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獨白和靜默

葉月雙手抓住吊環，身體隨着電車行進一晃一晃。久美子坐在位置上，包放在大腿上用兩手撐住，剛纔下雨包上面有點溼

「真沒想到燕的木琴這麼厲害」

葉月後挺身子喘着氣說。坐旁邊的麗奈手一邊擺弄頭髮點頭贊同

「這麼短時間裏釜屋同學進步太大了」

「埋頭苦練了這麼久，終得寒梅撲鼻香」

釜屋燕，2年級，打擊樂，和久美子葉月同班，和葉月玩得挺好，久美子和她不太熟

「今年B也拿了金獎，大滿足」

久美子把心裏話說出口後葉月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發表的時候緊張得不得了，我要是像綠一樣淡定就好了。幸好最後是金」

「綠這方面學不來」

在學校最近的站，唯有綠電車的方向和久美子她們不同。久美子現在才發覺還真沒見過綠緊張的樣子，綠的心可能是鋼做的，了不得了不得。

「感覺綠和求都是不容易緊張的那類人，低音提琴的人就是強」

「沒有吧，只是她們兩個比較特別」

「也對霍」

葉月鬆開吊環愉快地拍了下手，她的包掛着大號的垂飾

「B的任務結束了，接着是準備演奏會」

「百貨商店的那個？」

「嗯嗯，這次我們B去去就回」

大多數時候演奏會是全員參加的，有時候根據場地和時間只會上一部分人，這次演奏會只有B的人蔘加。在B部門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就可看到她們練習演奏會的曲子了

「哇，又下了」

葉月輕快跳過黃線。站臺到閘口間，人們撐起了傘。關門，電車再次啓動，快到終點站，車廂裏空空的。雨勢加大，窗外的水珠如寶石般滑落

「早上好。原來前輩們真的這麼早來練習」

「社團的」

一開門就聽到梨梨花大聲感嘆。透過撐開的琴蓋和鋼琴間的縫隙看得到霙的臉。

「我不喜歡撐傘啊拖手拖腳的」

「嗯，拜」

「葉月家不是離車站近嗎，跑回去應該ok吧」

「什麼」

「不是說這個，我想說霙前輩演奏方面的」

「不然麗奈怎麼想的」

在揮手說拜拜的久美子旁麗奈撐着臉發呆，久美子捅捅她的手，她才反應過來

「早上好」

「近是近，但絕對落湯雞」

「想什麼」

——————

「我看你一直想東西」

麗奈身體往前傾交叉腳，流佈而下的黑髮把她整張側臉擋住

「早」

久美子伸直腿看着麗奈問。麗奈眨了下眼，接着低下頭，她的膝蓋彷彿要逃跑似的朝向了和久美子相反的方向

「嗯，雖然希美前輩對霙前輩還有點影響但還在允許範圍內。而且現在她們兩個一起加油去音大，霙前輩也不像去年一樣看着讓人擔心，我覺得沒問題」

「啊，抱歉，拜拜」

「真的？」

霙停下手短短回應。現在離練習還有相當一段時間，梨梨花和奏就已經來了。在和奏對視後，奏有禮貌低頭打招呼

「現在霙前輩的演奏是不是對得起她原本的實力呢」

「果然久美子覺得目前還沒問題嗎」

葉月指了指窗外一臉難看，窗外烏雲密閉，雨滴打在窗戶上。久美子看了眼腳邊的摺疊傘，這種雨應該可以撐過去

「累壞了吧，今天要早點睡哦，拜拜」

「關於霙前輩的事」

「就一些」

「但是？」

深究後，麗奈的喉嚨抽動了下。落下薄薄的眼皮，深思地手抵在了下巴上。久美子一直盯着，終於麗奈放棄般大大呼了口氣

「演奏？水平一直很高啊」

電車減速，看到站臺上黃檗的牌子。站在門前的葉月回頭對這邊說

「水平高我承認，但是嘛」

「霙前輩好厲害還會彈鋼琴」

聽了久美子的話，麗奈有話想說似的搖搖頭

「明天見」

知道之前風波的人固然擔心，但這段時間希美和霙沒弄出什麼事故，也沒有去年那樣霙瘋狂從希美身邊逃開的事件，目前她們兩個的關係還算ok，所以久美子不知麗奈在糾結些什麼

第二天早上，久美子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和麗奈在走廊上走着，突然，一輕快旋律流進還沒睡醒腦袋。聲音在走廊上回蕩，爲這一成不變的日常增添一絲色彩。久美子停下腳步，麗奈則快步前行，久美子趕緊追上去。這樂聲應該是鋼琴

「前輩這麼早就練習了嗎？超佩服！」

麗奈口吻中帶有些許嘆息，其中沒有批評，只是純粹的疑惑。對此久美子回答不上來。

「你們兩個也很早啊」

「之前也聽你說過，霙前輩怎麼了嗎？」

「就想練多點，B部門比賽完了沒事幹就只好基礎練習咯，久美子前輩，有時間可以單獨指導一下我嗎」

梨梨花雙手合十撒嬌地靠近久美子。奏皺起眉頭一把抓住梨梨花領子把她往後拉

「別給前輩添麻煩」

「纔沒有啦，前輩你說是不是」

「啊，嗯」

久美子迫不得已點頭，奏見後露骨嘆氣

「前輩這樣子怎麼樹立威嚴，梨梨花你也別調戲前輩」

聽到奏批評，梨梨花不滿嘟起嘴

「你一直這樣還好意思說我，這雙標讓人歎爲觀止」

「我是看準時機才調戲的好不好」

「強行奪理。啊，我懂了，奏是看我和久美子前輩走近嫉妒吧，真是的，第一永遠是奏你啦❤」

「我知道謝謝哦，我的第一也是梨梨花」

「呀~~！奏真大膽」

她們這段和平常沒兩樣的話，叫旁人看得一驚一乍，搞不懂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旁邊的麗奈輕輕抓住看着她們倆露出曖昧笑容久美子的手

「怎麼了？」

「沒」

說着麗奈把臉往後別去，彷彿逃避一樣的視線前方是霙

「希美前輩今天不在？」

麗奈問後，霙無表情輕輕點頭

「她今天休息，大學開放日」

奏小小側頭特意露出可愛的表情。麗奈把包放在椅子上，沒什麼大不了似的給了肯定

「嗯，和這一樣的」

聽到“希美”這兩個字，麗奈眼皮跳了一下，她按捺不住張開的嘴脣，到頭來什麼都沒說

「前輩以前練過鋼琴嗎」

「我只有一間志願校，希美她去別的參觀」

不是同一間學校來着？久美子剛想問，梨梨花便大聲掩過

「要考這麼多？」

「沒事」

後輩這大膽的想法讓久美子和麗奈不禁對視，梨梨花後生可畏。霙閉緊嘴脣想了一會後，點點頭

「到三年級才決定考音大的人不多吧，大部分都是像高坂前輩一早定下來的」

久美子贊同梨梨花的話。對於外行人容易把考音大的人歸爲一類，但音大分了很多種。公立私立，學校等級，是專門音樂的學校還是包含音樂學科的藝術大學，另外還有短期大學還有專科學校。一言蔽之是音樂，但根據個人志向錄取難度各不相同。

「霙前輩說考試還要考鋼琴，樂理也要考，音大果然不簡單」

麗奈平靜說出的話讓久美子着實喫驚

「嗯，所以要早早把學校定下來做準備」

梨梨花開心舉高雙手，奏露出無語的表情，按着太陽穴嘆氣道。

霙點頭

說完霙眯起眼看向長笛最邊邊的位置。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只照亮了那個位置。她薄薄的嘴脣微微上翹，如太過耀眼般落下眼皮

「基本權重是放在實操上的，可筆試太爛可能被刷。每間學校考的不一樣，基本上是主修樂器技能，副科樂器鋼琴，聽音還要樂典之類的」

「嗯」

「可以」

「哎呀，音大還要筆試啊」

「可雙簧管不是很貴嗎，我家絕對買不起」

「家裏竟然有大三角鋼琴說起來霙前輩雙簧管是自己的吧，難道說霙前輩是大土豪？」

霙沒表情指了指眼前的鋼琴。磨得發亮的黑鍵倒映出梨梨花白白的手腕，上面放着的譜子是考試用的曲子。梨梨花聽後睜大眼睛

「霙前輩不去嗎？」

「其實三年級才決定的人也不少。只是不少人目標是報錄比高的學校才早準備而已。特別是小提琴之類的要從小準備，根據學校要求有的還要考國語和英語筆試」

——————

梨梨花不時點頭一臉認真在旁邊聽着，倒是霙也不時點頭實在叫人擔心

「音大學費就不便宜吧，這樣一想霙前輩果然是有錢人。好想去一次霙前輩家」

「去音樂教室時會練」

「沒，就普通的」

梨梨花不滿嘟起嘴脣，奏對此無視。霙手放在琴盤上搖搖頭

和其他樂器相比，雙簧管和大管是特別的貴，所以沒這兩種樂器的樂團並不少見。和諸如長笛薩克斯單簧管和其他木管相比，私人擁有這兩種樂器的人要少得多。

「奏別說多餘的話啦，萬一前輩改變主意怎麼辦」

「難道是大三角鋼琴？」

「我記得高坂前輩也說過要考音大？」

「希美說要好好關心後輩」

「霙前輩不必陪梨梨花鬧的」

「我以前也去過音樂教室，但家裏沒鋼琴只好用電子琴練了。霙前輩家裏有鋼琴嗎」

「真的？超lucky！」

「長號有點亂，一個個來，從冢本開始」

小時候久美子很多身邊的小夥伴也跑去學鋼琴，原因大概是能學到音樂相關基礎知識。梨梨花手按在最邊邊的黑鍵上，發出特高音

瀧的手指敲了下樂譜。雖然室內開着空調，但人口密度高還是熱。內衣緊緊貼在出汗的皮膚上，久美子從制服下襬拉了拉里面的背心下襬

長號的人隨着節拍器一個個來。在輪到一年生的時候，瀧搖搖頭

「就是這裏和下面的音接不上，要保持最初合適的節奏，再來一次沒錯，就是這樣，記住這樣的感覺。長號全部人來一次」

不斷反覆的節奏讓久美子眼皮發沉，拼命忍住打哈欠拒絕和周公說你好。現在的章節低音號沒事幹

「小號第三個belltone的時候被蓋過去了，第三音程聲音要大點」

belltone，是一種像按順序敲鐘一樣和別的樂器和音與錯開一個音節附和音階的表現形式。這個時候各個樂器的音必須均一，必須根據其他人的聲音調整自己的。

「注意剛纔我說的再來一次」

合奏就是時停時走，不斷抓細節，一點點提高質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圓號聲音處理方面要更加細緻一些，不能一個個音斷開，要一開始就把音大大吹出來」

「薩克斯注意別拉長伴奏的八分音符，聲調統一一下，不然一直不齊」

「銅撥剛纔那裏來一次」

——將

高亢的聲音讓久美子清醒過來，趕緊調整好坐姿，在旁邊奏往自己投來別意的眼神

「剛纔的不錯。記住不是用蠻力，而要留心能一直髮出相同的聲音。剛纔右手有點僵硬，左手動作也要注意一下。不單要注意敲的時候，分開時同樣要注意」

擔任銅撥的三年生滿頭大汗。北宇治的銅撥單個2kg，兩手共計4kg，要長時間keep住可不簡單。

「下一段，全部人一起來」

部員架好樂器。對於自己不參與的章節，時間過得尤爲慢。在小節小小四邊形裏的黑色帶狀記號上寫着數字17，表示17小節自己也無事可幹。一邊注意別大意錯過有低音號部分的小節，久美子把連接按鍵的管拔出來，把冷凝在低音號裏的水倒在腳邊的小水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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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15min」

大家解散，久美子趕緊到走廊上補充水分。還特意把水半冰帶來的，現在冰全融了溫溫的。

每次大會前學校都會舉辦合宿，包下附近的會場，然後展開2天3夜的魔鬼訓練。外部顧問新山聰美，橋本真博會分開給木管，金管，打擊樂指導

此時，利茲突然看見了一名少女。她失去意識倒在湖邊。利茲把少女帶回家悉心照顧。多虧利茲的照顧，半天后少女醒來了。少女的雙眸如同通透的藍寶石。少女藍色的頭髮非常美麗

「那天還好啦」

3;以下補充《利茲和青鳥》的童話和各樂章的細節5;

抬起頭，拿着水瓶的秀一往自己走來。紺色運動服加白T，胸口處寫着“絕對要贏”。久美子記得這是初中體育祭作的衣服

說完秀一粗暴抓起自己的頭髮，看來相當頭痛。久美子剛想伸手摸摸秀一的頭突然回過神來硬是把無意識抬起的腳後跟牢牢按在地面上，並加以清喉掩飾

「剛纔長號被懟得好慘」

「這樣哦」

「是」

「第三樂章開頭再來一次」

「算了算了，下次努力點就好了嘛，還有合宿呢，進步空間大得很」

主人公利茲一個人生活在城鎮外，雙親早亡無依無靠的她爲了生計在城鎮裏的麪包店打工。早上去打工，黃昏回家。365天每天如一。在家附近有一大湖，利茲經常在湖邊分給小動物們麪包店賣剩的麪包。在那麼多小動物中，利茲和一隻青色的小鳥關係特別好。小鳥美麗的羽毛如同朝陽下的湖面。

「連音後節奏一直跟不上。在部門練習時那裏就一直過不去，不覺得那裏節奏太快了嗎？合奏時就趕節奏顧不上其他的了」

「合宿前有於盆蘭放假，秀一有什麼打算」

「鎧冢同學，再更多地把自己表現出來，像去年關西大會一樣」

「久美子呢，第三天有空嗎？」

——現在霙前輩的演奏是否對得起她原本的實力呢

平靜的日子被突如其來的風暴打破了。在大雨打雷閃電中利茲瑟瑟發抖。透過窗戶，湖面如同血盤大口黑漆漆，利茲只能蜷縮在角落靜靜等待風暴過去。

「就放3天哪有什麼打算，掃個墓回趟外祖父家呆兩天，雖說都在京都」

放假前最後一天活動日，分配給合奏的時間很短。上午合奏就結束了，下午是全員大掃除。停下移動架子的手久美子看了眼手裏的低音號，放假是要把它拿回家還是放在學校呢

「關西大會不到一個月了，也沒時間消沉」

故事很簡單，曲子就是按故事發展分爲四個樂章。霙擔任solo的是第三樂章《因愛的決斷》，本樂章主要描寫利茲對少女糾葛的情感。後半的雙簧管和長笛相互交錯的solo便是表示利茲和少女的談話。瀧視線從樂譜上移開，抬起手

醒來，風暴過去，雨停了。停雨後的天無比廣闊蔚藍，顏色如同那隻小鳥羽毛。沾着露水的綠葉在風中微微搖動。在陽光的照射下，露珠如同破碎的水晶球閃閃發亮。在湖邊散步時，不見小動物的蹤跡

開始自由曲練習後麗奈幾次含蓄表達對霙演奏的不滿，只是久美子從沒明確表示贊同。往眼皮用力，久美子把全部精力放在雙簧管的solo上。把霙的solo單獨抽出來，是高水準的演奏。然而和希美的長笛卻不能融合，有一種違和感，兩人的聲音是各走各的，沒有協調感。兩者都沒錯，只是配合性不行。

「從第三樂章開始」

「哦」

「下週就是合宿了，時間過得好快」

「真拿你沒辦法」

久美子從包裏拿出時間表看了眼，第三天沒安排，可直接就這樣告訴秀一感覺挺掉格

希美的聲音有種貫穿人心的凜然感。抑揚頓挫的演奏很好反映出感情的波動，每吹出的一音都包含驚人的力量感。然而霙的雙簧管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她的聲音如同模板音源，少了自己的特色。

「嗯嗯，那把那天空下來」

聽瀧指出後霙無表情點頭。自由曲《利茲和青鳥》以同名童話爲藍本。主人公利茲是無依無靠的少女，在城鎮外自己一個生活。她的朋友，只有湖邊生活的小動物，其中和利茲關係特別好的是一隻青鳥。某天來了颱風，颱風過後利茲在湖邊走着的時候發現一名倒下的少女。利茲把少女帶回家，開始一起生活。利茲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然而開心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利茲發現了少女的真身是那隻青鳥。冥思苦想後，利茲決定不再把小鳥綁在自己身邊，而讓她迴歸藍天。注意到自己真身暴露的少女迴歸小鳥的樣子，飛向了藍天。

「也對，很多時候快節奏能吹出來就以爲能行了」

霙抬起視線含住哨片。瀧的手往霙伸去，以此爲信號，雙簧管澄澈的音色震動溫熱的空氣。單簧管，薩克斯，大管，低音提琴在後面的伴奏如吹過草原的柔和夜風。隨着樂曲進行，霙身體輕輕搖晃。《利茲和青鳥》的重中之重便是對高中生來說難度太高的需要超絕技巧的雙簧管solo（YouTube上有人單獨把雙簧管solo復吹了一次，真的很動聽）。瞄準複雜旋律漸漸消退的時候，希美的長笛加了進來。互相纏綿的solo，久美子閉目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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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的雙簧管這裏再突出點」

「瞞不過瀧老師耳朵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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霙往希美瞥了一眼，希美注意到霙的視線露出笑容，她的嘴脣上下動着，大概在說“加油！”吧。瀧再一次指示，霙眼中毫無表情，默默含住哨片。

少女說沒有居身之所懇求和利茲住在一起。她喫得很少，只需些許麪包屑便可。利茲答應少女的請求，便開始了和她兩人的生活。對於一直孤身一人的利茲，能多一個朋友非常高興。

雖然麗奈只提及霙一個人，但久美子覺得不光是霙的問題，希美同樣有問題。演奏停後，瀧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此時他都會無意識用指尖敲樂譜架

「對我而言只需在你身邊便足夠了，請不要過多深究。如果你知道我的真身，我就不得不從你身邊離開」

爲了不讓秀一看到久美子背過身去在框裏寫上“秀一”兩字，在上面一欄寫着京都大會，字是綠的。旁邊是自己寫的“代表決定”四字

利茲唯有聽從少女的話。對利茲而言，不管過去有何經歷，現在少女就是少女。兩人的生活平靜安穩，睡醒旁邊有人陪伴，對利茲而言就是無上的幸福了。然而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這到底是什麼呢」

在房間裏發現的閃閃發亮的東西，毫無疑問是那隻青色小鳥的羽毛。每當光線打在緻密的羽毛上，就如同波浪改變顏色。那名少女，毫無疑問就是那隻青色小鳥。如果利茲告訴少女知道她的真身，她就會離自己而去了吧。那樣又變回自己一個人了

「嗚呼，因我的愛奪取了她能飛往任何地方的美麗翅膀，神啊，請告訴我該怎麼做吧」

利茲很苦惱，如果爲了少女的幸福，就應該讓她重回藍天，不應該讓她美麗的羽毛在地面上白白浪費。然而要自己放手現在的生活，利茲做不到。利茲嘆氣，把羽毛藏在了抽屜裏

「利茲慢走」

「好，我出門了」

那天利茲如往常去麪包店打工，地面在朝陽下染成金色。天空中小鳥的啼鳴不禁讓利茲抬頭望天。只見天空中一羣青鳥在飛舞。小鳥如同尋找夥伴，在湖面上不斷盤旋

「我究竟是犯了多大的罪孽啊」

利茲此時決定讓少女重返藍天。利茲回頭跑回家中。房間裏青色的小鳥在椅子上休息。在和利茲對上視線的一刻，小鳥發出悲鳴

「哎呀利茲爲什麼你在這裏？」

利茲從抽屜裏拿出那根羽毛，遞到小鳥面前

「你應該重回藍天，你這美麗的翅膀能將你帶往任何地方」

「對我而言能待在你身邊就足夠幸福了，爲何你要假裝不見呢？」

對小鳥的話，利茲輕輕搖頭

「我是把你關住的鳥籠。小鳥不知何時會從鳥籠中逃脫，既然會在我意想不到時失去你，還不如讓我親手送走這份幸福。這就是我的愛，請讓我能在最美好的時刻送走你」

對利茲的話，小鳥流下眼淚

「既然你這麼說，我又怎麼能拒絕。不過還請你能時不時想起我，想起這短暫幸福的日子，想起我愛着你這個事實」

青鳥有力扇動美麗的翅膀飛向遠方。面朝青鳥消失的方向，利茲一直一直看下去。

自由曲《利茲和青鳥》，由4個樂章組成。

——面對太過幸福的自己，會時常恐懼幸福的終結，既然一直擔心受怕那樣的日子來臨，還不如自己親手斷絕。

希美指尖掛着的抹布掉到地上。希美撿起來，把變得黑黑的內面對折，用變成一半大小的抹布擦着，希美笑着說

「有什麼開心的事加我們兩個」

「嗯嗯，我要不要買新泳裝呢」

第二樂章《新的家人》，是利茲和青鳥變成的少女共同的生活。第二樂章開頭的風聲是用風機模擬的

第三樂章《因愛的決斷》，大部分是雙簧管solo。慢節奏，長度有4min，如果要編曲肯定要砍很多。後半段雙簧管和長笛互相合鳴的solo是重點。

「游泳？」

久美子往霙看了一眼，她停下手，嘴脣微微一動，頭小小側向一邊

「奏一起去泳池吧！」

——————

大掃除，各自去往自己的崗位。久美子負責音樂教室，第一件事是將椅子全移到走廊上。把鋪在地板上的地毯拿開，將沾滿灰塵的毛巾放在太陽下嗮。打開平常緊閉的上面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進來。站在椅子上的優子用撣子把上面的灰塵掃下來。霙和希美在走廊隔着玻璃面對面擦玻璃，夏紀在拖地。久美子掃地，奏拿着垃圾鏟在旁邊等着。

第四樂章《飛向遠方》，描寫的是青鳥和利茲的離別。盛大華麗的音符充分烘托了兩人的離別。

「沒什麼安排」

霙停下手。“去嘛去嘛”希美隔着玻璃看着霙。霙拿着變髒的抹布，無表情點點頭

「咦？又關我事？」

希美踮起腳擦高的地方，盡全力伸直的手剛好夠好上面窗戶的下沿。霙看着希美，猶豫地開口問

「來嗎？一起開心」

「真的？那後天去游泳吧，太陽公園的那裏」

聽到着在走廊打掃的梨梨花開心地說

被叫到的奏手拿垃圾鏟抬起臉來。久美子正費心把垃圾掃成一堆，紙片卡在垃圾鏟和地面的空隙上不去

希美大幅度揮舞手擦窗，對面的霙則處理四角的泡沫。兩人之間的窗戶沒多厚，聲音聽得很清楚

「那我可以叫其他人去嗎？」

「真的嗎？超開心能和前輩去泳池」

「真沒想到霙會叫別人，是誰？」

第一樂章《日常》，是利茲和青鳥相遇之前的日子。

「明天放假霙有什麼安排？」

聽到有趣的事夏紀和優子走過來。優子被夏紀強行抱住肩膀，一臉不悅

「我去」

回應的是希美。梨梨花打開剛擦完的窗戶，一口氣把身體探入室內

「希美」

手拿着掃把梨梨花開心跳起來

「可——」

「可以啊」

「好啊好啊，久美子前輩也一起吧」

「劍崎同學，之前她說想一起去玩」

以下爲麗奈對《利茲和青鳥》的解釋：

「既，既然霙前輩這麼說了」

被突然叫名字久美子慌了手腳，掃不上去的紙片又散開了。梨梨花無視手足無措的久美子乘勝追擊

「可以叫其他人去嗎？」

「久美子前輩也一起去吧」

「爲什麼我難得的休息日要和你一起過」

「嗯？」

「那你別來咯」

「我什麼時候說不去了？」

「那不就得了」

「搞得像你決定一樣就不爽」

——對了

此時優子轉頭看久美子

「二年級光你一個挺尬的，拉上她們怎樣？」

最先反應的不是久美子

「那綠我們也去！」

不知何時站在背後的綠一手葉月一手麗奈。完全搞不清情況的麗奈手還拿着黑板擦。

「就這樣定咯」

說完優子指了指表，夏紀補充集合時間。就像往常活動一樣她們兩個把這次游泳安排好。

「真沒想到這麼多人去」

希美苦笑。霙對此睜圓眼睛

「希美喜歡多點人的？」

「人多熱鬧嘛」

「果然」

握緊抹布，霙露出淺淺的笑容。她的眼中只倒影出希美的身影

「祭典時希美叫我叫上其他人」

「所以才叫了劍崎嗎？」

「我也想要件新的」

「久美子不用去補習嗎？我補習的地方中川前輩也在哦」

「這樣你們兩個就去不成煙花大會咯」

「去哪？」

「這樣啊」

剛過車站正面入口，麗奈停下腳步。久美子爲了不被曬到後退一步躲在遮雨棚的陰影裏。道路上冒起的熱氣扭曲了遠方的景象

希美開朗地回應。從她耳邊垂下來的黑髮看去，她的臉不自然地拉着。維持着開朗的笑容，希美抓住抹布的手加大力道，原本折得整整齊齊的抹布此時變成一團，剛纔折到內面的髒髒一面此時重新露出來。

明天買東西，後天泳池，大後天和秀一，這個假期滿當當。久美子包裏拿出日程表，麗奈從旁邊看了眼

「突然定下來不會打擾嗎？」

麗奈停口。如同追隨時間的流逝她往後方看去。車站設置的巨大彩色玻璃隱藏在影子中，看着上面如波浪變化的顏色，麗奈眯起眼睛。

「泳衣怎麼辦，去年買的有點穿不下了，想買件新的」

「補習，老媽一直吵着要我去」

——————

「那明天一起去買？」

剛進公寓就看到熟人。久美子停下找鑰匙的手，肩挎着大大的包秀一從電梯裏走出來。久美子還穿着制服，秀一已經換上自己衣服了。

「只分一天給冢本嗎？」

「等等」

「補習啊，辛苦咯」

「明天？行啊」

每到煙花大會，會場附近便擁擠不堪。久美子住的地方離會場近，在房間裏就可以欣賞到

——穿不下了

「這樣啊」

秀一從一年級就開始上補習班了。秀一抱着手說

用手擦了擦滲汗的額頭，久美子追了上去

「好像是」

「嗯」

是那個意思嗎？久美子隔着衣服手按住胸部，手掌摸到的只有胸罩上面的刺繡花紋

久美子反問，麗奈一臉無語

「他頭兩天要回去掃墓」

麗奈走起來，她的身影融進了傾注而下的日光中。她穿着的黑色皮鞋反射着陽光，看着就熱得不得了

「煙花大會？」

「沒事沒事，初中經常這樣」

穿過閘口，久美子和麗奈走上樓梯。今天社團早結束，天比平常亮不少。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事，快回去吧」

秀一舉手打招呼，久美子往秀一走去，他從襯衫袖口露出的手腕依舊沒什麼贅肉

「啊，對了對了明天要不來我家過夜？可以看到煙花然後能一起去游泳」

「後天要去泳池啊」

「真的假的完全忘了今年提早了？」

「哦」

「夏紀前輩？可她去年不是說要去預備校嗎？」

——————

「聽說學校換了就去了補習班」

「明天煙花大會」

「哪聽來的？」

「她說的」

「哦~在補習班跟前輩聊得這麼開？」

聽久美子一說，秀一一臉難堪

「就偶爾說說話啦，對了傘木前輩也在」

「希美前輩？」

「她說成績什麼的，好像要去統考，貌似和中川前輩一所大學」

出汗制服黏在了背上，室內空調有點強感覺有點冷，搓搓手臂，雞皮一粒粒的

「希美前輩不是和霙前輩考音大的嗎」

「改學校了吧，挺正常的」

「可這不就」

——背叛霙前輩了嗎

久美子硬把後面的話嚥下去。秀一理解自己的意思，嘆氣無奈地說

「進路每個人不同，怎麼決定是個人的自由吧」

秀一說得沒錯，可久美子心中甩不掉的焦急纔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抓住手腕，久美子瞪着秀一

「不用你說我也懂，可被希美前輩拋下的霙前輩怎麼辦」

「幹嘛突然生氣？再說我只是和傘木前輩說了幾句而已哪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

「那爲什麼你最初不這樣說，沒根據就別亂說」

「周圍這樣傳而已」

「很多誤會就是這樣來的好不好，之前不也有嗎？說一年級的女生喜歡秀一」

見秀一帶有些許怒氣，久美子便閉嘴不說了。他這話沒給自己反駁的空間。見久美子慪氣一臉不悅，秀一無奈地聳聳肩，重新挎好包，手放久美子肩上把久美子拉近自己。久美子一下子屏住呼吸弄不清發生什麼身體僵硬。秀一迫近的臉，他的眼睛中有一種久美子從沒見過的神色

秀一往這邊伸出手掌做出stop手勢，雖久美子還有一堆想說的，考慮到對方最後只是鼓起臉便算了。秀一重新整理領子，尷尬摸摸脖子

京都站地下通道連着各大賣場。穿過八條口，來到女性賣場。從裏面飄出的甘甜空氣讓久美子大吸一口氣。雖目前還是盛夏，但服裝店的主銷已經換成秋裝了。

秀一一臉失落，見此久美子良心一疼一疼的。可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要是真的kiss了，絕對緊張得心臟爆炸而亡

秀一拉高聲音，他細長的身體無奈似的大大後彎，一臉震驚

「那都是其他人亂說的」

「我們都交往半年也差不多了吧」

「走咯，車差不多要來了」

「纔來沒事。不過比起這個」

「等，等等！」

久美子反射踢了秀一的腳，秀一喊痛後收回身子。見他眼中露出如往常的弱氣，久美子安心呼了口氣。臉熱得發燙，血像沸騰一樣

「你這不就早知道了嗎，淨說些沒根沒據的話只會給前輩添麻煩而已，這些話可別對其他人誇誇其談」

「看氣氛不錯就上了啊」

「一開始不是說了健全的交往嗎？不，不準kiss，羞死了」

「嗯，想一些事睡不着覺」

「我光和秀一一起就很高興了，秀一光這樣不夠嗎？」

「嗯」

「你哪隻眼睛看氣氛不錯啦！」

「哦」

麗奈拉近距離，手指輕輕按住久美子下眼皮，被她溫柔拂過背一陣發麻

「這話我說纔對吧！你剛纔想幹嘛！」

第二天，久美子比調好的鬧鐘早3min起來。拉開窗簾，陽光射進來，桌子上攤開着昨晚一點進展都沒有的數學作業。英語和國語做完70%，唯獨數學一點沒動。早就知道把不想做的事一直往後推最後肯定很慘，但就是沒辦法。翻着紙時，鬧鐘響了。

難堪的氣氛讓秀一小跑離開，久美子漠然看着秀一的背影融入白光之中

「時間差不多，我走咯」

「哈？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突然幹嘛啦」

「有這麼多種」

「喫齋也不用這麼素吧」

剛到JR宇治站，就找到人了，坐在椅子上看着書的麗奈見久美子來了立馬站起來。麗奈身穿無袖襯衫，釦子端正全部扣起，藍色及膝裙。見麗奈講究的打扮，久美子不禁審視自己的服裝。條紋打底襯衫加黑色連衣褲。是有想着穿得時尚一點啦，可跟少女氣場全開的麗奈一起，黯然失色

「你這麼說我怎麼好意思說啊」

——————

麗奈沒深究，她腳穿的高跟涼鞋讓整體變高了點

「抱歉久等了」

「也有，反正挺多的」

「嗯再見」

「纔沒這麼大嘴巴，是你才說的」

透過圍欄，可見快車快速穿過站臺。在牆壁上，貼着煙花大會的海報。

「社團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昨天沒睡？熊貓眼出來咯」

剛到泳裝店，麗奈就拿起最近的一件。簡單設計的黑色比基尼和去年明日香穿的很像

「總之還在社團這樣的不許做，現在可不是爲這些衝昏頭腦的時候，我可不想因此打不進全國」

「麗奈你要這件？」

「這件好看嗎？」

「你穿都好看」

「好敷衍」

「說事實而已啦」

適當回着話，久美子開始找起自己的來。都很好看。久美子眼前是無臉假人，特別強調身體曲線。一排掛着的泳衣內襯上都有米色胸墊

「這個怎樣？」

麗奈這次給自己看的是白色比基尼，設計和剛纔黑色的一樣

「麗奈喜歡這種？」

「也沒，去年明日香香織前輩是這種來的吧，就試着一樣的」

「想試這種嗎？」

看着嘟嘴的麗奈久美子不禁嘴角上揚。麗奈不露嬌羞，坦然點頭

「感覺這種不錯」

「也對，我也想試試」

「我就知道久美子會這麼說」

麗奈滿足笑了。從她粉嫩的嘴脣中可一窺潔白的牙齒。麗奈把比基尼遞到自己面前，久美子趕緊伸手搖頭

「呃，那個，泳裝我有點受不起」

「爲什麼」

「就是那個啦，對我有點太早了」

不知是不是接受了久美子的說法麗奈將之放回去。泳裝從可愛到性感一應俱全，能用這麼少布料將女生魅力完全烘托出來，可不簡單

「還沒，等等」

「什麼味的」

「久美子也讓我看看」

把購物袋放在椅子上，麗奈咬了口可麗餅。現在過14:00，餐飲區沒什麼人

麗奈拿了件在上方的。白色基調綁頸，上面有黃色小花，胸口有大大緞帶，裙子有蕾絲裝飾。可愛，久美子放鬆臉龐

「換好了說一聲」

「麗奈這件吧」

聽到麗奈催促的聲音，久美子只把臉從簾子伸出去。泳裝麗奈正大光明把簾子全部打開，平時包在制服下的肌膚大膽露出來。看着她那誘人的身體曲線，久美子不禁發出感嘆

「嗯，很可愛，就這件吧」

透過薄薄的牆壁，麗奈的聲音和衣服的摩擦聲一共傳來

「ok」

「幸好買到合心水的」

久美子選了旁邊光顏色不同的一件，只是花的顏色變成藍色，就一下子成熟多了

久美子趕緊在內衣上套上泳衣，在脖子後打上結，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面無表情看着自己。用手指捅了捅沒料的胸部，布料和胸部間空空的

「我可不會拍馬屁」

「超級可愛」

「什麼，久美子你懷疑我的審美？」

「嗯」

「換好了嗎」

「不錯啊，挺適合的」

久美子脫下鞋也進了去。裏面有點窄，有全身鏡。在解連衣褲釦子的時候和鏡子裏的自己對上視線。久美子用指尖輕輕滑過鏡子裏自己身影

「剛纔嚇死個人了，麗奈如狼似虎」

麗奈晃着腳尖看起來心情不錯。剛做的可麗餅還熱熱的，淡淡的雞蛋香勾起久美子的食慾，久美子咬了一大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

久美子下意識遮住重點部位，麗奈忍不住笑出來

「這和久美子挺配的」

「久美子換好了嗎」

「害羞些什麼」

麗奈害羞眼往地上瞥了眼，接着爲掩飾臉紅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我纔不可愛啦」

「我？有點那個」

說完麗奈一把拉上簾子。久美子被麗奈一連串動作驚得反應不過來，接着一股笑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ok，試穿下」

「有一說一而已」

——————

「是，是嗎」

麗奈確認了下號數就快步走向試衣間，不愧麗奈做事就是乾脆。一邊看着林林滿滿的泳衣，久美子跟了上去。麗奈毫不猶豫選了最邊邊一間，拉開簾子脫下涼鞋

「麗，麗奈小姐？」

麗奈如無其事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久美子有種衝過去看她現在做何表情的衝動，但看自己還衣冠不整便算了。只好一邊把腳穿進連衣褲，一邊斟酌麗奈的話

麗奈指着這邊。久美子用手指捲起拉長的芝士，把咬開的一面給麗奈看

脫下泳衣久美子把襯衣穿回去。白色的刺繡文胸是兩年前買的，就算季節轉了兩輪，還是可恨得剛剛好

「芝士，裏面有生菜」

麗奈穿上鞋子走出試衣間，接着一把抓住久美子試衣間的簾子拉開。從上往下，只動眼睛無表情審視着久美子全身上下

「沒怎麼喫過鹹味的」

「你的呢？」

「提拉米蘇巧克力士多卑利」

「好好喫的樣子」

「要一口？」

「要」

久美子不客氣咬了口麗奈遞過來的可麗餅。外皮包着生奶油裏面還有酸甜的草莓，加上碎巧克力，100分

「炒雞好喫，搞得我也想喫甜的了」

「再買一個咯？」

「熱量爆表免了」

「社團運動一下子就消耗了」

「吹奏算得上運動？」

「腹部要用力，算吧」

「不懂」

久美子喝了口冷水。麗奈用紙巾擦去嘴上的奶油，接着把背靠在椅背上

「久美子是不是有什麼煩的？」

「呃？」

「今早就覺得不對勁」

「是，是嗎？」

「不能和我說嗎？」

「一關係到秀一心態整天爆炸，一下子衝昏頭一下子又冷靜下來。和他朋友做了這麼多年，還真想象不出成男女朋友後該怎樣。雖然不是綠，但我也是不是隻是想有個“男朋友”而已呢」

「數學課上的集合，相交相併之類的」

「怎麼說？」

「是這樣沒錯，可和久美子情況有些不同」

「不是啦，就秀一的」

「相處不好嗎」

麗奈手上可麗餅還剩一半，禮儀端正一口口吃着。她包裝完美和可麗餅分開，和久美子撕掉的不同依舊保持原來的形狀

「能再聽我說一件事嗎，突然想到的」

「麗奈一直把人的感情這樣處理的？」

「和冢本一起不自在？」

「不懂。有時能和他一起就很高興了，有時感覺心被抓住透不過氣來。就一個人大起大落的」

「也說不上相處不好怎麼說，就我單方面想東想西」

把剩餘的一口放進口中，然後咕嚕吞下。感覺不夠，久美子眼睛還留在菜單上

「每個人的感覺都不同」

「誰叫你討厭數學」

「什麼不同？」

喫完的麗奈正用紙巾擦嘴。久美子把意識拉回現實。麗奈拿過剛纔的紙，再在餘白的地方畫着

「不懂也無所謂」

「圓A表示like，圓B表示love。我認爲符合like不代表符合love」

「也不是，只是難得學到點東西不應用一下太浪費了」

「不是很搞得懂like和love啊」

在相交部分麗奈一筆寫上“冢本”

避開重疊部分，麗奈在兩圓上寫上字。like是朋友，love是瀧老師，重疊的部分空白。然後麗奈再畫一圖

「那個啊，聽過」

麗奈手用力，可麗餅的包裝變皺了。久美子苦笑

綠所說的戀愛盡是閃閃發亮不見一絲瑕疵。然而當真正體會後才發現被感情逼到死角纔是常態

「喜歡and討厭，喜歡or討厭，既非喜歡也不討厭這種表示不出來」

「可麗奈你對瀧老師是love不是like吧」

麗奈把示意圖放在久美子面前。久美子說不清解不出的糾葛在麗奈手下簡單就暴露出來了

麗奈讓久美子幫忙拿着可麗餅，從包裏拿出藍色的筆，開始在紙巾上畫示意圖

「久美子的情況是這個」

麗奈拿回久美子手上的可麗餅大大咬了一口。久美子把散亂的紙聚在一起，低頭看着示意圖。理性能接受圖上的示意，感性卻接受不了。心中大喊的“哪有這麼簡單區分開來嘛”正好反應自己的潛意識。不是區分不了，而是不想。這種糾葛的感情是特別的

「久美子對他既有love也有like，你現在的情況是搞不清兩者的界限」

「大着去了」

麗奈瞥了眼一知半解的久美子，便畫上兩個相交圓

喫到一半，包裝很礙事，久美子把包裝撕開放在桌子上

「喜歡和討厭用這圖表示不出來」

「這有關係」

「什麼來着？」

「了不起了不起，打死我都沒想過能用數學解感情問題」

「感覺好複雜」

「維恩圖知道嗎」

「我倒覺得挺好理解的」

久美子拿起杯盯着飲料，融化變小的冰百般無聊地在燈光下發着光

「把感情用圖這樣表示出來聽瘮人的」

「爲什麼」

「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些錯綜複雜東西的本質。搞得原本不應是這樣表現的強行將之上綱上線」

「你的意思是把語言和思考主賓調換了？」

「雖然不是很懂，也可以這樣說」

抬起腳尖久美子曖昧地笑道。

「真像久美子會說的」

麗奈把散開的紙一張張疊好

「差不多走了？」

麗奈指了指垃圾桶。久美子拿起兩隻空杯站起來，挎在肩上的紙袋比想象中的要輕

——————

到北宇治站已經看出擁擠的前兆了。大流方向，不時看到穿浴衣的人。爲了避開人流兩人繞遠路回公寓

「人還是這麼多」

麗奈把煩人的頭髮別到耳後蹙眉說。麗奈左手拿着剛纔在小攤買的仙貝章魚燒，濃厚的醬汁讓人食指大動

「那個好好喫樣子」

「久美子那個也不錯，加了魔鬼辣椒醬的？」

「好像是」

久美子買的是蛋燒法蘭克福香腸，裏面加了魔鬼辣椒醬，但也不至於過辣喫不了

「喫~」

「看你喫這麼急」

「爸媽喫過了嗎」

「沒問題，我不挑食」

「我懂」

「怎麼回來這麼晚，煙花大會都開始了哦」

麗奈一咬仙貝斷了。久美子抬頭看慢慢變暗的天，咬了口香腸。羣青色的暗幕間瀰漫着夏天的氣息。腳邊的影子不知何時融入了黑暗中

麗奈遞過去的袋子上有老記號果子店的logo

「不是冷麪嗎」

「關西是這樣叫的？」

一開門就聽到母親從客廳傳來的聲音。

「這就好，不然像之前秀一君喫不了番茄他硬喫了搞得身體不舒服」

「幸好今天是晴天」

久美子身後麗奈在脫鞋，鞋帶在她皮膚上留下紅印

「嗯」

「哎呀太客氣了。等會大家一起喫吧。爸爸高坂同學帶點心來了哦」

「才知道」

「咳咳——」

「今天打擾了，這是母親的一點心意」

——冷麪？

「繞了個路」

「不是同種東西？」

醋弄到喉嚨裏面久美子嗆到了。媽媽一臉無語

麗奈捂住嘴掩飾驚訝。這就是所謂的日本東西差異。只是久美子沒想到宇治過去一點點的地方就區別得這麼明顯

和麗奈的聲音一起電視映出冷麪。

「還是邊走邊喫的舒服」

「要喫飯嗎，做了冷菜」

「好~」

母親笑眯眯對在沙發上坐的父親說。爸爸一手拿着啤酒輕輕點頭打招呼。大概不懂怎麼招待和女兒年紀相近的女生吧。電視裏放着最近經常出現的女主播，她以誇張的口吻報道着一家門店的招牌菜冷麪

「關東完全是兩種東西」

「剛纔喫了。我現在準備下你們兩個先坐坐」

「冷菜吧」

麗奈潔白的肌膚稍稍染上藍色。廣播響起，低音撼動地面傳來震動。燈飾亮起，垂落的金黃色充滿了眼前

「關東不是嗎」

「有什麼喫不了的東西嗎？喫不了就別勉強哦」

久美子側頭，麗奈露出不解的表情

——————

「這冷麪好好喫的樣子」

每當煙花大會，黃前家必喫冷菜。母親看着這邊說

「不是啦，秀一在這裏喫飯都多少年前了」

「先不談這些趕快喫吧」

「沒啊，對媽而言就不久前」

拉開椅子久美子麗奈相對而坐。母親把透明的玻璃碗拿出來，裏面裝着切絲的黃瓜，火腿，雞蛋絲，上面還有小番茄

「按媽的標準來地球都不用轉了」

看着久美子一臉狼狽麗奈低着頭，肩膀笑得花枝亂顫。父親把電視關了喝着啤酒看着窗外

「要添不用客氣哦」

「好，謝謝阿姨」

麗奈禮貌點了點頭。久美子大口吃着若無其事用腳輕輕碰了下麗奈的腿。麗奈用筷子挑起面，眼中帶着笑意看向這邊。窗外，響起煙花爆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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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麗奈“睡一張牀吧”的美言，久美子沒打地鋪。換上睡衣的麗奈眼困地揉揉眼，關燈，久美子鑽進被鋪。上一次朋友來過夜還是初中的時候。和朋友睡在同一張牀上，聊八卦感覺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明天麗奈要叫醒我哦」

「如果我醒不來怎麼辦」

「手拉手一起遲到」

「前輩在還敢遲到」

「嗯嗯」

麗奈呼呼笑了。眼睛習慣黑暗，慢慢看得清周圍。聽着空調的聲音久美子小小縮了縮身子。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把房間分成明暗兩半。

「第一次」

麗奈頭髮摩擦枕頭髮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什麼？」

「第一次在朋友家過夜」

不知怎麼接話，久美子從仰躺改爲側躺，麗奈的臉比想象的要近。從她小小張開的嘴中聽到呼吸的聲音

「麗奈小學時怎樣的」

「和現在差不多」

「同意。但不這樣做會被排擠，可以理解」

——————

「哈？你以爲你肺活量贏得過我？」

「嗯」

腦中浮現出小小的麗奈揹着紅色雙肩包和現在一樣沒什麼表情的臉，久美子笑了出來。麗奈膽小懦弱的樣子久美子想象不了，麗奈打從最初給久美子的影響力就是堅強美麗

「久美子覺不覺得一個勁供奉別人扼殺原本的個性裝成周圍人喜歡的樣子很傻？」

「誰說的？」

希美興趣滿滿看着這邊。她穿的是粉色比基尼，設計簡單卻顯得成熟，手上戴着的手環反射陽光。後面抱着巨大泳圈的優子指着夏紀說

「久美子前輩，泳裝是同款的嗎，好可愛！」

「真有必要不惜掩埋真正的自己？」

麗奈緊緊抓住被子，白色被子發皺，淺淺做出的橫溝盈滿黑幕。久美子吸氣，然後短短呼出來

「這聽你說過幾次了」

「說到底就是選擇而已。要麼自己一個，要麼組隊。最好的當然是能找到那種推心置腹的朋友」

久美子苦笑着否定麗奈。放鬆眉角，麗奈動了動舒緩僵硬的臉部。在被子中兩人手相碰，麗奈恰到好處的體溫將久美子意識拉向模糊。硬抬起沉重的眼皮，久美子忍住哈欠

她旁邊的奏意味深長微笑着說。奏穿的是紅白格子爲基調，加以大量緞帶裝飾的款式，很好反襯出她的可愛

「我也不討厭順着其他人的意見，再說我這個人本來就不擅長表達自己觀點」

「看看誰先吹好」

「久美子就沒爲這些傷過腦筋呢」

和自己穿着同一款式的麗奈抬起嘴角說。她手指卷着頭髮，修長的雙腿交叉。久美子此時多麼希望能有一臺相機將之記錄下來。久美子低頭拉着泳裝下襬，從腳邊拉伸的影子逃走似向遠方延伸

梨梨花雙手合十語氣活潑。她上身是橙黃白漸變花紋蕾絲比基尼，下身是兩側有帶狀裝飾的泳裝長裙。大膽設計的泳裝和體型健康的梨梨花很配

比如體育課組隊訓練或隨機組隊的修學旅行，這類集體行動對孤獨的人可不友好

「沒事沒事，靠身體就能浮起來」

「先玩漂流池！」

從更衣室出來，眼前竟有一美少女。藍天白雲，藍色的水面在耀眼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感覺想象得出來」

「這樣的人在學校很難過哦」

「輸給吹小號的？開玩笑」

「對這些問題我沒想得這麼深」

葉月一馬當先跑出去，套着泳圈的綠緊跟其後。麗奈笑着“還是吵吵鬧鬧的”，開始往前走。把久美子留下來的是梨梨花天真的聲音

「這點我沒法和久美子一樣」

「葉月不用泳圈嗎？」

「幹嘛在這待著」

「超勁」

見久美子一臉認真看着自己，梨梨花和奏都一臉不解。她們的身材凹凸有致，反觀自己的一馬平川，久美子不禁發出失敗者的呻吟。以後這種問題還是別多想算了

「很適合啊」

「我最看不起就是這個了，久美子呢？」

「不用比都知道吧」

「這不科學」

感覺變得曖昧，睡意如同波浪一波波湧來。連湧出來的眼水都懶得擦，久美子把身體交給睡魔。旁邊麗奈的聲音如隔着一層水膜，想開口嘴卻沒張開。麗奈睡衣發出的摩擦聲，爲這寂靜加了點點波紋

「很適合前輩」

「你直接開樂器炮？看我把高坂帶過來收拾你」

「我也一樣」

「這麼快就叫幫託說明你沒實力嘛」

「讓你知味道。霙來做裁判」

雖說她們兩個吵得不可開交，泳裝卻異常相似。都是綁頸比基尼加熱褲。夏紀是黑紫基調強調帥氣，優子是漸變色強調可愛。款式差不多，強調點卻正好相反

「好」

霙慢悠悠看了眼柱子上的鐘。她穿着白色連衣裙，在風的吹拂下貼在大腿上。透過薄薄布料，可見她背部紺色的泳裝帶。霙慢慢抬起垂下的手腕，在優子還來不及發出驚訝的聲音，霙的手便脫力般落下了

「開始」

「等——已經開始了」

「真的假的」

優子和夏紀趕緊含住泳圈的空氣口拼命往裏面吹氣。不過這麼大的泳裝，就算她們拼命吹也要花很久。希美一臉無語。奏笑着說

「還是川島前輩事前充好氣聰明」

「不是不是，她們兩個故意的，特意有個機會爭個你死我活」

聽到希美的話，優子鼓着臉抗議般瞪着希美。希美沒放心上，輕輕推久美子的背

「別管那邊瞎鬧的前輩了，趕快去游泳吧」

「好~」

梨梨花和奏有禮貌回答。久美子擔心被夾在夏紀和優子間的霙回頭看去，可此時希美手加大力道。背後左右共5隻手傳來的熱量讓久美子後背發燙

「好啦快點快點」

希美露出潔白的牙齒開心地笑着。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久美子從她們走起來。在前方，傳來綠高興的叫聲。

——————

小麥色的手腕從水面直直伸出，水沫飛舞，舔了舔嘴，葉月用力揮下手。球被擊中劃開空氣直直砸向水面

「1分」

「那是排球？」

「第一志願啊」

「是怎樣的臉？」

「嗯絕對這樣沒錯。solo時合不上調吧，最近就想是不是霙她不喜歡我——」

「還在玩，就玩不膩？」

久美子雙手接過希美遞過來的被子。深綠色刨冰頂端有餡和白團子。看來希美好好聽了久美子想喫宇治金時的願望

聽到聲音久美子轉頭看旁邊。在小賣店旁的草地上許多人在休息，在優子帶來的墊子上放着大家的東西。久美子坐在中間看東西，給過來的希美讓了讓位置

「一年級的兩人運動神經正好真好」

希美此時才轉頭看自己。她露出潔白牙齒做出笑容。從她皺起的眉間久美子知道她不怎麼懂假笑，假裝沒看見久美子用吸管吸底部的糖漿

久美子不好意思撓撓臉，希美搖搖頭

「抱歉讓前輩跑腿了」

「我認爲沒這回事！」

「前輩喜歡喫這個？」

「算不上吧，好像有自成一格的規則」

希美趕緊搖手補充。久美子關注的只有一點，就是霙不過是希美衆多朋友中的一個，她平淡道出的這個事實，讓久美子心一陣酸

「奏和梨梨花都是全能型的」

「看到霙和別人玩得這麼歡就感覺很奇怪」

久美子一下子衝口而出，被打斷話的希美眼睛睜圓看着自己。意識到自己搞砸久美子趕緊用手捂住嘴

綠坐在泳圈上把球打回去。綠穿着薄荷綠加褐色斑點連體式泳裝，胸前綁的大大蝴蝶結剛纔解開了

「沒事，我自己也插了一腳」

「沒事沒事，要我一直待在這裏也閒得慌」

「是，是嗎？如果霙前輩也這樣想就好了」

「啊，不是，那個我覺得霙前輩不會這樣。希美前輩叫她來泳池很高興，而且第一志願不是一樣的嗎？哪有人會和討厭的人報同一間學校的」

希美舀起刨冰，上面的糖漿透明眼看不見，冰粒在陽光下一點點消融。久美子不知作何回答

「那時給你添麻煩，抱歉」

泳池邊霙無表情舉起右手當裁判。葉月雙手舉高，夏紀和麗奈擊掌。優子不服氣錘了下水面，奏和梨梨花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她。有點曬黑的葉月穿着橙色比基尼，她頭髮吸滿水貼在後頸上

希美抓住刨冰上的櫻桃梗把櫻桃放進嘴中

「去年我們兩個也這樣說過話，還記得嗎？」

「確實，都長着張精明的臉」

她把焦點放在遠方。前方，在優子的引導下霙慢慢走進泳池，白色連衣裙像水母一樣張開。旁邊看着的梨梨花把剛纔優子吹好的泳圈遞過去。看來排球打完了

對一笑的久美子希美只是眯起眼睛。在墊子上放鬆姿勢希美把勺子往口中送去。

「久美子和霙關係不錯吧」

指了指希美左手堆得高高的刨冰。希美搖搖頭

「不用謙虛，看你和霙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了。她以前可沒這麼外向，所以啊」

「是，是這樣嗎」

「還真謝謝你插一腳了，你看不是有的時候想跟別人商量一下的嗎，但時常有些事情不能和當事人說」

「沒喫過試試」

久美子用勺子把白團子放進口中，挺粘牙的。希美把杯子放在膝蓋上，眼睛看着泳池說

「想和她搞好關係但總是不能稱心如意。在和久美子優子你們相處時她挺放鬆的，可一輪到我，就感覺很見外」

希美停下手大大嘆了口氣。她含着勺子，用手拂去馬尾，剛纔溼掉的頭髮已經幹了，稍稍搖頭便可晃起來。突然，秀一的話閃過腦中。刨冰喫得太大口，腦一陣鈍痛，硬吞下後久美子纔看向希美。在影子下的她看起來比平常要小

「我和霙一直是朋友，但以前和她不太熟所以不怎麼懂和她相處。她的話很少，想了什麼都不說出來，一直弄不太懂她。啊，我不是diss她別誤會了，她是我一個好朋友」

「和霙前輩的大學是同一間對吧」

「記得」

希美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喫了一口冰。

「前輩？」

希美露出爲難的表情，保持嘴角上翹，她誇張聳了聳肩

「我自己都弄糊塗了，以前還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嗎」

「嗯。小時候夢想之類很容易就說得出來。有人說要開蛋糕店，我的話記得是和獅子結婚。畢竟那時覺得未來還遠得很，夢想之類也光是說說而已，沒現實感嘛」

「我懂」

小時候覺得一天很長，一年就感覺不得了了，關於未來的描敘只停留在空中樓閣上。然而長大後發現未來並非遙不可及，也懂得一個選擇將會左右人生。

「升上高三才第一次意識到畢業離自己這麼近，才認真思考將來。不是沒有按自己興趣靠這行喫飯的想法，但興趣每個人都有，同時很清楚光靠興趣養不活自己」

漂白液的味道竄過鼻尖，風吹過草地，孩子在面前歡快跑過，世界還是和平得恐怖。希美把下巴抵在膝蓋上，自嘲地說

「我喜歡長笛，可實力夠嗎？又或者我真的想靠這行喫飯嗎？樂器什麼的當上白領也能吹，而且社會上還有別的樂團，到時一邊工作一邊享受吹奏的快樂就行了。靠這行喫飯和興趣，我覺得完全是兩回事」

希美一連串的話是對自己說的，這些話到底在她心裏重複多少次了呢？久美子被她連珠炮的話壓得插不上嘴，希美此時才反應過來，撓撓臉

「最近就一直想東想西的。四月要交的進路調查我交了白紙，雖然大家都是」

「霙前輩知道前輩糾結志願的事嗎」

「別突然問這些，這可不是特意能說的事」

「是嗎」

「嗯」

黏在勺子上的冰融化滴落，希美髮出傷腦筋的聲音。久美子用吸管吸着融化的冰，抹茶味糖漿沒什麼味道

「總之萬事學爲先，不論怎麼選都要筆試。對了對了你有聽霙說她要考的那間音大是瀧老師以前的學校嗎」

久美子還是第一次聽，希美看久美子的臉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就隨性子選的」

秀一揚了揚下巴指着久美子手中的習題冊。手指夾着還有厚厚的英語語法練習，久美子嘟起嘴

「沒想到竟然有你教我英語的一天」

放假最後一天，久美子忍不住睡意大大打了個哈欠，一伸直彎着的腳就撞到了秀一的腳上

「那希美前輩爲什麼選這間呢，音大不是有很多嗎」

以前久美子也問過霙爲何要報這間，她的回答很簡單，就是希美報了這間。如按霙的話，那最初選這間的人是希美，霙只是盲目跟從而已。既然如此希美自然有選這間學校的理由

「對我而言有點太甜了」

「誰叫你不去」

「我說你啊」

久美子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謊。剛纔對自己未來想那麼多的人絕不會因一時興起而妄下決定。舔舔脣，脣上粘有的糖漿甜甜的。久美子眨了幾下眼睛打起精神。遠方玩累了的綠和葉月上岸往這邊走來休息。杯裏的冰完全融化，久美子一口氣吸完。希美站起來朝兩人大大揮手

「難得來一次泳池我們也去玩吧」

「這個嘛」

「前輩刨冰味道怎樣」

紅色的吸管在杯子裏孤零零地咕嚕轉了一圈。

「過去式，想一下時態吧」

「幹嘛」

秀一笑着探出身子。他往這邊伸出手，剛好和自己的手撞上了。一下子久美子心跳加速，和羞紅臉的久美子相反，秀一一臉平淡指着習題

久美子一問，希美回頭，她拿起空空的杯子一臉爲難

「真的啦」

秀一一口喝乾飲料。久美子輕輕叼着吸管眼在菜單上掃過。夏季特輯是各種水果刨冰，一看到這又想起昨天和希美的談話，心情一下子不好了，食慾也沒有了。乾脆喝喝哈密瓜梳打便得了。

久美子壓扁手裏的杯子，聽希美的話先把垃圾扔了。她穿在涼鞋裏面的腳尖塗着水色的指甲油

「你管我，秀一要不要甜點」

隨便應付秀一，久美子拿起菜單。餐廳過了午飯時間還有很多人，在飲料區學生正樂在其中把不同飲料混起來

「快做完了啦」

「霙一直對這些沒什麼興趣。那是私立學校，報錄比挺高的。很多人是從一年級開始準備的，霙這種情況算很晚的了」

「好的」

「不服氣就教我數學啊，我數學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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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喫鹹的又想喫甜的」

秀一一臉不悅，他的皮膚比幾天前要黑，從袖子中露出的手界限看得很清楚

「你還喫哦」

「不甘心」

「還有薯片沒喫完」

「補課要花錢的好不好」

「騙誰」

希美一下子繃緊臉，溫度從眼中消退。見此久美子握緊手中的杯子吞了口唾液。腳趾彎曲，墊子和地面發出sasa惱人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後希美還是開口了，她放下杯子挺直背，腳不講究直直往前伸，笑着說

「把問題區別開就好做了，這裏是過去完成」

「你竟然懂？不科學，什麼時候這麼醒了」

「有空就快動手，你還有幾頁沒寫？」

「秀一這裏怎麼解？」

「被數學剋死了好嗎？到時填志願選間不用考數學的」

「沒，閒得慌」

「認命啦你，萬一下年你想報的要考數學後悔都來不及」

「也對嚯」

撐住臉把鉛筆往紙上貼。秀一開始認真做題，話也不說了，兩人間只有寫字的聲音。他橢圓的眼睛掃過方程式，久美子同樣看起英語閱讀來，不過馬上就膩了

合上語法練習，久美子翻開數學。題目裏有大前天麗奈說過的維恩圖。兩個重疊的圓，然後填充上喜歡討厭，過去未來，大人小孩，朋友戀人之類的。至於重疊的部分，究竟要填些什麼呢

秀一是久美子初戀，同時是發小兼朋友，在那麼多種關係中，重疊的到底是那部分呢。如果按秀一的想法考慮，那導出的結論不禁讓久美子胃痛。自己沒法當一個好戀人，對此感到愧疚和抱歉，並且與日俱增，覺得擔子越來越重。

再說戀愛是什麼，久美子當然很憧憬綠所描繪的如同漫畫的戀愛，但實際完全不是那樣的，超出自己的理解範圍

「喂」

視野一陣搖晃，秀一的手搖久美子的肩。久美子趕緊抬起頭，秀一慌忙指了指外面

「外面」

「？？」

久美子往外面看去，便和熟人打了個照面。有力翹起的長睫毛隨着眨眼一上一下。落到胸前的黑髮前段染成粉色，簡單的白T加黑色熱褲的悠閒裝，細細的手腕拖着拉箱

「姐？」

久美子不禁走調。看到久美子趕緊站起來，麻美子愉快揮揮手，畫了彩蜜的脣惡作劇般翹起

「爲什麼麻美子姐在這？」

「天知道」

兩臉懵逼。麻美子比久美子大5歲，小學長號，初中因爲考試放棄樂器。兩家人玩得來所以秀一和她也挺熟。

「好巧」

麻美子不假思索來到久美子旁邊一把坐下來，久美子一臉不願意也只好往裏面擠一擠。秀一把拉箱放到他旁邊的空位。這個拉箱看來走遍大江南北，到處貼着貼紙，還有幾處深深的劃痕

「啊熱死了，不知妝有沒有花」

麻美子一邊扇風一邊按鈴，然後點了個冰淇淋

冰淇淋送到麻美子喫了一口。不想倒汗水溼到練習冊久美子將之悄悄拿開

她用拇指擦去杯子上的口紅。秀一露出微妙的表情，久美子抓住筆記本往麻美子靠去

「怎麼，今天兩個人開學習會？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嗯，怎麼了」

「我？去朋友家過夜，先過來打發下時間」

「就不帶了？」

「都來這裏了乾脆回家不就好了」

「麻美子姐也年輕啊」

手指卷着粉色的頭髮麻美子靜靜呼氣，眨動的眼睛倒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大把，不如說今天就是有一個人不爽纔過來找朋友一起罵的。真是巧碰到久美子」

「嗯，想帶的時候再開就好」

「那現在高興嗎，能專心做想做的事」

「嗯新年再回去吧」

「麻美子姐現在是上專門校嗎」

「場面話不懂嗎？姐一直都胡來」

「哈哈，外人看是這樣。也不能像高中剛畢業那樣鬧了，不過各有各趣味吧，周圍還有很多比我大的」

「別整天揪着這不放。秀一抱歉姐這麼難纏」

麻美子把脣抵在玻璃杯上，口紅在透明杯壁上留下來

「嗯，都是年輕人」

「真的？」

「還能這樣？」

「我是沒什麼實感，姐周圍有這麼討厭的人？」

「被人這麼問還真不知要怎麼回答。辛苦是辛苦，但不討厭。最近才懂辛苦不等於討厭也不等於不快樂。和以前相比我現在的更容易接受，畢竟路自己選的，而且是自己喜歡做的」

「沒事沒事」

「別瞪我嘛，單純羨慕而已，我都沒談過戀愛」

「姐爲什麼在這？」

「嗯」

「要你管」

去年還是大學生的麻美子今年起去上化妝專門類學校。之前不顧父親的反對強行定下，但現在情況還不錯。喫完麻美子短短呼了口氣，然後敲敲筆記本

「還打擾你們約會了」

麻美子露出賤賤的笑容。兩人都臉紅了

「什麼男朋友女朋友，更者朋友家人都只是外人。與其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充實自己更來得高興，這樣想的人絕對不少，所以不覺得那些針對單身的說法很煩嗎？」

她耳垂開了耳洞，慢慢癒合的耳洞如同用手指捏出來的。注意到久美子目光，麻美子把頭髮往後別

「這話我說的吧」

「姐剛纔說了“與其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充實自己更來得高興”吧」

久美子一點不知道麻美子高中是怎樣的。印象中麻美子一直學得很賣命，在家一直在自己房間做練習。所以兩人在一段長長的時期都沒怎麼說過話，保持着互相客氣，姐妹的距離也便這樣定了下來。現在關係是改善了點，但兩人都沒那個意思去特意拉近和對方的距離，既沒必要，也沒違和感。

「耳環不帶了，留下奇怪的痕」

「青什麼春嘛」

看到久美子鼓起臉麻美子只是微微一笑。看到她額頭前流下的頭髮久美子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這種懷戀的感覺究竟是何時的記憶呢

「姐性格好不少了嘛」

「你看秀一君都這樣說了」

「你倒很囂張哦」

「哈哈，真青春」

被彈了額頭久美子發出呻吟，痛倒不痛。麻美子敲了敲參考書

「有時間特別給你輔導一下，哪裏不懂」

「姐能教？」

「我高中比北宇治厲害多了好不好，這種程度小菜一碟」

麻美子一臉自信用鼻子哼了下。自小學以來姐就沒教過自己功課了。坦然高興覺得太丟面子，久美子故意一臉平淡

「都這麼說了給你教教也無妨」

「太好了」

秀一笑着說。看到他這張臉就來氣，在桌子下久美子輕輕踢了秀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