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逞強

吹奏樂部的女生很多。反過來說，男生很少。即使是部員總人數超過80人的北宇治高校吹奏樂部，男生部員的人數也不到全體的一成。不過受到冷遇和中學的時候並沒有變化，已經習慣了就是了。

說是要換衣服而被趕出音樂室的男生部員們，不得已在走廊上打發時間。女生明明能在男生換衣服時若無其事地走進教室，卻絕對不能容許反過來的情況。嘛，或許是是否別有用心的差別吧。秀一在走廊上盤腿而坐。

吹奏樂部在增強體力上也頗下苦功。鍛鍊腹肌和長跑也要完成，不擅長運動的部員們每次都會發出悲鳴。雖然學校指定的運動衫很老土，特意買了卻不穿就浪費了，秀一一直穿着它挑戰長跑。其他穿着市面上販售的運動衫和T恤衫的前輩很多，但是穿着體操服跑步的部員也不少。

「吶，明明有那麼多女生在，但是沒有成爲後宮什麼的不是很奇怪嗎？」

凝視着被好好地上鎖了的音樂室的門，二年級的小號聲部的前輩嘟噥道。是想要變得受歡迎的願望十分強烈的瀧野。又——是這個人開始說奇怪的話了，秀一目瞪口呆地將視線轉向他。在他身旁，薩克斯聲部的一年級生瀧川拼命點頭同意。

「我啊，雖然以爲升入高中就能隨隨便便交到女朋友的，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呢。明明是覺得會變得受歡迎纔開始吹薩克斯的。」

「再說，從人數上來考慮的話，我們一個人應該對應十個左右的女生吧？爲——什麼，誰也沒有來告白？我明明很溫柔啊！」

對着憤慨着的瀧野，穿着運動衫的卓也眯起眼。

「是因爲內心完全暴露了吧。」

「哈？我有好好地藏起來的哇！」

「哪裏有啊……」

二年級生的後藤卓也雖然沉默寡言，但是是能周到地照顧周圍的前輩。因爲相當魁梧的身材即使是恭維也不能說姿容端正，但感覺比起其他的男生部員受到來自女生的更多善意對待。雖然覺得瀧野也是能照顧周圍的人類，怎麼說呢，是被強推而爲的。明明做得更好一點就好了，秀一心想。雖然因爲如果直白地說的話會鬧彆扭，所以絕對不會說就是了。

「啊——討厭討厭。有女朋友的人發言真輕鬆吶——」

瀧川對瀧野的話起勁了。

「誒，後藤前輩有女朋友嗎？」

秀一也對此感到喫驚。是因爲在害羞嗎，卓也皺着眉保持沉默。在他身旁，瀧野狠狠地戳着他的腋下。

「沒錯沒錯！這傢伙啊，明明長成這副模樣，很早就找到女朋友了。」

「和外表沒有關係的吧。」

「不——對，關係可大了！而且，是吹大號的長瀨同學吧？那個隱藏巨乳的。」（瀧野這樣說話很失禮啊）

「真的嗎？真頂呢。後藤前輩好厲害！」

「啊，後藤前輩，有什麼想喝的東西嗎？」

「因爲連你都開始和別人交往的話實在讓人惱火。嘛但是，真的放棄中世古—田中組合吧。那種等級的話，如果不是等級相當的男生，只是告白就會發展爲被別的女生羣毆的套路啊。」

「Not 多餘，but 重要。」

這麼說着的瀧川瞪大眼睛，一副無辜的表情。他的詞彙量匱乏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了。吐槽的精神也沒有了，秀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怎麼理解這樣的反應的，不知爲何瀧野同情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肩。

「冢本君要買什麼？」

「不好笑啊！」

被瀧詢問的秀一條件反射似的肯定道。大概，自己現在是在對瀧打腫臉充胖子。夾着不曾喝過的黑咖啡，秀一暗暗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普通地買了寶礦力就好了，爲什麼會生出毫無意義的對抗心呢。

聽到這句話，瀧野豎起手指左右搖晃。

「誒，這樣不好吧。老師您先請。」

「爲什麼對後藤那麼親切啊？」

「其實啊，我最近有在偷偷思考的事。」

「高中老師的周圍都是女高中生吧？既然如此，一定會被這邊的成人魅力迷得神魂顛倒吧。這樣的話，我即使是大叔也能和女高中生交往了吧。」

「是這樣嗎。確實，快到夏天了呢。」

這麼說着，瀧半強迫似的勸秀一先買。這位老師一離開音樂就突然變得溫柔了。那個在指導中的驟變到底是怎麼回事。思考着這種事，秀一恭敬不如從命地先完成了購物。

「老師要買什麼？」

因爲卓也冷靜到極致的吐槽，瀧野聳聳肩。

「我知道了，是一年級的高坂。」

「不是應該歸咎於你的日常舉止嗎？」

「話說，是哪邊告白的呢？」

「你就擰開水龍頭喝水吧。」

「不如說，瀧老師受歡迎的原因和是老師沒有關係，而不是他的外表嗎？即使成爲音樂老師，是瀧野前輩的話……」

「誒？」

「是嗎？」

「你沒有夢想啊。啊——無聊的男人。」

「果然是這樣，應該是由男生來做的吧？」

「不用了，並沒有任何人等着我。」

這麼說着，瀧野再次敲了瀧川的頭。將後方的兩人的對話完全當作耳邊風，秀一將目光投向卓也。

「誒，啊——，不是……」

「啊，是的。」

「難道你，不會是喜歡中世古前輩吧？」

「雖然不受歡迎這個詞是多餘的。」

「前輩很勇敢呢。」

白癡嗎，秀一想到。和投向冰冷的目光的秀一和卓也形成鮮明對比，只有瀧川興奮地握緊拳頭。

即使這麼說，秀一還是站了起來。一直呆在這裏也很無聊，去自動販賣機買點飲料或許也不錯。猛地伸展身體後，脊柱附近發出嘎吱嘎吱的討厭的聲音。

剛入吹奏樂部的時候，秀一對這樣的社團抱有很大不滿。但是sun fes結束後，部內怠惰的空氣也確實發生了變化。對於現在部內大家向着同一個目標努力的氛圍，秀一相當滿意。

「啊，是這樣嗎。因爲女生換衣服很耗時間呢。外面怎麼樣了？」

「爲什麼擅自就下定論了啊？」

「喔？不受歡迎的你也很在意嗎？」

「嗚哇，不要頂嘴啊——那麼瀧川，你去。」

「哈？我纔不要。」

「嘛，你喜歡誰什麼的怎麼樣都好了。反正會被甩的。」

「如果口渴的話，我會適當地買些什麼來的。」

「什麼啊這羣傢伙，也太狂妄了吧。」

「夠了。我是白癡纔會聽你說」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秀一不喜歡咖啡。因爲很苦。但是，瀧野經常會邊說好喝邊喝那個令人難以理解的液體。成爲大人的話，自己也會覺得那種飲料很美味吧。就像瀧一樣。想着這樣的事，秀一凝視着自動販賣機。在靠右的一側，和輕率的宣傳語一起並排陳列着新品果汁。

「哦呀，冢本君。」

「並不，我沒有得意忘形。」

這位前輩，話很少卻意外的相當毒舌啊。秀一心中如是想。雖然可能單純是說壞話是兩人關係友好的表現。

瀧川興奮地叫着。是因爲被讚美而得意忘形了嗎，瀧野擺出也不是這樣啦的表情。這羣傢伙真的是笨蛋啊，秀一呆呆地想。

「誒——好麻煩的。」

「確實，瀧老師在吹部以外的女生之間超級有人氣呢。」

對抱着寶特瓶和易拉罐的秀一露出微笑，瀧站在自動販賣機前。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摁下左側的按鈕。牛奶滿滿，濃厚混合咖啡。秀一的視線緊緊追隨着罐上的文字。

「啊——滿是失禮的後輩實在令人惱火。喂冢本，你快去買寶礦力。」

「……是我告白的。」

「像是優子前輩，感覺會說着『你這個自不量力的垃圾！』將對方猛踢致死的樣子呢。如果瀧野前輩向中世古前輩告白的話，絕對會成爲很糟糕的事態的。」

和含糊其辭的秀一正相反，瀧川愉快地拍手大笑。這傢伙對前輩絲毫沒有關懷這種情感嗎。果然，一點也不好笑，瀧野這麼說着敲了瀧川的頭。旁觀兩人的互動的話，有種在看漫才的氛圍。

「啊，稍微有點想喝罐裝咖啡。偶爾會變得想喝這裏的自動販賣機販賣的咖啡的喲。」

「高坂也很頂呢。這三個人真的很頂。」

不知爲何對着卓也拼命喋喋不休的瀧野，終於也因疲累放棄抱怨靠在牆壁上。話說回來，女生換衣服爲什麼要花那麼長時間呢。音樂室的門完全沒有要開的意思。

「前輩纔是，在說什麼啊？糟糕的意思就是糟糕喲。」

「喂等等，那個糟糕是什麼意思啊。我這種相當優秀的男生，其他女生也會認可的，這是肯定的吧。」

「雖然是這樣，大家還沒有結束換衣服。所以來買回家路上喝的飲料。」

突然被搭話，秀一嚇得晃了下身子。回過頭看，手裏拿着錢包的瀧看着這裏。秀一慌忙鞠躬行禮。您辛苦了。聽到這句話，瀧微微一笑。

聽到這句話，秀一旁邊的卓也嘟囔起來：

聽到這句話，卓也向這裏投來刺探似的目光。那粗壯的手指稍微上扶墨綠色眼鏡的邊緣。

「是啊。我，連踏出一步都做不到。」

唐突地這麼說的瀧野露出認真的表情。因爲那少見的認真的樣子，秀一也不禁開始認真聽他說話。從音樂室中傳來女生之間熱鬧的嬉笑聲。是什麼？瀧川如是追問他所說的話的後續。

聽到這句話，瀧川在背後不知道抱怨着什麼。將其完全當作耳邊風，秀一走向設置在一樓的自動販賣機。

「品德的話我也有吧！」

對於這個問題，不知爲何瀧野偷笑着看向這邊。

因爲突然被搭話，卓也喫驚地轉過身。哈？瀧野不服氣似的發出聲音。

「哈哈，前輩是認真的嗎？真的很搞笑。」

「中世古前輩是超級美人吧！雖說田中前輩也相當頂。」

「說起來，今天是肌肉練習的日子呢。已經過了解散時間吧？」

「哈？你因爲有了女朋友就得意忘形了吧？」

「咖啡嗎？」

「所以說，是哪邊告白的？」

「因爲很熱，稍微有點難受。」

「冢本君，喜歡咖啡嗎？」

「嘛也不是不行……前輩，待會兒要還我錢喲？」

「不，這只是普通的犯罪吧。」

應該聽見了這邊的對話吧，連瀧川都加入了對話。瀧野抱着胳膊似乎在思考什麼多餘的事。不久後他似乎懂了些什麼拍了一下手。

對於那樣坦然回答的瀧川，即使是瀧野也無力應對了。

瀧川的眼睛閃閃發亮。對於這樣的反應，卓也眉頭皺起的皺紋越發深刻。無法抑制住好奇心，秀一對卓也問道：

對瀧野的話，瀧川認同似的「嗯嗯」點着頭。

「誰知道呢？但是，對方不告白的話，只有這邊行動了。」

「不，不用了。謝謝。」

稍稍拉開和吵吵嚷嚷的兩人的距離，秀一直接向卓也問道。他有些窘迫地眼神徘徊，小聲嘟囔道。

「所以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話說瀧川，你從剛纔開始除了頂就沒說過其它話啊。」

「啊，我稍微被前輩拜託了。」

「我我我！我要寶礦力。」

「你從最開始就是白癡吧。」

「哈哈，確實是這樣。真的很搞笑。」

對於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的秀一，不知爲何瀧野情緒激動地問。

「因爲真的很頂啊。」

「怎麼會，不是因爲瀧野前輩和後藤前輩的品德的差距真的很糟糕嗎？」

「我要礦泉水！不是便宜的那種，是貴20円的那個。」

「是這樣嗎。那麼，請先來吧。」

「如果成爲音樂老師的話，會變得非常受歡迎嗎？」

這麼說着，瀧看向操場。像是被吸引一般，秀一也將視線投向同一方向。陽光完全沒有被雲朵遮蓋，射向運動場。在那裏的大賽將至的足球部部員們即使全身被汗水浸溼，仍來回奔跑着。

「嗚哇，英語什麼的前輩的頭腦真好呢。」

這麼說着，卓也搖搖頭。這樣啊，秀一坦率地點點頭。爲什麼稍微覺得有些可惜呢。一旁，瀧野和瀧川精神十足地舉起手。

瀧野的寶礦力，以及給瀧川的礦泉水。商品落到取出口時，秀一一瓶一瓶拿出。在此期間，瀧一直在後面等待秀一買完。怎麼說呢，非常在意。果然要是早點來買就好了。直到現在纔對此後悔，秀一挑選着自己要的商品。果然，還是寶礦力吧。摁下按鈕，但不知爲何秀一摁下的是旁邊的按鈕。秀一因自己意料之外的行爲喫了一驚。「嘎啦嘎啦」的聲音響起，黑咖啡落到了取出口。爲什麼選了這種東西。雖然這麼想，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秀一用手指攥着冰涼的易拉罐。

「有喜歡的傢伙？」

「老師，喜歡這個嗎？不是黑咖啡？」

對於提問，瀧有些害羞似的苦笑着。

「我喜歡加入牛奶砂糖的咖啡。只是，不得不起牀的時候，爲了消除倦意也會喝黑咖啡。」

「是，是這樣嗎。」

瀧取出易拉罐後，欽佩地對秀一說：

「喜歡黑咖啡什麼的，冢本君很成熟呢。」

聽到這句話，秀一不禁紅透了臉。怎麼說呢，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小鬼頭啊。

「那麼，我回去了呢。也請冢本君努力練習。」

「啊，是。非常感謝。」

「那麼就這樣。」

這麼說着，瀧就這樣向職員室的方向走去。凝視着那寬闊的背影，然後秀一再次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罐裝咖啡。姑且將這個強塞給瀧野吧。秀一擰開寶礦力的瓶蓋，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渴求水分的身體逐漸被水分滲透。果然，這種對自己而言正好。看起來還成爲不了大人呢。將變輕的瓶子再次抱在懷裏，秀一向音樂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