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某一天』
《素晴日》 · KeroQ · 6191 字
司空見慣的風景。
比之前看到的風景更讓人眼熟。
我所熟悉的風景……
由岐:「回憶起這個景色了嗎?」
皆守:「噢……這個嘛……關於那座村子的回憶,直到剛纔都完全記不起來啊……」
由岐:「也是呢……」
皆守:「在那之後,我就變成間宮卓司了?」
由岐:「誰知道呢……至少從外表上看,你還是原來的模樣……」
皆守:「但是……我作爲間宮卓司活了下來」
由岐:「根據醫院裏醫生的診斷……這是精神上的傷害引起的過激反應障礙……也就是所謂PTS囁了」
皆守:「但是,村裏人都認爲這是間宮卓司的詛咒……或者說佐奈實琴美的力量」
由岐:「因爲有琴美小姐能夠將死人召回的傳聞呀……」
皆守:「那麼……真相又是什麼?」
由岐:「真相?哪來的什麼真相……哪個證據都無法明確地說,你沒有被間宮卓司附身」
由岐:「當然,因PTS囁而導致人格分裂,這種解釋也無法否定」
由岐:「無論哪種解釋,都有自己的道理……」
由岐:「但是,事實就是,在那之後,你不把自己當成『間宮皆守』,而當成『間宮卓司』了呢」
皆守:「似乎的確如此啊……」
皆守:「那麼,這裏是?」
由岐:「你認爲是哪呢?」
由岐:「總覺得啊……真的變成大人了呢……皆守……」
由岐:「雖然給羽咲留下了痛苦的回憶……但這種東西,也不過是爲從今往後那幸福的每一天埋下的伏筆吧?」
由岐:「說什麼呢……這樣不也很好嗎?」
由岐:「是啊……」
由岐:「不是……很遺憾……我用了很長時間,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由岐姐不自然地笑着。
由岐:「就是這樣……」
皆守:「告別?」
皆守:「英雄?」
由岐:「是啊……告別……我只能走到這裏了……」
由岐:「我只知道……不存在於此地之物……那纔是重要的,不是嗎?」
由岐:「啊哈哈……是這樣嗎……」
由岐:「危機的時候,反倒是大顯身手的機會啊……因爲能夠化危機爲機會,纔是英雄啊……」
由岐:「沒有這種事哦……說不定,真的是被詛咒了呢……」
由岐:「我會把他帶走的……所以你走吧……」
皆守:「甚至,還讓卓司鑽到我的腦袋裏……」
皆守:「由岐姐不是說,你也相信我是英雄嗎……」
皆守:「……好個毛啊……剛纔的夢、過去的記憶……那都是由岐姐搞的鬼吧?」
由岐:「約定過了吧……和羽咲」
皆守:「噢……是啊……從那以後,已經過了很久了……」
皆守:「但即使這C棟,也不是現實中的C棟……是由岐虛構出來的嗎?」
皆守:「噢……那時候並不知道,原來由岐姐的手竟這麼小巧啊……」
皆守:「這樣啊……所以直到剛纔爲止的夢……就是過去的記憶……是這樣嗎?」
皆守:「這裏也只是……模仿C棟的屋頂創造的明晰夢」
皆守:「是啊……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要保護羽咲……」
由岐:「好啦,打起精神來……皆守」
皆守:「前進?」
由岐:「向日葵盛開的山坡的前方……」
由岐:「當然我也一樣……」
皆守:「根據明晰夢……嗎」
皆守:「但比由岐姐高大哦……」
由岐:「可你不是再度擋在卓司的面前了嗎……」
皆守:「怎麼了啊……由岐姐……」
由岐:「噢,就是這樣……英雄登場不都是這樣的嗎?」
皆守:「表演?」
皆守:「我們的過去啊……」
就像爲了掩飾自己的哭泣一般。
皆守:「由岐姐……」
由岐:「因爲啊……英雄不就是這樣的嗎?」
由岐:「但是就算現在胸部也很大喲……」
皆守:「即便如此,我還是輸給了詛咒吧……」
皆守:「還有,我剛剛看見的……也是發生在過去的回憶……」
皆守:「!? 」
皆守:「不過……即便這樣,胸圍還是比我的小吧……體型也是……」
由岐:「說什麼呢……你什麼時候輸過了」
由岐:「就是啊……必須做的事情……不得不由自己去做的事情……想起來了?」
皆守:「由岐姐……一直都知道這一切嗎?」
皆守:「小的時候……由岐姐看起來,明明是那麼地高大……」
由岐:「爲了保護你,無論遇到什麼危機,我都會挺身而出……」
由岐:「傻瓜……都說了,你是小羽專用的英雄吧……」
由岐:「直到我能在這個肉體的無意識狀態下,觀察外界之後……」
由岐姐笑着,卻又哭了出來。
皆守:「無法登上的坡道……」
皆守:「剛纔的……」
由岐:「和那個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你看……」
由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由岐:「如果死了……就無法站在這裏了吧……既然這裏既不是陰間也不是天堂,抑或別的什麼地方……」
由岐:「和那時候的我已經一樣大了呢……皆守」
皆守:「我是……我是……」
由岐:「……如果卓司是救世主,那我就是英雄……」
皆守:「真是何等失態……」
皆守:「我並沒有死去嗎?」
由岐:「噢,就是這樣……在這前方……」
由岐:「在那片海灘上……」
皆守:「在說什麼啊……明明那時候我沒有保護好由岐姐……」
由岐:「知道什麼?」
由岐:「所以……去吧……皆守……去保護小羽。無論發生了什麼……」
皆守:「……還真是脆弱的人啊……我……」
由岐:「曾經那麼纖細的手臂也……變得比我還粗了呀……」
皆守:「帶走?」
由岐:「由岐姐……總覺得被這麼叫很高興呢……很高興啊……」
由岐:「噢,相信啊……」
由岐:「嗯……很好的回答……」
皆守:「是嗎……」
由岐:「羽咲直到現在,都還堅信着……」
皆守:「噢……由岐姐的手……是這麼得小巧啊……能被我的手完全包住……」
由岐:「因爲要就此告別了……」
由岐:「是啊是啊,因爲你不怎麼在意我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咯……」
皆守:「就沒贏過吧……」
皆守:「我明明約好要保護羽咲的……卻根本沒有兌現承諾……」
由岐姐抓住了我的手腕。
由岐:「你是英雄吧?變身英雄……」
由岐:「皆守……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會輸」
皆守:「由岐姐……」
由岐:「嗯……應該是吧……」
皆守:「樓頂……C棟嗎?」
由岐:「在無法登上的坡道的盡頭……」
由岐:「皆守是英雄……到最後會把一切都解決……」
由岐:「皆守在男人裏已經算矮的了……」
由岐:「是啊……比我高大多了呢……皆守……」
由岐:「你,是英雄……」
由岐:「卓司……那個電波小子,就讓我把他帶走……」
由岐:「你不能停滯不前,必須前去迎接小羽……」
由岐:「回答得好……」
由岐:「啊哈哈……是嗎……我的手……很小啊……」
由岐:「這種東西……不就是表演嗎?」
由岐:「是啊……是你因爲痛苦,而封印起來了的回憶啊……」
由岐:「所以你就前進吧……」
皆守:「即使是那一天,保護羽咲的也是由岐姐……」
由岐:「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輸……」
皆守:「什麼啊……好個毛啊……」
皆守:「是啊……再度擋在他面前……然後完敗」
皆守:「對小鬼來說,大人就是大人吧……」
皆守:「不存在於此地之物?」
由岐:「我也相信的哦……」
由岐:「在這天空下……和皆守……不得不道別了呢……」
由岐:「在廣闊的天空下……儘管至今都一同走過……但已經到盡頭了」
由岐:「在這前方……走在你身邊的,將不再是我……」
由岐:「能和皆守一同前行的,將不再是我……」
由岐:「所以……去吧……英雄」
由岐:「我的……英雄……」
由岐:「更是……」
由岐:「小羽的超級英雄」
由岐:「在這裏道別吧……」
皆守:「道別?」
由岐:「是啊……暫且告別吧……」
由岐:「我必須好好地把他送回去呢……」
皆守:「由岐姐……」
由岐:「別擺出這樣的臉哦……皆守……」
由岐:「你看……我的存在……能感覺到吧」
由岐姐握緊了我的手。
這雙手,是那麼得纖細……那麼得溫軟。
由岐:「我一直都會在你的身邊哦……」
由岐:「雖然我不得不走……但我永遠都陪伴在皆守的身邊……」
由岐姐緩緩放開了我的手。
儘管如此,她仍很高興。
一刻也不願看丟,在我上方的羽咲……
垂直下落的世界。
羽咲:「所以我想要救他」
如此堅定地表明自身的感情、展露自身的意志,以前從未有過。
我拼命伸出手去。
羽咲:「所以……其實我並不打算救卓司哥哥的……因爲他是殺害了皆守哥哥的人……」
自由落體……被名爲重力的命運束縛,我們筆直墜向地面……
在蒼穹之下反覆迴響。
無法飛上天空的人類,只能從天空墜向大地。
由岐:「命運的!」
不僅沒有放鬆,那小小的雙手,甚至更堅強地、以打死也不分開的架勢,緊緊抓住了我的身體。
就像把空瓶子扔在地上的天真的孩子一樣……
羽咲:「絕對!絕對!就算死也不放開!」
沒有回答。
輕飄飄的感覺。
喜劇和悲劇,都喫屎去吧!
羽咲:「啊,剛纔的聲音……」
笑這滑稽的姿勢。
羽咲的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由岐:「羽咲堅信着……我堅信着……皆守——」
皆守:「在幹什麼啊!羽咲!」
由岐:「如果英雄最後無法保護女主角,那可怎麼行!」
羽咲:「但是……但是……因爲卓司哥哥、卓司哥哥……他還是皆守哥哥的模樣……」
皆守:「你傻啊!馬上把手放開!」
然後伸手抱住了羽咲。
羽咲!
月光不再耀眼。
關神屁事。
羽咲:「本以爲皆守哥哥死了,所以很悲傷……感覺萬念俱灰了……」
羽咲:「這無所謂!」
瞬間,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的急速變冷。
羽咲:「皆、皆守哥哥……皆守哥哥……還活着啊……沒有消失啊……我、我……!!」
遠方傳來警笛聲。
宛如高空飛翔一般……
迄今爲止……從來沒見過如此大喊的羽咲。
羽咲:「……」
月在笑。神在笑。
間宮皆守。我約定過,要保護羽咲,
皆守:「你、你說什麼……」
皆守:「你這大傻瓜!」
羽咲:「就是這樣……爲什麼呢?」
皆守:「羽、羽咲?! 」
羽咲:「我不要……我這麼說了哦……」
皆守:「爲什麼你不能救我,這答案是很明顯的吧!」
但是……身體過於無力的羽咲,反倒越發被拖向屋檐的外邊。
羽咲:「那種事我纔不管!纔不管!」
還以爲她在哭,卻發現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夜空上的神,正嘲弄着我們。
我會用自己的雙手,掙脫命運的束縛。
羽咲:「我、我已經不再是總是要靠人保護的我了……我……我喜歡皆守哥哥!」
羽咲抵住地面的雙腳稍一鬆懈……身體便越發滑出屋檐。
違背神的意志……我跑了起來。
羽咲抓住了從屋頂跳下的我的腳踝。
羽咲:「太好了……太好了……那時候,我還以爲皆守哥哥已經消失了呢……我、我……」
由岐:「會戰勝——」
皆守:「剛纔是……」
一邊哭着,一邊發出無法編織成話語的聲音。
皆守:「羽咲!把手放開!」
羣星旋轉。如舞如蹈。
告別了永不相交的平行,我和羽咲被吸進了……
皆守:「!? 」
之前還那般冰冷的空氣,漸漸變得炙熱起來。
笑這喜劇般的悲劇。
神擋殺神。鬼擋殺鬼。
皆守:「羽、羽咲……」
羽咲:「哎?」
羽咲:「只要皆守哥哥還活着,只要皆守哥哥還在這裏,我就絕對不會放手!」
羽咲:「……」
不對,就連我也無法確信,自己真的發出了聲音。
皆守:「快點!這樣子你也會掉下去的!放手!」
皆守:「羽咲!!」
羽咲的臉色變了。
在哭泣的同時,她的力量正越來越弱。
世界變得一片空虛。
剛纔還低着頭的羽咲,把臉抬了起來。
羽咲:「皆守哥哥!」
身體也愈發滑向天空。
皆守:「因爲你要由我來保護啊!」
羽咲:「!」
皆守:「我知道!比起那個,先放手!」
我仰望無限的天空,筆直墜下。
關命運屁事。
皆守:「喫屎去吧!」
由岐:「不是嗎……皆守……」
接着……她退後一步,喊道。
羣星停止了旋轉。
無論敵人是誰,都不會退縮。
皆守:「傻瓜啊!這樣下去,連你也!」
皆守:「無所謂個毛啊!我是爲了保護你啊!」
但我卻說,
從這裏到地面,應該只有話都來不及說的一瞬間……
我在空中奔跑起來。
由岐:「所以……去吧!」
羽咲:「……我不要……」
地面沒有影子。
羽咲:「爲什麼我就不能幫皆守哥哥?爲什麼,必須得救的只有我一個?」
但我還是喊道,
皆守:「我是隻爲了保護你而存在的英雄啊!」
我是,皆守。
月光映照出羽咲身體的輪廓。
揚起的灰塵伴隨月光的照耀,在空中飛舞。
儘管如此,羽咲抓住我的手,卻絲毫沒有放鬆。
羽咲:「哥哥!」
要成爲保護羽咲的英雄,所以,我不會退縮。
但是,我不承認。
此處沒有絕望。
只存在非做不可之事,這個瞬間非做不可之事,爲了此刻的生存,以及明日的生存。
重力彷彿要殺死我們,
要將我們砸向地面,結束這一切。
皆守:「嗚哦哦哦哦哦哦!!」
我在空中掙扎。
沒用,人類在空中是無力的。
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在重力面前,人類無計可施。
但我依舊在空中掙扎。
無力者在巨大的敵人面前垂死掙扎。
不論有多狼狽,
只要能活下來,不論有多狼狽我都無所謂。
皆守:「!」
我一腳踹向建築物的玻璃。
皆守:「呃啊!」
玻璃破碎,失去平衡的我猛地撞到教學樓的屋檐上。
全身感到像散架般的劇痛。
但我還是緊緊抱着羽咲。
皆守:「原來不是在嘲笑我啊……」
警笛之聲。
直到剛纔還能聽到的風聲。
已經到此結束了……
羽咲:「但約定就是約定啊」
羽咲:「大騙子……」
要保護羽咲,
能夠……走到這裏……
月正笑。
羽咲:「嗯……謝謝你,皆守哥哥……」
所以已經結束了。
皆守:「因爲總是打破約定啊……這樣一來,終於能夠實現了……」
所以……
我心裏想着……爲什麼發不出聲音來呢……其實連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都不知道。
同樣的衝擊。
仔細一想……四周已是一片寂靜。
我們只被屋檐掛了一下,便繼續向下墜去。
約定就是約定……
皆守:「那個坡道……麼……」
但我已無法分辨,是撞上了什麼。
只能感受到,懷中羽咲的溫暖。
完全的沉寂。
羽咲:「還想要打破約定嗎?」
羽咲:「還有,父親死掉的那一天……皆守哥哥找到我的那座山坡……」
羽咲:「嗯……皆守哥哥保護了我……所以我……」
羽咲:「今年夏天……說好了要回到那座村子……」
皆守:「羽咲……」
大概就在這時候吧,
羽咲:「是啊……澤衣村……兩個人再去拜訪……」
月正笑。
皆守:「那……不是英雄會做的約定啊……」
扭曲的聲音。但沒有疼痛。也沒有光明。
後,月亮映入眼簾。
不知在第幾次衝撞後……開始耳鳴了。
彷彿對人間的一切醜惡——污穢、骯髒,以及罪惡,都渾然不知。
話說回來,我真的累了……
我在這笑容之下,不斷地承受撞擊,遍體鱗傷地向下墜去。束手無策地下墜。
皆守:「山坡的頂上……」
只是散發着美麗的光芒,笑着,將世界遍染蒼藍。
還有撞到各個地方的聲音。這一切都從世界上消失了。
噢……這樣子……不行啊……我不禁這樣想到。
月正笑,彷彿一無所知般。
皆守:「!!……」
羽咲:「然後再度兩個人一起攀登……那個坡道」
皆守:「那麼……終於要結束了嗎……」
由岐姐……
痛苦無所謂。我抱緊羽咲。
我想,這是不可能存在的沉寂吧……
皆守:「約定?」
皆守:「原來是看着我,在哭啊……」
我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皆守:「大騙子……?」
羽咲:「是啊……小時候的我沒辦法爬上的坡道……」
羽咲:「是啊……明明約好了……」
不讓她留下絲毫傷痕。
皆守:「搞什麼啊……你這傢伙……」
羽咲會說如此任性的話,還真少見呢……
活到現在,還從未經歷過如此的沉寂呢……
羽咲:「嗯……」
羽咲:「皆守哥哥!!」
皆守:「那座村子……」
皆守:「哈哈……你沒事啊……」
羽咲:「皆守哥哥……皆守哥哥……」
它並沒有嘲笑我,看上去很悲傷。看上去在哭泣。
失去平衡的我一邊反覆承受撞擊,一邊朝樓底墜下。
羽咲:「兩個人一起爬上向日葵盛開的那個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