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困惑的試音
《吹響吧!上低音號》 · 武田綾乃 · 4.3萬 字
【北宇治幹部日記】
六月 第二個星期三
如果我們沒有通過試音會就糟了。怎麼說呢,這可是身爲幹部的面子啊。啊,在各種意義上都能感覺到壓力呢。我偶爾也會想,不用去提醒後輩,大家一起開心愉快友好和睦地相處之類的。當然,我不能抱着這種心態去打全國,所以我會振作起精神的。
———— 冢本秀一
註釋:
你是傻瓜嗎?這樣會被人說是活佛副部長的。(高坂)
他只有能在這裏發發牢騷了,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黃前)
對不起。(冢本)
* * *
「試音選拔就要來了,幹部們有話要說。」
日升祭結束的第二天,放學後全部部員集中在音樂室,如果按照上課隊形的話,一百多部員是無法全部進入室內的,所以就把桌子全部搬了出去。
一股奇妙的緊張感漂浮在音樂室內,打破這個氛圍的是麗奈。即使被百來號人的目光盯着,麗奈也不爲所動,揹包上的格蘭琴很適合她。
「日升祭已經結束了,終於到了要認真面向比賽的練習時間了。如果你看過預定的時間表就會知道今後只會在室內進行練習。在這之前是室內練習和室外練習一半對一半,在室內能讓你們更集中地練習,我很期待你們的演奏技術能因此變得更上一層樓。」
說完這句話,麗奈用手把劉海掂起,露出額頭。
「課題曲和自由曲都已經分發給大家了,我想大家也知道曲子的難度很大了。但是我相信北宇治現在的實力能夠勝任。去年夏天,在關西大會上我們錯失了通往全國的機會,現在的我們就是爲了那個時候而努力的。」
可能是被麗奈熱情的演說感化了,部員們的態度也變得更動真格的了。原本報着雙臂的秀一,也悄悄地端正了自己的身體。
「在全國大會上奪得金獎,是北宇治的宏願。作爲領隊我能做的,就是帶着你們不斷地朝着這個目標前進。接下來,關於今年的試音選拔會有一點變動。」
空氣變得略微嘈雜起來,在長笛的二年級生的臉上可以看到不安的表情,三年級生也在那咳嗽清嗓子以飾尷尬。
「往年我們都是在一個時間點通過試音選拔確定最好的五十五人當比賽成員,但是在暑假期間快速成長起來的同學們對此是有意見的,在此基礎上,我們決定對試音選拔進行改革。」
現場又變得落針可聞,就好像剛纔的喧鬧聲是假的一樣。氣氛像緊繃的弓一樣,大家都能從肌膚上感受到緊張。大家都希望有人能開口打破這個氛圍。
「不好意思,我有一個疑問。」
「久美子也來了啊,這下低音部全員都到齊了呢。今天,綠將解說今年比賽的課題曲和自由曲。樂譜發下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家都有好好的聽過這兩首曲子資源了嗎。」
「原來如此,自身實力的變化通過老師的評價來反應,那想上升實力還真是遙不可及呢,反正全國大會也是三年級的同學會有比較優厚的待遇,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吹奏樂比賽一直是有時間規定的,A部門的課題曲和自由曲加起來總時長不能超過十二分鐘。但是,這並不代表時間剛好卡在十二分鐘是最好的。很多情況下也可以對曲子進行重編。不同的編曲會讓歌曲的基調氛圍也發生變化。即便是同一首曲子,同樣的編曲,不同學校的人來演奏也是完全不同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北宇治是完全以個人技術實力爲上的,對音樂水平的評價跟年級大小無關,而且以防萬一,最後的決定權是瀧老師,瀧老師的評價判斷是肯定不會出錯的。」
奏用優雅的動作低下了頭,詢問權被奪走的美玲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麗奈應答到。
在美玲旁的奏舉着手問道。語氣顯得十分客氣,她心中所想的除了耶穌之外沒人能知道。
和一年級同學一起坐在最前排的求激動的說到。
一直用手託着腮的葉月看了這情景咧嘴笑了起來。
大家都隨聲附和着,綠輝推了推紅色眼鏡的框架。
「不行啊,求。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有目標啊,打倒綠成爲solo者,讓我看看你的氣概吧。」
「低音大提琴的solo也是有的。」
「年輕人要有上進心啊。‘阿塔——庫‘。」
綠輝陶醉的說到。這首曲子中間有六個小節的薩克斯solo,在這一段時間內會讓人感覺到這像是一首爵士樂。綠不厭煩的講完了這首曲子的各種各樣的要點和結構。
「也能讓我來問一個問題嗎?」
「久美子前輩也快一點啦,快一點啦。」
「是的,solo也是在每次比賽前通過選拔輪換,試音的做法跟以前是一樣的,都是由瀧老師決定最終solo的人。」
「當然沒有,真是的,我覺得讓更有實力的綠前輩去彈solo肯定會更好啊。」
綠一邊叫着技能的名字,一邊輕輕的打了求的腦袋一下。求被打了覺得很不可思議,把頭一扭。
「是這麼一回事,每一個時間點是一個時間點,我們要選出最好的成員去比賽。京都府大會、關西大會、全國大會……只要是北宇治能參加上的,站在舞臺上,能夠面對着成果說出」這是我們北宇治最好的演奏了」這句話,我是這麼覺得的。」
綠輝拋下這個問題後。
「關於成員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solo也是這樣通過每次試音選拔來換人嘛?」
「當然了,瀧老師可是全國最好的指導老師。」
「就是說,每次比賽大會變更,比賽的成員也會隨之變更嗎?」
「那麼綠的特別課程現在開始了。」
教桌前面的人對着一個空着的座位催促道。
從人羣中,一隻雪白的手舉了起來。是美玲,久美子馬上察覺出來了。
麗奈堅定地說到,氛圍僵持住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話語在往奏所想的方向傾斜。
「是的是的,連輸給前輩都不行,這纔是一個優秀的演奏家啊。是吧,小美。」
「自由曲是最近才面世的《一年之詩——爲吹奏樂而作》,作者是戶川秀秋,出生於京都。跟瀧老師是同一所音樂大學畢業的,之後就專攻於鋼琴了。這首曲子有四個樂章,四個樂章分別代表着春、夏、秋、冬,在最後的時候春天的氣息將
「那求有好好去想過彈solo的事嗎?」
「高坂前輩對瀧老師還真是信得過呢~」
被引出來的話大概跟奏心中所想的一樣吧,奏兩隻眼睛呈弧形狀眯了起來笑着說。
再次降臨,就是這麼個結構。如果在演奏中一味追求技巧是非常愚蠢的,綠的話更喜歡故事性強的曲子,希望大家不要被曲子本身耍的團團轉了。」
「氣概是嗎?」
久美子打開聲部練習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拿着指示棒叩擊着黑板的綠輝,帶着一副紅眼鏡的她已經完全進入瞭解說模式,教後輩部員們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認真。
「當然啦,我也是這麼想的,謝謝您爲我作答~」
京都府大會分爲高中生、中學生和小編制三個部門。前者演奏課題曲和自由曲,後面兩個部門則只需要演奏自由曲。B編制不能參加關西及以上的比賽,到府大會就結束了。
「課題曲是由吹奏部聯盟推出的五首曲子選一首,北宇治今年選的是第四首《cat.skip》,作曲者是林紀子先生。這首曲子到處都會體現出」踩到貓了」這句話的特徵。這是一首非常明快輕快的曲子,它盛行於一般的演奏會上。踩到貓了,這是多麼愛開玩笑的人會說的話啊。課題曲這首曲子裏雙簧管要從頭吹到結束。中盤會有一次薩克斯的solo,這段真的是十分帥氣啊。」
真是沒辦法啊,久美子在一個靠近走廊的座位就坐,真由就坐在旁邊,她用手掩着嘴角笑着。
「是」,」當然了」。
「請說。」
「爲什麼要突然扯到我啊。」
「小美就有一顆上進心。」
去年美玲被選上了A部門,葉月沒進。
雖然美玲和皐月都是從中學時代開始學習大號的,但是現在二者之間經驗差距已經拉開很大了。
「葉月前輩氣勢很足,我認爲今年你一定能站在的演奏比賽的舞臺上的。」
看着美玲真摯的表情,葉月縮了縮身子。
「這得以美玲能進A部門爲前提哦。」
「沒有這回事啦。」
美玲看起來還有話要說,肩膀一直在哆嗦。奏在一旁看的咯咯地笑。
「一年級的各位也都要有這份氣概,一起加油 吧。」
「是!」
一年級的三人很快地回過神來,咳吼嗯,綠用咳嗽聲稍稍緩緩了。
「《一年之詩》不只是低音大提琴有solo,其他樂器也有solo。開頭就有單簧管的solo,中間還有馬林巴琴的solo,第三樂章還有上低音號和小號soli(ソリ,雪橇)的場面。」
「soli是什麼啊?」
說話的人是佳穂。
「就是聖誕老人乘坐的那個雪橇啊。」」原來就是那個雪橇啊。」坐在鄰座的燕和彌生像在說相聲一樣。
「不是那個soli啦,soli是solo的複數行式。是指兩種及以上的旋律被獨立出來吹奏的狀態。這個曲子裏就有上低音號和小號的soli,樂譜書上是這麼寫的。」
「就是說,要做的事情和solo是差不多的嗎?」
「嗚,這樣理解也沒什麼問題。小佳穗,小彌生,小燕你們初學者更應該關心的是試音選拔啊,你們三個人要好好的練習solo纔是啊。」
「是!」
「真的嗎?」
「哈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總而言之努力是對的。」
葉月驚訝地喊道。在教桌站着的綠也把眼鏡摘了下來。
用下巴放在兩隻抱起的手的手肘上,真由撅起了嘴脣,不滿表現在臉上。同時她的臉上顯示出她是真的不太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每次都要試音選拔的話,上低音號和小號要進行soli的場合是通過試音選拔而決定的話,小號這邊肯定是麗奈學姐了吧。」
把頭髮前端用手指繞了起來,奏意味深長的眯起眼鏡。
負責進路調查的老師把印刷紙發了下來,同學們則把自己的信息填入空欄裏。進路誌願調查書從春天開始已經發下過很多次了,國立大學,私立大學,短期大學,專業大學,直接就職,就連‘海外留學’四個字都有,不過在北宇治選擇它的人很少罷了。
「啊,是大阪大學啊,離燕的家很近啊,可以從家和學校來回跑。」
「麗奈也說過的吧,要挑選出最好的大賽成員吧。如果不接受試音選拔的話就和這個想法完全相反了呢。」
「嗯,考慮到妹妹的情況,如果不選就近的學校的話錢這方面會很喫緊呢,葉月的話是哪個大學呢?」
上了三年級之後,對升學的說明會也多了起來。會議室是一個很大的教室,裏面聚集了全體三年級生,屏幕上放映着有關升學進路的相關資料。大家都在討論畢業了走上社會變成社畜相關的話題。
葉月問了之後,釜屋燕拿手指指着調查書。
臉上露出了笑容,會話的氛圍變了,一年級生們也笑出了聲音。
在這之前一直沉默的真由聽到聽到有關她的話題,發出誒的困惑的聲音,突然被指名讓她喫了一驚。
「但是,清良那邊這樣做是正確的,只要努力了大家都會喜歡你。」
「這個試音選拔,我可以辭退嗎?」
說明時間結束後,是寫調查書的時間。雖說是上課時間,但是一半是休息時間,周圍同學們都在討論。
「我的話,第一志願大概是市大吧。」
「那麼就來找出soli的另一半了吧,久美子前輩、真由前輩和奏前輩都很厲害,誰會當上soli的另一半呢?」
「嗚。」
「不應該是這樣嘛,黑江前輩不也是上低音號的演奏者嗎。」
「不對不對,我不明白的是爲什麼真由作爲我們北宇治的一員要會有這麼多顧慮呢。」
「就試音選拔來說的話,麗奈做的很好,小號這邊是她的可能性很高。」
「真由你以前在學校裏也辭退試音選拔過嗎?」
「那在北宇治爲什麼不能一樣呢?」
葉月默默地關照着充滿活力的三人,在接到指導一年級生的任務後,葉月比以前更對一年級生上心了。
「葉月你是這麼想的嗎。」
「真的是這樣呢。」
今年的低音部大家關係都很好,正因爲知道這一點,真由一定會在某一天把她對我們的警戒的外殼卸下來。
「我說啊,燕你是怎麼選的。」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出現在比賽場上不是會打破這個框架嗎。比賽大會還是應該由長時間在北宇治工作的孩子來去。我是這麼想的…….很奇怪嗎?」
「不只是我,全員都是這麼想的,真由你大可以把之前的想法摒棄掉。」
捕捉到她泛着微笑的側臉,久美子輕輕地咬了一下嘴脣,乾渴的嘴脣上微微有一絲血的味道。
「我的話還沒決定好,再不決定總感覺空氣都很刺痛,是吧,久美子。」
「當然一次都沒有啦。」
「是這樣嗎…」
「我也希望葉月前輩能再多考慮一下比較好。」美玲突然來了一句。
「小美也漸漸地變得溫柔了起來了呢。」葉月擺着開玩笑的臉說到。
「在北宇治這裏也是這樣哦。」
倒不如說,爲什麼會持有這種疑問的人呢,久美子覺得很不可思議。在北宇治裏會有因別人退出試音選拔而暗自開心的人嗎,久美子不愉快的想到。
臉上看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的釜屋雀推了推白色眼鏡的框架,用無邪的眼神看着久美子。
去年這個時候,前輩們也在開始選擇自己的進路了。比我們大一屆的中川夏紀,吉川優子,傘木希美去了同一個大學,鎧冢霙則去了瀧老師那個音樂大學。
綠輝一直說要去專業大學,麗奈的話要去音大,那兩個人在一年級就把未來規劃好了。與之相比的我一直都在煩惱,卻一點兒都沒有往前走。
「真由的話呢。」
在真由旁的燕問道。真由用纖細的手指撫平了耳邊的頭髮。
「我要去東京的大學,那邊住着我的朋友。」
「啊,那就是說要離開關西了呢。」葉月感概地呢喃着。
燕瞪大了眼睛說。
「這麼說你要離開老家了?」
「我打算一個人住,很早以前就想成爲大學生一個人獨自生活了。」
「但是,一個人獨立生活也可以等到大學畢業後啊,那可是志願學校啊。」
葉月悲愴地嘆氣。
「沒事的哦。葉月的話一定能去你的志願學校的。」真由毫無根據的安慰着葉月。久美子正在看其他一排的同學。
那一排的前面是秀一和同班同學在打打鬧鬧。雖然看他的側臉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如果剝開一層皮的話,就可以看到裏面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吧。
秀一變了,大概變得更有韻味了。
輕輕地按了按發熱的眼睛。就要變成大人了呢,害怕死了。突然想蹦出來一些藉口,久美子又強行把它們壓到了喉嚨深處。
身體跟着電車以一定的頻率振動。窗外的天色有點昏暗,可以通過電車內的光反射看到自己的臉。右耳插着一條耳機線,麗奈的左耳插着另一半。傳入耳朵的是瀧老師給的自由曲音源的聲音。
電車搖晃着,麗奈閉着眼睛。電車上默默坐着的三年級學生變多了,不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好,而是他們的臉上隱隱掛着放學練習後的疲憊。流動的安靜氣息像溫水一樣讓人感覺舒服。
「麗奈交了志願那張紙了嗎?」
「今天第六節課的那個嗎?」
麗奈閉着眼睛說到。
「是長號的相關課程,因爲考試會考到。」
「我就是這麼想的。」
後面傳來叮叮咚咚簡短的鈴聲。一道刺眼的燈光射過來,久美子聽到車輪聲之後挪回準備進入道路的腳,自行車的移動音樂也被一下子關掉了。
「現在是準備回去了嗎?」
這是多麼有殺傷力的語言啊。麗奈清澈的雙眸看着飽受打擊突然用手按住胸口的久美子。」
「是啊,爲了應對考試而忙成一團了啊,鋼琴也在特訓中。」
「在煩惱啊,到底要去哪所學校呢?」
當然現在的我已經可以挺起胸膛說自己最喜歡上低音號了。
「梓你之前就說過要去音大的吧。」
是這樣嗎,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小學所屬的銅管隊開始就一直在吹上低音號了,結果大家都默認了我來吹上低音號,當初剛進入北宇治吹奏部時一點兒要繼續吹上低音號的念頭都沒有。
「是梓啊,日升祭那天之後就沒見到過你了呢。」
麗奈伸了伸腳尖,慢慢地睜開了眼鏡,從她的瞳孔裏倒映着的是久美子。
「也就是說你要找一個能從事相關工作的大學。」
「不不不,不去不去,還沒決定好呢。話說回來怎麼每個人都說要我去音大啊。」
「我的話也是考慮了很多很多的。」
「嗯,話說回來,我從來沒有想過長大的我會做什麼工作啊。」
木質的欄杆被夕陽染成了橙色,行人的影子被欄杆遮住,搖晃的人影則是深青色。
「麗奈你去了音大之後會從事什麼呢,果然還是當專業的演奏者吧?」
「久美子高中畢業要去哪呢?應該也是音大吧?」
「因爲我沒辦法想象不吹上低音號的久美子。」
「又是那個啊,我可從來沒想過要從事跟音樂相關的工作。」
「還有課?」
「久美子你還真是病得不輕啊。」
「這種問題,我認爲十分不可思議。小時候不就是要決定將來要成爲什麼樣的人嗎,相反地,小時候做不到經過了十八年之後不也能做的到了嗎?」
「去音大嗎?霙學姐也順利入學了。」
話說完後,久美子心潮澎湃,跟周圍的人相比,這邊的氣氛有點焦灼。
在車站前的人行道那跟麗奈分別後,久美子走上了宇治橋。
「是的是的。」久美子點頭。
「久美子不是這麼想的嗎?」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要從事演奏相關的工作,我是想靠專業演奏者這個身份喫飯。忍着想做這個的心情的話,我想我會後悔一輩子。」
「梓果然也準備當專業演奏者吧?」
「看起來你很辛苦啊。」
「爲什麼你會想成爲專業的演奏者呢?」
「要是能這麼想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啦。」
梓把手肘擱在車把上,若無其事地說道。
久美子回頭一看,騎着自行車的梓正對着她笑。梓穿着立華的校服,和一如既往的單馬尾。
看着就像在賭氣一樣的久美子。麗奈把眼睛再次閉上,薄薄的嘴脣輕輕地彎了彎,像是在笑話她一樣。
「說的也是啊。」
「嗯,社團活動結束了就準備回去了,梓你呢?」
「我現在還有課準備要去上。」
當車子在旁邊開過時,腳都感覺在振動。耳邊只有水流聲和發動機的聲音,久美子感覺到十分安靜,這大概是因爲沒有人的原因吧。
「日升祭辛苦了,部長大人。」
「久美子還在煩惱那個嗎?」
「真羨慕你啊,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久美子就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沒有特別想做的工作,從來就沒想過變成大人之後的事情。」
「大家都是這樣的,反而是明確想要以後做什麼的人比較少吧。」
「但是,如果麗奈說她找不到想做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相信啊。」
「你在說什麼啊,那孩子可是奧特曼啊。」
搖晃着肩膀,梓放聲大笑道。她的右腳踩着踏板,讓車輪朝反方向空轉。
「就算不是你想做的事情,一直做的話也會意外的變成想做的事情啊。」
「知道是知道啦。」
這是多麼不負責任的總結語啊,梓砰砰地打了打不服氣的久美子的肩膀。
「嘛,彼此都努力吧,這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了。比賽也快來了,一年的時間可是過得很快的。」
「嗯,對不起啊,耽誤你上課了。」
「完全沒事,現在開始騎自行車飛過去還有的是時間呢。」
梓把放在地面上的一條腿也踩上踏板,」那麼,拜拜。」梓揮了揮手。
「嗯,再見。」
回應了久美子這邊之後,梓騎着自行車走了,久美子則在背後目送着她遠去。之後久美子靠在欄杆上消化剛纔的交談內容,無意識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感覺肺裏盡是些不愉快鬱悶的空氣。久美子踮起腳尖,踮起腳後,感覺能看到的世界變得更廣闊了。
「使用調音器時,不能邊看調音器的指針邊吹啊,不然使用調音器的意義就沒有了。」
說着這話,皐月從雀手中抽走了調音器。
到了六月份,還有三週就要開始進行試音選拔了。部員們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着,可以看到很多一年級生初學者抱着樂器,當然低音部的也不例外。
「但是,調音器也不是拿來看的啊。」
「這是當然的,皐月她不管怎麼說也是從初中就開始吹大號的。」
「剛纔佳穂的音準不準啊?」
美玲短短的黑髮下的右耳旁的臺上,放置着微微傾斜的大號。
「是準的,剛纔調音器上指針顯示剛剛好在正中間。」
「音吹高了,是這麼一回事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靠自己真的是聽不出音是高了還是低了啊。」
平時都很聽話的佳穂這時候也變得嘮叨了起來,很早之前她就有這個疑問了。
含着吹嘴,久美子飽滿地吹奏。在腦海裏想象着不存在的soli對方,從左到右翻着樂譜吹着。
「你應試生不應該很忙嗎?那最後祭典集會你要怎麼辦呢?」
皐月無邪地笑了。
「二年級說是要一起去,我決定在一、二年的時候都去,小日向前輩也要來。」
看着樂譜,音符像是蝌蚪在五音線上游泳一般,曲子看起來並不是很複雜。倒不如說,這首曲子的特色是活用了上低音號柔和的音色且運用了辛佩爾式的旋律。小號soli的部分不出意外應該是麗奈來吹,那麼上低音號的部分會是誰來吹呢?
在吹了一會兒後,傳來了對話聲。走廊盡頭有兩個女生,樂譜被摺疊放在了譜架上。一個人拿着小號,另一個拿着圓號。
「是!’’
「合奏的時候高坂學姐和瀧老師是會像‘小號的第二節,音高了‘之類的指正我們,但是下一次演奏的時候不還是會又弄錯嘛,感覺自己真的控制不了音準。」
聽着談話的彌生佩服地開口說道。
說完,皐月在佳穂的鬧鐘尖端附近固定好調音器。佳穂伸直了背,大大的吸了一口氣,接着一段悠長的音當場響了起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不過能拿出勇氣邀請學姐已經很厲害了。」
「小號組全部人都邀請失敗了嗎,這可是一年級生作戰啊,高坂前輩果然是要和男朋友去吧,畢竟前輩是個美女啊!」
把上低音號橫着放在膝上的佳穂也點頭道。
美玲以一副理所應當的態度說到,鼻子哼了一聲。
「吹出來的音高跟腦子裏想的完全不同嗎?佳穂,你試着吹一下高音Bb,雀給我調音器。」
「啊,好的。」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是的,基本上緊閉嘴脣就很容易把音吹高了。硬吹的話嘴脣經常會閉着,這時候音高就會偏高。在真正演奏的時候,瞄準一個音看調音器的情況很少吧,都是靠自己的感覺來把握,記住嘴脣的形狀和呼吸的方法,就能達到控制音變高或變低的那種程度了。」
佳穂眉毛低垂着。
把吹嘴從口中拿出,雀抬頭看着皐月。雀旁邊的彌生和佳穂在做基礎練習。這是一次二人會話。
佳穂用腳打着節拍,按照皐月的指示保持着速度吹奏着八度音階,連着吹奏是很困難的。
聽到了對話,久美子的目光離開了立在窗戶上的樂譜。放學後,走廊上是久美子和部員們並排在一起努力進行個人練習的身影,在教室裏練習的話,自己的聲音會和其他人的聲音搞混吧。
一年級的三人異口同聲地應答了美玲。
「我拿出勇氣去邀請高坂學姐參加祭典集會了,結果被拒絕了。」
「那接下來從低音Bb開始連起來吹到高音Bb,這樣吹四拍。」
果然不出所料,佳穂因呼吸不暢而眉頭緊蹙着。擠出來的音像是在呻吟一樣。
一年之詩。翻開自由曲的樂譜就一定能看到小號soli的部分,這首曲子有點像麗奈在演奏會上吹過的阿佩蒙的《諾亞方舟》。
「小日向前輩也來?那真是少見,真好啊!」
「理論上我是知道了啦,可實際上我還完全做不到。」
「佳穂,明白了嗎?調音器的指針往右邊靠了哦。」
「如果不明白爲什麼要做基礎練習而做基礎練習的話效果是會減半的,努力是不會騙人的,但是不用頭腦的努力是浪費的,雖然只吹華麗的樂句是很愉悅,但是我希望大家能明白基礎練習的重要性。」
重視基礎練習的美玲,從一年級的時候就一直貫徹着這個理念。
「皐月前輩不愧是前輩啊,雖然平時前輩很調皮但是現在很可靠啊。」
「小美誇我了嘻嘻。」
「合奏的時候你總不能邊看指針邊吹出所有的音吧,音準不準基本是要靠耳朵聽出來的。使用調音器的話,就要把音高調到指針的最中間。」
「久美子你祭典集會是怎麼安排的呢?」
「哇哦!」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久美子馬上轉過頭來,久美子的身後是把頭靠過來的真由,從掛在她手臂上的手製袋子裏可以看到譜架的前端。
「抱歉,嚇到你了,久美子在休息嗎?」
「嗯,稍微喘口氣 ,真由在找練習的地方嗎?」
「是這麼說,但是走廊這也很混亂啊。」
環顧四周,真由嘆了口氣。
「我的話之前誤認爲空着的四樓和屋頂上的休息平臺是個吹奏的好地方,結果在那吹過之後反響很大。」
「啊,那真是糟糕啊。」
「誰都會悄悄的說那是個練習的好地方的,前輩們也都會制止他們去的。」
「久美子跟前輩們的關係很好吧?」
「倒不如說我在她們眼中更像是吉祥物。」
「看來你很受大家歡迎呢。」
真由笑着嘆了口氣。她穿着白色的夏季衣服,久美子眯了眯眼睛。這是真由剛買的校服,跟一年級的校服一樣款式,閃閃發光。
「回到祭典集會的話題,本地的祭典除開說明之外都很難理解呢,在半夜會有抬神轎的傳統(神輿みこし,供有神牌位的轎子),被稱爲暗夜的奇祭。這是我作爲輔導老師的時間哦。」
「誒,看起來很有意思啊,我還沒從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祭典集會呢,久美子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一瞬間喉嚨發啞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久美子臉上明顯露出了動搖的表情。真由看到看到久美子的表情後沉下眉頭。
「不行……嗎?」
「不是啊,雖然我很想答應,但是已經和別人約好了。」
這當然是在說謊了。久美子在聽見剛纔的學生討論祭典集會之前都忘記有這麼一回事了,哪來的約定。接着就從嘴裏蹦出一些語無倫次的話。
雙手抱着手臂的麗奈靠在牆上說到。
自然地發出含糊其辭的回答。真由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拿出譜架組裝了起來,把樂譜放在譜架上。啪啦啪啦地把樂譜翻到那頁。
「真開心啊。」
不穩的音色造成的違和感,像是要把久美子的心臟卡里卡里的揪出來。
擺上樂器,窗戶裏倒影着二人的身姿。朦朧的光照在了並在一起金色和銀色樂器上。
十有八九是吹圓號的同學和吹小號的同學 。麗奈應該是同時聽到了兩邊同學的對話。
看到真由很乾脆的放棄了,久美子放下心來。
「嗯….應該不會和秀一一起去了吧。」
「不是直接聽到的,是我從興奮的一年級生的話中猜測出來的。」
「久美子今年是怎麼安排的呢?去年是和冢本一起的吧。」
回答的聲音像是生病了一樣,真由吹得確實很開心,但是在她之後的久美子感覺到很內疚。
「要不要和我一起吹,我來吹小號的部分,怎麼樣?」
真由每次點頭的時候,像絲綢一樣的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當她用手指梳理頭髮的時候隱約傳來淡淡的漿果般的香氣。
「因爲小號部的同學說要全員一起去啊,我是不喜歡那種場合。」
這就是清良的聲音,久美子立刻想到。聲音明明很大,卻不失高雅。跟明日香不同的一種高效率的吹樂器方法。
「吶,久美子剛纔是在做soli部分的練習嗎?」
「——噗哈。」
「可以是可以,但是……」
久美子說着露骨的話,手握着鑰匙和麗奈並肩走在走廊上。
「麗奈討厭人多啊。」
「嗯,我很期待呢。」
「聽說黑江同學要吹soli的部分啊。」
「誒?嗯。」
「啊,嗯。」
「抱歉,下次一定一起去,順便把葉月她們也喊上。」
久美子直直的盯着真由,真由正開心的耷拉着眼袋,放在活塞上的手指開心地飛舞着。銀色的鈴聲振動着,就像是網球拉力賽一樣,投過去一小段樂句,另一方就會打回來一小段樂句。真由吹出來的聲音很柔軟,漂亮,輕盈,也能找到聲音的重心,在音色的表面上還塗上了一層華麗的塗料。
真由的睫毛在顫動,她的眼鏡在閃耀,就像是月光沐浴在夜晚的海面上一樣。一閃一閃的銀色,只是覺得很漂亮,在這時候,久美子由衷地開心。
其實久美子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自己會這麼動搖。對於真由的話久美子其實是很喜歡她的,也想和她關係更好,真由邀請久美子的時候,久美子也由衷地感到開心。一般來說久美子絕對會答應她的請求的。
含着吹嘴,久美子看着真由發出的信號。確認到她睫毛上下啪地一動,久美子輕輕地吹了起來。
看着鞋子頂端有點黑,髒兮兮的。灰塵在綠色的走廊的角落裏微微聚集着。
那個時候,久美子和秀一還是戀人。不同於那時,兩人已經沒有理由一起去了。
「話說回來,那些一年級的同學還邀請了麗奈去祭典集會吧,不過都被你拒絕了。」
「那久美子先開始吹,我從中途加進來。」
久美子想像着以被當做榜樣的前輩田中明日香的吹奏來吹奏着。她吹出來的音像是鈴聲在空氣中震動一般,被纖細的美所點綴着,儘管如此,久美子還是更憧憬那音色的深度。
「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嗯。」
彼此之間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身體隨着呼吸的節奏自然而然的動了起來。兩把上低音號演奏的旋律交錯在一起,然後又重複一遍。
在奏入部那一年後佳穂也來了。奏的水平雖然有目共睹,但是對久美子來說構不成威脅。果然從小學就開始吹上低音號的久美子還是很自負的,一般的時候雖然很謙遜,但是作爲有經驗的吹奏者的自尊心可是根深蒂固的。所以——……
真由是一個優秀的演奏者,這點在她剛入部久美子就知道了。久美子想知道的是自己和真由誰吹得更優秀。
嘎吱一聲把門關上,將手中的鑰匙轉了半圈。從揚聲器傳來的放學鈴再一次響起,催促着學生們離開,久美子看了眼沒人的音樂室,確認了一下自己沒有忘帶東西,窗戶也都關上了。
soli的部分演奏完畢。真由把嘴拿開,像是小孩子發出的聲音一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悄悄鬆弛下來的她臉上染了一層紅暈。
是的,真由的聲音聽起來很無邪。
「這樣啊,有約定在先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今年我們一起?」
「誒?」
聽到預想外的提案,久美子眨了眨眼。麗奈以輕鬆的語氣說。
「來我家的演播室一起吹一曲?」
第二天,放學後的低音部練習室,說起了三天後的祭典集會。
「小號的一二年級說要一起去集會啊,我好羨慕。要不我們低音部也全員一起去好不好?」彌生虎氣沖沖地站着說道。
「不用了,不用了。」雀也站着說到,佳穂則在那不明所以地笑。
「低音部一起去的話不覺得人很多嗎?」
葉月數了一數一、二、三年級算上自己的低音部人數,今年的低音部大號有五人、上低音號四人、低音大提琴兩人總共十一人。團體行動去祭典集會的話人太多了。
「啊,我之前就和人約好了所以不跟你們一起去了。」真由謙虛地舉起手說。
「有約定在前嗎?」葉月問道。
「今天早上剛和燕約定好一起去的。」
「和姐姐約定好一起去嗎?那麼,低音部with釜屋燕一起去吧!我會說服我姐姐的。」
「如果燕願意一起的話我也沒問題。」真由呵呵地笑着。
和燕一起去嗎,聽了真由的話久美子悄悄地鬆了口氣。
趴在桌子上的葉月活動着下巴說:」久美子呢,也跟別人約好了嗎?」
「啊,我和麗奈約好一起去了。」
「那麼,久美子也不去了。我覺得就我們幾個一起去也挺好的,綠來不來呢?」
「綠的話要一起去,今年是最後一年,跟着葉月一起開心地去玩吧。」
「ok。二年級組去嗎?」
「但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求君居然不優先考慮和綠一起。」久美子說到。
說完,奏當場輕輕揮了揮手。坐在對面的佳穂畏畏縮縮地揮了揮手。佳穂有點天然呆。
求緊繃着嘴脣,像是沒聽見一樣。
輕輕地用手帕碰了碰求的後腦勺,彌生對保持沉默的求說到。
「冢本前輩?那是真的很奇怪啊。」
「我可什麼還沒說啊。」
「好耶!」
「完全沒有,我是從大吉山那過來的。麗奈的家在哪個方向?」
今天要做的就是在麗奈家的演播室裏演奏自由曲。久美子本來要把樂器從學校帶過來,麗奈乾脆地和她說沒有必要帶了。久美子把包裏的吹嘴拿出來之後包就變得很輕了。
「不用對我們那麼客氣的。」
「我很喜歡祭典這天的特別感,但是麻煩別人一起我認爲是沒有必要的。我不願意和部裏的孩子們在這時候聚在一起玩。」
「迷路了嗎?」
「真的不帶樂器過來,這樣好嗎?」
久美子走在柏油路上,高跟鞋傳來咯吱咯吱聲。淡粉色的鞋子前端有一個絲帶一樣的東西繫着,穿着的黃白色的連衣裙是爲了去麗奈家而特意買的。
「真拿你沒辦法啊,那我也去吧。」
啊,葉月感概地出聲。
「我要和梨梨花一起去,有誰看見過她了請揮一揮手。」
麗奈走在前面了,久美子慌忙地跟上。走在夜深人靜的住宅區裏,對自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有點愧疚。
「因爲很重啊,把你家的樂器借我用一下啦。」
去吧去吧?皐月抬着頭楚楚可憐看着美玲。美玲撓了撓額頭,把劉海弄得亂糟糟的,深深地嘆氣。
「這只是單純地有約在先,綠前輩,請不要誤會了。我是非常尊敬綠前輩您的。」
「那麼小美和皐月也去。小奏呢?」
「我就不去了…」
「因爲我想和小美一起去啊。」
「爲什麼啊?」
「沒什麼,就是男生們一起去罷了。」
葉月問完,皐月拉着美玲的手一起舉起來。
「難、難道說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去!?」
「要這麼說的話久美子不是也特地邀請過我去你家嗎?爲什麼要選在大家一起去集合的日子裏和我在一起呢?」
「久美子——」
「這邊,從這開始走要五分鐘。」
「求前輩去嗎?」
看着誇張地後仰身體的彌生,求滿目愁容地說。
麗奈在博物院前面的公園揮着手喊道。麗奈上身着一條白色襯衫,下身穿着一條濃藍色裙子,繆絲涼鞋的金屬部件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麗奈打扮的很成熟,比起一年級穿着連衣裙可愛的她,現在的她顯得更漂亮。
「那爲什麼要把我叫到你家來呢?」
雀帶着眼鏡的雙眼發亮般看着求,投出無理的話。奏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上揚。」爲什麼會是和副部長一起去呢?我感覺你們兩個關係沒有那麼要好啊……」
「你在說什麼啊,是跟冢本前輩約好了。」
祭典集會那天,宇治橋周邊的商店街道是行人們的天堂,街上擠滿了人,站在那能聞到不同攤子傳來的氣味混合在一起。葉月她們應該也集合好了。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了。
久美子朝着通往祭典神社的反方向去往住宅區。約定是和麗奈在源氏物語博物館前碰頭。
「今年的男生們關係不錯啊!」
前半部分是對久美子,後半部分是對綠輝前輩的辯解。看着拼命解釋的求,綠輝和葉月笑着勸解說。
「去啊去啊!double鈴木也要參加。」
麗奈裝出一副提問的樣子,她似乎確信接下來聽到的話是什麼。
想起一年級時候和麗奈的談話,久美子不禁露出笑容,理由是什麼,這點根本不需要去考慮。
「因爲想和大家做不一樣的事情啦。」
麗奈滿足地吐了口氣。靠近久美子的臉,偷偷地在她耳邊小聲地傾訴:」我也是。」
這就是城堡啊,這是最初看到麗奈家的第一印象。總之看過去是非常白的外牆,用精緻的工藝品裝飾起來的鐵門。深青色的屋頂下是看起來很時尚的陽臺,咖啡廳那種桌子也擺放在下面。三層樓有一個往外開的窗戶,即使有一個公主在那眺望城下也不會有任何的違和感。如果久美子還是個孩子的話,一定會在這玩扮長髮公主的遊戲。
「太厲害了!」
面對着久美子的感想,麗奈面無表情說道:」這很正常吧。」久美子率直的想到,對麗奈來說這環境是很正常吧。
穿過大門,看到了之前麗奈騎着去學校的自行車停放在空地上。現在這自行車是由她媽媽來騎,用來參加媽媽排球活動。
「今天我爸爸不在家但是我媽媽在家。」
「你父親的工作是什麼?」
「這周應該在奧地利參加音樂會,下週的話是去英國。」
「哦哦,那真的很厲害啊。」
「你在感慨些什麼啊,現在的時代到處都變了,也有網絡這種東西了。」
麗奈把房門打開,早早地把腳踏入門廳,豪華的房間裝飾讓久美子瞪大了眼。吹風管入口上有華麗的吊燈,還有收納在鏡框裏的油畫掛在牆上,玻璃制的照片立着。大理石的地板看起來在悄悄地移動,樂福鞋底走在什麼發出了比想象更大的聲音。
「啊,是久美子啊,歡迎歡迎。」
從走廊裏頭走出來一個看起來很強勢的女子。毫無疑問,這是麗奈的母親。是因爲五官端正的緣故嗎?她看起來比麗奈更強勢。
久美子慌忙點了點頭。
「打擾到您了。」
久美子想要狠狠地咬破這焦灼尷尬的氣氛。
麗奈‘噗’地笑了出來。」久美子,你太緊張了啦。」
在麗奈的催促下,二人到了起居室旁邊的演播室。裏面是黑漆漆的牆壁,黑色的地毯,譜架和用管子搭起來的椅子。除此之外沒有多的東西,是個時尚的房間啊。
「披薩怎麼樣?」
「真厲害,就像樂器屋先生一樣。」
「音樂世家啊……」
「那麼多謝光臨小店,等着瞧我會做的很美味的。」
「今年的自由曲是什麼樣的知道了嗎?」
「好了,媽媽你不要再說多餘的話啦。」
「但是仔細地聽過之後我覺得這首歌很簡單且很美妙,我最喜歡第三樂章了。」
久美子把椅子和架臺並排放在一起,在上面放上相關文件。接着就對着吹嘴吹了起來,輕輕的音出來了。吹了十次的基礎練習,麗奈這邊看着展開了的文件。
麗奈用手指着綠做的文件,透明膠捲上留下了鱗片般的指紋。
「怎麼可能啊,只不過小號以外的都會吹音階罷了。還有鋼琴的話肯定是很拿手的。」
「久美子喜歡雞蛋,雞蛋料理。」
催促着久美子換上拖鞋。麗奈和她母親交談的時候久美子老老實實地去換了。雖然不覺得自己很有眼光,但是也能看出來地毯和傢俱是高檔貨。自從被明日香邀請到她家以來,在家裏走路會這麼緊張是第二次。
「誒,沒想到。這種像是創世紀樣式的標題但是在這首曲子裏沒有違和感,曲子有一種什麼東西在慢慢壯大的感覺。」
「是啊,之前住在久美子家裏過夜的時候,她很激動呢….我和別人相處的很好,因此她很開心。」
「久美子有什麼喜歡喫的嗎?晚飯要在這喫吧?」
被麗奈帶進去庫房了,裏面是八個榻榻米大小的空間。一排排樂器箱擺放着,讓人覺得像是北宇治的樂器室一樣。箱子的形狀各不相同,箱子上面刻有製造商的名字,每個都不一樣。
「那具體要喫什麼呢,請吩咐。」
「作者跟父親度過了一年的時間,這首曲子是爲了描繪這一年所作的。」(待矯正,大佬在後篇說的是紀念父親死去的一年)
「是啊,這是最初聽到這首曲子後的印象。」
「久美子也別笑了,來穿上這個。」
「演播室在這兒。」
麗奈的母親轉過來問道。在久美子開口前麗奈搶先回答道。
「那就拜託您了,剩下的可以做成明天的早飯。」
麗奈撅着嘴說道。這次換到久美子‘噗’地笑了出來。麗奈平時很大人的樣子,在她母親前卻像個小孩一樣。
「第一次?」
「樂器都放在庫房裏了,我爸爸可是個收藏家,有很多樂器買了卻從來沒用過。當然也有上低音號所以放心吧。」
「因、因爲令堂太漂亮了,所以搞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留下呵呵的聲音,麗奈的母親走進了起居室裏面。
「是的,感覺很溫暖,又有點寂寞的感覺。快要到冬天了,但是還沒到有點明亮的感覺。這個soli我絕對要在比賽上吹。」
「上低音號和小號soli的那段?」
「綠是有教過我了但是…各章節表示着春夏秋冬是什麼意思啊。」
「把雞蛋放進披薩里?我覺得蛋包飯之類的會更好。」
「不好意思讓你們費心了。」
「來譜架這。」
「這裏有的樂器你爸爸全部都能吹嗎?」
有點明白這種心情了,在印象裏麗奈中學時期確實沒有和誰走的很近過。
「完全不啊?倒不如說是我媽媽情緒高漲弄得有點尷尬。畢竟是第一次帶朋友來家裏,她很興奮。」
「我媽媽倒是不吹,不過喜歡聽就是啦。」
把雅馬哈型號的上低音號拿了出來,取出自己包裏的吹嘴組裝上。麗奈父親的上低音號跟全新的一樣,摸着有點緊張。
「有好好的定期維修保養了,我想應該是能出聲音的。這個上低音號是貝松的,這個是雅馬哈的,這個是威爾遜的,學校裏用的都是雅馬哈的,所以這個我覺得最適合久美子了。」
「雖然媽媽說希望能減少一點庫存,現在這裏看來銅管樂器已經收集得挺滿足了,在收集打擊樂器之前應該不會放別的樂器進來了。」
「你就像平常那樣隨意點就好了。麗奈她可經常提起你呢。」
「雖然我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試音就在這個月,如果不在那個時候贏得soli權的話,久美子是無法在舞臺上吹這段的。奏是優秀的演奏者,毫無疑問真由也是優秀的演奏者。
用手指着第三樂章的開頭,感覺到麗奈在偷偷看向這邊,久美子抱起閃閃發光的樂器坐直,然後從腳尖那把腿併攏。
「soli那兒?」
「當然了,黑江同學要吹的話,我也得吹的吧?」
話說完麗奈擺好小號。久美子目不轉睛看着她的側臉。
「難不成麗奈嫉妒了?」
「當然沒有啊。」
被踢了一腳,久美子聳了聳肩,」也是啊——」然後點了點頭。一副不滿的表情。
「好啦,不要說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從上低音號部分開始吹吧。」
「是是是….」
在腳底下用力,久美子開始吹了起來。氣息從吹嘴順着管子傳達出去,在漂浮的空氣中產生聲音。麗奈喉嚨上下運動,銅管帶着強力的音色吹出聲音。
「喀拉喀拉喀拉」。夜晚的路道上傳來的是自行車車輪在轉動的聲音。麗奈說要送久美子回去,久美子也坦率的接受了。麗奈推着自行車跟着久美子一起往前走,車燈打在前方把道路照的很白。
「我媽媽今天真的很高興啊!」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跟她說你要過來,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很興奮呢。」
走着走着前面前面的路開始慢慢變化起來了。在前面是用來參拜觀光‘宇治上神社’的道路,上面鋪滿了用石頭做的瓷磚。左手邊可以看到大吉山的入口,久美子麗奈兩人繼續走着。初夏的夜晚還是有點冷。
「借我樂器的事情多謝了。」
「久美子借了這麼久的樂器就沒想過自己買一把嗎?就像黑江同學自己買的那把雅馬哈一樣。」
「嗯……如果我接着吹的話是會買的啦,但是沒想好將來會不會繼續吹啊。」
「信你就怪了。」
「不是這樣的……如果沒辦法說出‘絕對沒問題的’這種話會讓我感到害怕。未來的我是怎麼考慮的,現在的我不知道啊。未來的久美子我就更不知道了。」
久美子從嘴裏不經意地說出話。麗奈看了看前面,回答道:」現在是特別的啊,就像這樣我們兩個人在這兒。」
「你這麼軟弱的一面還真是少見啊。」
「什麼啊!」
「麗奈你真的要勸我去音大嗎?」
「如果久美子能去音大的話,那我們以後也能有繼續聯繫的理由的。」
一張照片上是皐月和美玲在喫蜂蜜蛋糕,後面的綠輝和葉月射中了靶子;一張照片上是雀和彌生在把紅色和青色刨冰混合在一起,佳穗在旁邊慌慌張張地阻止她們;一張照片是近距離地拍攝把悠悠球釣上來的綠輝。其中也有揹着帶抽籤那種籤的布偶娃娃的葉月這種專門圍繞大號組來拍攝的照片。五十多張照片無論哪張看起來都很有意思,這些照片很好的表達了她們在盡情享受祭奠集會。
「這麼厚厚一疊得有多少張啊?」
「現在的我們是特別的。」
「經過嚴格挑選後印刷出來的有200多張,從數據上看已經很棒了,但是果然還得拿出來大家一起看纔會開心吧。」
「拍的很好吧!」真由把照片並排擺出 。
這麼說來,真由同學的照片非常廣泛啊。在祭典集會後就是三天四夜的修學旅行了。目的地是東京,周圍的學校也會去海外什麼的,北宇治的目的地卻十年都沒有改變過,可能是爲了把參觀國會議事堂這一項活動編入修學旅行裏吧。
麗奈用一隻手壓着披肩的黑髮,抬頭看了一眼頭上。羣星在天空上閃耀着,看到這幅情形,她的雙眼發光瞪大了。
久美子說的話很直白,她是不會選擇的。久美子沒有想去音大的覺悟,也沒有那麼多錢讓她去,比這些更重要的是也沒有她也沒有過人的才能,只靠着熱愛上低音號是去不了音大的。雖然和大家一起演奏真的很開心,但是實在是拿不出勇氣說要靠這個喫飯啊。
「你當我是傻瓜嗎?」
「我不去音大的話我們就沒有必要見面了?」
「因爲我很喜歡拍照啊,所以修學旅行的照片也有哦。」
「我也想看看大家在祭典集會時一起拍的照片。」
「雖然我是在煩惱升學的事情啦,但是不會是音大的。我是不會選擇這個選擇項的。」
麗奈投來將信將疑的目光,然後再次開始推着自行車往前走。」喀拉喀拉喀拉」,車輪轉動的聲音灌入久美子的耳朵。
麗奈用食指彈了一下車鈴,清脆的聲音在觀光道上響了起來。
說完,麗奈輕輕的閉上了嘴脣。直截了當的說法讓久美子感覺到心臟一緊。隨後久美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都沒發現走在一起的麗奈心情這麼沉重。
「因爲久美子老是自己決定不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我纔跟你提了個建議。」
一直保持一定節奏響着的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久美子回頭一看,看到麗奈跟個小孩子一樣鼓着臉,久美子見狀笑了出來。
「我想是麗奈這樣子太可愛了啦。」
「去音大不就好了。」
「麗奈你這是被自己不明白做不到的地方給卡住了啊。」
「哇啊,這個照片真棒啊,國會圖書館真大啊!」
「這個是祭典集會時的照片誒!」
「真由同學很擅長拍照呢。」
「因爲維持朋友關係這種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擅長啊!即使我心裏想着想要見久美子你,但是久美子你是怎麼考慮的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這真的讓人很在意啊,久美子你不覺得不安嗎?」
聲部練習室中間的桌子上放着一張照片,畫面裏是燕和雀在一起喫筷子卷。看來,照片鑑賞成了放學練習後休息時間的主要活動了。
照片擺成七排,把真由的別的照片成捆放在一起。後輩部員們津津有味地拿着照片看了起來,原本在遠處觀望的求耷拉着腦袋地走了過來,十有八九是爲了看綠輝的照片。
「你笑什麼啊!」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是麗奈你來說這話的時候很好笑啊,這勝過了我內心的不安。」
「嗯。」
如果要說的話,今天一整天都是特別的啊。
「不不不,倒不如說是在誇你呢。」
再往前走的話,就到了宇治河。再再往前走應該應該就是享受着祭典的人羣了,但是久美子她們是不會去那個地方的。麗奈和久美子兩個人在參拜觀光的道路上消磨時間。
音大,關於這二字,之前和梓聊過的事情還在腦海裏。不管是梓還是麗奈,她們都把去音大當作肯定要做的事情了。
「爲什麼大家會去武士博物館啊,這是個謎。」
「葉月前輩投枕頭的姿勢是不是太帥了啊?」
「哇啊,姐姐的浴衣照!我會追隨你一輩子的,真由前輩!」
一年級的大家都說着看了照片之後的感想。奏抽出一張照片,照片裏久美子、葉月、綠輝、燕四人脖子上掛着一樣的爆米花盒。
「第三天在迪士尼樂園玩的開心嗎?」
「開心倒是很開心了,但是還是有點擔心部裏的大家。」
「確實啊,三年級不在了的這幾天,二年級的你們是不是很得意忘形啊?」
面對嚇唬人的葉月,美玲氣息混亂的回答道:「我們纔沒有像葉月前輩說的那樣啊。」
皐月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爽朗地笑了起來。
「真由前輩是第二次修學旅行嗎?清良和北宇治。」
「嗯,說實話我也覺得這好賺啊。」
「真羨慕你啊,如果我也是三年級的話就能拍到很多姐姐的照片了,爲什麼姐姐不願意拍自己的照片啊?」
「燕她自己是很討厭拍自己的照片的,這麼說的話,真由是真的很會拍照片啊!」
「誒嘿嘿,因爲我幹勁十足啊!」真由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高坂同學這次不跟你們一起去嗎?」
在奏提問的時候,綠輝明瞭地垂下了眉毛尾巴。
「是這樣的,麗奈因爲班級不同所以沒有跟我們一起去。」
「那真是可惜了啊。…….話說回來,東京迪士尼樂園那有吹奏樂比賽的會場——普門館。在全國大會出場過的學校可以在迪士尼那演奏。」
「誒!!!是這樣嗎?真羨慕啊!」
雀‘咚咚’地敲了好幾下桌子。在這之前一直埋頭看照片的美玲突然說道:「那個,真由前輩沒有拍自己嗎?」
左手邊真由,右手邊奏的吹奏聲傳入耳朵。聽到從左耳出來的聲音,即從右邊聽到的聲音,久美子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不好意思,休息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下週就是試音選拔會了,還是早點練習比較好吧。」
葉月把手握拳往上舉,旁邊的皐月也效仿地做着這個動作。在觀望的奏託着腮換了一條腿。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試音選拔的第一天。音樂教室裏木管的聲音此起彼伏。今天禁止在走廊上練習,大家都在自己的聲部練習室裏勤勉地練習着。
葉月眯着眼睛關懷的看着求說。求面無表情的臉一下子變了。
奏又吹了一次剛纔那一小段樂句。把剛纔奏吹的那一段跟樂譜比了比,久美子搖了搖頭。
「雖然我很喜歡拍大家的照片,但是我不太喜歡拍自己的照片啊。」
「什麼?」
「既然是久美子前輩這麼說的話,那我就再吹一次好了。」
「謝謝。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試音選拔將會在音樂教室裏進行,到時瀧和美知惠老師會一個一個地把部員們喊進來面試。試音選拔以往一天內就能完成,但是現在部員們人數超過一百了,於是試音會就從一天變成兩天了。其中第一天是木管和打擊樂器的面試,第二天是銅管樂器的面試。試音選拔結束後結果會在下週星期三發佈。
大大地張開兩隻手,綠天真無邪地說道。互相講場面話的氣氛被搞沒了,葉月和真由看了一樣彼此,都笑了起來。綠能毫不挖苦說出這些話真的太強了。
「我想真由你可以照一照鏡子,因爲你長得很漂亮啊。」
聽完久美子的指導,奏又吹了一遍正確的音。
「求很棒啊!不愧是綠的第一弟子!」
「沒這回事啦。葉月你才更可愛啊。」
「我看到了什麼啊。」彌生臉頰抽了抽地說。
求把照片整理了下,大聲地咳嗽了一下。
「是這樣吹嗎?」
「嗯,這回對了。」
「真的不行啦。我自己如果看了自拍照會覺得有點寒心。」
合着節拍器吹着主旋律。注意着聲音的強弱保持着整首曲子的整齊度。手指不停地舞動着,吹嘴也一直不離口。到了三年級了,久美子現在很相信自己的耳朵。
「綠的話覺得大——家都很可愛!身爲女孩子的大家都很可愛!」
「求今年看起來幹勁十足啊!」
「誒,明明拍下來就會很好看的啊。」
「今年每次大會都會有一次試音選拔,就算能通過京都府大會選拔的話,下一次的試音選拔將會怎麼樣還是不知道啊。綠前輩毫無疑問都能上A編制,我的話雖然比之前面是有進步了,但是能不能上A編制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啊。」
求像只小狗一樣對着綠拼命點頭。
「我們剛纔看過來的照片裏也完全沒有前輩啊。」
「與其說是幹勁十足…倒不如說這是和綠前輩一起演出最後的一年了,這年裏的比賽機會一次也不想讓給別人。」
「奏和我可不是對手哦。大家都能有點進步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這就像在送對手鹽一樣。」
「這裏的三連音符,第二個音被堵住了。是‘嗒嗒嗒’這樣。三個音符在一個節拍裏。」
久美子看了看牆壁上的鬧鐘。確實,休息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一次也不讓?」
「奏,剛纔的地方再吹一次。」
真由含蓄地笑着,把銀色的上低音號擱在膝上,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多謝誇獎!」
當綠輝把頭伸過來時,求的表情一下子就崩塌了。
上低音號的話在樂譜上指定要進行面試的有四處。兩兩分佈在課題曲和自由曲那,除此之外,還有一處是瀧老師當場挑選的。
課題曲已經相當有把握了,但是自由曲還心裏沒譜。想要照着樂譜完美地吹出每個音是很困難的。
「今年我們也要上A編制!」
「我們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啊……」
美玲和皐月指出來這點的時候,真由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表現得很內疚。
「真不愧是部長大人啊,胸懷廣闊。」
奏用手捂着嘴‘呵呵’地笑着。一直在旁邊吹奏的真由也拿開了樂器說:「久美子,果然我還是辭退了比較好吧?」
「又是試音選拔的事?」
「因爲上低音號大概就能入選兩人吧?我如果因爲我入選了而導致你們被淘汰了就太對不起二位了……」
又是這種話,久美子心裏有點來氣。真由無論什麼場合都說着溫柔的話語併爲他人着想,就因爲這樣,她的真正心意才難以捉摸啊。
久美子嘴巴緊閉瞥了一眼奏,奏正歪着頭,兩手疊在一起放在臉頰的一邊上。
「黑江前輩,請你不要介意這麼多了。去年我們上低音號就入選了三人,如果你在試音會上放水的話久美子前輩可就會變得很生氣很可怕的哦。」
「雖然不會生氣啦,但是也差不多了。像你這樣我們還怎麼拿全國金獎啊?!」
「就是這麼一個意思。黑江前輩也請在明天的試音選拔會上拿出真本事吧。」
奏她好好地反省了去年自己的行爲。真由唯唯諾諾地和伸出右手的奏握了握手。‘希望今年沒有那麼多麻煩啊’,久美子心想。
試音選拔會的第二天,上低音號的部員們會在下午兩點鐘的時候被喊進音樂教室裏。每年這個時候心臟都會‘撲通撲通’地跳,甚至比在比賽中還更緊張。
久美子拿着手帕去了女衛生間,衛生間裏瀰漫的芳香劑氣味十分難聞。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的眼睛,把後腦勺往後深深拉了一拉,感覺自己好像變得冷靜下來了。
久美子在單間衛生間裏聽到了兩個人‘啪塔啪塔’地走過來的腳步聲。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試音選拔會,當時我太緊張了啊,要死了——」
「軍曹先生的臉是不是太過可怕了啊?這樣誰能集中精力演奏啊。」
「我們作爲初學者已經做的很好了啊!」
「嗯嗯,合格大概是不可能了,不過已經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了。」
從聲音上很難判斷是誰,只從話裏聽出是銅管的一年級部員們。不曉得自己的話已經被前輩聽去了的二人接着說着。
「話說小號的solo者會是誰啊?」
「那當然是高坂前輩了啊!比起這個我更關心的是上低音號部分的soli會是誰啊?」
「我上了!」
「因爲梨梨花前輩很可愛啊!可愛即正義!」
美知惠雙手抱胸,瀧像以往露出柔和的笑。瀧輕輕地揉了揉下巴,把總譜合上,對着久美子說:「剛纔的沒問題了,幸苦了,你可以走了。」
什麼啊,繼續說正事啊。啊啊。隨着聲音漸漸遠去,確認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久美子推開了衛生間門,掃視了一下週圍,旁邊沒有其他人——
「是!」
「是啊。如果黑江前輩被選中了副部長和領隊前輩不是都會變得很生氣嗎?他們都是爲支持部長的人。」
「是啊,感覺還不是很熟悉她呢。」
在窗外的真由看到我了就朝我揮手,臉上露出柔和的表情。
到底是留在這兒呢,還是走呢?久美子稍稍猶豫了就決定離開了。從背後追上來的上低音號聲音,還是那麼地美妙動聽。
瀧拍了一下手示意。久美子把樂器放在膝蓋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在剛纔吹奏的時候一次眨眼就會浪費多餘的精力。
玻璃缸內,一隻紅色金魚正在靜靜地遊動着。一根氣泵往裏輸送着氧氣,在水面上生成了一個一個氣泡,又一個一個爆掉了,這些氣泡爆裂的時候,在水錶面會形成一個一個的環形小坑。金魚擺動着長長的背脊用着優雅的姿勢在水裏遊動,看到了餌料它就沉了下去喫了起來。
左手拿着上低音號,右手抱着樂譜文件慌慌張張地推開門出去了。看到了真由正在外面等着我。視線中銀色的上低音號,披肩的飄逸黑髮,恍惚之間彷彿像是明日香學姐站在那兒一樣。
「我會努力的。」
看着瀧老師和顏悅色地說着這話,久美子只是默默地低頭。沒有那個必要了是什麼意思啊。久美子不安地想着,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對部裏好處最大啦。黑江前輩畢竟是轉學生啊…」
已經無數次的練習過了。看到瀧老師正直視着自己,久美子乾脆地應答了。把手指放在活塞上,久美子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頭,像是要把剛纔一年級生的對話從腦海裏趕出去一樣。
「你這麼喜歡梨梨花前輩嗎?」
「啊,嗯。謝謝,下一個就是真由你了,所以…」
重新抱起銀色的上低音號,真由用手推開門,然後很快門就被關上了。走廊和室內立馬被門分成了兩段,涇渭分明。真由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透過牆壁傳過來。
「我可不想在緊張的氣氛中進行合奏,所以請一定要選中部長啊!」
伸了伸背,將氣息送入吹嘴。腦海裏想的是跟麗奈在祭典那天一起吹的畫面。麗奈吹奏的聲音,彷彿在久美子的腦海中再次響起。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吹出合適的聲音,久美子盡力地把想象中最好的聲音吹了出來。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我也支持部長去吹soli部分。她也一直盡心盡力地爲我們忙碌着,梨梨花前輩也是這麼說的啊。」
之前聽到的話在久美子的腦海中‘咕嚕咕嚕’地翻轉着。比起話語本身,部內的大家更偏向久美子來吹soli的事實,這讓她十分動搖。
「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啊。瀧老師可不會看氣氛的,所以黑江前輩吹soli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久美子舔舐了一下乾燥的嘴脣,簡短的呼吸了一下。室內的窗戶全都是敞開的,風吹的時候,像奶油一樣顏色的窗簾就會往裏膨脹起來。從視線的邊緣處開始呈現出通透的藍青色。
「那麼,接下來請吹一下soli的部分。」
「會是黃前部長嗎?她吹的很好啊。」
「那麼,黃前同學,請吹一下課題曲。」
「……爸爸,這是什麼?」
「那麼請你叫下一個同學進來。」
「久美子,幸苦了。」
瀧老師一向不會察言觀色啊。
放樂譜的時候偷看了瀧老師一眼,瀧老師正嘴角含笑地看着我。音樂室內除了瀧老師和美知惠老師的桌子椅子和我的椅子跟譜架之外,所有桌子椅子都被搬了出去。看了一眼鬧鐘,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了。
「啊…好!那我就告辭了。」
試音選拔會結束的那天,在家裏歡迎久美子的是兩隻小金魚和雙眼發光往下扔金魚飼料的父親。
久美子冷靜下來,開始吹着課題曲《cat.step》的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以及自由曲開頭兩處,瀧指定好的四處,久美子吹的毫無瑕疵。
久美子的試音會,開始了。
「誒……那個,瀧老師還沒讓我吹你當場指定的一處呢….」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了哦。」
靠自己實力拿到soli的話,這是大家都希望的。自己只要把最好的演奏出來就好了。這個瞬間,久美子只想要付出自己的全部。
「可以了,謝謝。」
「因爲黑江前輩今年也加入了我們所以我也不知道會是誰啊…」
把包放在牀上,久美子忍不住向父親那走去。平時不放東西空着的架子上放了一個相當大的水缸,這時顯得非常有存在感。
「公司的那些傢伙給我的。」
「是這些金魚嗎?」
「他們的孩子從祭典帶回家的,養了會發現養不了了。」
「爲什麼?」
「他們家的貓好幾次從水槽那突襲,把金魚給喫了。」
「是嗎。原來貓真的很喜歡喫魚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
把袖子捲到手肘邊穿着襯衫的父親。父親的手臂,比記憶中還要消瘦。父親也老了,我忽然覺得。
「真少見啊,父親會這麼嘮嗑兒。」
從水面上往下看,底部鋪滿了石子。還有一些用石頭擺起來的藝術品。即便是一個小水缸都能看出來父親對此非常感興趣。
「因爲我們之間就很少說話吧。」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啦。」
「是嗎?」
「嗯。」
久美子看着‘咕嚕咕嚕’噴出的氣泡。把魚飼料扔完了的父親,爲什麼還一動不動呢?
「啊…久美子。」
「什麼?」
「就是關於升學的事情…」
沒想到父親會說這事情。久美子抬頭看向父親,父親還在凝視着玻璃缸裏的金魚。
星期六是雙休日,練習從早上9點到傍晚5點,最多可以練習到晚上9點。比賽將近,自主練習的同學們也變多起來了。
「是嗎。」
「不不不,就是有點驚訝。」
久美子他們到場的時候後輩部員們已經把桌子和椅子都搬到走廊那了。部員們按照聲部排隊着,翹首以盼等待着會議開始。確認了一下時間要到了,久美子、麗奈、秀一三人並排站在大鋼琴的前面。
「久美子在社團活動裏很努力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抱歉打斷你說話了。」
「無論我選什麼你都不會反對我嗎?」
聲音在教室裏擴散開來。久美子嚥了一口唾沫。
滑動門被人打開了,像是要打斷久美子講話一樣。大家的意識都從久美子身上漂到門口。是美知惠老師進入了室內。
「是!」
試音選拔會的結果在週三不到第六堂課的時候發佈,跟周圍去往社團活動室的人不同,去音樂室的吹奏樂部員們的舉止透露着一種緊張感。
「比賽能出成果嗎?」
「我和姐姐可不一樣哦。」
美知惠老師把文件夾打開。
「跟姐姐?談升學的事情?」
「關於這點我最開始就知道了。」
「沒想到有一天能從爸爸嘴裏聽到這種話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作爲部長的我只知道的是要更加努力。」
把中央的位置讓給了美知惠老師,久美子三人往黑板一側站着。這是久美子第一次正面對着部員們一起聽試音選拔會的結果發佈。
「那麼,開始公佈成員名單。唸到名字的要喊‘到’。」
面對這真心相對的場面。久美子輕輕地把右腳彎了彎。拖鞋有點大,腳後跟後還有一塊多的地方。‘鞋子只是拿來走路的話尺寸不合適也沒關係’,這是母親很早以前跟久美子說的。
「成員分配好後,A編制的部員和B編制的部員就開始分開合奏練習了。今年將會進行多次試音選拔會,所以B編制的部員們也要繼續練習課題曲和自由曲。時間安排表上寫着A編制要做的就是A編制要做的,寫着B編制要做的就是B編制要做的,寫着全體那就是A編制和B編制一起都得做的。比如說這週六,上午大家一起合奏,下午的話A編制部員在音樂室練習,B編制部員在多媒體教室練習,就是這樣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以後要幹什麼事情……現在的我只想一心撲在社團活動上。今天也是,剛結束了京都府大會之前試音選拔會。」
麻美子姐姐一事之後,父親在這方面也變得稍微努力了點。
「不是這樣的。只要你不選擇歪路我都不會反對你的。」
「不是在教訓你。因爲這是重要的事情才這麼說的。如果你覺得煩惱的話也可以找麻美子談一下,最近升學的事情。」
父親不經意嘴裏說出的話‘家族’二字的時候,水面上的氣泡‘咕嚕咕嚕’地舞動着。
「我還沒有決定好啊…」
「嗯。」
「到!」
「首先從小號開始。三年級,高坂麗奈。」
「不不不,完全沒關係。那麼接下來由副顧問美知惠老師發表A編制的成員名單。」
父親閉口不說了。眉間的皺紋更深了,他在想該如何對待自己女兒。
「但是這個並不能成爲你不去找進路的理由啊。專注於自己喜歡的事情,完全不顧將來是另一回事啊!」
「今後接受外面老師指導的機會也會有很多哦,指導的機會難得,大家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被指導的機會啊——」
「今天要做久美子最喜歡的蛋包飯哦。」母親打趣着。父親聽到後呆頭呆腦地笑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啊?我們不都是一家人啊。」
「難道說現在你是在教訓我嗎?」
「那麼,在試音會結果發表前,先確認一下這週末的練習內容。」
把左手往天上抬,看了一眼細長的手錶上的時間。出席人數的確認是由副部長秀一完成的。
「怎麼了,我說就不行嗎?」
慌忙地找了一個藉口,父親用鼻子‘哼’了一聲。「我回來了。」從玄關那聽見買東西回來的母親的聲音。
「這都到了六月份了啊,如果你有什麼想做的請不要隱瞞,父親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的。」
最初被叫到名字的是在人羣中的麗奈。
「三年級,吉沢秋子。」
「到!」
「二年級,小日向夢。」
「到。」
小日向回答得很清楚。雖然臉還是很紅,但是夢的雙眼直視前方。比起去年,她作爲北宇治的一員已經成長了許多了。
「……以上五名同學是小號部的。下面開始發表圓號部的成員。三年級——」
和往年一樣,都是從銅管部開始。 圓號的下下面,就是長號部的成員發佈了。秀一是第一個在長號組被喊道的,副部長保住了他作爲領隊的名聲。
接下里就要輪到自己這邊了,久美子繃緊了嘴。
「上低音號。三年級,黃前久美子。」
「到!」
「三年級,黑江真由。」
「到!」
「二年級,久石奏。」
「到!」
「以上三名同學是上低音號組的成員。」
低音部第一排的綠輝朝我這邊輕輕地投了一個眼神。和去年一樣,今年的上低音號也是三人。爲自己沒有被遺漏而鬆了一口氣。雖然對成爲A編製成員很有自信,但是在內心深處還是會感到不安。
「下面是大號組。」
隨着美知惠的聲音下來,葉月吞了一口氣。自從進入高中吹奏部以來,葉月在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都是B編製成員。同爲低音部成員的久美子和綠輝對此都能感同身受。
鈴木美玲、鈴木皐月也是都從中學生開始就吹大號的,她們吹到到現在已有五年了。去年的時候美玲、後藤和梨子同爲A編制的成員。一年級的彌生和雀都是初學者。希望今年的大號組被選上人數能跟去年一樣,這樣三年級跟二年級三人全員都能入選。
「自由曲。第一樂章,單簧管,三年級,高久智惠理(動畫裏綠頭髮的,頭髮遮住眼睛的那位,跟瀧川近夫是男女朋友)。」
‘誒?’不知道是誰發出的困惑聲此起彼伏,‘不是皐月啊’又是不知道誰在說着。不是猜想中的人選,二年級部員們都紛紛動搖着。久美子壓下自己心中的驚訝感裝作面無表情。
「第三樂章,小號,三年級,高坂麗奈。」
「以上三名是大號組成員。那麼接下來是低音提琴組。三年級,川島綠輝——」
響徹的聲音中夾雜着嗚咽聲。沒有隱藏自己臉上的欣喜的一年級圓號同學,蒙着臉低着頭的二年級單簧管同學,眼睛紅腫但是依然往前看的薩克斯三年級同學……映入眼簾的身姿各不相同。這時候久美子絕對不允許自己移開看大家的視線。
「三年級,加藤葉月。」
「到!」
把襯衫的袖口提了提,美知惠老師雙手抱胸。
「在這裏的一百零三名部員彼此之間都是競爭對手。A編制的同學也好,B編制的同學也好,大家都請不要把京都府大會當作結束。北宇治今年的目標是全國大會金獎。爲了完成這個夙願,只是單純的靠努力是不夠的。」
「到!」
說的話讓大家很疑惑。麗奈環視着音樂室內,看着每一個同學的臉。
久美子看向低音部那幾排。跟前面的真由對視了一下,她朝我這微笑着。沒有悔恨也沒有難過,只是純粹的祝福。
「老師,這裏能讓領隊我說幾句嗎?」
「上低音號,三年級,黃前久美子。」
「二年級,鈴木美玲。」
「課題曲。薩克斯,三年級,瀧川近夫(秀一的基友,動畫裏一起參加過集會)。」
「到。」雀心知肚明地回答道。
「是!」
麗奈輕輕地舉起手來,問道。確認到了美知惠點了點頭,麗奈往前一步跨出。
葉月深深地感概的聲音喊道。忍不住高興的綠輝也咧嘴笑着。葉月後面站着的美玲也是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
「到。」
「一年級,釜屋雀。」
發表嚴肅地繼續執行着,木管部,打擊樂器部的同學的名字一個一個被唸到。雙簧管的梨梨花,單簧管的沙裏,打擊樂器的順菜和釜屋燕都一起入選了A編制。
「……到!」
「接下來是發表solo成員。」
課題曲有次中音薩克斯的solo部分;自由曲開頭有單簧管solo的部分,第二樂章有馬林巴琴和低音大提琴的solo部分;之後的第三樂章還有上低音號和小號的soli部分。
總之拜託了,久美子兩手合十心想。作爲部長不能偏待任何人,但是,還是希望葉月到現在爲止的努力不要白費啊。
隨着已經被唸到的成員越來越多,跟去年不一樣的是今年三年級同學落選的寥寥無幾。部員人數上升了,隨之進入A編制的比例就下降了,因此入選難度很明顯地上升。
「是!」
「到。」
「以上就是solo成員了。今年的試音選拔會將多次舉行。現在說的成員跟solo擔當者說不定在之後都會改變。爲了不讓機會逃走,這之後你們也要更加精進自己的水平。」
月永求,低音大提琴還是跟去年一樣兩人入選。這是預料之中的。
「以上五十名是將出場京都府大會的A編製成員。沒有被叫到的同學將會跟我一起站在B編制的舞臺上。今天,我想會有很多後悔難過的同學,但是我們已經沒空去後悔去難過了。試音會不會是終點,而僅僅是起點。把你們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練習中,可以做到嗎?」
在前排的三年級同學緊繃着的臉一下子鬆開了。到處都是恭喜別人的部員們。
「我的話絕對要贏。立華也好,龍聖也罷,無論是哪所學校。我想說出‘北宇治是第一’這句話。爲了做到這點,需要大家都真心投入到音樂中。大家一起,全員一起用盡全力吧!」
美知惠說完這句話後,被選中A編制的成員們端了端正身子。久美子放在身後的兩手翻轉緊扣着,呈爪子狀,指指相扣。
「可以!」
「到!」
心裏還沒準備好,握着拳頭。美知惠就已經面無表情地宣讀出來了。
「到!」
「第二樂章,馬林巴琴,三年級,釜屋燕。」
美知惠老師吸氣的聲音在空氣中震動。
熱氣呼在臉上。聽到氣勢十足的回答,麗奈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葉月,恭喜你啦。」
「葉月,太好了。」
「今年可以一起作爲A編制出場了啊。」
會議剛結束,葉月身旁就聚集了很多三年級部員。她們大多數都是一年級就跟葉月一起在B編制演奏的部員。
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井上順菜把燕緊緊地抱住了。
「燕,太好了。馬林巴琴的solo,能在舞臺上看到你的強項了。」
「多謝順菜你平時陪我練馬林巴琴。我如果沒有順菜你的話是絕對走不到今天這裏的。」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啦。燕你雖然不擅長鼓之類的,但是鍵盤打擊樂器絕對沒有人能勝過你。」
「我會努力的,比賽上我一定會盡力的。」
「燕可從來沒有不努力的時候啊。」
燕感動極了,在順菜的肩膀上輕輕抽噎着。正當兩人享受着這氛圍的時候,雀跑過來‘姐姐,我們成功了!!’突然襲擊了她們。
「久美子前輩,恭喜你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被人拉了拉袖子。突然回過神來,在臉前的是上低音號組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是奏、真由、佳穗三人。可惜的是佳穗這次是B編制的成員,不過作爲初學者她對這次的試音會結果已經很滿意了。
害羞的真由旁邊,奏笑着說。
「今年我沒有放水好好地演奏了一番。不管是黑江前輩還是久美子前輩都好厲害啊,看來今年想要進入A編制將會變得很困難啊。」
「確實如此,上低音號安排三人是有點多。久美子和我之後,想不到奏也能加進來A編制,真是太好了。果然現在的北宇治大家都不會討厭努力的孩子啊!」
「難不成你是在擔心我加入A編制嗎?」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單純的擔心之前的北宇治會排擠努力的孩子啊!」
「…….黑江前輩心腸真好呢。」
「小美特意來找我出來談話,是因爲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會對社團有負面影響吧。」
「不不不,完全沒事的。是不能在這說的事嗎?」
果然還是來了,久美子下意識地讓自己保持表情自然。
「北宇治的制度不是以實力爲上嗎?拋開將來的可能性來講,現在誰吹的更好誰上A編制。這是吹奏部的規則系統,我是這麼認爲的。」
發出讓剩餘的部員們回到自己各聲部的指令後。久美子和美玲走到了屋頂一段臺階上,這段平臺雖然充滿着灰塵,但是是一個不會被打擾的二人談話的好地方。
「瀧老師在面對各自的演奏這方面跟我們不是一個次元的。我們的判斷跟瀧老師的判斷誰是正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只有在比賽後出結果的時候才能知道吧。」
「皐月,真是太可惜了啊。」
「與其說是這樣就行了,倒不如說是黃前前輩把你也對老師有所不滿的事情告訴了我,總之我已經很滿意了。」
實際上兩年前優子就這麼做過一次了。那個時候,剛入小號部的一年級麗奈,總之有很多麻煩事,
「這樣就行了嗎?」
無法否定美玲的話,因爲久美子也曾這麼想過。
說着這話的是二年級部員美玲,把視線從皐月那個圈子轉到美玲身上。她把遊蕩的目光停留在奏身上。
皐月可愛地在那蹦蹦跳跳。兩條辮子也跟着她一起開心地上下襬動着。她是從來不會說謊的孩子,臉上沒有表現出沮喪,看來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試音會的結果。
美玲的睫毛上下緩慢地動着。從她的嘴脣裏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了。
「我倒是覺得,因爲那個契機我們關係變好了。說起來,你不坐一坐嗎?」
久美子吐了一口氣,安心下來了。皐月能不能接受試音會的結果是久美子心裏的一塊大石頭。
不想強迫她,久美子老老實實地退下了。美玲一次又一次地用指腹摸着扶手,但不久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一樣開口道。
「我想說的是關於上低音號的事情,可以嗎?」
朝我這邊往下看的眼神顯得十分冷靜。她的瞳孔像深深的夜色一樣。在她的凝視下,久美子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黃前前輩這麼說來,是贊同瀧老師的做法了。」
「嗯,一起加油吧!」
躊躇着沒有說話。我完全能理解美玲說的話。她是在懷疑這個部裏的絕對指針——瀧老師的判斷。
「黃前前輩,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我明白了。」
「我們也是B編制的成員,一起努力吧!」
「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我讓你看到了令人難爲情的事情。」
「是嗎?」
「完全沒有那回事啦!」
美玲的手指很長。沒有長肉刺的漂亮手指,撇耳短髮。長長的劉海往左傾瀉,後脖頸處的頭髮遮住了後脖頸的一半。久美子得把目光抬向較高處抬才能看到美玲的臉,她的身材很像成年人。
「我想讓黃前前輩知道的是。」
「是、是這樣啊。」
「黃前前輩你支持瀧老師這麼做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兩個人單獨談談。」
「小美像這樣跟我面對面談話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呢。我想上回還是去年的日升祭那會兒。」
「嗯。因爲對顧問的判斷提出質疑的話,是顛覆這個社團根本的行爲。所以我只找來了身爲部長的黃前前輩,而且在大庭廣衆前指出這點也會給皐月跟釜屋同學添麻煩的。」
「老實說地說,不能理解。爲什麼皐月是B編制而釜屋同學卻是A編制啊,我無法理解瀧老師的想法。釜屋同學確實在初學者中算是很厲害的了,也很努力。但是就吹奏技術方面很明顯是皐月更好啊。」
「沒事,我覺得站着更輕鬆。」
久美子坐在樓梯上。抬頭看着美玲,她還站在休息平臺上。從一年級開始,美玲的站姿就很漂亮。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比賽前的芭蕾舞女演員。
「我想瀧老師有瀧老師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會做出皐月不如雀的判斷的。」
「也就是說,黃前前輩也覺得在正常情況下皐月應該是成爲A編制的那個人嗎?」
「前輩你能理解這次的試音會的結果嗎?」
「小美不能理解嗎?」
真由慌慌張張地擺了擺胸前的手。久美子是知道奏平時說話是很陰陽怪氣的,所以她指出黑江同學這點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總之不管怎麼樣現在皆大歡喜啊!」久美子含糊其辭地解圍道,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久美子想要逃避她的目光一樣地把臉挪開,看向了教室的一角。皐月在那,她周圍聚集着一批二年級其他聲部的同學。
美玲在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下來,把嘴閉上。然後把嘴脣放在嘴中弄溼,抿了抿嘴脣,然後一口氣說道。
「前輩們……現在的三年級生,都把瀧老師當作了神話一樣。前輩們親眼看着瀧老師作爲指導領袖把北宇治從一個弱校變成強校這一個過程。但是,對於一年級生、二年級生,他們剛入部的時候北宇治就已經是強校了。我們對於北宇治還很弱小的時代一無所知。我的話,確實覺得瀧老師是一個很厲害的顧問,但是我肯定達不到像三年級生那種奉若神明的程度欽佩他。只有這一點,我希望前輩能記住。」
「我會銘記在心的。」
「今年最開始的時候部裏的氛圍跟去年完全不同。感覺自己一直在‘被競爭’。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行動……怎麼說呢,就像是在被身後的獅子追趕一樣地驅使着。被危機感所威脅着的這種心情慢慢變多了起來。關於之前的事,我想說的就是今年的執行方針問題。
美玲用手彈了彈尺寸有點稍長的裙子下襬,裙子在她的膝蓋上不穩定地搖晃着。裙子的表現代表了她想說的語言,久美子爲了掩飾緊張而尷尬地笑着。
「小美偶爾也會說些這麼尖銳的話啊…」
「偶爾嗎?我覺得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關於音樂方面的人際關係的話題啊,我很佩服你總是聽的這麼感同身受。」
美玲在某種意義上性格很坦率。永遠不會說謊,聽從自己的內心。像這樣對久美子提出直接意見,也是她想要讓社團變得更好的表現。
用力抓着扶手欄杆,久美子站了起來。藉着樓梯拉開的身高差,久美子平視着美玲。
「小美明明是後輩但是卻比三年級生更堅強啊,有着自己的主見。」
「這沒什麼的,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倒不如說像這樣對前輩提出意見,我感到很抱歉。黃前前輩很溫柔,很多話都說的很好。」
「沒有必要對我說抱歉的啊。如果以後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我希望你都能跟今天一樣這麼跟我傾訴。小美的意見,我會當作參考的。」
‘如果我可以的話’,美玲不滿地喃喃着。她真的是一個坦率可愛的後輩啊!久美子溫柔地拍了拍她包在夏季校服裏的肩膀。
「幸苦了,小美。」
把反亂的苗頭儘早摘下,把社團的大家團結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目送美玲回到聲部練習室,久美子來到辦公室敲了敲門。也許是因爲要開始模擬考試了,放學後的辦公室裏可以很顯眼地看到進出的三年級同學。升學相談室的上面貼着合格者的成績表,還寫了對應的學校名跟數字。
走到了最深處那一塊隔板,跟在用馬克杯喝東西的瀧老師對視。
「瀧老師,關於試音會的事情…」
「啊,剛纔松本老師發表結果了呢。」
「京都府大會的上低音號soli部分,我很期待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試音選拔當然是先從認清每個人的個人實力開始選的,但是隻是這樣是不夠的,還必須要考慮到將它放入到整體的音樂中能否平衡的了。現在有很多吹的好的孩子蹦了出來,難不成要把小號組三十人都編入團隊嗎?」
「soli是你來吹啊,太好了。」
「您的意思是就全體平衡性來看,選擇釜屋雀會更好嗎?」
「瀧老師您會帶着我們去全國大賽的吧?」
「是什麼呢?」
全日本舉辦的重奏比賽,意思就是以重奏演奏爲對象進行的比賽。編隊人數規定在三到八人,演奏時間規定在五分鐘以內完成。北宇治今年三月份的時候由單簧管四人組演奏阿斯特拉.皮安拉的《革命家》,獲得了全國大會的銀獎。
對於拖着句尾的久美子,麗奈連忙催問。我對於瀧老師有一種不到薄冰厚度那麼微弱的不信任感。關於這點,我不想讓麗奈察覺到。
「嗯。我知道了,但是老實說京都府大會不是什麼問題啊。我們可是有瀧老師在的!」
把門關上的‘嘎吱’聲音,不知爲何在久美子的耳邊揮之不去。
麗奈的眼睛就像月光灑在黑夜上一樣閃耀。那耀眼的瞬間讓久美子倒吸了一口氣。充滿着信賴的話語刺激着久美子本該隱藏起來的內疚感。
「稍微?」
「只找部長談嗎?不把副部長、領隊也喊上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重奏比賽那時,北宇治的隊伍代表可是由部員們投票決定的哦。那個時候,黃前同學是用什麼作爲基準來決定單簧管四重奏的人員呢?」
我知道的,我腦中是明白的。瀧老師絕對不會做出因調節部內氛圍選人那種事情的。但是不好的想法還是在我腦海中輾轉。
「這個…果然還是要看整體的完成度吧。雖然其他小組的孩子們也很優秀,但是還是得看他們的聲音的全體感像……從哪裏進去從哪裏出來,自己在其中該擔任哪一種角色,我想這就像在創作音樂一樣。」
「你看,京都府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不是嗎?暑假也快要到了,我們談的就是之後的時間安排相關的事情。」
「是啊,因爲這也是部長的工作啊。試音選拔會結束了,接下來要更認真了。首先是京都府大會,一定要突破過去。」
瀧老師把桌子上的一堆書推開,留出空間,把馬克杯放在桌子,濃郁的咖啡氣味刺激着久美子的鼻子。
「…是!」
初次重奏比賽就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離不開新山聰美老師的大力指導。在關西大會前,她每天都對着單簧管四人進行指導。
「但是,演奏不是誰音量大誰說了算的啊,也得考慮一下技術方面之類的。」
「不知道當講不講,關於大號部的選考基準到底是怎麼樣的呢?我只是單純的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身爲初學者的釜屋雀是A編制而二年級的鈴木皐月是B編制啊?」
「這你就問錯人了哦。正確地來講,全國是大家一起出力才能去的。我所能做的沒有什麼。本來創造出音樂的就是身爲演奏者的你們啊!」
瀧老師爲什麼要選我來soli呢?雖然可以問他,這裏也沒有其他吹奏部的部員,但是直接問他也應該也不會跟我說的吧。瀧老師是因爲我作爲演奏者能力的好壞來選我來soli的呢,還是因爲我在部內的職位較高,所以選我來安穩部內氛圍的呢?心中湧出來些許疑惑,久美子嚥了一口唾沫。
瀧老師摘下了右耳的耳機,輕輕往外移動了一下帶輪的椅子。
「但是,在人數有所限制的前提下,音量大小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大號這種作爲音樂的地基的音量就更顯得重要了。今年我還在煩惱後藤君不在了而且大號只有四人該怎麼辦纔好,不過託她的福,我想這方面是沒問題了。超高技術的演奏者反而不是我考慮的對象。不過這對於身爲演奏者的你們,確實是一個很難接受的決定。」
「從試音選拔會上看來,今年比去年的實力還要上升了不少。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每個同學都充滿了力量。作爲初學者卻已經能當上戰力的孩子也有。我確信按照這個步調衝刺全國,絕對能拿下全國金獎!」
「很正常啊,我只是去辦公室談一下關於下週的升學相談會,反而是久美子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久美子強行抬着眼皮,用快活的表情掩飾着笑着。
「直截了當地說我就是這麼想的。她確實在這一方面上比鈴木皐月做的更好,音樂是很奇妙的。她的強項就是在保持着美麗的情況下吹出巨大的聲音。音域狹小是今後的主要難題。這次的課題曲、自由曲的高音域的地方就不由你們來吹了,那些地方有必要使用鋼琴完成。」
沒有破綻的回答,久美子緘口不言了。瀧老師的判斷是合理的,因此對他提出異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是……這樣的想法用語言表達之後,久美子用手遮住了嘴角。
「沒什麼,就是稍微找瀧老師有點事情。」
「也是…啊。」
瀧老師的心中一定有着由他自己所描繪的理想中的音樂。部員們到現在所作的努力都是爲了和他心中所追求的音樂重合起來。
自己就這樣按照瀧老師說的去做應該就行了吧?
「嗚哇!——」
一出辦公室,走廊處麗奈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久美子當場嚇得跳了起來,她心想着麗奈這個時候應該還在聲部練習室。麗奈看到久美子一驚一乍的樣子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久美子不敢直視麗奈,她在擔心剛纔的對話有沒有被麗奈聽到。
他的薄薄的眼瞼彎了起來,柔和地笑着。
放在平時聽到瀧老師說出這話的話應該會很高心的吧,但是隻有今天不能坦而受之。
「關於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也有很可怕的領隊在呢。」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還有跟這樣的領隊關係很好的部長哦。」
兩個人看了看彼此的臉,都笑了起來。在麗奈搖晃着肩膀的手中,靜靜地收着一堆摺疊好的白紙。
如果,北宇治在京都府大會前就停滯了的話。
如果,自己不是吹奏部部長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入學北宇治的話。
就像在開玩笑一樣的想法在腦海中飛蹦亂跳。雖然不是認真的。但是,針孔大小般的不安在慢慢侵蝕着大腦。很固執地無法抑制自己去想這些事情,大概是因爲我對現在的自己不夠滿意吧。
「黃前同學,你還沒想好以後幹嘛吧。」
「…是的。」
暑假前放學後被留了下來,在三年級教室裏進行二人談話。二人談話期間所有教室都無法使用,於是吹奏部成員們借來了體育館進行基礎練習。由領隊麗奈來指導他們練習。
久美子的班主任松本美知惠老師把身子靠在椅子上,靜靜地嘆了口氣。在她的耳鬢邊,有幾縷白髮。
「美知惠老師您爲什麼會選擇當學校老師呢?」
「因爲我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啊。」
「誒?只是這樣嘛?」
「只是這樣不行嗎?」
預想外的回答讓我不知所措。在我心中想的是美知惠老師選擇當教師是有更深層次的理由的。
「當然了,當了教師之後纔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覺得這很有意義的一件事情。但是,我在就職前所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管工作是好是壞,只有真正工作了纔會注意到一些事情。」
「美知惠老師是這種類型的人嗎?這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是嗎?」
「怎麼說呢,現在的我,很多事情都變得很緊張了。」
小心地推開了體育館的大門,從門縫中傳出麗奈的聲音。映入眼簾的是按照合奏時座位順序坐着的大家,每個人都坐着管子做的椅子,前面放着譜架臺。部員們按照A、B編制分開聽領隊指揮努力的練習。
作爲考慮將來來說,這句話太消極了。看着露出困惑表情的我,美知惠微微地笑了。
「回到剛纔的話題,黃前你還很年輕。有很多很多選擇可以選,這些可選道路你不必過早地扔掉它們,但是不能把困惑當作藉口,這樣會養成尋找不做某事的理由的習慣的,這樣下來總有一天你會被困住的。」
「就算你是部長,也不要太過於意氣用事了!」
「這些是?」
「下一個,第三十六節。」
「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不太知道。很早以前我就是隨波逐流的人,我喜歡朝着別人決定的目標努力前進。我無法像朋友一樣有一個明確的理想…」
作爲標準,低音開始吹起。合着低音,第三音、第五音所屬的樂器也吹出了聲音。
久美子把放置在體育館角落的樂器從收納盒中拿出,慌慌張張地出了體育館,在外面吹出聲音並把音準調好了之後,又再次折返到體育館裏。
「好好聽着聲音。從根音開始,按着順序吹吧。」
「我會在暑假模擬考試結束後決定下來我的志願學校的。如果到時還決定不下來的話,在社團活動中我也會變得心不在焉的。」
「話雖如此,馬上要進入暑假了。如果你自己還無法決定自己想要做什麼,那不如反過來,先從不想做的事情開始做,也不失爲一種道路。」
「但是這些並不是我真心想去的大學,我想,這麼做也是無可非議的。我既沒有什麼想學的,也沒有什麼想做的。於是就敷衍了事在志願書上寫了不是我喜歡的大學。」
「一、二、三、四、」
「那倒是真的,重視數學的學校對我來說太嚴格了。但是以我目前的成績來看,考上這些學校是不是太困難了啊?」
「系名這一欄是空的呢。」
老師的意見很正確。久美子爲自己的發言感到羞愧,無意間弓起了背。
「從不想做的事情開始嗎?」
麗奈把樂譜翻到那一頁。椅子跟椅子的中間,久美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左手邊分別坐着的是真由、奏、佳穗。
隨着麗奈指揮棒一起吹出了低音do、mi、so。這是和音的練習。
說完美知惠取出了前些日子寫的的進路誌願書。我的進路誌願書上寫着三個大學名,而且三個都在京都。都是符合我現在的學習成績情況的學校。
「那麼下一小節,第十二節,開始。」
「就是這樣啊。靠着大學的名字還能想象大學是什麼樣的,但是至於具體要做什麼……」
美知惠慢慢地把幾張紙疊在進路誌願書上。A4紙張上印刷着的是京都府內的幾所大學名和它們的學校簡介紙。這幾所學校都比久美子之前在志願書上寫的大學分數線要高很多。
「事實上,能夠有想做的事情並付諸行動的人少之又少。黃前你還很年輕,也還有未來。如果你想增加你能做的選擇,我覺得上大學就很不錯。」
「適合不適合暫且不談,這些都是我根據你平日生活所可能感興趣的選出來的。還有就是,黃前你不是對數學和化學很煩惱,對國語和社會都比較擅長嘛?所以我就選了這些考試偏文科的系統學科。」
「啊,我明白了。」
「人生這種東西,按設計圖那樣去做是肯定行不通的。人會幻想未來也是很正常的,不過比起在桌子上空想未來,不如實際踏出腳步,這樣會收穫的更多。黃前你想太多了,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這些是我根據黃前你的想法,所總結出來你可能感興趣的系。」
「我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不對勁。初學者的同學們該不會是一邊看着調音器一邊吹的吧?」
麗奈搖了搖頭。
「是!」
「自己能不能避免不愉快的事情發生,這決定了生活的難易度。與不愉快的事情對抗是很重要的,不過意外地,避開它也是可以的。年輕的時候我們往往只追求正面美好的事情,不過減少負面的想法也不是錯誤的。」
文學系,語言學系,社會學系,教育學系……在上面的都是屬於文科之類的。
揮着指揮棒,麗奈從嘴裏說出的數字是基礎練習專用的樂譜記號。這一小段樂譜上有着嘴脣的聲音、長音、和音、鈴聲,它們各自通過技術手法揉合在了一起。
把拿出來的紙張收了起來對齊疊在桌子上。美知惠老師是否和其他學生進行升學諮詢也像我們這樣親切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教師這個工作就真的太神聖了。可能因爲自己的一句話就改變了別人的將來。在那種情況下,久美子是做不到的。
「你在說些什麼啊!現在還沒到暑假呢。從現在開始決定下來努力學習是肯定能考上的。像這樣維持現狀纔會考不上啊。周圍的人也都在學習。」
「非常感謝您,這些都是適合我的學校嗎?」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說教!」
在思考之前久美子已經把頭低下來了。這份十分感激的心情,能稍微傳達一點給對方就好了。
美知惠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老師說的話很嚴厲,但是她的聲音很柔和。看向我的眼神像極了我的母親。
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被美知惠老師的身子擋住了。大人的影子把我的身體吞沒了。不知爲何,在這時我鬆了口氣。
麗奈指出這一點後,有好幾個部員的肩膀抖了抖。看樣子是被麗奈說中了。麗奈扶了扶額頭,輕輕嘆了口氣。
「聽好了。調音器是一個能告訴我們如何調整音準的道具,而不會告訴我們該如何發出聲音。不用腦子,只一直瞄準指針中心來吹是不行的。」
從這裏開始,麗奈開始了她的招牌講座。不知道聽過了多少回的說明,‘管樂器的強處就是能調節音的高度’,麗奈重複的口乾舌燥。
「這裏,第三個音稍微低了點;第五個音稍微高了點,吹出來要是完全澄澈的聲音!音樂是有理論這一說的,只是埋頭苦幹無論吹幾次都不會變好的。在競賽曲子裏還能進步的地方還有很多吧?一年級首先要意識到的地方是,先練出一個能聽出不和諧聲音的耳朵。」
「是!」
「那麼,再來一次!」
三年級的麗奈就沒有那麼嚴格要求別人了。抱着上低音號,久美子看着揮舞着指揮棒的摯友想着。
麗奈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只靠自己一個人是去不了全國的。
「所以不是這樣了啊,剛纔我說的怎麼就聽不進去呢?再來一次!」
麗奈拿着指揮棒‘噔噔’地敲着譜架臺。久美子心裏苦笑了一下。剛纔對麗奈變得不那麼嚴格了的評價,現在撤回了。
地板上跟以往一樣鋪着毛毯,腳手架被堆積在了一起。A編制的大家都按正式比賽的位置調整好,等待着瀧老師的到來。
在暑假期間,部員們的要做的日常事情還是很多,慌慌張張的。京都府大會在八月份的上半個月舉行,正式比賽一眨眼就要到了。
目光看向窗戶外,夏日的天空十分清澈。有質感的入道雲在天空中緩緩地流動,久美子一邊發出聲音一邊眺望。音樂教室被白色的夏季校服所覆蓋,毛毯的灰塵味混合着止汗劑酸甜的香味。這些都是久美子對夏天的實際感受。
「那麼,再來一次。」
低沉冷靜的聲音在教室裏響徹。瀧‘嘩啦嘩啦’地翻動着總譜紙張的聲音也響着。外部指導者橋本真博跟新山聰美在旁邊聽着演奏。
今年的北宇治,不管什麼都比之前更快了。往年在暑假合宿期間纔來指導的二位,今年在暑假剛開始就來指導了。管木管的新山,管打擊樂的橋本,而後就是管銅管的瀧。三人角色分工明確,從兩年前就沒改變過。
「這裏,長號、上低音號、圓號再來一次。」
「是!」
拿着樂器,把氣息送入吹嘴。視線的左側,銀色的上低音號反射過來的光閃耀着,長長的黑髮每次搖晃的時候,腦中就會出現一絲紅色。就像要把它從意識中趕走一樣,久美子在腳底發力。
「那麼今天的練習到此爲止。」
體育館裏樓梯處有一處特殊的樓梯,在那有一個沒有人可以盡情練習的好地方,只要體育館內沒有其他社團的人在使用的話。
他們兩個在輕快的交談着。像秀一這樣去補習班或補習學校的同學也有很多,這些同學大多都早早地回去了。跟秀一說話的是他的摯友瀧川近夫,跟他油嘴滑舌的話語相反,他練習的時候態度非常認真。
要說久美子喜歡的地方,果然還是自由曲跟小號一起soli的那一段。這段旋律不僅僅是簡單的美妙,還讓人感到悲傷。如果把這種寂寞的感情化作一顆結晶,那它一定會很閃耀吧。第三樂章進行到soli這一部分,就變得到處都有陰柔的一面也有明亮的一面。
「久美子,就拜託你鎖門了。」
「晚上七點差不多吧…」
「冢本,你要回去了嗎?」
「沒什麼,你也是應考生啊。加緊努力吧!」
就像她所說的一樣,她的手上正提着她那把銀色的上低音號。
「呵呵,是這樣啊。」
輕輕地動了動嘴脣,從自由曲的開頭開始按樂譜順序吹下去。擅長的地方不一定是喜歡的地方,同樣的,不擅長的地方也並非是討厭的地方。
走上了特殊樓梯的真由,停在了久美子待著的休息平臺的下面一個梯段。
「也說不上有事,就是我在找一個能個人練習的地方,然後就聽到了上低音號的聲音,於是我就趕過來了。」
「久美子一直都在這兒吹的嗎?」
久美子心想:不知道現在的我有沒有追上兩年的明日香學姐呢?我一年級的時候,大家就覺得學姐像大人一樣。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不是就像當年的她一樣被她人看待呢?還有我到底適不適合當北宇治的部長呢?
「你學習的很努力啊!」
奏又露出招牌式的妖異笑容‘呵呵’地笑。在說下去就要正中她下懷了,久美子不好對付地說着:「好吧,好吧。」
「我可不明白你爲什麼這麼從容。」
「這倒沒有啦。」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纔會來,不然會被罵的。」
「今天有暑假講習呢。」
在一個被混凝土包圍的小空間裏,久美子組裝好譜架臺。在牆的另一邊有一顆長滿了嫩葉的樹,它舒舒服服地往藍天伸展着自己的枝葉。春天的時候,它和櫻花樹一樣會長滿淡粉色的花卉,到了夏天,它就跟其他的樹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
「沒事的,我會被考上的。」
「收到!明天見!」
薩克斯的座位上的同學揶揄着對冢本說。聽到聲音的本人,把書包抗在肩上。
「這樣啊。順便問一下你現在準備幹嘛?」
「不用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久美子前輩準備幹什麼。」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嗯,明天見!」
「是很漂亮呢,每年都會有的。」
聽到了衣服摩擦的聲音走近了,久美子猛然停下演奏。放下樂器,往樓梯下面看,看到了真由一臉尷尬朝這看的樣子。
「打擾到你練習了嗎?」
收拾好了的麗奈對我輕輕揮了揮手。今天好像她有小號的課程。
站着目送麗奈離去。坐在兩人中間的奏,爲了避開真由一樣地頭朝我這邊搭話。
「怎麼了?真由同學。有什麼事嘛?」
「這邊,春天能看到櫻花啊。」
「我現在準備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練習。啊,難道說奏想和我一起找個地方練習?」
「久美子前輩今天準備呆到幾點?」
吹完了自由曲,久美子放下了上低音號。進入暑假以來,就一直不停地吹這兩首曲子,沒再吹過其他的曲子了。《cat.step》也好,《一年之詩——爲吹奏樂而作》也好,不管哪個都很喜歡啦,但是像這樣不停不停不停地吹還是有點鬱悶散漫了。久美子人在‘嘩啦嘩啦’地翻着樂譜,卻吹起了一首不在這個樂譜裏的曲子。
柔軟的聲音。空氣緩緩地振動,彷彿要把夏天的陽光刷的更白一樣。風吹的綠葉搖晃不已,從那下面浮上來的陽光像萬花筒一樣眨一下就會讓綠葉的紋理髮生變化。緩緩吹動的曲子名稱叫做:《吹響吧!上低音號!》。是田中明日香託付給久美子的。
久美子右手拿着上低音號,左手拿着譜架,再夾着樂譜文件,離開了教室。
把氣吹入,首先先吹一個長音。讓空氣充滿樂器。有意識着控制着吹氣。在鋼琴部分的地方有一個強音記號,於是悠悠地在這處把聲音漸漸吹強。同時還注意着保持音色優美。
練習結束剛結束的音樂室顯得亂哄哄的。早早地回去的同學也有,留下來練習的同學也有。是否留下來練習由自己來決定,不過留下來的同學的比例要高一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是社團活動固定時間,除此之外剩餘的時間由大家自己決定。
「這樣啊。那麼畢業的時候我會再來欣賞的。」
把左手搭在扶手上,真由微微地眯起眼睛。長長的黑髮隨風飄舞,不過她並沒有去把頭髮壓下來。
「吶,久美子。」
「嗯?」
「剛纔那首曲子,是什麼曲子?我聽着覺得十分動聽。」
‘咕嚕’,很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轉過頭看了眼真由的表情,她的臉上並沒有惡意。她是真心坦率地說出剛纔的話的。
雖然沒有什麼不告訴她的理由,但是久美子本能的感覺到不情願。看了眼眼前,銀色的上低音號融入了陰影中。
「不是什麼值得教的曲子啦…嗯,只是一時興起吹了一下罷了。」
「難道說這是久美子自己作的曲子?」
「怎麼可能啊!是從別人那學來的曲子哦。」
「這樣啊。是前輩教你的嗎?」
「算是吧。」
久美子是喜歡真由的。覺得她像是一個好孩子。但是,不知爲何,久美子還是會本能地牴觸她。和她縮短距離的過程中,久美子感到困惑。
真由有幾根黑髮貼在白白的臉頰上。她用手撥開,恬靜地微笑着。
「抱歉打擾到你練習了。差不多我也要自己去練習了。」
「嗯。啊,這裏前邊的校舍裏也是沒有人的,在那邊練習也不錯呢。」
「那多謝了,久美子。」
真由走下樓梯,發出了‘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在後面看着她長長的黑髮搖晃着,她的身姿,在久美子眼中很自然地跟明日香重合了起來。
個人練習、聲部練習、合奏練習。不停地做着這個循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比賽已經在眼前了。
今年毫無疑問比去年演奏得更好了。重疊的聲音,響徹的旋律,這些都證明着這點。果然越早開始進行面向比賽的練習,影響越大。久美子環視着準備了五十五個座位的音樂教室。
「作爲副部長,我要說的話,就是要注意飲食。前天,我聽到某個同學說什麼喫了些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東西,這很危險,所以要小心啊。」
「我知道了。一路順風~」
「爲了應對時間早這個問題,這周練習的時間都要提早。總之在比賽前一定要小心管好自己的身體情況。不管你懷揣着多麼想努力的心,在正式比賽的時候發揮不出來都是沒有意義的。不去勉強自己,不要被勉強,也不會有人勉強你的。按着這三點去做吧。」
「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嗎?」
「誒?因爲,關西大會前不是還有試音選拔會嗎?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秀一輕輕拍了拍久美子的肩膀。這個動作讓久美子有點惱火,意識到這點之後,久美子討厭這麼容易動搖的自己。輕輕掐了掐手背,久美子深吸一口氣。
「在這裏吹真的好嗎?」
從麗奈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是認真的。久美子不禁聳了聳肩。
「那麼,最後就拜託部長來發言了。」
「一想到能第一個上場比賽就很高興。也有會因此興奮地睡不着覺的孩子呢。」
瀧朝着三名幹部微微地彎了彎頭。
爲了讓久美子方便通過,奏把樂器跟腳一起收回到跟前。
「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你。」
聽到大家很有氣勢的回答讓久美子稍微安了安心。想去全國大會,這個想法大家都有。「你這哪隻說了一句話啊。」秀一突然插了一句,周圍的人都柔柔地笑了起來。久美子‘咳吼咳吼’地發出咳嗽聲糊弄過去。
等的不耐煩了的麗奈在走廊外把臉探進來問着。於是久美子慌慌張張地抓起上低音號的管子,快步朝走廊那踱去。
麗奈說完,長號的同學把腿讓開,接着麗奈就走到走廊那等候了。小號那邊進行小範圍的移動並不困難。久美子這邊則是一邊要注意不撞到上低音號,一邊從奏和真由的縫隙裏出去。
「打頭陣的那一個學校是會被當作後來的學校的評分基準的,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加上是早上第一個,當天臨時抱佛腳的時間就少了。」
「嗯,稍微吹一會。」
「是!」
「比賽那天遲到的同學,麻煩他的朋友打給他一下電話。當天睡懶覺是絕對不允許的,就算比賽前一天很緊張,也要好好地去睡覺啊。」
「收到。」
「是!」
「久美子前輩要呆在走廊那嗎?」
「黑江前輩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吹這一段呢?」
「去走廊吧。這邊還有其他的聲音會吵到我們。」
「久美子,還沒好嗎?」
早上的會議,瀧老師站在中間說出這個消息後,音樂室傳出一陣悲鳴聲。「有什麼問題嗎?」作爲初學者的佳穗歪着頭問道。奏在一旁壓低聲音解答。
越接近正式比賽,練習後留下來的同學越多。看到了正在看樂譜的葉月,久美子不經意地緩下了臉。
「與其說是做了奇怪的事情…不,已經沒事了。」
話雖這麼說,果然第一個出場還是很特別的。比賽當天,部員們比其他學校先坐公交車到達會場。而大多數學生都會在早上七點左右的時候才離家出門。順便一提,今天我們集合的時間是凌晨三點,與其說是早上,不如說是晚上更好。
「能因此情緒高漲的只有麗奈你啦。」
「那個,離正式比賽越來越近了。從四月份進來的一年級生那時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過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現在的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北宇治是強校,大家都把‘無論如何也要上關西大會’當作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了。但是,不好好面對眼前的比賽絕對是會後悔的。爲了能進入到下一個大會,大家一起努力吧!」
就當久美子被目送着站着準備要走的時候,一小段上低音號的樂句傳入耳朵。再次確認了一下,吹的是跟小號soli的部分。在吹的人是真由。
「如果我有做了些什麼奇怪的事情的話,勞煩你們告訴我,我會改正一切的。」
「是!」
久美子感覺現在大家的演奏很好。不需要發揮出百分之一百的實力,只需要發揮百分之八十就能出場關西大會。相反的,不管你平時練習有多好,在比賽中一次失誤都可能毀了這一切。不管是什麼強校,在正式比賽都會感到惶恐吧。
「今年北宇治出場順序是第一個。」
奏很明顯的假惺惺地嘆了口氣。這兩人的對話,聽的久美子心驚膽顫。看來兩個人關係相當不好啊!
話音剛落,麗奈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久美子和秀一前面,她開口道。
「北宇治的比賽順序是第一個,當天最先進入評分委員們跟觀衆們的耳朵的就是北宇治的演奏。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第一個出場也算是優點了。讓我們懷着讓評委覺得後無來者的心情去做吧!」
讓人擔憂的還有:早上起來還會發生身體體質之類麻煩事。因爲對比賽的緊張、感到壓力,會讓你比平時起牀的時間的要早很多。綜合上述條件,在比賽的時候不能百分之百發揮自己實力的同學並不少見。
「是!」
在後面坐着的麗奈,朝我這邊伸了伸頭,像是有話要對我說。我轉過頭來,拿樂譜文件輕輕擺了擺示意。
[全日本吹奏樂比賽 京都府大會]
貼在上面白色的橫幅上可以看到這些字,已經有整整一年沒見到了啊。這麼空的停車場還是第一次見。等間距地種着些街道樹。被灰白色瓷磚隔開的中庭裏有一段混凝土製的臺階延伸着,發佈結果的時候同學們會在上面來返,但現在沒人,所以感覺這裏很廣闊。
‘第一個出場啊’,久美子小聲地嘀咕着。果然像麗奈所說的那樣,現在心情十分不錯。
隨着久美子指示,部員們開始忙活起來了。作爲第一個出場比賽的特權就是可以在舞臺上彩排十五分鐘,也還有不用聽到上一所學校演奏的優點。
「有什麼東西忘了的話,請千萬不要瞞着早點報告給我。比賽還沒到,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儘早解決啊!」
打擊樂的同學把東西運上舞臺,木管、銅管的同學也在指定的位置上開始組裝各自的樂器了。平常會在待機場所這裏跟其他學校的部員們打招呼再穿過去,但是因爲現在時間太早了,這裏還沒有其他學校部員的身影。龍聖跟立華的比賽時間都是下午。因爲看不到龍聖那特徵性的深綠色西裝,所以心裏的緊張感稍稍地可以緩和一些。雖說不要被其他學校的人干擾了自己的意志,但是這也是人類的本能啊。
「求君,你的手在發抖誒。」
聽見綠輝的聲音,久美子看了過去。半開的樂器盒子‘吱吱’的拉鍊聲音慢慢地停了下來。
「是緊張了嗎?」
「對不起…怎麼說呢,一想到在這裏結束了的話就不能再和綠前輩一起比賽了,這讓我噁心得想吐。」
衣服領子遮住了他纖細的脖子。站在舞臺上的大家,都穿着冬天的校服。負責輔助的B編制的同學則都穿着夏天的校服,因此很容易分別。
綠輝把收低音大提琴的套子放在一旁,雙手搭在了求的肩膀上。藏青色的袖子把黑色的校服遮住了,及膝的裙子下面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色襪子。久美子默默地看着綠輝作爲前輩的舉止。
「求君,盂蘭盆節的時候你準備幹嘛?」(每年農曆的七月十五,是我們傳統文化中的重要節日,佛教中叫「盂蘭盆節」,道教中叫「中元節」,民間俗稱「鬼節」。在這一天,大家祭祀父母,紀念先人——百度)
「誒?那天我沒事。」
預料之外的問題,讓求有點退縮了。不用去想,綠輝又說了以前說過的話。
「這樣啊,那天休息的時候。綠每年都會跟朋友們一起去泳池的,求的話會不會來不來啊?」
「我的話…大概,那天要去掃墓。雖然我很想一個人過去,但是不開車過去的話是去不了那邊的。」
「盂蘭盆節有好好的掃墓啊,真偉大!」
「沒什麼,只是想去所以纔會去的,跟偉大完全着不上邊。」
「你每年都會過去掃墓嗎?」
聽着瀧老師的指示,梨梨花把簧片含在嘴裏。合着悠長的音,木管、銅管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今天感覺比平時發出的聲音要更澄清,空氣也要比以往來得更清
不經意間想起兩人搭上話的那天。算起來已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了。求對綠的感情是不是也發生了什麼變化呢?看着滿臉通紅僵硬着臉的求,綠破顏一笑。
「是!」
「怎麼樣了,已經不緊張了?」
「我會追隨你一輩子的!」
綠輝踮起腳尖。她用指尖輕輕地摸了摸求的劉海。久美子已經想到求狼狽的反應會多麼有意思了。
「嗯,如果你情緒很低落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要鼓勵你,如果你充滿活力我也會很高興的。求有沒有覺得綠很像姐姐呢?」
跟隨着瀧老師的手勢大家一齊吹出聲音。這段地方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從春天拿到樂譜就開始練習。不管做多少次,都要在正確的時候吹出音樂。
「那麼,三位幹部如果有什麼話要說的話就請說吧。」
「輕輕地過一遍課題曲和自由曲的第一樂章。需要換樂器的人,請注意回想一下自己的行動路線。」
彩排室門前,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笑嘻嘻地看着這邊。看她的樣子,應該也是吹奏部的部員吧。
最後能出聲練習的時間,瀧像以往一樣讓我們重複練習開頭部分。開頭就能決定一切,瀧老師是這麼考慮的。
「終於到了正式比賽的時候了呢。爲了今天這一天,大家都付出了諸多努力。我們帶着拿下全國金獎的目標走到了今天,這個舞臺將會是我們目標的第一步。不要大意,我知道大家能行的。這場大會的第一場表演是值得紀念的。讓評分委員們跟觀衆們好好見識一下今年的北宇治跟以往不一樣的地方吧!」
在舞臺上彩排完後就去了彩排室。這是最後一次能夠出聲練習的機會了,在這之後就是正式上臺比賽了。
「弟弟嗎?」
「現在開始調音。從雙簧管開始。」
綠前輩,是很像姐姐。
瀧老師滿意地放下了指揮棒。瞄了一眼手錶,然後他環視室內。
「是!」
「求的眼睛很漂亮,從裏面看可以出來很多東西呢。綠的話,一直都把求當作弟弟看待。」
新。輕輕動了動昨晚擦過的樂福鞋前端,發出了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沒有雜質的聲音。
綠問完,求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句話顯得很驚訝。‘誒嘿嘿’,綠輝不顧形象地把求的頭髮揉成一團。
「前、前輩?」
雙眼開始發光的後輩,感覺就像可以看到他在搖擺着尾巴一樣。天然的可怕啊,久美子暗自苦笑了一下。
旁邊在開着盒子的奏微微驚訝地看着久美子。「大意可是會失荊州的哦!」聽着帶着揶揄口氣的話,久美子打開了盒子拿出了吹嘴。
「與其說是每年,不如說是每個季節我都會過去一次。」
「正式比賽前一直想東想西的會很鬱悶的。還不舒服嗎?有沒有治好你了?」
因爲保持着合奏隊形,所以部員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久美子、麗奈、秀一三人從裏面鑽出來走上前。身爲部長已經不知道像這樣在大家面前說過多少次話了,但是正式比賽前帶來的緊張感是以往無法比擬的。看到了露出牙齒笑着的葉月,輕輕的握着拳頭作打氣狀的綠輝,久美子快要跳出的心臟稍微穩定下來一點了。
九點馬上就要到了,客人們絡繹不絕地集中在會場裏。 久美子的父親母親也來現場看久美子表演了。即便心中想着京都府大會不會是北宇治的終點,但是腦海中的角落裏還是會有些許不安的疙瘩。
最後一次用拾音器確認在意的地方。沒有同學沒調整好。大家都準備萬全了。
「…嗯?」
「啊,確實有點緩過氣來了。真厲害,不虧是綠前輩啊!」
「接下來把開頭部分練習幾次。」
在移動的過程中,奏輕輕地笑着對久美子說:「請加油吧!」,到了正式比賽前的她,還顯得很從容。
「久美子前輩還不準備嗎?」
「我說的對吧?」
瀧老師着一身純白色晚禮服。胸前有一條攤開的墨綠色手帕。
蓋在膝蓋上的裙子,系的很緊的頭髮,明明是夏天卻穿着冬天的衣服,都強調着這一天的特別。輕輕地按在金色上低音號的管上,久美子在腹部用力。
「是!」
開場前的觀衆席上空無一人。到時候真正比賽的時候也會像這樣站在這個舞臺上。只不過,到時候的觀衆席會不一樣罷了。
「這樣啊,那掃墓對於求來說已經算是比較日常的事情了。今天結束後,到明天,再到休息那一天。到那時求….」
「那麼,從我先開始。」
最先開口的果然還是麗奈。平時任由披肩黑髮流瀉下來的她,今天緊緊地把它們綁在了一起。久美子不知爲何斜眼看着麗奈被拉在上面的頭髮所露出的脖頸。
「昨天晚上我想着這一天終於到了,睡不着覺。對我來說,這是第三次京都府大會了。春天以來我就一直很冷淡嚴酷,給你們留下了痛苦的回憶。不過這些全部都是爲了今天這一天。絕對不要後悔,認真的去演奏吧!」
麗奈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強力。空氣變得炙熱起來,大家的士氣都上升了。「是!」響徹的回答聲比之前都要來的更有威勢。
臉頰通紅,興奮的雀緊緊地握着自己的袖口。察覺到這點的美玲輕輕地把手繞到她背上。
「作爲副部長要說的,總之就是要去享受正式比賽演出這個過程。橋本老師也總是跟我們說,音樂就是能享受地書寫聲音。難得的正式演出,我希望你們能留下快樂的回憶。正式比賽,請一起愉快地演奏吧!」
「是!」
真像秀一會說的話啊。總之他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從當上副部長以來,他就一直是這個行動理念。
「部長,又到了你呀。」身旁的秀一靠着久美子的耳朵說着。麗奈看到了這一幕,臉像般若一樣一瞬間抽搐了一下。「真的別做這種動作呀!」麗奈用着其他部員聽不到的聲音毒舌道。大概,秀一是聽到了吧。(般若是日本傳說中的一種怨靈類鬼怪,據說是因女人強烈的妒忌與怨念所形成的惡靈。日本能劇中有假面(能面)名叫般若。)
想要從兩人險惡的氛圍中混過去的久美子,大聲地咳嗽了一下。輕輕地開口,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這種狀況下被注視着,久美子還是很緊張。
「瀧老師,和我們五十五位部員們終於站在了這個舞臺上。讓我們把努力的成果展示給B編制的成員們和親人們看吧!」
「是!」
「那麼,接下來就要做一直做的那個了——北宇治fight!」
「哦!!!」
大家一齊舉拳向上,這個氣勢讓久美子的臉稍微緩了緩。我們肯定能做到的。這時久美子不可思議地確信地想着。
「北宇治的大家,時間到了。」
隨着厚厚的門被打開,工作人員的話也傳到了這邊。穿過這條昏暗的路,就能到大廳了。
「那麼,請排好隊往前移動。」
按照瀧老師的指示,部員們按着合奏隊形走向那條路。比其他成員先離開彩排室的是大號組跟低音大提琴組。
「葉月前輩,請一起加油吧!」
廣播響起,部員們開始在舞臺上準備起來。久美子在譜架臺上放好樂譜文件。聚光燈‘颯颯’地打在了上面,視線被點亮了。樂福鞋底傳來的摩擦聲音,像是感覺在奔跑一樣。緊張肅殺壓抑着,部員們稀稀拉拉地呼氣吐氣。舞臺的構成在這一瞬變得光彩亮麗起來。
「當然啦!」
瀧的手臂舉起,隨之部員們擺好架勢。嘴脣輕輕壓在吹嘴上帶來的冰冷觸感——終於來了。決定北宇治命運的十二分鐘。
「……真由?」
在三人嘁嘁喳喳的後面跟着,上低音號組也出發了。雙手抱着上低音號的真由在久美子身後輕輕地說道。
久美子最後一年的高中生活比賽,現在,開始了。
「呵呵,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呢。」
在真由後面的奏撅緊嘴脣催促着。察覺到自己走的過慢了,久美子慌慌張張地繼續往前移動。
「我以北宇治的演奏者身份站在了正式比賽上了。」
「那是因爲真由也是北宇治的一員啊。」
「接下來帶來演出的是來自第一位的京都府北宇治高等學校的大家。選擇的課題曲是第四號,自由曲是戶川秀秋所作的《一年之詩——爲吹奏樂而作》,指揮者是瀧升!」
「一起加油吧,正式比賽。」
握緊右手提着的上低音號,久美子把違和感當作唾沫嚥了下去。真由的事暫時是沒辦法啦。正式比賽,就在眼前了。
轉過頭來跟微笑着的真由對視。她眼角向下,嘴脣彎彎。也許是因爲沒有凹凸一點的容貌的緣故吧,那個笑容看起來有點寂寞。
然後,指揮棒向下揮舞。
「久美子前輩,請快點往前走哦。」
「啊啊,嗯!」
到底是走入她的內心呢,還是留在外面呢。被給予進入的時間就只有一剎那,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真由就又把心門又關上了。真由她大概並不是有意要隱瞞什麼,也不是像奏那樣裝作大人展示自己成熟,而是像明日香一樣在內心深處帶了一層大人的假面具。單純用‘好孩子’這個詞形容她是不對的。
「小美跟雀也一起,完美地解決這次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