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好的每一天(素晴らしき日々)』
《素晴日》 · KeroQ · 1.3萬 字
『幸福地生活吧!』
(Ludwig Josef Johann Wittgenstein『草稿1916年7月8日』)
夏季的尾聲。
即便如此,太陽還是高掛在空中放着光芒……,藍天的遠方湧着積雨雲。
我和羽咲來到了那間久違的公寓。
佐實奈之女……
在那個村子裏被一直這樣稱呼的母親。
看到我,母親的表情稍微動了一下。
琴美:「卓……卓司?」
皆守:「……」
我搖了搖頭。
皆守:「我是,皆守……間宮皆守」
琴美:「皆……守……」
皆守:「沒錯,我是你和浩夫的兒子皆守。卓司已經死了」
琴美:「卓司……死了……」
皆守:「是的……你還記得吧……」
琴美:「卓司……死了……」
母親茫然地自言自語着……又盯着牆壁一動不動了。
皆守:「……還是老樣子呢」
羽咲:「纔不是什麼老樣子呢」
羽咲:「是真的……母親這麼拼盡全力,全部都是爲了拯救父親,並且讓他和因爲和自己私奔而回不去了的澤衣村的村民們和解……」
因爲這個傻瓜,以她自己的方式爲了愛着的人的幸福着想,卻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皆守:「就算你這麼想……這傢伙也拋棄了你」
羽咲:「所以呢……在父親去世的那天。母親就完全壞掉了」
羽咲:「母親……要是不愛父親的話,是不會有外遇,並且生下我們的哦?」
羽咲:「要是沒有舊病的話那點癌症是能平安地治好的……」
羽咲:「我剛纔說過……母親在那個村子裏被人欺負吧……」
羽咲:「我,只要是爲了救皆守哥哥,我什麼都會去做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沒有罪。
羽咲:「母親啊,想要拯救那個在整個村子都迫害她的時候唯一守護了自己的那個人……」
羽咲:「所以,才沾染了宗教……被那個新興宗教的教主輕易地騙了」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一時語塞。
羽咲:「雖然對着牆壁說話的話不用擔心她會自殺,但是既然她有想要和人對話的意志,也就是說她還存在想要做些什麼的意志……」
傻瓜以傻瓜的方式努力的下場就是這樣……。
羽咲:「嗯?怎麼了?」
皆守:「這樣啊……」
羽咲:「就是說,殺了我來讓卓司哥哥取回力量的話,就能復活我,還能復活父親哦」
皆守:「這女人是個傻瓜……真是太蠢了……」
羽咲:「因爲我也是一樣的……」
皆守:「怎麼會……這也太愚蠢了……」
羽咲:「要是全世界第一個找到了那樣的自己的人存在的話……」
羽咲:「母親好像是真的相信只要讓卓司哥哥作爲救世主覺醒,就能跨越生與死的境界……」
皆守:「白蓮華協會……」
羽咲:「嗯……嘛,也許是這樣沒錯……」
羽咲:「嗯,自從去年過了7月20日之後,她就變得越來越普通了……像現在這樣能和別人對話本身就是像奇蹟一樣……」
羽咲:「嗯……確實很荒謬呢……」
羽咲:「不被人重視的自己……要是有人願意愛那樣的自己的話,就會什麼都願意去做……」
皆守:「就因爲這種理由?」
皆守:「這,這怎麼可能……」
能說那個選擇就不是愚蠢的行爲嗎……。
羽咲:「父親……不是年紀輕輕就死了嗎……聽說,在那之前他就說自己活不長了」
羽咲:「在這一方面……我們果然是母女呢……」
這傢伙的罪,就是無知、無能和過於誠實了……。
皆守:「事實?」
皆守:「有某種意志……也就是說也可能會自殺嗎……」
我一時語塞……。
羽咲:「但是,大概,因爲我的心很軟弱,如果被玷污身體不再被需要了的話,我想我很快就會死去……」
羽咲:「哈哈哈哈……真傻呢……母親……」
能說父親的選擇就是正確的嗎……
羽咲:「只是,想要救父親……」
羽咲:「不是的哦……這可是真的……不是思考方式的問題,這就是事實」
羽咲:「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人……存在不存在都無所謂的人……如果,這麼想的話」
人類,總是會爲問題找一個簡單的理由。
羽咲:「要是能以死來救皆守哥的話我就去死,就算是弄髒自己的身體,只要是能拯救皆守哥哥的話,身體被怎麼糟蹋我都願意……」
羽咲:「嗯,教祖和陸地的孤島……和傳承了古老祕術的巫女間生下的孩子……」
但是,我能就這樣只責備母親一個人嗎……
皆守:「比起我,倒不如說你才應該更恨她啊……爲什麼你還要看護她呢?」
皆守:「最危險的時期?」
皆守:「但是……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生下的是雙胞胎」
羽咲:「雖然不知道佐實奈的力量是否真的存在……但其實他們要的就是這層關係」
羽咲:「我想,大概……那位教祖大人在在女人這層意義上已經玩膩母親了」
說不定是因爲他們都堅信自己是正確的,並且擁有信念纔會變成這樣一個結果。
羽咲:「……那是因爲,皆守哥哥你不瞭解母親啦……」
羽咲:「只是因爲玩膩了,就把母親拋棄了……」
皆守:「那麼,那個事件是……」
皆守:「……羽咲」
羽咲:「她相信,只要殺了我,並且將卓司哥哥原本的力量還給他的話,父親自不用說,就連死過一次的我也能復活……」
皆守:「你在說什麼傻話!」
羽咲:「在宗教業界裏,這種擁有古老傳承的巫女的血脈,簡單說就是擁有有商業價值」
就連我一直以爲是一切的元兇的人……也不再是那樣簡單易懂的惡的根源了。
羽咲:「對於我來說,確實母親和卓司哥哥對我很冷淡……但是我覺母親他們比我跟難受……因爲他們非要強迫自己去做那種正常人做不出來的事……」
羽咲:「沒錯……所以接下來就要把母親帶去間宮家讓他們好好照顧纔行」
羽咲:「在宗教團體看來,作爲下任教主再合適不過了吧?」
皆守:「……」
羽咲的選擇呢?還有我的選擇呢?死去了的卓司。
完全想不通怎麼思考纔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羽咲:「但是啊……我也是明白的……」
羽咲:「母親就是個蠢蛋哦……真的很單純,並且就是因爲單純,纔會和並不喜歡的男人睡覺,還懷上了孩子……」
羽咲:「一定會爲了那個人什麼都願意做的……」
羽咲:「但是,母親還是把卓司哥哥作爲救世主養大…相信着那種可能性……」
羽咲:「嗯……久病不愈……特別是從皆守哥哥回了老家那時起嚴重得不進行大量的人工透析就會馬上死掉……」
皆守:「在那之前?」
皆守:「這也太荒謬了……」
羽咲:「嗯,但是正是這種時期才最危險了……不好好照料的話……」
皆守:「羽咲……」
羽咲:「因爲母親明明爲了拯救父親,才生下了身爲救世主的兒子……但是卻毫無成果,最後父親還是去世了……」
皆守:「我啊……我恨這個女人恨到想要殺了她。因爲一切的悲劇都是因爲這傢伙的所作所爲」
羽咲:「嗯……也確實有那方面原因……但是無論怎麼說都是活不長了……」
皆守:「是這樣嗎?」
羽咲:「嗯,母親是個美人……而且不管怎麼說,她還繼承了佐奈伎神社巫女的血脈……」
羽咲:「我雖然沒有被欺負過,但是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都被當做空氣一般的存在……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母親的感受……」
皆守:「商業價值?」
羽咲:「嗯,但是母親只是單純的認爲,只要自己的血脈能生出救世主,就能拯救父親」
皆守:「不瞭解母親?」
羽咲:「嗯……並且身爲女兒的我也是……」
皆守:「那是什麼意思?」
還有由岐姐……。
羽咲:「不僅如此。她還相信這樣就能和迫害自己的村民之間和解了……」
羽咲:「教祖大人可是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所以,就找個藉口說因爲生的是雙胞胎所以卓司哥已經失去了救世主的資格,然後把母親拋棄了……」
羽咲:「雖然皆守哥哥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我是後來聽醫院的醫生說的……」
這些人,又有幾分正確,又懷抱着怎樣一種信念呢……。
皆守:「但是父親是因爲癌症……」
羽咲:「爲了造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直到今天爲止,我都覺得只要去憎恨母親就行了。
皆守:「是這樣啊……」
羽咲:「但是,母親是一心想要拯救父親……只是爲了這點,才背叛了父親」
就算這樣我果然還是……,
羽咲:「母親愛着父親,愛着卓司哥哥、皆守哥哥,也確實的愛着我哦」
但是,悲劇的發生絕對不只是因爲那一件事。
但是現在,我再也無法單純地憎恨這個女人了。
羽咲:「因爲她是我媽媽」
皆守:「我說啊……羽咲,溫柔也要適可而止……」
皆守:「嗯……」
各種正確的選擇不斷積累,有時反而會釀成更大的悲劇。
在這層意義上來說,
就是所謂的『通往地獄的道路是由善意鋪成的』吧。人是自以爲正確的……走上通往地獄的道路的……。
羽咲:「怎麼了?皆守哥哥?」
皆守:「不……什麼也沒有……沒什麼……」
母親還是一如既往地盯着牆壁。
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麼呢……
突然,我搞不清楚母親的這種行爲,和我們這些所有活着的人類的行爲之間有什麼區別了。
所以我說出了某個哲學家的話。
世界上最難以相處的哲學家的話……,
皆守:「主體不屬於世界……然而它是世界的一個界限」
皆守:「世界的意義必定在世界之外。世界中一切事情就如它們之所是而是,如它們之所發生而發生」
皆守:「所以……世界中不存在價值」
世界中不存在價值。
金錢也好,名譽也好,女人也好,夢想也好,
人權也好,民主主義也好,軍事也好,政治也好,宗教也好,神也好,信念也好,思想也好,哲學也好,科學也好,家人也好,愛也好,當然所有的故事都只是世界的一部分。
他們都不是世界的極限也不在世界之外。
世界……
要說的話就是容器。
世界只會是個容器……。
木村:「好像最近不良打架都是這樣……還認真地把自我介紹寫在SNS之類東西上,讓人找他打架呢……」
皆守:「別想太多……只不過,重要的是最後必須是命令形」
羽咲:「命令形?」
木村:「不,不,不是還有不少麻煩事嗎?」
皆守:「不要沉溺在絕望中了……因爲那些都不過是爲了讓你沉醉在幸福中的美酒罷了……」
同時也是自問自答……,我離開了公寓。
皆守:「嗯……」
我對那樣的她說道,
皆守:「要想填滿容器的話,用酒是不行的吧……」
木村……
幾乎什麼都不做……,
總是在我們的耳邊低語着『幸福地生活吧』。
羽咲:「你在說什麼啊……晚上皆守哥哥也有排班的吧……」
皆守:「好像是這麼回事呢……」
木村:「應該說是個人的興趣……比較好吧」
木村:「哦呀,哦呀……真不愧夠堅強……」
所以我這樣說。
木村:「是這樣麼?你就不害怕不認識的人會鬧嗎?」
上帝連奇蹟都不去引發。
皆守:「嗯……我知道了……」
皆守:「只是,如此而已……」
皆守:「不知道是什麼擅長打架的不良還是暴力團還是暴走族的……來了好幾次」
穿過看慣了的街道……來到了河邊。
木村:「誰知道呢……」
皆守:「沒什麼難懂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由存在於世界上的所有構成要素組合而成的我們不會被填滿。
又遇到不想見的人了……。
皆守:「那個事件都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也沒發生什麼……應該沒問題吧?」
皆守:「啊?別在意我的自言自語……」
皆守:「一切都被拯救了……無論是我還是羽咲……還有你,當然還有卓司和父親……」
皆守:「你就是這樣生活的……所以沒問題」
我反覆咀嚼着世界上最難以相處的天才的話語。
木村:「爲什麼會發展成那種荒唐的事情呢……」
皆守:「那麼,你爲什麼會來這個地方?」
「喲,少年A!最好久不見!」
羽咲:「姆~」
皆守:「誰知道呢……我沒興趣」
皆守:「管他因爲義憤還是什麼……要想幹架的話直接來就是了……」
皆守:「還是來過幾個人的……」
那就是被稱爲上帝的人的真相……。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負責任地……
皆守:「還有……」
木村:「在網上啊,從你的姓名到照片已經全部被人曝光了哦……被那些對判決不滿而義憤填膺的人們」
「審理也結束了呢……恭喜你」
皆守:「不認識的人不管怎麼想都沒什麼可怕的吧……反正都是陌生人……」
『幸福地生活吧』
皆守:「哼……你覺得我會因爲這種事來陪你玩嗎?」
皆守:「只是誰都知道的事情罷了……就連附近蔬菜店的老爹、超市收銀的大媽、還有出租車司機都明白……」
羽咲:「那東西……是什麼呢?」
羽咲:「是,是怎麼一回事?」
我開玩笑一般,在臨走之前對母親說道。
羽咲:「我,接下來去店裏了哦」
木村:「那個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皆守:「人啊,幸福地生活吧!」
皆守:「不,這有什麼狡猾的……我也沒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羽咲直接向車站走去……我也走了起來……。
羽咲:「皆守哥哥和由岐姐姐都喜歡一個人說這些難懂的話,然後又一個人自我同意……總覺得好狡猾」
從這裏順流而下的話會到杉之宮附近吧……。
我一把抓住羽咲的腦袋。
木村:「來過嗎?」
木村:「採訪……這種已經是玩笑話了」
羽咲:「當然啦~……打工,可不能翹班哦」
皆守:「怎,怎麼了?」
皆守:「幸福地生活吧……神這麼說了哦」
羽咲:「唔,我不懂啦……」
跟在我身後慢慢走着。
皆守:「……」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的話,很有可能是被他跟蹤了……。
皆守:「我們必須填滿的東西,是什麼呢?」
木村:「就是這樣啊……這麼悠閒地在這裏散步沒問題嗎?」
皆守:「是這樣嗎?」
要問是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這句話語中,必定存在着上帝。
那既是十分單純,任誰都知道它的答案,卻也是極其難以做到的……。
皆守:「……」
要用什麼東西將這個容器填滿,並不是什麼人能決定的事情。
無論我們揹負着何等不合理的人生,上帝也會對我們說道。
皆守:「你說什麼?也沒有什麼麻煩事啊……我只是普通的生活着……」
我和羽咲就此告別。
羽咲:「但是,對我來說好難懂」
木村:「你的事情,已經沒有被週刊追蹤報道的價值了」
容器不可能被容器所填滿。
並且,他只是並不是爲了任何一個人,而創造出一切的和諧的存在。
木村:「但是啊,就算是無罪釋放,這麼悠閒地在外面散步沒問題嗎?」
上帝他,不論是欺騙與不公、不論是虛僞與卑劣、或是污穢……他都允許這一切的存在。
琴美:「……」
皆守:「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也沒有逃走的必要……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獨自在河邊走着……。
『信仰上帝意即看到了人生有一種意義』
母親用毫無生氣的雙眼看着我。
皆守:「嗯……我就回家睡覺吧」
『信仰上帝意即看到了世界的事實還不是事情的終極』
兩個人就這樣彷彿是要一起去哪似的走着。
『信仰上帝意即理解了人生意義的問題』
問向母親的話語。
木村:「啊哈哈……是這樣啊。那麼,然後怎麼樣了?」
也不會在一週內創造世界。
木村:「直接來……沒有人能打贏你的吧……」
木村:「是不是你的照片和地址也被貼在那種網站上了?」
羽咲:「哇」
木村:「搞什麼啊……還是一如既往的酷呢……明明稍微動搖一下也沒事吧……」
皆守:「沒什麼……就和之前經常遇到的傢伙沒兩樣……不可能有由岐或MASTER……還有卓司那種程度的對手了……」
羽咲:「剛纔皆守哥哥說的那些話的意義?」
皆守:「對……不管你覺得有多麼不幸,那其中大半都是喪氣話……無論你覺得人生多麼不幸都要幸福地活下去!」
皆守:「事到如今還要採訪嗎?」
皆守:「採訪那種事情是你的工作吧……」
木村:「沒錯,沒錯,那是我的工作」
皆守:「但是,那項工作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木村:「沒錯,對我來說啊,個人興趣也在工作的延長線上啊,嘛,先不說這個」
皆守:「真是隨心所欲……」
真希望他也能站在被這樣無所謂的理由四處追趕的人的角度想想啊……,
木村:「我就想啊……爲什麼會有一羣人去奉陪這種鬧劇呢」
木村:「那種鬧劇……一般來說都是不會奉陪的吧」
木村:「什麼世界的終結啊……而且說什麼世界就要終結所以先去死吧也真是莫名其妙」
皆守:「不是去死吧……對他們來說只是『迴歸天空』罷了……」
木村:「說起來……那個集體自殺裏……還摻雜着不少不是北校學生的人呢……」
皆守:「……」
木村:「好像連北校的畢業生都不是,真的是混進了相當多的毫無關係的人……」
木村:「集體歇斯底里……週刊和報紙上幾乎都這麼寫的……」
木村:「但是啊……爲什麼,甚至連那些和北校毫無關係的人們都會死呢……」
木村:「身爲一個集體纔會引發歇斯底里吧……但是就連一些身在毫無關聯的不同地方的人也聚集到那個地方了」
皆守:「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種事不也包含在集團歇斯底里裏面嗎?」
木村:「誰知道呢……雖然也許是可以這麼稱呼……但這又能成爲什麼解釋嗎?」
木村:「和北校沒有關係的人,好像是連那個論壇都登陸不了的……」
木村:「雖然搞不清他們到底是通過什麼聚集到一起的……但好像每個人都是用他們自己的方法聚集到那裏的……」
我和木村在河岸的堤壩上不斷慢慢走着。
木村:「嘛,這種想法也有合理之處呢……」
木村:「但是啊,並非如此哦」
皆守:「……呼」
皆守:「從很久以前開始感到閉塞感的人不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嗎?」
木村:「賀瑞修之哲學,值多少權威?」
皆守:「看到什麼?」
木村:「一切都是新的……並且已經完成的世界……」
皆守:「並不只是在當今的時代……不論何時」
木村:「嘛,基本上就是一個或多或少的份量的問題……」
皆守:「原來如此……所以說你作爲新聞記者想要說些什麼呢?」
木村:「哦,這說法不錯呢。時代的閉塞感……在年輕人中傳播的閉塞感纔是,這次事件的本質!」
木村:「懷抱胸中之恨,煩悶,最後選擇一死」
木村:「我們的痛苦正是,現在存在於此處的我們的痛苦」
木村:「並且,只會被其困擾終身……」
皆守:「原來如此……現在我們的痛苦……並不是其他任何人的痛苦……嗎……」
皆守:「嘛,也是呢……」
木村:「啊,不,不,哈哈哈哈哈……不…好像是稍微有點激動了呢」
木村:「沒錯……尋死的理由」
木村:「哦,真不愧是皆守君,有學問呢。沒錯,剛纔的是『巖頭之感』」
這下終於能死了——
皆守:「哼……」
皆守:「據說在那之後也有不少人追隨他自殺呢……」
木村:「難道不是那種東西嗎?」
皆守:「偶爾也會有?」
木村:「沒錯,沒錯……但是啊……把做愛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上比較過卻還是要參加這也太狠了吧?」
木村:「所以說……又怎樣呢?」
木村:「現在感覺到的疼痛……並不是別人的東西……所以纔會很重要……」
木村:「呀,確實也有……那層意思……但總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皆守:「呼……我插一句嘴可以嗎……」
木村:「想死的話去死就好了。爲什麼非要等這些災難來了才死呢」
木村:「話是沒錯……」
木村:「D9;où venons-nous?Que sommes-nous?Où allons-nous?」
木村:「嘛,是在青春期的延長線上的煩惱……是任誰都思考並堅信着……卻也是任誰都回答不出來的終極問題」
木村:「這並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特有的事情……」
木村:「該怎麼說呢……這不也是隨處可見的事情嗎……我會這麼想」
木村:「反正這種議論的盡頭……都跑到是『我的存在意義』上吧……」
皆守:「嘛……說實話我覺得這是個無聊的爭論」
皆守:「說到底,什麼我們的……明明是在說自己的疼痛……主語不都亂套了嗎……」
皆守:「哈……你這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皆守:「難道會說什麼『正因爲時代的閉塞感,纔會發生這次的事件』嗎?」
——這下終於能結束了。
木村:「我們,並非是生活在……藤村操、夏目漱石、或尾崎放哉他們活着的時代」
木村:「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特有的事情……不是現在特有的……」
皆守:「……」
木村:「這裏啊……以前是被稱爲新城的哦」
皆守:「是那種東西嗎……」
木村:「每次聽到有人傳言什麼鄰國的導彈正在飛過來啊……有人說新型病毒正在全世界迅猛傳播啊……還有人預言有大型災害的時候啊……」
皆守:「爲了做愛而死這件事嗎?」
木村:「終於來了啊……這種話」
木村:「在我出生之前。真的是很久以前建成的新城區」
木村:「萬有之真相……一言以蔽之」
木村:「最後會到達那裏……不管有錢沒錢……嘛,當然是有錢比較好」
皆守:「終於來了?」
皆守:「不……這種事件怎麼會是自然而然……」
木村:「沒錯沒錯……」
木村:「嗯……就像這次的事情……是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我會陷入這種錯覺……」
木村:「正是如此啊。就像你說的……這種人生的閉塞感在任何時代都是存在的」
木村:「啊,呀,就像你說的呢。確實如此」
木村:「啊咧咧,您說的沒錯呢……」
皆守:「哈……」
皆守:「藤村操嗎……」
皆守:「隨處可見的事情?」
木村:「在我們記事之前就存在的新城區」
木村:「發生戰爭的話,就能改變現在走投無路的狀況……所以發生戰爭就好了……」
木村:「人在感覺到無力感的時候,任誰都至少有一次對自己的存在意義產生過疑問吧?」
木村:「無論何時,人都會被某種形式的對存在意義的不安所折磨……被我們爲什麼會存在這一問題……」
皆守:「……」
木村:「哦,那麼這句話如何呢!」
木村:「並不是某人遙遠的痛苦」
木村:「既已站在巖上,胸中了無不安。始知,最大的悲觀竟等於最大的樂觀……」
木村:「就算不是世界毀滅那種程度也行……只要是大規模災害……只要這樣就行了」
木村:「但是啊……每次要發生什麼的時候……自己終於能死了……啥的,在網上就能看到這種話……」
皆守:「那麼……」
木村:「但是啊……在網上逛的多了……慢慢就覺得這種事好像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了呢……」
木村:「這片街道……」
皆守:「你還好嗎?木村先生?不會是被間宮卓司附體了吧?」
皆守:「雖然不是特別清楚……這應該是明治時代在華嚴瀑布自殺的舊制一高學生的遺書吧」
木村:「那是當然的……並是一定是真會發生……但是怎麼說呢…………偶爾也會有呢……」
木村:「人生的意義……」
皆守:「好像還有人是因爲聽說能做愛才聚集過來的呢……」
木村:「哈哈哈哈,皆守君真有才能呢。要試試當寫手麼?當記者是不行了但當個寫手的話還是有那空閒的吧」
木村:「但是……我們,唯有活在當下」
木村:「哈哈哈哈……時代的閉塞感嗎……嘛,這個國家從何時開始被那種氣氛支配了呢……」
木村:「在我們出生之前就隨處可見的新事物」
木村:「說起來有個說什麼『願望是戰爭』,而一夜成名的自由職業者呢」
木村:「我、咱、俺……人類……真的有什麼存在意義嗎?我們的存在真的有意義嗎?之類」
木村:「自己的人生,在這宇百之中,在這世界之中毫無價值……」
皆守:「理由……」
木村:「只存在新鮮的世界……」
木村:「即『不可解』」
木村:「爲什麼……他們會想要一個結束的理由呢……」
皆守:「……原來如此」
木村:「就算只有那樣他們也會說『終於能結束了』」
木村:「悠悠天壤……遼遼古今……五尺之軀想不透如此大哉問」
皆守:「但是……那種心情我能理解……」
皆守:「……」
木村:「啊啦?」
慢慢的……。
皆守:「哼……想死的話,一個人去死就好了……」
皆守:「存在意義?」
皆守:「不是其他任何人的痛苦……想說出這句話的心情……」
木村:「經常會看到呢……」
木村:「每次出現那種災難的預言,就能聽到這種話」
木村:「也就是『人生是什麼?』啦」
皆守:「我們從哪裏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裏去……」
木村:「沒錯。法國畫家保羅·高更自殺之前……給遺作的命名……」
皆守:「實際上是自殺未遂呢……」
木村:「哈哈哈哈,也是呢」
木村:「名爲月亮的夢想……名爲六便士的現實……我們從何而來,又要往何處去呢……」
皆守:「不是從搖籃裏到墳墓中嗎?」
木村:「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想說在福利保障的對象內的纔是人生嗎」
皆守:「差不多就是這種東西吧……所謂人生……」
木村:「……」
木村:「說不定確實是呢……」
木村:「我們的人生……說不定就是這樣呢……」
木村:「特別是……對於出生在一切都準備好了的世界中的我們來說……在某種意義上很殘酷吧?」
皆守:「呵呵呵……這次是批判家長嗎?」
木村:「啊哈哈哈,變成這樣了啊。被聽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啊,啊哈哈」
皆守:「……」
我們到底走了多久呢……,
回過神來從堤壩上看到的流水已經反射着黃色的光芒。
我們兩人並排的影子也漸漸開始變深。
皆守:「拼圖……的碎片有什麼意義嗎?」
木村:「哈?你在說什麼?」
木村:「對人生的意義,對世界的意義,對自己的意義」
皆守:「沒錯,你的世界應該嵌入的世界到底在哪?」
皆守:「我的世界應該嵌入的地方……就像一片拼圖一樣嵌入的地方……那樣更大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皆守:「我,我可不記得……有擺過……那種樣子」
皆守:「而且……還能容你……」
皆守:「象水桶,也象,海綿……」
皆守:「沒錯,正是因爲有外框,碎片才能巧妙的嵌入那個地方……」
皆守:「頭腦,比天空遼闊……」
皆守:「頭腦,比海洋更深……」
木村:「沒錯。絕望就是憧憬」
皆守:「所以……我只是我罷了……」
皆守:「我並不是這隻手,這隻腳,這顆心臟,這具肉體,這個大腦」
皆守:「他們,如果有區別……」
木村:「真能說呢,你也蠻能說的嘛」
木村:「人類正是因爲有憧憬纔會嚮往外界……嚮往着說不定一個人也沒有……說不定什麼都不存在……不,甚至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外界」
木村:「我們沒有邊緣……」
皆守:「用木村先生的話來說……人類就是等同於拼圖的一片碎片的存在」
皆守:「吵,吵死了」
皆守:「但是啊……即便如此,我的世界,也只到我的世界的極限」
木村:「……這是?」
皆守:「我們並沒有邊緣……」
木村:「沒錯……」
皆守:「對於人生的意義……沒有追問的必要」
皆守:「哼……是憧憬嗎?」
木村:「……」
皆守:「只有一片的話,那只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皆守:「和上帝一樣重……」
木村:「嘿嘿嘿嘿……什麼嘛什麼嘛,明明總是酷酷的,還擺出一副什麼都無法激起你熱情的樣子」
木村:「……」
皆守:「因爲,把他們放在一起……一個能包含另一個,輕易……」
皆守:「他們全部都是世界……啥的」
皆守:「他們全部,都只是我的世界啥的」
皆守:「感覺就好象是在說『處男全都去死吧』一樣……」
木村:「那是因爲,憧憬!」
皆守:「因爲人活着這件事,就擁有着連其本身都能包含的深邃……」
皆守:「僅有一片的拼圖……僅有一片的形狀扭曲的碎片……」
皆守:「想要去看,並不存在的景色呢……」
木村:「原來如此呢……」
木村:「也是呢……說不定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變得想要去尋找那並不存在的外側……不可能見到的景色了呢……」
皆守:「我就是……我……」
皆守:「雖然這句話輪不到和好幾個人共用一具肉體的我來說……不,我覺得正因爲如此,我才只會是我……」
皆守:「我的世界並不存在邊緣……」
用有點讓人不爽的表情……,
木村:「……」
木村:「原來如此……但是很有趣哦……」
皆守:「我的世界根本沒有什麼必須要附加上的話語……」
木村:「這是爲什麼?」
皆守:「拼圖的一片……正因爲它有邊緣……纔能有可以鑲嵌的地方」
皆守:「對……如果沒有可以鑲嵌的地方的話……沒有適合自己的場所的話……那一片便毫無意義」
木村:「外框……」
皆守:「因爲世界並不是拼圖的一片……」
皆守:「頭腦,和上帝相等」
木村:「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爲哦」
皆守:「對……外框……」
皆守:「但是人生,怎麼可能是拼圖的一片碎片……」
木村:「啊啊……迪金森啊……美國的詩人,以你的年齡居然還知道這種詩人啊」
木村:「……那是…」
皆守:「也沒有必要爲人生不可解明而困惑」
皆守:「纔沒有什麼邊緣……」
皆守:「並不存在的景色……」
皆守:「哈?絕望是?單相思?你搞什麼啊?」
皆守:「就是這樣……」
皆守:「如果不能嵌進某處的話……就只是無意義的……醜惡的存在……」
皆守:「因爲……我們的世界是如此寬廣……無限地蔓延着……時間也好空間也罷……一切都……」
木村:「我的……世界的邊緣……」
木村:「並且這和單相思有些相似」
皆守:「絕望就是憧憬,並且它也是……單相思嗎……」
皆守:「那就是美妙的旋律和美妙的話語……」
皆守:「因爲,對比他們,藍對藍……」
皆守:「什……」
皆守:「就象音節,不同於音響……」
木村:「世界只是我自己的腦漿……我自己的存在其本身就是世界……」
木村:「你這是唯我論嗎?」
皆守:「那和上帝一樣大……」
木村:「等同於拼圖的一片碎片的存在……」
皆守:「所以,也無需什麼意義……」
木村:「什麼嘛,什麼嘛,別害羞嘛」
皆守:「是艾米莉·迪金森……」
皆守:「我們難道就只是拼圖的一片嗎……」
木村:「爲什麼……人會想要尋找並不存在的邊緣呢?」
皆守:「拼圖的碎片……只有一片的話毫無意義……」
皆守:「當然,我也不是這條路,這條河,這片天空」
木村笑了。
皆守:「並且……我的世界就是世界……它不可能會有邊緣」
木村:「時間也好……空間也罷?」
皆守:「說的極端一點……我的……還有你的世界的邊緣到底在哪裏呢?」
皆守:「……哈」
皆守:「這個世界,這個宇百,這片天空,這條河,這條路……沒有必要爲這一切的無法解明而困惑……」
皆守:「毫無疑問的,還存在就在我眼前的你,進一步說,對你來們說並不存在的水上由岐還有若槻鏡和司也是曾經存在的」
皆守:「我們的大腦中是怎樣的?」
皆守:「因爲,稱一稱,一磅對一磅……」
皆守:「我並不是想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什麼的」
皆守:「我是……根本不這麼覺得……」
皆守:「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種東西……」
皆守:「一個能吸收另一個」
木村:「彼岸……彼端……外側的世界……諸神的世界……嘛,怎樣都無所謂啦……所有這些東西」
皆守:「我,所知的只到我的世界的極限……除此之外都無法得知……」
木村:「確實就算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那也只是我們所知的世界而已……」
木村:「所謂絕望,也許就是想要去看那並不存在的景色吧……」
皆守:「這個世界,你也是,這條河也是,那個太陽也是……還有這片………………鮮紅的天空也是」
木村:「沒錯!在並不存在的景色的前方,我們的言語,變得糾纏不清,變得混亂不已,變得無法說明,只能就這麼傻站着……」
木村:「所以纔會絕望」
木村:「因爲有邊緣?」
皆守:「我啊……是這麼想哦……」
木村:「這樣一想的話……所謂尋找並不存在的外側……所謂感到絕望……換句話說,就是單相思呢」
木村:「嗯?」
皆守:「?」
木村:「嗯嗯~?」
皆守:「怎,怎麼了啊」
木村:「啊咧~?」
皆守:「你,你那淫笑是什麼意思」
木村:「悠木君是不是已經不是處男了啊?」
皆守:「什,那,那種事情……」
木村:「哼哼哼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仔細地調查過你周圍了哦」
木村:「雖然你好像有不少不好的傳聞……但實際上,應該是沒有女性經驗的……」
皆守:「你,你都在調查什麼啊」
木村:「誒~因爲我就是幹這一行的嘛~」
皆守:「那,那樣的話……我……就是處男吧……」
木村:「哼哼哼哼……法律上是不允許結婚的呢」
皆守:「什」
木村:「在倫理上也是呢」
皆守:「木,木村!你在說什麼」
木村:「哈哈哈哈,但是愛和法律是沒關係的吧。只要有愛的話就算會受到懲罰人還是會相愛的」
木村:「羅密歐和朱麗葉!」
皆守:「不……那個故事又不是近親相姦……」
木村:「哦呀?果然是和妹妹?」
點起了人們生活的燈光。
皆守:「木村!!」
木村:「那麼再見了,千萬記得要避孕哦。嘛,不避孕也無所謂就是了」
木村:「我纔不要……和你打架的話受傷的可是我哦……」
隨我喜歡的,不,偶爾也會根據客人點的歌……我彈奏起鋼琴。
天空漸漸變成黃色……建築物被染成紫色。
木村跑下了堤壩。
在那家店裏彈鋼琴。
然後消失在了城鎮中。
日落西山的城鎮。
木村:「哎呀,那麼我就此告別了」
皆守:「那麼……今天也是從夜裏開始呢……」
在世界沉入黑暗的時候……城裏點起了燈光。
皆守:「什!」
皆守:「木村你這混蛋,給我站住!」
今天也要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