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哥哥與父親
《吹響吧!上低音號》 · 武田綾乃 · 2862 字
麗奈最初學習的樂器是鋼琴,每天都會前往父親的熟人經營的鋼琴教室學習。老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麗奈喜歡那位老師。因爲即使對着年幼的麗奈,她也會好好的以平等的態度對她說話。麗奈參加過多次教室舉辦的鋼琴比賽。穿着漂亮的禮服和可愛的鞋子,和同齡的孩子們一起站在舞臺上。
麗奈也在小提琴教室學習過。但是,最喜歡演奏的樂器還是小號。因爲,是父親教自己的。無論其他的學習的事如何繁重,只有樂器的練習麗奈絕對不會偷工減料。因爲喜歡音樂,所以對於前往教室學習從未覺得討厭。原先無法演奏的曲子變得能夠演奏了會很開心。麗奈非常喜歡練習。
「麗奈醬是不會明白的。」
這句話讓麗奈屏住了呼吸。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被麗奈認爲是朋友的孩子如是說道。由佳緊緊抱着鮮豔的紅色雙肩包,大大的眼睛裏滿含淚水。
今天是決定音樂發表會的演奏者的日子。在麗奈就讀的小學,每個班級會在音樂發表會上合唱是慣例。鋼琴伴奏也由學生擔任,麗奈每年都會被選爲演奏者。說實話,比起平時在鋼琴教室練習的樂譜,學校發放的樂譜相當簡單。
「麗奈醬是絕對不會明白我的感受的。」
由佳胡亂擦着眼睛。那嗚咽着說出的話語讓麗奈頗感困惑。和麗奈一樣,由佳從小學習彈鋼琴,去年作爲伴奏者在發表會彈奏鋼琴。似乎因此認爲今年也能彈奏鋼琴,在決定由麗奈負責伴奏後不久就開始嚎啕大哭。
雖然麗奈從未覺得過她的演奏很糟糕,但也不曾覺得她比自己彈得更好。聽過兩人的演奏後老師會選擇麗奈是當然的,因此對她會對自己抱怨感到困惑。麗奈也有在鋼琴比賽中輸給過其他的孩子,但是即使感到不甘心,也不會把這樣的感情發泄在對方身上。因爲自己會輸是自己努力不足的錯。就算這麼對別的孩子說也無濟於事不是嗎。
「爲什麼要這樣說?」
對於麗奈的詢問,由佳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因爲,麗奈醬隨時都能練習鋼琴吧?家裏有樂器,可以彈鋼琴吧?」
「誒,由佳醬家裏沒有鋼琴嗎?」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麗奈瞪大眼睛。會去鋼琴教室但是家裏沒有鋼琴是怎麼回事。麗奈家裏有兩架鋼琴,其他的樂器也有不少。在之前的生日,麗奈還買了自己的小號。因爲沒有樂器而困擾的狀況,自出生以來不曾經歷過。
「我的家又不是有錢人家。我是借用教室的鋼琴或是音樂室的鋼琴練習的。」
「如果是這樣,練習時間不會不足嗎?」
「是不足啊。但是,能夠出錢讓我學鋼琴就已經值得慶幸了。能夠演奏得很好的話奶奶她們也會很高興。所以我纔會努力到現在負責伴奏。」
由佳說着,使勁地抹着眼睛。
「麗奈醬啊,一——直用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表情說着努力什麼的,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無能爲力的事嗎。因爲麗奈醬受到了恩惠,所以會覺得只要努力的話總歸能做到的。我覺得這樣很狡猾。」
「很狡猾?我?」
「嗯,麗奈醬很狡猾。」
對於父親的提問,麗奈的目光毫不猶豫的飄向一旁。
雖然打了招呼但是無人回應。作爲代替的是從走廊深處傳來的,管樂器的微弱的聲響。大概是父親在演奏室工作吧。爲了不打擾父親,麗奈徑直走向客廳。將雙肩書包放在架子上,隨後坐在沙發上。不知爲何氣氛有些憂鬱。就像是心裏突然裂開一個孔一樣。
「不用那麼謙虛啦。」
聽到突然的聲音的麗奈抬起頭。眼前是以驚訝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手持樂器的父親。是什麼時候走進客廳的呢。他的旁邊站着一位面生的大哥哥。或許是父親在工作上有關係的人。麗奈慌忙站起身,點頭行禮。
「北宇治?是說北宇治高校嗎?」
如果是那位叔叔,麗奈也有些許印象。是常會來家裏和父親一起喝酒的人。眼前的大哥哥和那位叔叔很不相像。或許是像母親。
「很狡猾,嗎。」
「真好啊,能和女兒一起演奏。」
「要是升君也能和父親一起合奏就好了。透那傢伙,以前經常和我抱怨呢。兒子和自己不親近。」
「嗯。因爲之前看到的時候,覺得很帥氣。」
能和父親一起演奏。只是這樣就讓麗奈情緒高漲,學校裏發生的不愉快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了。由佳的淚水,被髮泄的感情也成爲了麗奈心中已經被捨棄的過去的一部分。
父親說着,又一次撫摸麗奈的頭。能讓父親稱讚到這種程度,這位大哥哥一定是相當優秀的人吧。瀧升。爲了不會忘記自我介紹道的名字,麗奈將這個名字深深印刻在腦中。
聽到這句話,瀧害羞地搖搖頭。
由佳這麼怒喊着,像是逃跑般離開了教室。即使紅色的雙肩書包從視野裏消失,麗奈仍一動不動。像那樣被髮泄嫌惡的感情,對麗奈來說是初次體驗。怎樣從那裏回到家的,麗奈記得不是很清楚。回過神時已經站在家門口,麗奈悶悶不樂的打開玄關的門。
「可以嗎?」
「嗯,我知道了。」
「啊,我是高坂麗奈。」
「有一個常來的姓瀧的叔叔對吧?他是那個人的兒子。」
聽到父親的話,麗奈大幅度的點點頭。
「那個時候我也是孩子,很討厭只在乎吹奏樂的父親。現在想來,要是像您女兒一樣一起合奏了的話就好了。」
那位大哥哥也慌慌張張的打招呼道:
「那傢伙自己很高興,所以這樣就好。再說,現在在毫無關係的地方指導,將來或許升君也會像透一樣在北宇治擔任指導啊。」
「明明擁有很多其他人沒有的東西,卻把結果全部歸功於自己的努力。麗奈醬的這樣的地方,我真的很討厭!」
「那麼,怎麼啦?也不做作業,在這種地方悶悶不樂的。」
「我還遠遠沒有到這種程度。」
「稍微……和朋友吵架了。」
「雖然我也不是特意因爲父親接任的呢。」
自我介紹姓瀧的那個人握着閃閃發光的長號。是長號演奏者吧。
「好,那麼去準備樂器吧。一起吹奏吧。」
「話說,麗奈也想加入吹奏樂部吧。對北宇治有興趣嗎?」
「麗奈?怎麼了?」
「我姓瀧。請多指教。」
「但是,結果還是接任了吹奏樂部的指導吧?這已經非常孝順了。」
「我回來了。」
「這樣啊。」
聽到父親的提議,麗奈的神色一下子明亮起來。能和繁忙的父親在課程以外一起合奏是非常難得的。站在之後的大哥哥的笑容愈發深刻。
這麼說着,大哥哥像是很懷念過去般眯起眼睛。父親愉快地笑着。
「好!在這種氣氛陰暗的時候演奏樂器是最好的。和我們一起合奏嗎?」
因爲是常聽到的詞語,麗奈沒有多想就插入了對話。幾年前曾和母親一起去看過北宇治高校的遊行。母親牽着當時還是幼稚園生的麗奈的手,詳細地解說了各種樂器。母親畢業於現在麗奈就讀的小學,初中也就讀於當地的北中。似乎是在那裏參加了吹奏樂部,在各種場所聽音樂的同時會說起當時參加社團的回憶。是受此影響吧,麗奈從小就十分憧憬吹奏樂部這個社團。
父親邊說邊溫柔地「嘭嘭」撫摸麗奈的頭。
她的話對年幼的麗奈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她覺得狡猾什麼的卑鄙什麼的,這樣的詞語應該是和自己絕緣的。
父親沒有繼續追問含糊其辭的麗奈。作爲代替,他舉起小號。
回想起由佳的話,麗奈用手掌蓋住臉。如果是平常的話一回到家就會開始寫作業,但是今天完全沒有那麼做的心情。在沙發上抱膝而坐,額頭貼在膝蓋上。就像西瓜蟲一樣蜷成小小一團,麗奈只是等待着母親回家。
「但是,現在透到別的學校就任了。如果沒有優秀的指導者引領的話,北宇治也不會到達以前那樣的高度的吧。嘛,如果真心想要練習吹奏樂的話,應該去有升君這樣的指導者在的學校吧。」
或許是兩人的對話有些奇怪,父親的喉嚨發出「咕隆咕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