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卑感

綠輝討厭自己的名字。這個，是怎麼讀的？真是奇怪的名字呢。被這麼說的時候，綠輝就會想立刻逃離那個地方。無論是小學時還是中學時，老師邊看出席名冊邊詢問是常有的事。那個，讀作sapphire。自己這麼說已經成爲像是約定俗成的事，那時同班同學們會偷笑起來。雖然，那大概是沒有惡意的。被笑時會感到很羞恥，綠輝在被叫到名字時總是低着頭。這也是那也是，一切都是取了這樣的名字的爸爸和媽媽的錯。

「但是，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帥氣就是了。」

這麼說着，葉月展露單純的笑容。真的？綠輝鼓起臉頰。坐在椅子上時垂下的雙腿碰不到地面，綠輝騰空晃動着雙腿。坐在眼前的葉月若無其事地用紅色吸管喝着蜜瓜蘇打。玻璃杯壁上停留着氣泡，她攪動吸管時氣泡噗噗地上浮。

「但是，爲什麼綠的媽媽取了這樣的名字呢？」

「因爲想要養育成和其他的孩子不同，特別的孩子的樣子。」

「誒——」

「但是但是，就算是這樣不覺得毫無品味嗎？」

看着撅嘴的綠輝，葉月苦笑着。今天雖是星期日，但難得社團活動也少見地休息。綠輝有點不太擅長度過休息日。因爲過着有社團活動是理所當然的生活，所以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被給予的時間。結果，休息日也會和葉月和久美子等吹奏樂部的朋友們一起玩，無論是否有社團活動的生活方式沒有明顯變化的感覺。

「再怎麼想也至少是閃耀的藍色吧？閃耀的綠色，那個是emerald（注：綠寶石）吧！」

「確實，你這麼一說是這樣呢。」

「對吧——？媽媽絕對是隨便取了這個名字的。」

銀色的小刀沒入有厚度的鬆餅。乘在表面上的黃油融化流下，在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切出一口大小後，綠輝用叉子插起。柔軟的鬆餅在口中融化，咀嚼的同時鼻腔中充滿了黃油的香味。

位於四條通（注：京都地名，位於京都市市中心地區）的鬆餅屋是綠輝中意的店。來買衣服時，兩人順路來到這家店。不知葉月是否認真在聽這邊說的話，附和也有些隨意，沉迷於喫鬆餅。

「說是如果綠是男孩子的話呢，預定取名爲寫作大大地閃耀的『大輝』讀作dia（注：diamond的前半部分，其實就是黛雅的讀法）。」

「那個又是很厲害的名字啊——」

嚥下蘇打後，葉月喫驚地託着腮。她的衣服相當男孩子氣，和綠輝的私服完全不同。即使綠輝穿上帥氣的衣服也只像是小孩子逞強穿着的一樣，那樣的運動風的衣服對葉月而言卻是平常的穿法。仔細想的話，無論是久美子還是葉月都遠比自己更高。身高更高一些的話，就能把更多可愛的衣服穿得合身了吧。這麼想着，綠輝的眉梢略微下垂。

「葉月醬對自己有什麼討厭的地方嗎？」

「討厭的地方？」

「嗯。和綠對名字的想法相像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葉月「嗯——」地陷入思考。她抱着胳膊，視線飄向空中。

綠輝莞爾一笑，拉了拉葉月的風衣的袖子。雖然葉月露出不樂意的表情，但絕對不是要抱怨的樣子。她頭髮後若隱若現的耳朵有點泛紅，綠輝很快注意到了這一點。大概，是害羞了。那有些難爲情地向下看的表情真的很可愛，讓綠輝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猛地緊緊抓住。葉月真的很可愛。明明綠輝打心眼裏這麼認爲，爲什麼她完全不能理解呢。

「誒——，後藤前輩也很可愛呀？有點圓滾滾的樣子。」

「是嗎？雖然我覺得很可愛啊——」

「那麼，先去寺町（注：一條和四條通垂直的路，夾在烏丸通和河原通之間。四條寺町路口有藤井大丸百貨）那邊吧。」

「是因爲葉月醬很頑固吧。」

「好像，喫得太飽了。隨意走走，順便消耗卡路里吧！」

喫完剩下的蛋糕，綠輝從座位上站起。雖然葉月擺出毫無幹勁的表情，卻被無視了。

「不行！現在就去買吧！」

「高坂同學真的是美人啊，頭腦也很好。」

綠輝這麼撅嘴說，但葉月沒有認真地把綠輝的話當作一回事。葉月大概不擅長應對讚揚。即使是綠輝發自心底的話，也立刻一笑了之。

這麼說着，她捲起風衣的袖子。手臂的半當中有一道膚色濃度分明的分界線。這是以前網球部時代留下的印記，以前她確實說過。是制服的曬痕。

「我啊，想成爲香織前輩那樣的人。那個，治癒系？那樣的。」

「是是，感謝附和。」

「綠說的可愛也沒有信用——。因爲無論什麼都會說很可愛。前段時間連對後藤前輩都說出可愛了。」

綠輝將手背放在日光燈的燈光下。綠輝也因爲吹奏樂部的行進演奏練習，在室外活動的情況很多。夏天的時候即使塗了防曬霜也會很快因爲出汗而被沖掉，日曬成了一件很大的操心事。

「我也是，要是是像高坂同學那樣的美人就好了。」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很羞恥的。」

「誒——！爲什麼？」

「沒有那樣的事。葉月醬也穿那樣的衣服吧。」

「誒——，綠是認真的哦？」

「擁有一套可愛的衣服比較好喲。今天難得來購物的說。」

「女生都是像這樣無論怎麼樣都立刻說很可愛很可愛的。基本來說，我不會相信這樣的話。因爲被讚揚而得意忘形也很羞恥。」

後藤卓也是低音聲部的副組長。雖然寡言，本質是很溫柔的人。雖然一直都是板着臉的樣子，但不是因爲心情不好，而是這就是他普通的表情。正因如此，和梨子說話時他偶爾一瞬露出的笑容非常可愛。能和誰成爲梨子和卓也那樣的情侶，是綠輝在高中生活中的祕密目標。

「嘛，或許是這樣。」

「曬黑嗎——」

「會抓着那樣的硬漢說可愛的，也只有綠了吧。」

對綠輝嘆着氣說出的話，葉月只是一臉詫異地歪着頭納悶。

「是是，雖然無所謂啦。」

不禁就大聲說出來了。感覺到來自周圍的視線，綠輝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香織前輩也很可愛呢——。綠很喜歡那位前輩。」

「前輩穿的衣服之類的非常可愛。我穿的話絕對會很奇怪。」

這麼說着，葉月勉強站起身。裝着的飲料喝完了的玻璃杯底部，留下了有些融化的冰塊。綠輝「嘭嘭」地拍着鼓起的肚子，隨後看向葉月。

「葉月醬很可愛呀。爲什麼這麼說？」

這麼說着，葉月將下巴擱在桌子上。

「是聲音很大吧。還有，皮膚黑這一點。」

「纔不是附和。綠覺得葉月醬很可愛啊。」

「如果我是那種程度的美人的話，我想有了喜歡的人就能馬上去告白了吧。我不太喜歡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