說道。
在他的同黨之中,知道計劃全貌的人也只有拉杜。
其他成員並不知道所羅門和拉杜昨晚做了什麼。若是知道了,就算對皇帝的對「外」政策感到不滿,想必也會感到恐怖。皇帝的魔力正是這麼強烈不過此刻已然並不存在。
「那麼現在該做什麼,我想應該很清楚了」
所羅門帶着幾乎可以說是憂鬱的表情,決定補上最後一招。
然而絕對不能做得太過。最後的勝利者總是符合衆人的意志。摩爾多瓦公爵若是還活着變是強力對手,不過她已經不在人世。除了她之外的樞密司雖然各自都是強力的存在,不過
在一對一的時候不成對手。換句話說,現在的自己可是所向無敵。所羅門緩緩起身,對着議場揚起壯碩的手臂。
「我要請問各位。我們該推舉哪位來作爲下任統治者」
「慢着,底格里斯公爵!」
不過所羅門推動歷史的激辯卻被粗暴地打斷。一個充滿霸氣與銳氣的聲音從某處傳來,用力踢開議場的門扉。站在矩形光影對岸的是身材高挑的女性。
「敬告在場的諸位!下官是直轄監察官亞絲塔洛雪.愛斯蘭!」
「可惜我沒有靈魂。否則就能常伴你左右最後,我要感謝能與你相遇。」
除此之外,爲了阻止即將陷入血戰的狀態,貴族們同樣拿着武器站起身來。在彼此瞪視、情勢一觸即發的最強生物之間,湧現了一股彷彿就要迸裂的鬥氣就在這個剎那。
那是在場所有人毫無例外,全都聽過的聲音。
〈如此不堪的行爲可以休矣你這模樣朕再也看不下去了。〉
直轄監察官的回答十分沉着。
打斷所羅門發言的並不是亞絲。一個有點微弱、卻帶着莫名自信的嗓音,讓包含兩名當事者在內的所有諸侯全都跟着回頭。數百雙視線飄向出現在門邊的兩抹身影。
「重要機會來遲,我甘願受罰。不過納瓦里諾侯爵,關於叛逆之事我有話要說。」
艾絲緹仰望着沒人詢問,卻自己傻呼呼地開始結實的男子臉龐,她忍不住發出歡喜的叫聲怎麼能忍得住呢!
少年齜牙咧嘴、毫不容情地加以指責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納雖然臉上沾了血污,卻用年輕獅子挑戰老虎般的氣勢面向議場中央。所羅門直接承受他的視線、低聲咋舌。
「正如你所見,我平安無事,所羅門!」
目睹這場爭辯的諸侯全都嚥下了一口唾沫。滿腹懷疑、面面相覷的,是直到剛纔還和所羅門沆瀣一氣的人們。眼前這幕是底格里斯公爵所安排的演出一環?還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
「爲什麼呢?因爲你所提到的兩人已經死了我剛剛纔收到報告,說在牢裏發現他們的屍體。」
艾絲緹以便輕撫着毛質細軟的貓毛一邊揚起下顎,臉上並沒有恐懼。白皙的侯嚨在緊張之下微微冒汗,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爲血而瘋狂的少年面前。
以恩所握的短劍確實深深刺入到刀柄的位置。不過卻連一滴血也沒滲出來。原來是短劍刀刃被之前飛來的子彈連根折斷。
「啊」
「謝謝你,艾絲緹」
不過艾絲緹將手輕輕放着以恩的髮絲上,臉上浮現的卻是慈母般的微笑。
哪生出來的龐大嗓門,讓圍觀的諸侯們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
「閣閣下」
亞絲的臉變得蒼白,不過嘴裏馬上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在近乎凝結的沉默之中,終於有人大出劇烈顫抖的聲音。
少年只能滿眼絕望地看着自己的鉤爪刺入少女的肩膀。品嚐顫抖的嘴脣碰觸白皙侯嚨的甜美喜悅。長長的利牙難以剋制刺穿柔軟肌膚的快感
「身爲逆賊的一員你還有什麼臉來到這裏!」
這是完全超乎想像的狀態。所羅門顧不得嘴角咬破之後滴下的血滴,發出怒吼。
劇痛下覺醒的理性趕走了溶血性桿菌的慾望。刺穿自己大腿的以恩笑臉十分坦然。坦然地笑着,拔出銀製的兇器。在短短的時間當中用拉着血絲的短劍比向自己的心臟而這短
「奈特羅德神父神父!」
「孟斐斯伯爵!?爲什麼他還活着拉杜那個無能的傢伙!」
「嗨,你們倆都沒事吧?抱歉。路上遭到埋伏來遲了」
她的臉濺上了鮮紅的血。不過那並不是艾絲緹的血。在她眼前用銀製短劍刺向自己大腿的是
「艾艾絲緹快點」
赤銅色眸子之中的理性光輝已經徹底熄滅,無底的乾渴正在捲起漩渦。
可愛的容顏只要一吸氣就會劇烈扭曲,理性和慾望以恩.法透納的人格和其他某樣東西正在眸子深處不停地劇烈爭執。
白髮美女用近乎兇猛的銳利眼神俯看着議場,宣戰似地說道:
柔地笑着。
艾絲緹對地上的短劍瞧也不瞧,溫柔地在吸血鬼耳邊低語:
「今天我要舉發底格里斯公爵的叛逆行爲!」
發出的呻吟已經不像懇求,反而近似哀求。以恩用牙齒咬破自己朝着艾絲緹脖頸靠近的嘴脣,紅成一片的眼睛望着地面的短劍。
一縷彷彿冬季冷風的聲響吹過了全場。
「他們在牢裏互相砍殺。我不知道理由,只是這麼聽說。還是你要進行驗屍?」
就在艾絲緹猶豫的期間,支配以恩全身的痙攣已經越來越嚴重。可以發現他的理性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至於掉在地面的冰冷銀光
〈夠了,所羅門。〉
「有意思既然你想驗屍,那就讓你來驗驗看。」
「我不想吸你的血求求你,艾絲緹在我殺你之前先殺了我!」
「你的舉發有什麼根據?如果不是誣告,應該可以出示證據吧?」
少年手上蓄積了關節全都發白的力道。兩手重新握好劍柄,以恩用刀刃的尖端正確對準心臟。
狀況?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求傳喚兩名證人,就是收押中的孟斐斯伯爵以及同行的短生種。讓他們親口說出事情的始末以爲佐據。如此便可證明我的舉發是正確的。」
對於拒絕奪取血液,決定自絕性命的少年,究竟該怎麼回答?根本沒有答案!
「咦?」「咦?」
「啊嗚」
「我有證人。」
短的時間卻注入了無限的想法。少年對少女轉達最後的想法。
「封口這兩個字不太妥當。」
「閣閣下!?」
「那我問你,基輔侯爵。」
「沒關係,閣下。」
帝國最大貴族用頗爲可嘆實則萬分餘裕的態度搖頭。
「皇帝陛下!」
於是高大男子將冷淡的苦笑轉爲慈父耐心十足的微笑,裝出安慰的口吻。
「基輔侯爵!你身爲朝臣,卻和『外面』的短生種串通殺害陛下罪該萬死,你可有覺悟?」
受困於如此嚴重的「乾渴」,一旦給出血液,明顯不是失血就可以解決的。失去理性的以恩會不知節制地對這受到詛咒的乾渴加以滿足,鐵定會將艾絲緹的生命徹底吸乾。避免的
對着白髮美女大聲斥喝的是納瓦里諾侯爵瓦修瑪爾。在樞密司當中是僅次於已故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以及所羅門的高齡,不過老歸老,烈性可是絲毫不減。矮小的身子配上不知從
不過見到聲音的主人,所有人的表情與聲帶還是在驚愕之中變得僵硬。全場的人盡皆目瞪口呆,肅染無聲地仰望着階梯上方徐徐捲起的紗幕。
所羅門雖然沉着地苦笑,不過心裏滾燙的怒氣卻快要噴瀉而出。要是可能,真想用自己的雙手掐死她很可惜,自己現在還不是皇帝。在這種地方,爲了這種小事招致諸侯懷疑
「所羅門,你居然爲了封口殺了他們!」
「再會了!」
並非良策。
「孟斐斯伯爵!你你在做什麼!」
不知道是從哪裏潛進來的,右手握着仍在冒出硝煙的舊式左輪手槍,左手捧着裝有紅色液體的玻璃瓶,高挑的身影就站在監牢外面。銀髮底下的臉孔就像找到迷路小孩的天使般溫
存留理性竟是前所未有的殘酷。
人影其中之一矮個子的人影靠在紅髮女孩肩上咆哮。
同時也是再自然不過、在這裏原本就會聽到的聲音。
「很可惜,基輔侯爵。那是不可能的。」
以恩嘴裏喊着少女的名字,臉頰流下了血淚。
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用身旁的短劍刺穿他的心臟。只有這樣,艾絲緹的性命及以恩的靈魂纔能有救。
所羅門一邊在心底痛罵警戒過於鬆懈,讓入侵者得以得逞,一邊徐徐揚起了視線。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基於直轄監察官的職責,我要舉發本日在場的底格里斯公爵所羅門。罪名是叛逆罪。」
「啊」
「『舉發底格里斯公爵的叛逆行爲』這是什麼意思?」
在那瞬間,以恩眸裏閃現的微光,是神在對這可憐的兩個生靈展現同情?不,或許是惡魔的惡作劇。總而言之,長生種的「乾渴」一旦發作,要讓他找回理性就只能指望奇蹟。
「你退下,孟斐斯伯爵!」
另一方面,亞絲迎擊似地叉開雙腿擋在前面。雖然人數相差甚巨卻面無畏色,拔「槍」護住了少年少女。
聽着「吸血鬼」此一種族的哀求,艾絲緹不知如何回答。
血柱隨着低啞的叫聲噴了出來。
「殺了我吧,艾絲緹」
以恩臉上的微笑,艾絲緹嘴裏的悲鳴都消失了。彷彿見到什麼古怪東西似地面面相覷。
然後一個不太可靠的聲音傳來,就在他們面面相覷了片刻之後。
「怎怎麼可能陛下!?您怎麼會!?」
「我已經明白你的一切陰謀!你謀殺我的祖母、殺害陛下,罪證確鑿!如果還算帝國貴族,那就趕快認罪束手就擒!」
隔壁的大馬士革侯爵制止了仍想繼續斥喝的納瓦里諾侯爵,取得發言權。翡瓏.琳恩搖曳着讓人聯想起黑色絹絲的秀髮,眼尾細長的眸子動了一動。
爲沸騰的鬥氣澆上一盆冷水的,是帶着莫名冷淡的重低音。
亞絲的聲音同樣沒有溫度。俯看次席樞密司的琥珀色眸子叫人聯想起絕對零度的冰刃不過將它彈回的所羅門視線卻更加冰冷。
「艾絲緹我」
Ⅳ
在所羅門的吆喝聲中,幾名年輕諸侯跟着站了起來。各自手握劍柄,繃緊全身神經準備進入「加速」狀態。
紊亂的氣息帶着叫人窒息的血腥味。
「呼,看來是趕上了。」
艾絲緹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愕然地瞪大眼睛。
以恩口中吐出了熱氣。
「你就吸吧,閣下不過求求你別再哭了。你沒有錯。不是你的錯」
「!?」
「對了,你有奇怪的發言。」
「該認罪的是你,孟斐斯伯爵不,你這該死的賣國賊!各位還在猶豫什麼!快拿下這名逆賊!」
以恩臉上似乎有一抹微笑。不過在下個瞬間,兇器前端就隨着高亢的金屬聲沒入少年胸口。
「怎麼會平安無事?好像朕不該[平安無事吧,底格里斯公爵?」
紗幕後方的皇帝似乎苦笑了一會。機械聲音裏頭帶着一絲挪揄的波動。
〈你在「愛兒之島」想殺害朕的時候,確實有點背脊發涼,不過總算是平安無事。〉
「殺殺害」
所羅門鐵青着臉搖頭,不過很快就用強韌的精神力克服了心裏的動搖。回答的聲音不疾不徐。
「陛下,您也對這羣狂徒的說法信以爲真?居然相信我會試圖炸死陛下?」
〈炸死?〉
紗幕後方的女子微側着頭,聲音之中帶着一絲刻意。
〈朕可沒說炸燬摩爾多瓦公爵廟邸的人是你。因爲在場的人並不是朕進來吧。〉
皇帝這麼說着,召見階梯上面另一抹人影的時候,議場所有人一陣譁然。
出現在那裏的是另一位皇帝穿着綠色的皇帝服、披着紗幕,身高、體型都像雙胞胎一般相似。
〈這位是朕的影子。朕不在星皇宮的時候,她就是朕的代理人取下紗幕,讓他們瞧瞧你的臉。〉
聽了皇帝的話,另一名皇帝無聲點頭,俐落地取下帽子、紗幕以及黑色假髮。在她原有的柔順的長長金髮底下,露出了嬌媚的少女面龐不過諸侯之所以一陣譁然,並不是爲了
讚賞這份美麗。
「怎怎麼可能!那是摩爾多瓦公爵!?」
這些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愕與詫異的呻吟,眼睛像是目擊了死者復活般的瞪得老大。
其中驚愕到彷彿擲地有聲的則是另一方的主角以恩。以恩冒昧地用手指着少女,嘶啞的嗓音幾乎難以成句。
「奶奶奶!?怎麼會?怎麼會是您?」
另一方面,少女從階梯上面俯看着少年,和他十分相似的面龐浮現惡作劇的笑意。
「好久不見了,以恩噢,你是不是瘦了點?」
所羅門並沒有聽進去。反而好像終於聽到真話似的、嘴角歡喜地上揚,發出激烈的聲音。
「陛下!您要起哪裏」
「陛陛下,還有我!」
「基輔侯爵,『槍』還能用嗎?如果可以就跟朕過來。還有艾絲緹,你也過來吧其他人就待在這裏不要動。」
皇帝將失去生命的肉體緩緩放回地面,彷彿哀悼愛兒之死似地低垂着頭
「你是說奈特羅德神父?」
「我們偉大的母親啊,哪有孩子不愛母親的?」
「陛陛下!?」
「盧克索男爵是拉杜!?」
說到這個,完全把他給忘了。
「儘管問吧。」
雖然皇帝的發言值得欣喜,以恩仍是表情僵硬地望着她的微笑。反而是艾絲緹戰戰兢兢地開口:
亂蓬蓬的黑髮底下是閃亮的翡翠色眸子、有點尖尖的下巴,一張稚氣未脫的少女臉孔。那張白皙的臉孔要稱之爲「所有長生種之母」實在過於年幼,然而卻又帶着不可思議的威嚴
「所羅門!」
另一方面,「所羅門指環」射出的壓縮空氣在頂層寶座刻下深深的爪痕。凍結、粉碎的綠柱石椅子碎到幾乎認不出原形
「剛纔陛下是這麼說的『原本對你還特別期待』。」
「不過在『愛兒之島』你確實曾經想殺朕,所羅門你還記得這張臉嗎?」
皇帝的口氣竟是十分溫柔。用母親抱着嬰兒般的柔軟姿勢將垂死之際,勉強呼吸的叛逆者抱在懷裏,溫柔地側着脖子。
那麼,底格里斯公爵。〉
「你叫我『塞特』就可以了,艾絲緹。」
「陛下,您要去什麼地方?」
底格里斯公爵所羅門的聲音劇烈顫抖,讓人難以想像是出自於這位高大男子。
就在衆人全都倒吸一口氣的時候,塞特滑也似地跑下階梯。難以置信地來到地面,在匍匐於血泊之中的叛逆者身旁屈膝跪下。
真是愚蠢的說明這種說明能不能讓人瞭解實在是個問題,不過艾絲緹還是極盡所能地作出有條有理的解說。
「是啊。事情發展至此,朕只能說非常遺憾。」
「不要怕朕沒事。」
「呃那個盧克索男爵並不是盧克索男爵。」
沒有痛苦之色。看似凝望虛空的那上眸子,反而浮現帶着莫名滿足的微笑。
「有的。」
「我有話想說,陛下」
相關?」
「我我的意思是說爲什麼奶奶您平安無事?記得在都邸的時候您已經」
那位外表看起來只有是幾歲的少女首席樞密司摩爾多瓦公爵、帝國最大貴族密爾卡.法透納對整整四個月沒見的孫子微笑了一會,戲劇性地作出屈膝的動作。
修長的身軀同時彎成弓形,用仰看寶座的角度往後撲倒。心臟在等離子槍的攻擊之下遭到蒸發,身軀出現微微的痙攣。這樣的傷勢,就算是長生種也回天乏術不過叛徒臉上卻
初次見到自己母親的容顏,列席的貴族全都鴉雀無聲。另一方面,有人卻對他們的困惑置之不理,發出不同的聲音。
「見到睽違已久的祖母,怎麼會是那種表情?難道是對我還活着的事感到不滿?」
皇帝對着首席樞密司把手一揮,再度開口。戴着紗幕,轉向凝然而立的次席樞密司的那抹身影有着近乎半神,不可侵犯的意味。
「陛下最後讓我問您一件事」
芙勒蒂卡不,塞特對着難以搭話的艾絲緹活潑地眨了眨眼。然後好像想到什麼重要事情似地變了個表情。
面對皇帝的斥責,所羅門沉穩地回答。看他臉色,似乎已經從死者復活的衝擊之中恢復。只有語尾帶着微微的沙啞。
「我要去一個地方!密爾卡,你留在這裏負責善後!」
「對了,艾絲緹。換我問你一個問題好嗎?呃應該還有另一名使者跟你一起來吧?人呢?你知不知道他從牢裏救你們之後去了哪裏?」
〈所以朕讓摩爾多瓦公爵在內廷擔任替身,都邸之中只留下自動人偶後來的事,孟斐斯伯爵也都知情。伯爵雖然辛苦,不過這是爲了引出潛伏於帝都的不法之徒。還請見諒
另一方面,皇帝一邊輕撫着他被血沾染的髮絲,一邊說出莫名悲傷的答案。
「遺憾什麼?哈!別眼睜睜說瞎話吧,我們偉大的母親。您對任何人都沒有期待在所有貴族之中,沒有人得到您的信任!」
聽着搖籃曲般悅耳的聲音,男子似乎露出一抹微笑。
是的,一切都是
「好了,各位辛苦了。」
〈朕很遺憾。沒想到你就是不法之徒的首腦在衆多孩子之中,朕原本對你還特別期待。〉
在咆哮的所羅門舉起右手的時候,列席者有大半迅速作出了反應。有人伸手取劍、有人爲了制止他跳上桌面、還有人進入「加速」狀態
「啊!?啊,不、不,孫兒絕無此意」
「要是能夠得到答案,那朕就輕鬆了」
「遺憾?」
「奧古斯都.芙勒蒂卡是我身爲皇帝的名字,你不是我的臣子,而是朋友。我的朋友都叫我『塞特』。」
另一方面,芙勒蒂卡=塞特的表情卻有着截然不同的冷靜。在點了個頭之後,那張臉甚至浮現燦爛的微笑。
「您是什麼人?不,我們是」
紗幕整個捲起的時候,皇帝芙勒蒂卡有此稱號的人物素顏讓議場內的所有長生種及短生種全都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
一邊揪着面有怒色的少年領口,一邊側着頭的是得到隨行指名的亞絲。安撫貴族的混亂乃是優先的事項皇帝非得自行出馬的原因何在?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畢竟這也算是我衆多頭銜的其中之一啊,不過賣茶的事你要幫我保密。要是被人發現我自己違反自己制定的法律,不就變成負面示範了?」
「你是故意沒有瞄準的爲什麼?」
〈朕從來沒說過你要炸死朕。〉
「爲什麼你沒有殺朕,底格里斯公爵?」
「你不行,孟斐斯伯爵你的腳有辦法動嗎??還是乖乖待在這裏吧。」
這麼笑着的淘氣面孔與聲音,確實屬於當時的那名少女艾絲緹只能拼命安撫混亂的腦袋。
少女愉快地聳了聳形狀優美到缺乏真實感的鼻翼,以羅馬公用語這麼回答。
否則誰會揚起叛逆的旗幟?誰會對所愛的母親揮劍相向?
「那那麼,塞特您真的真的是帝國皇帝?奧古斯都.芙勒蒂卡?」
雖然臉上仍舊缺乏血色,不過所羅門的聲音正在迅速回復張力。高大男子低下了頭,用壓抑情緒的聲音這麼問道:
就在交錯的剎那,所羅門嘴角湧出大量血沫。
「怎怎麼可能!你是當時那個」
艾絲緹還是不懂塞特爲什麼會知道他,只是輕輕地拍掌。
發出沙啞聲音的不是被點到名的亞絲,塞特俯看着帶血的腳往前一步的以恩,搖了搖頭。
「尤其是孟斐斯伯爵,朕對你們的表現給予高度民主評價。你們的表現好到超乎我的想像。這份忠誠與功績帝國將有重賞好好等着吧。」
然後,和這兩人同時感到驚愕的還有另外一人。
纖細的手指掀起紗幕。皇帝徐徐將它掀起,聲音在諷刺之中帶着某種深深的的哀憐。
不過張得開開、動作停滯的嘴脣並沒有再發出聲音。緩緩闔上眼瞼的那張臉,就這樣凍結在永遠的靜寂之中。
話聲中斷,所羅門才說到這裏身體就往後一仰。聲音已經接近刺耳的風聲,不像生者,更像死者的聲音。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是她!?」
「我恨您。跟着您三百年,您的存在仍是叫人難以理解您究竟是從哪裏來?要往哪兒去?要將我們帶往何處您從來不說」
瞪大眼睛、說着這些話的是之前因爲不懂語言,只能靜觀其變的艾絲緹以及被她扶着的以恩。是啊,怎麼看都是他們熟悉的人物。在短生種區相遇,又在「愛兒之島」會面的那位
「呃呃、是的。這個您知道他嗎,陛下?」
艾絲緹的提問沒有得到回答。笑容首度從塞特臉上消失,她正翻動衣角準備前往某處。首席樞密司一見之下連忙說道:
皇帝的語氣爲之一變。聲音仍是經過機械器加以變調,幾乎不可能窺見她的感受。然而此時卻像電流通過似地,確實存在着嚴厲的情緒。
「被『所羅門指環』瞄準的時候,連朕都感到背脊發涼啊,所羅門。」
〈我早就知道,不法之徒會在孟斐斯伯爵歸國時展開行動。〉
不過在叛逆者中指閃爍的「所羅門指環」擊出壓縮空氣的剎那,對他攻擊成功的,只有持「槍」的亞絲。
怒號的美女所揮下的紅色閃光、從高大男子手邊得到釋放的不可視閃光、等離子沸騰的風聲和冰凍壓縮空氣的呼喊聲來回交錯
「我去追拉杜不,是控制拉杜身體的傢伙。」
「那人一聽到我們提起盧克索男爵就臉色大變,不曉得跑到哪去了後來只有我們兩個過來。」
他的生命正化作血滴,隨着每個音節從身上滴落。然而所羅門卻像怕遺漏了什麼似地拼命說話。
少女回望臣子,話聲帶着強烈的緊張,叫人懷疑是不是用一個人。
對衣服沾到的血擦也不擦、直接站起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淘氣的笑臉。翡翠色雙眸漾着溫暖的光輝環視列席羣衆,最後落在一個陡然僵硬的身影上面。
不可思議的少女但是,爲什麼會這樣!?
皇帝回應臣下的關心,臉上豪發無傷。
「洛恩葛林是『騎士團』的人!?」
直到這時以恩的臉才終於回覆正常的血色。在促狹的質問之下頻頻搖頭,拖着不方便的腳往後倒退。
噗哇!
「現在你的陰謀可以說是完全曝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朕正在聽。」
「關於剛纔的問題,我還在等候回答孟斐斯伯爵誣告我炸死陛下,爲什麼您單方面採信他的說法?就算孟斐斯伯爵確實與暗殺摩爾多瓦公爵一事無關,那麼和我謀反又有什麼
「塞塞特!?」
「塞塞特,這個啊、不,陛下,這個」
瀕死的長生種似乎露出微微的苦笑。
「說來話長,教廷追緝的組織裏頭有個名叫洛恩葛林的人,這個人控制了男爵的身體反正看起來是男爵,其實卻不是男爵。」
「不行!」
塞特的回答雖然簡短,卻是無與倫比的清晰。
「先追上臺,必要的話予以擊破。『騎士團』的人,那傢伙的手下既然潛進這裏目標就只有一個地方!」
地上的禁軍隊士屍體有三具另一方面,獵兵的殘骸則是八具。還好,就戰果而言這數字還不算太差。
「『境室』是吧原來如此,直接取名。」
廣闊的皇帝居室一片靜寂,之前的死鬥彷彿不曾存在。放養在廣大人造空間裏的鳥兒似乎畏於劍戟的聲響,此時完全聽不到叫聲。
藍髮的年輕人用掌心撫着矗立在眼前的巨大門扉,淺淺地笑着。
「嗯,品味不錯的古董不過裏面不知道怎樣?」
拉杜=狄特里希盯着手上的手環以及液晶螢幕的數字自言自語。一邊留意時時變換的數字,一邊用手掌在沒有門把的門扉表面輕輕滑動。
不用多少時間,脣角就露出了邪惡的笑意。
聽到某處傳來類似昆蟲叫聲的時候,之前動也不動的門扉已經靜寂無聲地往內開敞。門的另側是無邊的黑暗。完全沒有光源,外面的光也完全無法照射近來,百分之百的黑暗。
不過年輕人並沒有猶豫。面無懼色地朝車黑暗踏進一步,皺起了眉頭。
「好暗。」
在伸手幾乎可以觸及的濃密黑暗以及似乎聽得到鼓動的靜寂之中,狄特里希聳了聳肩。終於像要呼吸黑暗似地大力吸了口氣。
「有光。」
耀眼的光芒隨着低語聲亮了起來,眼前是和「境室」相比毫不遜色的廣泛空間。
壁面全都佈滿了驚喜的計數器和儀表板,就連高聳的天花板也不例外,由極細的發光纖維編織而成的壁面閃着閃着微微的光暈。數量足足有千個的螢幕分別顯示了複雜的圖形與數
字,前面的鍵盤全都像是未曾有人摸過似地發出嶄新的光輝。
「終於來到這裏啦實在是費盡心思。」
狄特里希在成羣擠數器的中央一把特別巨大的椅子面前站定,手指輕輕叩了一聲。
不過這裏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場所?
「只會引發災難?可是你們不是曾經用過?」
神父勉強逃離火焰,嘴裏發出沙啞的呻吟聲。
火焰人就像附和着挪揄的話聲一般移動着。將壁面上的亞伯呈扇狀包圍,瞬間縮短了距離。
〉
俯看地面無數屍體的表情雖然陰暗、僵硬,不過現在並沒有時間感傷。亞伯帶着陰沉的表情走向再度死亡的盧克索男爵,在他身旁屈膝跪下。雖然幾乎不曾見過生前的他,不過有
的損傷,就連屍體也會死亡然而事實卻是藍髮年輕人一臉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
黑衣不祥地一閃、往上跳躍的時候,衣角掠過藍白色的火焰。拉杜=狄特里希用獵兵所贏得的短暫時間「加速」,火彈在空中不斷分裂,在極短的時間差中發出響聲。大鐮刀像風扯
在那不祥的聲音轟然炸開的時候,襲來的刀牆碎裂成一陣黑色的風。
「!」
〈這個「拉杜.巴旺」有特殊機關〉
雖然看到大鐮刀向下揮落,藍髮年輕人還是沒有停下疾走的腳步。彷彿亞伯並不存在似地往前直衝。
〈噢,神父,你可別搶別人的東西。〉
當美麗的容貌轉往身後,周早的獵兵已經站了起來。那是手上提着戰斧的活死人不過狄特里廝所指的並不是這些忠實的部下。
「沒想到你眼睛還挺利的。」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2」四十%限定啓動承認。〕
「夠了,快點離開!」
手指突然止住動作,是在正準備放出破壞程式(病毒)的瞬間。年輕人像曲子中斷的鋼琴家一般伸直背脊,盯着鍵盤沉默了一會
那個速度就連長生種也無法匹敵。
爲了這樣短短的手續,從迦太基以來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對強硬派提供協助,還以所羅門走狗的身份做些雜事。雖然米蘭公爵暗殺計劃以及強硬派武裝政變這些附帶產物還挺有趣,
同時有股超乎想像的力道抓住了他所拿起的記憶盒。
亞伯朝着逼近的火焰人大力揮動鐮刀。衝擊的力道捲起狂風,人形逐漸崩毀。不過在下個瞬間卻又恢復形態,像要抓住神父似地追了過來。就算再度回動大鐮刀也不可鞥能擋住所
「狄特里希,請你從那裏離開」
在噴湧而上的血風之中,躍入黑暗的身影念着聖經上的句子。在飄拂不定、彷彿自己有着生命的銀髮底下,紅色的雙瞳閃着悲哀的光芒。
拉杜滴在地面的血那片深紅色水窪突然間燒了起來。
神父口中發出嚴厲的斥喝,平日傻呼呼的臉孔也像變了個人一般繃得死緊。
兩端帶刃的詭異大鐮刀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奇怪武器快速旋轉,劈落了獵兵突擊而來的鎮斧。碩大身軀在壓倒性的氣勢之下迅速彈飛,戰斧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亞伯的臉突然變得蒼白。
刀牆。神父避無可避。
不過狄特里希反問的表情卻毫無懼色。反而像把對方當傻瓜似地發出冷笑。
「難得來到這裏,就稍微玩一下吧!」
會來挑釁。然後接下來就是
看到計數器上顯示的數字,紅色的嘴脣跟着上揚。
這段其間計數器所顯示的複雜數字仍是一分一秒地持續在變動着,螢幕上的按鍵有一大半完全搞不懂它的用途和功能,不過美貌的年輕人卻一派輕鬆地坐上彷彿寶座的那張椅子。
就在亞伯眯起眼睛的時候,獵兵已經朝着地面一踢,用完全一致的呼吸散開成半圓形。在「加速」狀態中劈出的四把戰斧從四個方向往神父身上招呼。速度與密度就像形成了一片
在他們對面有個身穿士民服、靜靜佇立的身影。
就像爲鋼琴眺音一般,在排列複雜的按鍵上面流暢操作。秀麗的面龐在這之間浮現的,是孩子得到憧憬已久的玩具時那份毫無邪氣的好奇心。
年輕人低語了一會,從懷裏取出透明的立方體插入儀表板上的插槽。隨着螢幕上的指示開始進行檔案複製的手續。手續雖然有點複雜,不過將龐大的複製檔案傳送到立方體卻只花
「快投降!不然的話」
拉杜.巴旺。
年輕人將戴手套的雙手互搓一下,重新坐回椅子。
就如自勉上的意義,火焰直立了起來。以微笑的拉杜=狄特里希身軀爲中心,約有十具化作人形的炎塊正在晃動那抹身影就像傳說中的火焰巨人。
剛剛纔迎接第二度死亡的長生種身軀在血泊之中撐起上半身。那具身軀裂開了深紅色的大嘴。大鐮刀的一閃確實劈開了拉杜胸口。那記斬擊絕對粉碎了心臟、直達背脊。受到這樣
了短短几秒鐘。年輕人將退出的立方體拔除,首次發出滿足的嘆息這樣就完成了「騎士團」所交付的任務。
「罪惡是永遠的。不過還是要爲死者祈禱」
挪揄的口氣還是沒變。不,狄特里希還刻意將手指放上鍵盤,一臉可惜地搖頭。
「很遺憾!」
陪囉?」
以恩提到過。就算是個背叛朋友的男人,罪孽有深刻到死後身軀還得遭到褻瀆的程度嗎?
懷着終於擺脫麻煩事的那份喜悅,年輕人在鍵盤前面站起身子。不,是正想站起身子,不過動作卻猛然停住。彷彿想到什麼似地,眯起的眼睛深處開始閃動惡作劇的光輝。
神父手中響起開保險的聲音。瞄準年輕人的準星動也不動,用冷硬的口氣下令。
纖細的手指就像彈奏夜曲一般,在鍵盤上面優美地敲響着節奏,過沒多久時間變戛然而止。
亞伯口中首度發出了嘆息。
「那東西碰不得只會引發災難。」
亞伯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盯着奪取記憶盒的那個人。
「那不是你們應該碰的東西。請你從那邊離開。」
漆黑的刀刃隨着悲傷的聲音一起迴轉,正確擊中了拉杜=狄特里希的心臟。斬擊切斷胸骨直達背脊,修長的身軀猛然彈起。拉杜的身軀幾乎被切成兩半,發出叫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猛
「果然出現了」
那個東西的重新啓動檔案「騎士團」究竟想拿它來做什麼?在遙遠的過去由她捨命劃下的封印此時依然存在。只要封印還在,這種檔案便是無用的廢物
有攻擊。火焰化成反
用帶着嗤笑的聲音回答的是死者發青的雙脣。
就在亞伯往上跳躍、揮舞異形刀刃的瞬間,四顆被割斷的頭顱畫着紅色拋物線飛了起來不過這時就連亞伯自己也不得不往上跳。
狄特里希忍住笑意,想着令人雀躍的威力藍圖,再度把手放上了鍵盤。視線鎖定在複雜閃爍的畫面上頭,這或是用比剛纔還快的速度移動手指。複雜檔案已經到手。原始檔案就不
「願主賜福你阿門!」
「!」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那具身體還能動!?」
「什麼!?」
「我可是知道的唷。你不,正確說法是你們,曾經用它來做過什麼事噢,我並不是字責備你。還有猛然一看,這東西的封印似乎還沒解除。要是你肯放了我,今天我就先失
〈唉唉,你還真狠心哪,神父。〉
「你的說法好象自己很特別啊,神父?還是這東西真有那麼重要?」
「!」
Ⅵ
被切成兩半的本人一邊將黝黑的傷口中垂落的內臟壓回體內,一邊用閒聊般的語氣說道。在嘴脣呈半月形上揚的時候,傷口已經消失於無形。
〈可惜因爲「絲線」不耐高溫,所以活動時間有限不過要讓你化作黑炭,已經綽綽有餘。〉
亞伯懷着對死者的敬意劃下十字。然後猛然想到,拿起從遺體口袋露出一角的透明立方體。
「好久不見了,亞伯.奈特羅德神父不,吸血鬼獵人02。」
需要了。雖然所羅門和樞密司應該不會使用這個,不過不確定要素最好還是事先排除
撞上地面,然後繼續往旁邊滾,知道撞上牆壁之後才停住動作。
對着撤下煙霧彈之後迅速逃跑的火焰魔人急起直追。速度勝過進入「加速」狀態的長生種。跳躍了接近十公尺的距離,在疾走於牆面的狄特里希面前無聲無息地降落。
「能夠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神父看來艾絲緹應該沒事吧?」
亞伯一邊將化作弊火輪的大鐮刀揮舞在身前一邊吶喊。
被槍口瞄準的狄特里希臉上並沒有畏懼之色。
火焰像生物一般晃動,朝着神父突擊。要不是反射性地一邊揮着大鐮刀一邊跳躍,亞伯想必已經化成了一團火球。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最原始的目的卻是這個。
亞伯的聲音雖然沉穩,卻帶着不容反駁的氣勢。
「那東西果真還活着雖然是假死狀態,不過還沒真正死亡。」
「你口袋裏的重新啓動檔案先把它留下再走。」
就像小孩子惡作劇被人逮到似的,狄特里希吐了吐舌頭。從來不曾帶有任何罪惡感的證據便是聳了聳肩,說出忝不知恥的發言。
卷的旋渦,終於抓住「吸血鬼獵人」
〈雖然耐久力、戰鬥力都和那邊的獵兵沒得比不過你看,還有這種有趣的機關。〉
「這種東西威脅不了我!」
〈火焰魔人通常只能由手掌分泌腺分泌凝固汽油。不過我讓這個「拉杜.巴旺」全身血液都有着火的能力。只要利用「絲線」,在着火之後還能某種程度地根據我的意志加以操控。
「請安息吧。男爵。」
反而用遇到老友似的安穩口氣叫出他的名字。
「『地上所流的血,只有殺人者的血才能加以救贖』」
「什麼!?」
「自我修復機能就是這個。」
「不過呢,神父。越是叫我『不要碰』,我就越是想碰。噢,再補充一點我最痛恨被人命令。」
「『你們』?」
反正議場那邊所羅門正爲了寶座而和對手展開醜陋的爭鬥。在皇帝及摩爾多瓦亡故的此刻,帝國很快便會陷入沒有秩序的分裂狀態。到時教廷那些號稱人類守護者的丑角一定
在讓人聯想到王冠的美麗銀髮底下,藍色眸子正閃動着冰冷的光輝,手上的槍口像肉食獸的利牙一般朝着年輕人瞄準看來是突破了地下宮殿的陷阱。
就在這個時候,一抹帶着挪揄的笑意傳進亞伯耳中。
一般迴轉着,將陸續襲來的火彈劈開、彈落、粉碎。
「吸血鬼獵人」承受着高達數千度的活體汽油彈的高熱,嘴脣發出了哀鳴。然後遜色倒退,想和火焰拉開距離。這時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那可不行。」
「神父!」「神父!」
就在這個時候,凌厲的狂風、紅色的閃光以及飛來的無數子彈砍斷了藍色火焰。
「蓋.保格之槍」畫出電光般的軌道,劈開正要吞沒亞伯的火焰。另一方面,炸開的散彈飛向佇立於火焰後方的火焰魔人腳邊,在地面擊出可怕的破洞。
「你沒事吧,神父從那個人身邊離開,狄特里希!」
「艾絲緹,小心!這傢伙不是等閒使輩!」
紅髮少女發出威嚇的叫聲拉開彈匣,將散彈槍準星重新對準藍髮的長生種。另一方面,謹慎隊她發出警告的則是白髮美女雖然面對兩名新的敵人,狄特里希臉上依然沒有懼色。
〈來得正好看來可以讓你認真的誘餌來了。亞伯.奈特羅德。〉
就在彷彿孩子發現新玩具一般嘴角上揚的時候,手上已經點燃了火焰。另一方面,周遭的火焰這回則變形成類似蛇或槍的細長形狀。
〈那麼就從基輔侯爵開始吧?讓我來試試,眼看心愛的女人們變成焦炭,看你還能不能裝紳士?〉
「住住手!」
亞伯用近乎哀號的聲音大喊,眼前的空氣開始起伏。
成羣火蛇宛如見到活祭品一般直盯着她,身軀像邪龍似地起伏,朝着舉「槍」的亞絲昂起蛇頭。
「亞亞絲!」
就在亞伯發出悲鳴的時候,火舌已經從四方襲向基輔侯爵,彼此在空中拉開距離,用間隔一拍的速度躍身而起。就算是長生種,也沒辦法避開用這種速度追擊而來的火焰。
「這這是什麼!?」
雖然亞絲在狼狽之中揮槍擊落了數尾火蛇,不過還是無法擋住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一匹火蛇繞過紅盾,從白髮美女的背後咬住了她。
「!」
背上被咬的瞬間,亞絲的身體拱成了弓形。嘴巴用悲鳴的形狀吐氣的時候,身體已經隨着肉質燒焦的臭味彈了出去撞上地面。
「基基輔侯爵!」
雖然艾絲緹跑了過來,拼命想要滅火,女侯爵的身體還是隻有微微的痙攣,沒有其他反應。就在這個時候,恢復原形的火蛇已經找到新的活祭品,再度展開攻擊姿勢。
「好啦,『騎士團』的小鬼你在我的城裏惡搞,我已經覺得火大了。」
「噢艾絲緹」
艾絲緹近乎機械性地點頭。不安地皺起眉頭,用手徐徐探向亞伯的灼傷。
「是是啊」
〈!?〉
就在皇帝的眸子燃起殺氣的瞬間,藍髮的死人拱起了身子。
着火焰的那個模樣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野獸一般悽慘。
狄特里希的雙眼瞪得大大的,眼裏映現的是彷彿撞到無形牆壁,在空中遭到攔阻的火焰,以及中心位置所亮起的兩束不祥紅色光點。直到發現壓制了火焰的晶亮、閃爍光輝竟是塞
已死的火焰魔人軀體正在迅速開始崩壞。塞特朝着那張驚愕扭曲的臉送上一瞥,聲音帶着霜雪般的寒氣。
就像出現在聖經中的羅得妻子不聽神的忠告,回顧頹毀所多瑪城的愚蠢女人一樣,那具身體正在逐漸變成純白的鹽柱。
之不理,朝着紅眼佇鄰的少女一躍而下
拉杜=狄特里希迅速望着幾乎失去反應的雙腳,眼睛瞪得大大的。
〈爲什麼我會知道?你別瞧不起我。我知道的可多着呢譬如,你也是「世界公敵」。〉
〈真受不了,今天是災難日。接連遇到兩頭怪物,實在是有夠倒楣不過我最痛恨被人命令。〉
〈!?〉
「塞塞特!?」
神父虛弱地舉起手臂掩住臉部,不讓藍白色的火焰靠近,聲音細到快聽不見。
〈!?〉
亞伯的膝蓋在短促的哀號聲中整個垮了下來。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般癱坐在地,痛苦地揪着心臟。那雙彷彿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物事一般瞪大的眸子,已經回覆冬季湖面的藍色。
〈這是怎麼揮事!?〉
修女擔心亞伯的話聲被一個更加清亮的聲音給打斷。抬眼一看,身着皇帝服的少女正閃動着翡翠眸子俯看兩人。
狄特里希見到這一幕,表情首度在不愉快之中變得扭曲。用惡毒的視線回頭一看,眼前不知何時已經佇立了新的人影。
空氣隨着短促的低語開始咆哮。
子們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我一定有仇必報!」
「嗨,好久不見了,亞伯你還好嗎?」
特的目光
「下回再讓我碰到,我絕不會饒過你。所以你就從現在開始拼命的逃吧逃、逃、儘量的逃。而我會追到天涯海角,逮捕你們、折磨你們。拉杜、所羅門、以恩你對我的孩
在低低的呼聲震響空氣的瞬間,正要包圍少女的火焰一齊移轉了方向。
然而黑髮底下的那雙眸子卻發出冰冷的光芒。像白煮蛋一般白皙的面龐露出如陶器人偶般堅硬,卻又如年幼少女般惡作劇的表情。
是的,眼前的人並不是「吸血鬼獵人」只是一個名叫亞伯.奈特羅德的年輕人。
〈「吸食吸血鬼血液的吸血鬼」你們的力量來源正是吸血鬼的血液。溶血性桿菌吞食人類的紅血球,你們「吸血鬼獵人」則捕食溶血性桿菌。可是重要的溶血性桿菌也就
神父用堅決的視線瞪視擁有生命的火焰,下定決心似地蠕動嘴脣。念起咒語,呼喚潛伏於他體內的不祥存在。
「艾艾絲緹,不行!」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3」四十%限定啓動承認。〕
狄特里希用舌尖舔着咧成新月形的嘴脣,再度嗤笑了一聲。用打心底開心的表情望着臉部驚愕的神父,手上浮現特大號的火球。
火蛇在朝着亞絲背上拼命滅火的修女頭頂昂起蛇頭。艾絲緹往頭頂一看,見到的是宛如惡魔一般、朝着新的活祭品包圍而來的成羣火焰。少女看着火焰,發出無從逃躲的無聲悲鳴
然而不祥的咒語終究沒有完成。
在這麼放話的時候,拉杜=狄特里希的身軀已經進入「加速」狀態。而且還是完全沒有底限,讓神經系統異常興奮到遠遠超乎平常的「加速」。對難耐摩擦、少見燒焦掉落的肌肉置
手上的兩把音叉持續發出人類所無法察覺的細微而高速的振動。
〈好慘哪,神父。〉
亞伯露出虛弱的微笑,將手輕輕放在艾絲緹被煤沾污的臉上。肌膚微涼的感觸十分舒適。
「將波長一致的強力超音波光束收束在任何一點,僅燒灼狙擊部位。雷射會燒灼通過部位,這道超音波光束在收束點之前,卻不會產生任何影響。不過只要我有意」
「!?」
「我已經警告過你,叫你『逃走』了,『操偶師』。」
〈「我的城」?所以你是皇帝?真人類帝國皇帝芙勒蒂卡?〉
「優柔寡斷?別把我跟某人混爲一談我可沒他那麼心軟。」
〈哎呀看來我和所羅門都被耍了。從一開始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所以摩爾多瓦公爵其實也沒死囉?〉
是剛剛逆轉火焰的那道障壁!?
神父用失去不祥紅光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身軀。手中的大鐮刀就像見到陽光的冰雕開始融化,豎立的銀髮無力地垂垮下來。
「我喜歡聰明的孩子不過遊戲時間到此爲止。接下來看是要乖乖夾着尾巴逃回那傢伙那邊,還是留在這裏任我處置,你自個兒選一個。」
就在這個時候,亞薄的臉在悲痛卻十分決絕的申請中跟着扭曲。
剎那之間,突擊而來的狄特里希身軀,就像撞到無形的牆壁一般反彈回去。
在對着無力呻吟的亞伯柔聲招呼的一瞬,芙勒蒂卡=塞特的眸子亮起柔和的光輝。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就轉爲冰冷的鬥氣望向火焰魔人。
只要是眼睛慌忙掃過的部分,不,就連眼睛也是一樣,全都冒出了白煙。明明沒有火苗,全身卻正在蒸發。
「我?我只是個路過的美少女。」
狄特里希化作垂死之風逼近。就在這個時候,塞特已經露出微笑,雙臂發出響聲撕裂開來。
「這種事爲什麼你會」
傷勢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稍微離開一會?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那是高能量焦點式超音波音炎。」
在下個瞬間,火焰已經席捲了拉杜=狄特里希的身軀。如果不是在迦太基曬到陽光、全身換成耐熱加工過的人造皮膚,現在恐怕早已化成了黑炭。不過岔開雙腿拼命忍耐、全身包覆
是吸血鬼的血液你卻不肯攝取。不,你甚至還厭惡它在這種狀況之下,他們不可能順利行動。〉
一陣不知起於何處的驚人風暴逆轉了火焰,朝着主人狄特里希逆流而來。
「他不要緊,艾絲緹。」
〈身體燒起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詭異的崩毀並不侷限在腳部。
狄特里希的聲音帶着微微的緊張。那是之前在化爲吸血鬼獵人的亞伯面前所看不到的。
狄特里希驚愕呻吟,給予回答的是位在正前方的皇帝。
目擊到那張臉,表情變得僵硬的還有另外一人。
那個時機與速度,讓艾絲緹除了無力吶喊之外完全沒辦法反應。藍色火焰朝着少女皇帝襲來,眼看就要將她的肉體加以蒸發
響起的是在清澈中帶點嘲諷的聲音。射程瞄準亞伯的火球同時在空中爆開。彷彿撞到無形的牆壁一般在空中的某個點碎裂,化成細碎的火灰撒落地面。
〈!?〉
「好嚴重的灼傷神父,我馬上幫你處理」
〈什麼!?〉
「該住手了吧,騎士團的小鬼?」
「爲爲什麼?」
眼前閃亮的是濃濃的黑色光輝。乍看之下類似石油的物體滴到塞特手中,迅速硬化成金屬狀。就在皇帝振臂一揮的時候,兩手已經分別握住一把長長的音叉。
〈至少也要奪取皇帝陛下的性命否則就我一個人損失人偶也很討厭。〉
亞伯已經失去血色,連想要自己起身都有困難。狄特里希睥睨着無力癱坐的對手,掌上浮現新的火球。
千辛萬苦纔拿到的記憶盒在這場火焰之中失去了。同時需要勉強回收這具「人偶」的理由也消失了。既然要在這裏作廢
〈在這裏把你幹掉有人會生氣,不過無所謂再會了,亞伯.奈特羅德。〉
就在鹽柱崩塌之後,紅髮修女已經跑到亞伯身邊。抓着灼傷嚴重、臥倒在地的修長身軀拼命搖晃。
「神父!神父!神父!你醒醒啊!」
「糟糟糕『吸血鬼獵人!?』」
〈你是誰?〉
〔超微機器「吸血鬼獵人02」八十%〕
這時火蛇已經在她周遭威嚇似地不斷縮短距離。狄特里希映着藍白色光芒的眸子邪惡地眯了起來,發出滿是惡意的聲音。
彷彿回應主人的聲音,火蛇一口氣開始動作。這回則是毫無間隙地圍住少女的四周,隨着絕妙的時間差開始襲擊。
「可可是」
「你聽好了,『操偶師』。今天就先放你一馬。不過」
狄特里希從焦到幾乎無法分辨原形的嘴脣露出利牙,裝出兇暴的笑意。
「我沒事。倒是你,沒受傷吧?」
雖然撞到了牆壁,狄特里希還是像貓一般屈着身子吸收衝擊。就在準備重新站起的時候卻像斷線的傀儡般直接癱倒在地。
狄特里希在嘲弄聲中射出足足有人頭大小的汽油彈。汽油彈呼嘯而來的目標則是痛苦嘶喘的亞伯頭顱。就在藍白色光芒快要化作黑炭的時候
「你叫狄特里希吧?你贏不了我的。」
「神父!」
「沒辦法了!」
「塞塞特!」
綠色長衣翻飛、個子嬌小的少女微笑着這麼說道。
狄特里希望着痛苦喘息的亞伯,嘴脣發出了嘲笑。或許是爲了延長神父的痛苦,火蛇全都圍在艾絲緹身旁定住不動。惡魔的半邊臉映着火焰,嘲弄虛弱癱倒的魔物。
〈這樣也算吸血鬼獵人?真是沒用我是很想瞧得起你,不過看來你並不領情。〉
膝蓋以下已經變成了白色。不,不只是變色而已。皮膚、肉、骨正在化成灰燼逐漸剝落!
〈原來如此,了不起。不過優柔寡斷的地方跟某人很像。〉
就在美麗的嘴脣作出不祥宣告的瞬間,拉杜=狄特里希的身軀,已經化爲一縷四散的白煙。
聽着狄特里希閒聊似的問句,少女皇帝也用滿不在乎的表情笑着回答。
艾絲緹臉上浮現微微的警戒。張開小小的身子,想在皇帝帶着強硬光芒的視線之中保護亞伯。不過受到保護的亞伯,反而對修女沉穩地搖頭。
「沒關係,艾絲緹你去看看亞絲。我想那種程度的傷應該不要緊,不過還是確認一下。」
「我知道了。」
在連連催促之下,艾絲緹磨磨蹭蹭地從亞伯身邊離開。不過還是像後腦勺被人揪住似地頻頻回頭,朝着倒臥在地的亞絲跑去。
塞特目送着她笑道:
「她是個好孩子。」
意味深長地落在亞伯臉上的視線,已經完全找不到剛纔那股殺氣。
「是不是和她有點像?不,並不是臉,而是那種毅力十足的性格」
「塞特,果真是你。」
另一方面,亞伯打斷少女玩笑話的聲音雖然沉穩,卻帶着某種強硬。
「『統治長生種八百年的皇帝』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別人。」
「明明知道卻還特地跑來這裏,是因爲好久不見、很想念我的臉?」
苦笑首度從塞特的臉上消失。她在受傷的年輕人身邊跪了下來,帶着無可奈何卻又十分掛心的眼神,用手指輕輕碰觸他的面頰。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你還是用很痛苦的方式在過活。連我看了都覺得心痛。」
「」
另一方面,亞伯似乎微微苦笑,不過卻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站起身子,痛苦地扭曲着臉。
皇帝溫柔地伸手攙扶着他,用滿是懷念之情的白皙面龐呼喊年輕人的名字。
「有九百年了,亞伯哥哥。」
終章:使者回歸
我們彼此離別以後,願耶和華在你我中間監察。
艾絲緹將茶紅色髮絲一甩,露出溫和的微笑。除卻肩上所綁的全新繃帶,星皇宮中的騷動已經完全不留痕跡。經過一個禮拜的休養,短生種少女已經徹底康復。
「那傢伙」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塞特臉上浮現的是無與倫比的深刻嫌惡,和深不見底的恐懼。只有曾經目擊貨真價實的人,纔會出現那種表情。
亞伯再度反問:
聲音雖然有點沙啞,卻帶着以外的清晰傳到少女耳中。那是近乎無機的寂靜聲音不過潛伏在內部、類似狂亂的某種東西現在正要穿透薄薄的皮層現身。就在危險的平衡當中,
和永恆黃昏有約的天空,閃着血色與金黃色的光輝。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原諒我,全世界的人都向我伸出雙手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絕對不會。」
以恩用飲下毒素般的臉搖頭。那就更不曉得該跟她說些什麼?既然無法相見,要對那位少女說些什麼
以恩朝着她的背影伸出的手就停在半路。像是抓住空氣、又像被無形的牆壁給擋住似地無法移動。
「算了,這樣也好。哥哥人在那邊,對我來講十分方便我不會勉強阻止。」
那是自行婉拒了所有救贖男子的雙眼。塞特望着他的側臉發出深深的嘆息。嘴脣還想說些什麼似地掀動着不過過沒多久就垂下了肩膀。
他要追的那抹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邊。現在正要打開玄關的門走到外面。
「哥哥你要是留在這裏,我做什麼都容易得多。像這回的事,一個人總覺得不安就像從前一樣,我們兄妹倆好好相處吧?這裏有很多同伴。大家相處得都很和睦唷?」
「拜巴爾。」
「嗯?」
艾絲緹直接轉身,然後開始往前走。右肩看起來有點下垂,是因爲護着以恩所受的傷還沒完全治癒。
以恩無視祖母意味深長的視線,椅子一踢站了起來。載着艾絲緹及另外一人離開帝都的船確實是在日落時刻出發。
「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好好整整孟斐斯伯爵」終於從這道邪惡命令脫身的黑臉大漢,用他原有的溫厚的口吻補足自己的意見。
「她們老得很快。會老會死誰也不敢保證能不能再見。」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好孫兒,你怎麼變得這麼笨啊哎呀,以恩?難道你這孫子對我有什麼不滿?」
「我是個罪人」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塞特的聲音微微顫抖。
「今後一切就交由你來負責。這樣每天都能見到我們哎呀,看你這麼高興,我也覺得開心。」
「你要是有什麼話想說,最好還是把它說出來,孟斐斯伯爵。」
「爲什麼我人在那邊,對你來說十分方便,塞特?」
「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再稍等一會啊?」
是的。就算在這裏說了什麼,有過怎樣的對話,終究還是夢幻泡影。
聽到奇妙的答案,亞伯揚起頭來。首度回望少女的臉,用帶點疑惑的口氣問道:
「啊啊」
「多謝照顧。我差不多該走了。」
「哎呀,真可惜。要是你敢抱不平,我就要來好好的欺負你。」
「公爵閣下的意思是說,這樣還算『沒有欺負』孟斐斯伯爵?」
恐怕也難以置信。
(創世紀第三十一章第四十九節)
艾絲緹對着終究還是說不出話,只能呆站在那裏的少年露出有點寂寞的笑意。
帶着諷刺的少女嗓音讓拜巴爾的臉爲之一僵。禁軍兵團團長戰戰兢兢地回頭一望,眼前是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邊的密爾卡。密爾卡對着比收到死刑宣告還要恐懼的那張臉露出了微
「其實對所羅門那羣人也就是強硬派的動靜,我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留意。只是始終逮不到他們的狐狸尾巴所以決定由我們自己來設陷阱。」
「原來如此啊,奶奶!難道你把我這個孫子拿來當誘餌!?就在頻頻跟着點頭之際,以恩猛然回神。然後瞪着端坐在可以看海的窗邊沙發上的祖母出聲抗議。」
少年的臉猛然抬起。望着定定俯看自己的琥珀色眸子,不再猶豫地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出房間。
「但是我無法原諒自己。」
密爾卡十分可惜地望着低下頭來、冷汗直冒的孫子,嘟起了嘴脣。那個模樣不像是密談中的帝國最大諸侯,反而像是壞心的姊姊正在欺侮老實的弟弟。
不過和亞伯臉上的表情相比,就又顯得沒那麼嚴重。
海面映照着天空的月光,像金黃色鏡面般閃爍着。然而亞伯俯看着海面的眸子卻像聚集了全世界的黑暗一般黯淡。
「我會涉入完全都是被您設計!?從一開始就想好了!?」
茶紅色髮絲底下的白皙面龐回頭一望,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長時間的照顧,閣下。」
「艾絲緹!」
聽着有點見外的道謝之詞,以恩彆扭地點頭。
天上掛着「雙月」在南方天空固定不動的它們,就像俯視地面的邪神眼睛,讓仰望的人心中全都泛起了波瀾。
「不不滿!?不不,怎麼可能孫兒絕無不滿」
話卻說不出口。
少女長到幾乎等身的金髮綁成了馬尾,鄭重地雙手握着眼前的杯子,用滿是幸福的笑臉喝着她最愛的可可。
「這裏的空氣真是清新」
「可是奈特羅德神父在船那邊等我我想早點過去。」
「我沒有那個資格。」
「呃不好意思,行李都收好了。」
以恩對着正要踏向金黃色矩形已然開槍的門扉另一邊的嬌小身影奮力說道:
「對密爾卡大人而言,那只是愛的表現。禁軍隊士雖然以勇猛出名,說到被派到首席樞密司身邊還是怕得要死。你如果要和她爭論,最好事先有點覺悟,卑職可是」
另一方面,坐在船緣的嬌小少女對年輕人宛若獨白的低語作出回應。亂蓬蓬的黑髮在海風中翻飛。
以真人類帝國皇帝的身份統治長達八百年,君臨所有長生種的少女此時確實正在害怕些什麼。
「九百年都九百年了!夠了。你已經徹底贖罪,她一定會原諒你的。沒有人會責怪你!」
「可是」
「是的。要是密爾卡大人來真的,那就不只這樣了。」
一雙纖細的手搭在目送着少女遠去的以恩肩上。抬眼一看,冰冷的美貌及琥珀色的眸子正從白髮底下俯看着自己。
「嗯。就連長相都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事情都已經過了多少年了,亞伯!」
亞伯像是見到了自身的罪愆一般將視線朝向天空,拒絕少女的關懷。
「嗯、嗯」
少女的聲音裏頭帶着焦急。小小的手在船緣一拍,搖着頭吶喊:
「你你要走了,艾絲緹?」
「那我走了。」
密爾卡帶着意味深長的視線將手放到脣邊,撒嬌地說道:
「受不了,你這頑固的傢伙」
「01還活着?」
「我說亞伯你要不要留在這裏?」
「別這麼客氣,你的任務當然是令人滿意。爲了報答你的功勞,今後我會稟告皇上,不再派遣禁軍兵團到我這裏。既然人家那麼討厭我,我也覺得可憐。不過」
低聲交談的是今天被叫到公邸,列爲同席的亞絲及拜巴爾。
「我們會再見面的,艾絲緹總有一天!一定會!」
「」
「這次你和禁軍兵團的任務非常成功。陛下也十分高興。」
「想說什麼,就該說出口不是嗎?」
「卑卑職深感榮幸!」
「那傢伙還活着我在一年前曾經親眼確認過。」
「!?」
其實並沒有責備的語氣。看起來反而像是密爾卡從容地詢問意見。然而以恩的臉卻明顯地發白。
首席樞密司在禁軍兵團團長面無人色的臉上一拍,用銀鈴般的聲音笑了。看和重臣們的模樣,剩下的兩人以恩及亞絲面面相覷地嘆氣。
「他們要展開行動,想必是配合你回國的時間。所以我們也在帝國守株待兔,等候你們回國後來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這這個,艾絲緹」
艾絲緹不可思議地回望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的以恩。窗外橋棧的對面,帆船已經揚起了帆在波中盪漾。站在船舷仰望南邊天空的是高個子的銀髮男子。男子的身形映着永
「大概是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復活吧?連容器一起。雖然我和你辦不到,不過那傢伙可以。因爲他已經和『它們』百分之百融合我們太大意了。那些傢伙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沒辦法從大氣層外把它們除掉我們真的是太大意了。」
就在又像無可奈何、又像要讓自己死心一般搖頭的時候,那張臉已經發光似地尋回了活力。塞特從船緣站了起來,半是說給自己聽似地用力點頭。
還是不太親切,口氣甚至有點冷淡。不過這時亞絲塔洛雪.愛斯蘭的眼睛就像姊姊看着弟弟一樣,溫柔地映着少年的面龐。
「那傢伙還活着?」
不過此刻仰望着異形之星的男子卻面無懼色。漾着冬季湖面色澤的眸子反而閃動懷念的光輝。
黝黑的大漢像是脖子被人用刀抵着一般全身僵硬,額頭冒出了冷汗。密爾卡伸懶腰似地仰望着那張臉說道:
長生種及短生種這兩個種族間有絕對性的差異。更別說自己是帝國貴族、她還是身爲仇敵的教廷修女。要想跨越這曾障礙是絕對不可能。最好還是這樣默默分離
塞特用十分嚴肅的視線回望那雙詫異的眸子,再度開口的時候,臉上換上了宛若其他人的陰鬱神情。
外表看來幾乎和以恩同齡。看着她那天真爛漫的表情,誰會知道她居然是真人類帝國首席樞密司貴族中的貴族、諸侯中的諸侯,摩爾多瓦公爵密爾卡.法透納。不,就算知道了
恆黃昏的光輝,在甲板上留下了黑影。
艾絲緹穿着整潔的士民服,背起放有隨身物品的袋子,對着四人點頭行禮。
有人正從房間一隅,眺望着祖孫之間的溫暖交流。
笑。
塞特的語氣並不像在開玩笑。反而洋溢着近似笨拙的真摯鼓勵不過男子像是抗拒一切救贖似的,表情絲毫沒變。
「直接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吧,伯爵。」
「」
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從一個禮拜之前不,是更早之前就知道會有這一刻所以整個禮拜一直想像這一刻,還準備了許多漂亮的場面話。不過到了重要時刻,準備好的離別
塞特自言自語似地嘟噥着,抬起頭來。有幾個人影從棧橋對面走近。那是茶紅色髮絲的女孩以及和她並肩而走的矮個子少年,以及相隔了有些距離的高挑美女、黑色巨人和金髮少
女
塞特對映照着永恆夕陽的那些人影加以確認,然後再度仰望一旁看着同樣景色的亞伯臉孔。馬上就是日落時分出港的時間。再度分離的時刻正在逼近。下回再見又是什麼時候?是一百年後?還是兩百年後?
「哥哥,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少女任由海風吹拂着髮絲,靜靜地問道。
「回到那邊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
男子回答:
「將他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