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憧憬的弱起
《吹響吧!上低音號》 · 武田綾乃 · 1.3萬 字
通往舞臺厚厚的大門緊閉,從門對面傳來不甚明晰的聲音。久美子呆呆看着光亮地板上自己的腳,門對面的曲子是“白磁之月的輝宮夜”,吹奏的是此次京都吹奏大賽最後出場的龍聖高中。
販賣的小冊子上印着今天的日期,現在是八月初旬,在豔陽高照的戶外到處可見穿着制服的學生。室內開着空調,久美子摸着涼涼的椅子慢慢抬起臉。屏幕上回放着剛纔舞臺的影像,在長方形的屏幕裏,瀧穿着白色襯衣揮灑着汗水大力揮動手腕。
選拔在6月,一眨眼便臨近比賽的日子了。太陽在天上爬得越來越高,一不注意初夏已經過去了。遠方傳來小號的高鳴,陽光照在玻璃上破碎成萬千金色碎片。久美子短短呼一口氣擦去從下巴滴落的汗水。現在接近七月下旬,天氣炎熱,離京都大會不到一週
「夏紀前輩每次這裏音都太高了,我都說多少次嘴不要閉這麼緊了」
「抱歉抱歉,再來一次」
教室前方,拿着低音號的兩人正面對面。奏一臉不滿嘟起嘴,夏紀安慰奏似的笑着晃着手。
「不要用嘴硬擠出來,要丹田發音」
「okok」
「ok說一次就行了」
「好~」
在選拔時心存芥蒂的兩人現在已經打成一片了。低音號3人今年全部進了A編成。很快就是京都大會了,大家目前在抓細節。
「美玲,剛纔的強音能稍微降成開始時的樣子嗎」
「好」
「那從第四小節再來一次」
教室一角用節拍器練習的是大號。A編成的是梨子,卓也還有新入部的美玲。美玲個子高,外號是小美。
「求君,撥奏的時候要注意左手動作,每次都很馬虎哦」
「是,我會注意的」
低音提琴那邊是奇妙的師徒關係。綠和求同樣是A編成。
久美子瞥了眼鍾,翻了翻譜子,練習時間差不多快結束了。往吹嘴吹氣,按動按鍵,久美子以前就很喜歡按動按鍵彈起的觸感。
今年北宇治的課題曲是《larimar》(虛構曲子,原文ラリマー),長度只有3min。作曲家爲清水金彥,北海道出生。這首曲子中途有一小段低音號solo,由久美子擔當。再翻過一頁來到自由曲《利茲和青鳥》,由四個樂章組成,是作曲家卯田百合子根據同名童話改編而來。此曲的重點是第三樂章雙簧管solo的部分,solo的後半段會加入長笛solo形成sori,在第二樂章開頭有一小段小號solo
「thx,那我走了」
揮了揮手久美子離開教室走向第一視聽室。
美玲一臉無語看着皋月。美玲和皋月的姓都是鈴木,大家稱她們爲鈴木組,低音部門裏外號分別是小美和小皋。
「京都大會結束後就是合宿了吧?那時距關西大會也不過一個月,又是一年一度橋本老師和新山老師的魔鬼教室咯」
「這話從夏紀前輩口裏說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慢走」
「信你就奇」
瀧今天會給solo的人進行1對1指導。第二樂章有小號的solo,和瀧單獨在一起麗奈今早就失了魂,不知課有沒有認真上。一邊沿走廊走一邊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突然,從窗外傳來直擊耳膜小號高昂的樂聲,往外看到一女生。
「好,抱歉」
拿着琴弓的綠精神地對兩人說。葉月把大號放在地上,揮着右手放鬆肌肉
看到兩人一臉頹,夏紀笑着說
「久美子時間差不多了」
「可愛的後輩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
「合奏辛苦咯」
「今年B的曲子是《組曲 小丑》(組曲 道化師 より)來着?美智惠超喜歡這首的,也難怪她火力全開」
「今年特訓也要脫層皮呢」
卓也蹙眉,美玲離開吹嘴說
直直向前的小號沐浴在陽光下發出淡淡光芒,目前吹奏的是課題曲的第一節。垂落到胸前的黑髮在陽光的照射下帶有點點茶色,兩邊三馬尾加上簡約設計的鏡框,久美子一下子就認出是小日向夢。高音夢吹得一點都不喫力,在吹順滑連接兩音之間的延音時需要半按按鍵,而夢能完美掌握這纖細的動作,可知她技術過硬。
「是運動會經常放的那首《小丑的快跑》(道化師のギャロップ)吧」
「還真想見識一下能在瀧老師前傲慢得起來的人呢,畢竟連我都遭不住」
「一天比一天嚴格,要死人了」
「人越多越有氣勢嘛」
綠聽求一說臉馬上發光,高興地點着頭開始了她的科普
「可去年不是打進全國了嗎?京都大會板上釘釘了吧」
「纔沒這回事,我只是感慨夏紀前輩爲何如此優秀而已」
綠看了下鍾說。久美子把裝了樂譜的大提包挎到肩上
「好痛—」
「累死人了,美智惠那個斯巴達」
「你是找架吵嗎?」
對態度高高在上的奏,夏紀聳肩表示無奈。奏入部已經幾個月了,此間她一次也沒向夏紀問過吹奏相關的問題,而夏紀問奏的次數卻與日俱增,因此奏的語氣越來越隨便,現在對夏紀完全沒有對前輩的顧慮。
「後藤前輩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我們應該把精力放在京都大會上,傲慢可是兵家大忌」
「現在就說關西大會太早了吧」
「你見過一個自稱可愛的人靠譜的嗎?」
皋月點頭說。求演奏低音提琴的音色盈滿教室,奏兩手放在下巴下,露出平常可人的表情說
在門打開的同時傳來一陣悲鳴和樂器撞到門框的頓音。皋月趕忙檢查大號的情況,後面的葉月擔心問情況。她們兩個是B,練習在別的教室。皋月看了下情況後安心呼一口氣
「就是就是。怎麼可能連京都大會都晉級不了嗎,杞人憂天」
奏把手貼在臉邊說。今年部員人數89,比去年多10,B的人相應增加
「幸好沒傷到」
「這在發譜子的時候已經聽你說過了」
「《組曲 小丑》是根據俄羅斯代表作家於1939所作的10首曲子抽取出來編成的組曲。大賽有時間限制所以只選取其中幾首演奏。其中的第二首《小丑的快跑》和《天國與地獄》並稱兩首運動會必出曲目。就算叫不出名字,印象肯定每個人都有」
一邊擺着大號葉月說。梨子輕輕呼了口氣後說
「大號這麼難搬,要小心別撞到哦」
看着喘粗氣的綠,夏紀發出乾笑,旁邊的奏微笑感慨綠的熱情。
「在一年生裏她吹得特別好吧」
「哇」
回頭發現麗奈就在旁邊。用手撥開長長的黑髮,麗奈指着窗外
「小日向經常自己在那裏練習」
「這,這樣啊。對了麗奈你什麼時候來的?」
「嗯?就剛纔碰巧聽到過來的。久美子呢?」
「我看差不多輪到低音號」
麗奈理解地點了點頭。她長長的下睫毛粘在瞭如同瓷器般潔白的皮膚上,久美子用拇指輕輕拂去粘住的睫毛,麗奈一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爾後露出微笑
「剛纔看到希美前輩和霙前輩進去,低音號可能還要等會」
「看來挺花時間的」
「兩個人嘛」
久美子把低音號放下手搭在窗框上。小號的聲音此間沒有停息,全神貫注的後輩絲毫沒有注意到三樓兩名前輩的視線。麗奈手撐住臉,半開的口短短吐氣,如果稱之爲嘆息力度貌似有點大
「今年的自由曲完全是雙簧管的主場」
麗奈看着久美子的眼神冷靜得可怕。眨了下眼睛,久美子縮了縮脖子
「戲份最多嘛,特別是第三樂章雖然最後加了長笛的solo,但雙簧管還是太搶眼了,基本就是它的solo」
「雙簧管去年有solo,今年戲份還要加碼大概在瀧老師眼中霙前輩是北宇治的第一戰力吧」
「霙前輩和希美前輩可以稱得上戰力,但是不是第一我倒覺得不是」
希美和霙今年擔任第三樂章的solo。她們實力有目共睹,加上是三年級,所以沒有一人對她們擔任solo表示異議。而對於知道事情淵源的優子,看到霙沐浴在後輩的祝福之中表情複雜。優子擔心的只有一點,就是希美負責長笛solo。在旁人眼裏,霙和希美對於互相抱有的感情的認識有很大出入。
「霙前輩技術無可挑剔,特別是這段時間進步越來越大,但至於這是否音樂悟性高就不好說了」
說到這麗奈突然停下來,繃緊臉,左右搖了搖頭
「聽你這樣說就放心了。我聽瀧老師要輔導solo的人所以就跟過來了,剛纔聽了鎧冢同學的演奏」
「哇,那我先走了」
「現在第一音程是麗奈和優子前輩來着?」
「新山老師是過來幫忙輔導木管的,難得輔導一次黃前同學,就拜託她留下來了」
揮揮手如此向小日向說後,她禮儀端正低頭致謝,她的嘴脣一開一合,可距離太遠聽不到她在說什麼。橢圓的鏡片沒法遮住任何東西,可戴不戴眼鏡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在久美子的印象裏,小日向給人的感覺更要活潑一些
「是」
「黃前同學能留下來一會嗎?」
「我覺得小日嚮應該吹第一音程」
久美子拿彩色筆在樂譜上記下瀧的話,接着按他說的再來一次。練習過無數次的曲子早已刻入腦中
拿起低音號久美子趕緊走起來。和兩名前輩相錯而過時久美子輕輕點頭示意。希美露出平常的笑容回禮,霙則默默點點頭。希美綁得高高的馬尾,隨着她每走一步大幅左右搖晃
指導結束,久美子低頭謝禮。正當要回部門教室時新山叫住了自己
久美子眼掃過樂譜,雖然低音號知名度很低,但solo卻不少,因此久美子也有過幾次solo的經驗。可說到底大賽終究和一般比賽不同,一想到在那麼大的會場裏只響起自己的聲音,久美子的心就咚咚直跳。
「嗯,分別課題和自由曲」
低音號倒沒什麼音程之分,最多在曲子中途分個上下,大部分時候大家吹的都是一樣的
「對了,爲什麼小日向去了第三,我不認爲瀧老師和優子前輩什麼都不考慮就做這個決定」
「黃前同學好久不見」
說這話時瀧的手握拳,每當他給對方講述音的印象都會加上肢體動作。
看到瀧笑着說,久美子感覺臉部肌肉一下子放鬆下來,爲了忍住腳底一癢一癢的感覺久美子彎曲腳趾抓住地面
就算是同一種樂器,也有第一、二、三音程之分。根據樂譜的不同,還會更加細分。粗略總結,第一音程負責高音,第二中音,第三低音。第一音程負責的高音通常是曲子的主旋律,所以人選都是實力過硬的。
「可小日向是第三音程,我沒有看不起第三音程的意思,和音必須得第三音程的配合,在第一和第三間的第二同樣重要。這些我都很清楚,可是將高音吹得好的人調去第三音程我覺得太浪費了」
「這個嘛——」
「這麼刻苦練習,辛苦了」
「a,老師也好久不見」
「請從solo最初開始」
「要注意的只有最後結束的地方,音的漸消再長一點,給多一點餘韻」
「如果是瀧老師的意見,那當我沒說」
麗奈蹙眉,抬起的腳尖輕輕敲了下地板
聽了瀧的補充,新山手貼在臉旁微笑。久美子露出曖昧的笑容把樂譜放在樂譜架上,打了聲招呼後坐下來,腳與肩同寬,低音號放在大腿上。吹氣,氣流通過金管從喇叭流出
「剛纔的吹得很好」
「不是這個意思,完全沒這回事」
打了招呼拉開門。穿着奶油色棉質襯衫,雙腿修長,儀容端正的男性是瀧。在他旁邊穿着綠色荷葉裙的女性是新山聰美,她是瀧大學時期的後輩,時不時過來幫忙指導北宇治的木管
吸氣,震動嘴脣,從喇叭傳出如同吹過夜晚大海的風般平和溫軟的旋律。保持氣息不亂,注意音色的感覺。solo不長,因此要竭盡全力
「見我在嚇一跳了對不對。剛纔傘木同學反應和你一樣,還是光瀧老師一個人比較好吧」
「麗奈不服氣?」
反射性回答的聲音有些走調。爲什麼今天新山也在呢?看到眼前這對理所應當在這裏的俊男美女,久美子的眼不知往哪放。新山輕輕把頭髮撥開的左手無名指上套着設計簡樸的戒指
在麗奈開口的一剎那,小號的聲音大大走調,久美子和麗奈不禁互相而視。往下看,小日向此時終於注意到這邊,不知所措地左顧右看
「與其說不服氣不如說接受不了吧。畢竟今年有挺多要考慮的」
「啊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久美子,你時間差不多咯」
「報告」
說完麗奈指了指落下。夢的演奏按照樂譜流暢而出。久美子用食指按住劉海往下看去,夢戴着的細細鏡框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麗奈催促般輕輕推了下久美子的背。久美子回過神抬起頭,看到希美和霙從走廊對面走過來
「抱歉,有點事想問你一下」
新山搖晃着茶色的頭髮,嘴角微微抬起,白色的襯衣上有折紋修飾,胸口處顯得更加華麗。
「黃前同學已經想好進路了嗎?」
「什麼?」
被問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久美子反應不過來。新山用手掩住嘴,眉頭稍稍垂下
「用得着這麼喫驚嗎?我只是想知道現在的學生什麼時候想進路的」
「啊這個嘛,每個人不一樣,我現在還沒想,不過我朋友一年級的時候已經決定去音大了」
「原來有想去音大的嗎?」
新山好奇般眨動眼睛,久美子點點頭
「現在每天都要練習,不少人覺得音樂以後會繼續下去,不過用這行喫飯的人倒不多」
「那黃前同學你會支持你朋友去音大嗎?」
「如果是她自己決定的當然支持」
「嗯嗯,這就好」
雖然久美子回答得沒自信,新山見此還是鬆了一口氣。久美子不知道她想問什麼,只是知道自己的回答如她所願。
重新拿好樂器久美子看着新山。她微微彎曲的頭髮和久美子天生的章魚頭不一樣,是精心弄出來的
「新山老師考音大的時候沒人支持嗎?」
「什麼?」
「呃,沒什麼。我以爲那時候沒人支持所以纔會問這個」
見久美子慌慌張張的樣子新山露出淡淡的笑意。她的手掩住嘴,眼神別有意味
「我在高一決定了方向,然後花兩年時候說服父母。那時好說歹說是說服了,不過現在嘛,也能理解當時父母的心情。不光是音樂,其他藝術類同樣很難想象畢業後的前景」
「黃前」
友惠拿起定音鼓的腳前傾樂器,然後以積極的語氣說
夏天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從被子裏坐起身來,久美子大大吸氣。吸進肺裏的空氣涼涼的,對於溫熱的身體剛剛好。衣架上掛着冬季制服,大會上冬季制服就是北宇治的上場服裝。紺色布料上的白色線條,如同藍天之中的航跡雲
搬着樂器友惠問道。之前是隨便坐,但今年人數多,所以是指定位置。發下去的座位表寫着每人應坐的位置,那時窸窸窣窣聽到幾個人說“搞得像修學旅行一樣”。位置大概是按部門安排的,久美子和奏坐,部長優子和副部長夏紀一起坐在前排。
「這時候就別客氣了,社團經理就是這時候發揮作用的吧」
被叫到名字久美子端正姿勢。通往卡車的道路平坦沒有一絲坑窪,但仔細看還是有裂紋,搬運樂器的部員沒有在意,若無其事地走在上面。正所謂的無知則不存
低頭謝禮,在久美子正要上樓的時候,看到朝自己揮手的友惠手掌上用油性筆寫着什麼
「雖然我不上場,但在臺下我會爲你們加油的,要連我的那份一起努力哦」
「——呼」
「早黃前」
「昨天睡不睡得着?我有點緊張睡得不是那麼好」
——89個人一起打進全國!
「前輩那是?」
大家把樂器搬進卡車裏。打擊樂器需要人數多,B的人也過來幫忙。剛抬起定音鼓,友惠就在旁邊幫忙托起另一邊
「一開始睡不着,但後面就睡着了」
「真的?這樣就好。還擔心把兩個關係不好的人分到一起」
「萬一處理不好,還可以協調一下換位置」
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搭在了肩上,久美子緊緊握住滲汗的手,鼓起勁說
「嗯嗯」
「可」
加部友惠,三年級,和久美子一樣是負責指導新生的。她原本是吹小號的,但由於喉嚨問題目前在幕後幫忙。她工作認真,在大家中口碑很好
「這樣就好,畢竟黃前你是容易緊張那類,擔心死我了」
定音鼓前方有輪子,在走廊可以抬起後方推着走,但樓梯就不好受了。兩人抓住樂器下方
「嗯,分部門坐我覺得是最佳的方式了」
「謝謝前輩,那我先去忙了」
圓圓的字下方,畫着一隻戴着耳機的小狗,在耳機旁邊還細心畫上了和友惠一樣的心形髮飾
「確實」
「啊,早上好加部前輩」
豆大的汗滴從她臉邊落下滴到夏季校服上染成斑點。今天除了A,其他人都身穿夏季校服,一眼便知誰要上誰不要上,由此分配各自的任務
「啊,這是優子寫的,很傻吧」
「剩下我來就行,黃前你先準備下自己的」
「確實,不熟的人也不知道她的人際關係」
停下,久美子指了指她的手掌。友惠一臉不明所以看了下自己的手後,不好意思撓頭說
下完樓梯,把定音鼓放下。接下來都是平路,推過去就行了。友惠調整了下呼吸,朝這邊微微一笑
「我沒後悔過選這條路,不過其他人我不敢確定,所以有點擔心。抱歉問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對吧。我一開始還糾結是分年級還是分部門,最後想了想以年級爲單位人太多好像沒什麼意義就按部門分了」
「確實,我挺容易緊張的」
她塗了指甲的手拂過裙襬,從裙子下露出的腳穿着米色絲襪,來賓的拖鞋稍稍有點大。在整體優雅協調的造型上唯獨拖鞋不解風情拖了後腿
配合口號兩人一同抬起沉重的定音鼓。銅質的鑼鼓倒映出周圍的景色。注意每一級樓梯,慢慢把樂器搬下去。要是在大會當天弄壞了,這個鍋可背不起
「1 2 3」
「大家就喫了一驚吧,沒什麼抱怨」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天都是學校練習回家兩點一線。同樣的樂譜不知翻過多少次,演奏較之以前一點點在變化。樂譜空白的位置漸漸填滿文字,在再也填不下的時候,迎來了京都大會
「這次大巴的位置安排大家反應怎麼樣?座位表早上發下去了吧」
「是!」
「很好」
友惠露出笑容。握拳的手如火燒般發熱。
把低音號塞進樂器箱,久美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汗水。走路的時候,長長的裙子都會碰到膝蓋。在卡車的陰影之下,夏紀和優子看着文件夾在說些什麼。緊繃臉的優子用圓珠筆在紙上寫着什麼
「缺席者」
「沒有」
「樂譜架」
「ok」
「樂器」
「ok」
「ok,準備好了」
優子呼了口氣,因爲今天比賽,她把頭髮往後束成一束。旁邊的夏紀也把一些不夠長的頭髮儘量綁起來。她去年的頭髮還不算長,今年倒長了不少。夏紀不耐煩把擋眼的劉海撥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啊~~好睏,等下在車裏補眠算了」
「昨天沒睡哦?都多大了還像小孩一樣興奮得睡不着」
——幼稚園小朋友
看到優子哼着鼻子諷刺自己,夏紀不甘示弱
「昨天是誰說“明天要叫醒我”來着?」
「這叫有專業意識好嗎,爲了不出岔子多加幾重保險不過分吧,而且在你打電話來之前我已經醒了」
「拜託人還能這副口氣說話我倒挺佩服你厚臉皮的」
「什麼話,倒是你一大早就能聽到我這麼美的聲音感謝我都來不及」
聲音不禁走調,就說源這個名字在哪裏聽過。奏看了眼喫驚的久美子無奈地說
位置靠窗,坐下來後久美子往窗外看去。綠和求坐在前面,旁邊是奏,再旁邊是美玲。葉月和皋月是B,她們和美知惠一部大巴。
「嗯」
「嚴謹來說是特別顧問。難道前輩現在才知道嗎?」
「久美子前輩快上車吧,我們位置在裏面得早點上去」
「之前聽你們說我都沒反應過來,原來你們說的是那個源老師啊」
一到會場就有一大堆工作。在部長指揮下,從入口把樂器搬進去,組裝樂器,試音,調音。
「注意在大巴里不要着涼壞了肚子,還有緊張的時候可以把臺下的觀衆當成土豆」
「反正關西大會不輕鬆就對了,三強就夠喫一壺的了」
「今年北宇治是倒數第四啊,看不到最後龍聖了呢」
久美子挨着窗戶,不禁呼了口氣。外面一片明亮,萬里無雲。有說有笑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看來京都大會對大家來說綽綽有餘
在sunfes的時候梓也說過龍聖的事,既然梓特意拿出來說,說明龍聖實力不容小噓。
梨梨花數着手指把要注意的事項一個個說出。這樣子都搞不清誰是前輩誰是後輩了。在梨梨花說話的時候,霙無表情地老實點頭。
看到紅着臉的一年級,希美露出些許難堪的表情
「我早就不是部長了啦」
「隱藏boss,當然好奇」
美玲同意點點頭。奏大腿上放着翻開的樂譜,她手指劃過樂譜,抬起嘴角說
「詳細的不清楚,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吧,畢竟當顧問可不簡單」
「希美前輩,這是一年級給你的」
「希美部長我已經等不及聽你的solo了」
「啊,抱歉,初中的習慣還沒改過來」
其他人經過互相對拳打氣長笛部門的人旁邊往大巴走去,奏逆流而上往這邊跑過來
「龍聖是求君的初中吧」
「自源老師擔任明工顧問以來,明工頻頻在全國拿金,名副其實的明星顧問。原本他是教社會的,爲了當吹奏部的顧問聽說他惡補了很多知識。在雜誌上有一個“源老師的熱血吹奏部課堂”欄目,裏面詳細記載了各部門的指導方法。之後還上了電視,一下子就出名了」
「確實,就不見瀧老師休息過」
「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希美接過一年級手工做給自己的吉祥物。吉祥物是布質的按希美樣子來的大頭布偶
連美玲都往這邊投來喫驚的眼神,看來全世界不懂的只有自己。頓時覺得待不下去,久美子不好意思撓撓臉。座椅上方綠把鼻子也露了出來,興奮得一口氣說
久美子一問奏也歪了下頭。
「那龍聖現在的顧問是明工的原顧問咯?」
「小奏也很好奇龍聖?」
「可源從明工去龍聖不是兩年前的嗎?那爲什麼從今年開始才當顧問?」
「綠我在兩年前聽源老師辭了明工可喫了一驚。老師最後一場定期演奏會搶票可是擠破頭了」
看到兩人又開始了,大家只能苦笑。在稍遠的地方,雙管(單簧管,雙簧管)的人圍在霙周圍。把信交給霙的是梨梨花,她夏季制服袖口不到手臂一半,制服的白色在陽光下耀眼,久美子不禁眯起眼睛
只聽到前面傳來短短肯定的回答。龍聖是男校,可直升,橄欖球部最出名,其他運動社團也不錯
「沒事。今年一定要在全國有所斬獲」
「比賽加油霙前輩」
「北宇治在那邊」
「啊,好,現在就來」
奏看了眼上場順序不滿地嘟起嘴。綠聽後轉過身,從座椅上方露出眼睛
「嗯」
久美子被奏拉着跟在後面。往小號瞥了一眼,剛好和嘴裏叼着橡皮筋的麗奈對上視線,向那邊揮揮手,麗奈露出滿意的表情,光這樣久美子就壓抑不住興奮的感情,不禁哼起歌來。
「強校氣場就是不一樣」
「反正她們今年肯定關西大會沒跑了」
「哇,她們顧問果然是大帥哥」
不時聽到周圍評論的聲音,這是去年沒有的。和其他學校通過的人打招呼,接着久美子緊閉嘴脣。只要出一次名,周圍便會對這邊傾注希望,要求取得更高的成果
「小笠原前輩!」
休息時聽到薩克斯那邊傳來一陣騷動,久美子往那邊看去,眼睛一下子定在某個人身上。
「小葵——前輩」
聽到久美子急急忙忙換稱呼,葵呼呼笑了。她身穿藍色爲基調的格子連衣裙,黑色半高跟鞋,頭髮綁在兩側,畫了粉色的眼影
「我都畢業了,叫小葵就行」
她露出放鬆的笑容說。她拿着包的手指上沒有塗任何東西,唯獨這點和一年前一樣。把樂器箱放在地上,久美子往葵跑過去。一年前,在選拔開始前,葵以專心學習辭掉了社團
「今天怎麼來了?」
「和晴香一起來聽演奏」
說着葵指了指小笠原
「小葵以前和小笠原前輩關係這麼好來着?」
「高中一般吧,現在同個薩克斯社團,經常在一起」
「同個社團?可小葵不是和小笠原前輩不同間大學的嗎」
記得葵去的是本地的私立。見久美子不解,葵笑着解釋
「晴香的大學沒有音樂系的社團,所以她來參觀我們學校社團的時候剛好碰上了,就一起進了」
「小葵大學還繼續音樂呢」
「嗯」
「北宇治fight!」
大家的吶喊在室內迴盪,驟熱的空氣灼燒每個人的皮膚。不必刻意壓抑興奮,大家緊緊握住樂器,全部人的眼睛緊緊盯着大門。這是一年生第一次參加大會,後面的美玲吞了吞口水。手放在門上的工作人員說
「謝謝部長」
從她們的話可知關係挺好的。高中時,她們一個高音薩克斯,一個低音薩克斯,三年間在互相身邊,關係卻不曾如此親密,倒是上了大學才越走越近,人與人的關係就是這麼不可思議。既有從至親到漸行漸遠,也有從形如路人到敞開心扉。
「我想把大家演奏的質量帶上一個更高的層次,爲了得到這樣的機會,請大家發揮全力」
「哦哦!!!」
「大家沒喫壞肚子,沒弄壞身體沒睡不着覺吧?」
「北宇治的各位請」
小笠原輕輕拍了下久美子的肩。她沒什麼自信的眉倒和以前一樣,久美子苦笑地說
她露出有話難說的表情。然而在久美子心裏,小笠原是永遠的部長
「真的?」
「那來哦,準備好了嗎?」
聽到優子隨意的口吻大家都笑了。胸前緞帶一晃,優子抬頭挺胸
「就說了我已經不是部長了嘛」
「當然,看到部長就不那麼緊張了」
前方傳來優子的聲音,大家聽後一起動起來
「久美子加油」
門開了,前方是微暗的通道,潮溼的空氣和寂靜往臉上撲來。優子大大呼氣第一個走了出去,她的背影此時是那麼地可靠。
久美子連忙否認,葵忍不住笑出來
瀧停頓了下,眼睛掃過每個人,接着柔和眯起來
「沒事沒事前輩不用道歉,前輩有這份心情就夠了」
「這是說我沒威嚴嗎」
「晴香你還是動不動就往壞處想」
說了謝謝後,久美子看着她們離去的背影,穿了高跟鞋她們比印象中高了點。每走一步,高跟鞋便發出tata愉快的聲音。久美子試着把腳跟抬起來,可不一會就累得放棄了
看到大家氣勢十足的回答瀧滿意點點頭,接着他看向旁邊的優子。搖晃着緊緊綁起來的頭髮,優子往前一步,她喉嚨抽動一下,眼皮有力眨動,眼中蘊含着如陽光般熠熠生輝的光芒
聽到這,大家開始準備,久美子把樂器放下來右手撐住。優子接着用力往天伸直手
葵不好意思笑了笑。她此時的聲音異常溫柔
「本來明日香和香織也來的,不巧今天有事來不了,抱歉哦」
「是!」
——然而
「那不打擾你們了。期待待會的演奏」
「我很高興看到今天沒人因故不能到場。雖然不生病不受傷老生常談,但卻非常重要,好的演奏必須以好的狀態。所以看到大家這麼精神我就放心了,只要正常發揮我們絕對能進關西大會,不必緊張,好好享受12min的舞臺就行了」
「這天終於到了,這是我身爲北宇治的顧問第二次站在這裏。在決定課題曲自由曲後大家每天都非常努力練習,和剛把樂譜發下去時比,現在大家的演奏出色多了」
「葵」
在最後能發音的彩排室,門對面便是連接舞臺的通道。發音,調音,確認,程序走完後,瀧停下指揮的手。把東西交給B的人保管,久美子深呼吸,深深吸氣,然後慢慢呼氣。繃緊的肩膀慢慢放鬆,手裏樂器的重量再次明確。舔了舔乾燥的嘴脣,久美子面向顧問。身穿白色禮服的瀧以溫和的眼神看着大家說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笠原從包圍中解脫往這邊走來。上大學後她們給人的感覺和高中時完全不一樣了,有了一種大人的感覺
「你就認了吧」
「我唯獨不想被葵你說」
「北宇治要走了哦」
「黃前今天有solo吧,加油哦」
「不認」
久美子坐在沐浴在光芒之中的舞臺上。廣播響起,接着傳來觀衆的掌聲。萬千觀衆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明燈。害怕,卻不討厭這種感覺,在恐懼之中有着一絲讓頭腦冷靜的興奮感。此時此刻,正是展現實力的時候
瀧登上指揮台,輕輕抬起手腕,白色的指揮棒靈活搖曳。久美子架好樂器,嘴抵住吹嘴,眼睛好熱。瀧吸氣,在這個瞬間,大家的樂聲響遍全場。
最初的一音,是雷鳴般的強音。金管高亢的響聲貫穿寂靜,在木管渾厚的聲音之上小號輕快的旋律在上奔流,木琴清脆的聲音緊跟其後,鼓點和銅撥爲聲音增添層次。瞄準旋律到達頂點的一刻,久美子吹響低音號。自己的聲音和大家的聲音融合,轟鳴的低音震動會場的空氣。
隨着瀧飛快的動作,金管的聲音消退,木管代之而上。低音掩藏,重複單調的旋律。風鈴作響,長笛從中跳出,輕輕的絮語如同星屑閃閃發亮。音量漸漸加大,重複特徵旋律。到漸強的點,音量一口氣增大。手上動作加快,接着戛然而止。低音的和鳴在寂靜之中飄蕩。瀧看向久美子,他的手往久美子伸出。接下來是低音號solo,在這四小節裏久美子是主角。腳用力抓住地板,吸氣,讓樂音融入空氣般震動嘴脣。
低音號特有的圓和音色如夜晚風平浪靜的海面,靜靜地,如同讓意識融入其中。將至今練習的成果塑造成此刻聲音的形狀。看着瀧的指揮,久美子把聲音壓下,接下來的漸消必須全神貫注,要把聲音無極變小,以達到聲音緩緩消融在空氣中的效果。接下來是薩克斯的合鳴,全體木管加之其上,寧靜再次被喧囂取代,打擊樂敲出輕快的旋律,接着是圓號的突鳴。
揚聲器微微震動,長號剛好被攝像機照進去。在屏幕中依次顯出大家的身影,接着焦點後移,把全體照了進去。穿着白色禮服的瀧在畫面正中央,他額頭的汗珠在舞臺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然後是自由曲,打擊樂的人趕緊變換位置。
畫面換成俯視,久美子自然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樣子挺難爲情的,久美子把焦點從自己身上移開。在瀧擺好姿勢的同時,大家架好樂器,畫面聚焦在小號部門上,麗奈抬起的臉看得清清楚楚,久美子心動了一下
「嗯?」
旁邊用手梳着頭髮的麗奈聽到自己無意間的疑惑轉眼看向自己
「怎麼了光顧着瞧屏幕」
久美子指了指屏幕,屏幕中的是剛纔北宇治的演奏畫面。現在剛好照到小日向
「今天小日向沒戴眼鏡?」
架着樂器的小日向緊繃着臉,一臉難受。皺起的眉頭更是強調了難受的感覺。平時擋住臉的透明鏡片現在不見蹤跡。相對於喫驚的久美子,麗奈一臉平淡
「一直都沒戴吧」
「是嗎,我印象中她是戴眼鏡的,可能戴con了吧。可不對啊,今天坐車時她戴眼鏡的」
「按心情來吧」
兩人現在在會場外的走廊,厚厚的門對面傳來龍聖的演奏樂聲。在北宇治收拾好樂器拍好集體照時,龍聖演奏已經開始了。因演奏中禁止出入會場,所以大家在走廊打發時間。
「綠你又買了這麼多冊子,用得着嗎?」
「你就不懂了,一本傳教用一本收藏用。葉月你也要嗎?」
「不用不用,都快結束了還要這些來幹什麼」
見此久美子沒深究。麗奈一臉淡然擺弄起馬尾來,在久美子看着她順滑的頭髮時麗奈反抓起久美子的手,她的手被室內空調吹得涼涼的。
「麗奈走啦」
「爲什麼唯獨京都大會結果要在室外公佈啊熱死了」
熱氣悄無聲息在廣場上瀰漫,大家按列站好,爲了打發時間聊着天。長裙貼在出汗的大腿上很不舒服,久美子抓住裙襬往大腿扇風,這樣感覺好多了
葉月把手抱在頭後說,綠點頭贊同。連接舞臺的門已打開,大家開始往發表地點走去。久美子回頭叫麗奈
「龍聖是那邊吧」
看到這的一瞬間,久美子頓時脫力,腦袋暈乎乎的,按住太陽穴,才注意到剛纔自己屏住了呼吸。輕輕彎曲滲滿汗的手指,久美子當場蹲了下來。葉月和皋月開心地抱在一起。卓也溫柔抱住擦着眼角淚珠的梨子的肩膀。一個人站着的美玲嘴角上揚
一臉滿足兩手抱着冊子的綠往這邊跑來,葉月往外面看去,夕陽西下,可外面還是亮堂堂的。久美子把滑下的長襪用手指勾起來。
橫幅展開,沐浴在夕陽下的紙上寫着各所學校的名字,久美子抓住胸口處的緞帶眼從下而上在紙上掃過
看她沒反應,久美子焦急地抓起麗奈的手。麗奈此刻才反應過來,一下子抬起臉,她的嘴脣彷彿要掩飾什麼上下張合。
——37號 京都府北宇治高校 金獎 京都府代表
旁邊的奏拉了拉久美子衣服,她手指的是身穿深綠色西裝的男生集團,通常而言吹奏部女生比較多,所以全是男生的他們特別起眼。在龍聖正相反的地方,一水色集團列隊站着,那是立華。
葉月抱怨,綠則無所謂地說“場地原因嘛”
「我懂我懂,橫幅公佈還要找自己的學校,有一瞬間超尬的」
「綠我倒覺得有一段空白的時間比較好,久美子覺得呢」
「沒,就有些在意」
旁邊的奏帶着幾分愉悅說,食指抵住嘴脣,她直直看向前方。葉月從剛纔開始就做出祈禱的動作,美玲抱起雙手一動不動。求無聊般低着頭,他身後的梨子和卓也不安遊弋視線。正當久美子四顧周圍時,剛好和綠對上視線,她放鬆軟綿綿的臉露出笑容,從中看出她滿溢的自信。
吵鬧如波紋般擴散,從周圍傳來類似悲鳴的聲音。抱着橫幅的工作人員出現在大家眼前
「下年這裏要裝修,來年橫幅公佈結果的傳統可能就沒了呢,一想想還有點可惜,橫幅公佈不多見了」
「關西大會就是常見的舞臺公佈,就喜歡聽“gold金獎”後緊接的歡呼」
話題拋到自己身上,久美子才緊忙反應過來
「只要拿金獎管他什麼橫幅公佈還是舞臺公佈」
從久美子身上移開視線,麗奈站起來。麗奈會閃爍其詞可不多見,久美子投去疑惑的視線,她見後露出自嘲的笑容
梨子用手往出汗的臉扇風,雖然太陽西斜,但還是很熱,她的臉被陽光染上橙色
「好緊張呢」
綠和葉月在賣周邊的地方,那裏還有其他人在興高采烈挑東西。
「其他地方怎麼公佈我們不清楚吧」
「好熱」
「來了」
「嗯嗯」
「怎麼呆住了?」
在場有40間學校,只有三間能晉級關西大會
「真的?」
「是霙前輩」
「就想些事而已,別在意」
「啊,我?都行」
屏幕裏映出霙的臉,是自由曲第三樂章雙簧管solo部分。
「晉級了前輩」
「走咯」
「啊,抱歉,走吧」
「久美子麗奈龍聖快結束咯趕快準備下」
可麗奈沒反應,她透着光澤的黑色瞳孔緊緊盯着屏幕,屏幕裏的是霙和希美雙簧管和長笛互相交替的solo。麗奈無表情地看着畫面中兩人的身影
半屈膝蓋的奏從上面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倒映出完全放鬆下來的自己。從她如同湖面漆黑的眼中透露出的感情有些許柔軟,像喫麪包一樣咬一口,有種雉嫩的味道。
「嗯,鬆口氣了」
「站得起來嗎」
「沒事沒事,剛纔脫了下力」
抓住奏伸過來的手,她便有意識露出無敵可愛的笑容
「呼~送口氣鬆口氣,還在想萬一怎麼辦呢」
前方的夏紀大聲說出心裏話,旁邊的優子得意洋洋哼道
「我早知道肯定能去關西」
「切,你剛纔慌得不行吧」
「出了偏差你可要負責的,身爲部長的我相信大家的實力」
「哇沒見過有人這麼厚臉皮的」
「不用厚臉皮,我這個人本來就是魅力爆棚的好不好」
麗奈穿過互相歡呼的人往這邊跑來,裙襬隨着她每跑一步而翻飛。每當黑色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影子便從之拉伸。
「晉級關西了」
「嗯!」
久美子點頭,麗奈表情有幾分僵硬。麗奈踮起腳,把臉湊近久美子耳朵
「龍聖和立華也去關西了」
「啊?嗯」
「可不能放鬆被她們打下來了」
麗奈一言讓久美子灼熱的頭腦立馬降溫。她舔了舔嘴角,往後方看去,視線前方是歡呼着的龍聖學生。去年京都大會龍聖是銅獎,不禁讓久美子想起來一年前的自己。
他們的情況和以前北宇治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