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失去你的日子

那一天，希美的身影沒有出現在音樂室裏。平時希美所坐的座位像是理所當然一般地消失了。瞪大眼睛在教室裏四處張望，有種教室更加寬敞的感覺。認識的同學年的學生的數量急速減少，讓霙倍感困惑。但是，誰也沒有提及這件事。帶着宛如那是十分平常的事的表情，部員們嘰嘰喳喳地說着毫無意義的話。今天是有隻有一年級生參加的活動嗎。這麼想着，霙戰戰兢兢地拍了拍負責大管的前輩的肩膀。

「那個……」

「嗯？」

前輩眯起眼。只是這樣就讓霙渾身發抖。

因爲負責雙簧管的三年級生部員在中途退出社團，今年北宇治高校吹奏樂部裏負責雙簧管的只有霙一人。因此，雖爲一年級生，霙在A部門負責吹雙簧管。周圍沒有親近的人，在A部門的練習對霙來說很痛苦。即便如此也努力着的原因，完全是有希美在。因爲和希美參加了同一個社團。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霙繼續參加着吹奏樂部。

「請問，今天希美不在的理由，您知道嗎？」

「希美？啊，是說傘木？」

「是的。」

霙輕輕點頭。隨後不知爲何，前輩看起來很詫異地扭過頭。像是對爲什麼霙不知道那件事感到不可思議一般。

「難道說，沒有聽說嗎？」

「什麼事？」

對着偏過頭的霙，前輩直截了當地說。

「那個孩子，退部了。」

幾乎沒在那之後的記憶了。梨香子老師走進音樂室，然後開始爲了演奏會進行練習。雖然北宇治的吹奏樂部確實有畢業於強校中學演奏得很好的部員，但是合奏是隻要有一個演奏得糟糕的人在就會被糟蹋的。更何況，在現在這個到處存在着沒有達到標準水準的人的社團，無論有多少有實力的人在也無法彌補這樣的負面影響因素。對拙劣的演奏充耳不聞，霙呆呆地盯着樂譜。從中回過神時，今天的練習已經結束了，前輩們開心地走出音樂室。

「……退出，社團了嗎。」

霙在無人的教室裏自言自語着這個沒有向任何人詢問的問題。當然，沒有回答。將頭探出窗戶向下看，便能看到踏上回家路的身穿制服的少女們。

希美什麼都沒有告訴霙。無論是退部的事，還是和其他的孩子們組成新樂隊的事。

霙輕咬着脣。爲什麼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呢。確實有緊緊抓着希美追問的選項。也許有可能因爲一言不發就退部這件事而對她發火。腦海裏閃過各種各樣的想象，有些亂糟糟的。但是，結果霙沒能從那裏踏出一步。只是一個人始終站在無人的教室裏。因爲對做些什麼而感到恐怖。

「……霙？」

被突然地搭話，霙面無表情地回過頭。會像這樣直接喊自己名字的，除了希美以外應該沒有第二人，霙是這麼認爲的。

「誒。」

香織前輩是小號聲部的二年級生。即使是到此爲止還沒能記住所有前輩的臉的霙也知道她的事。性格溫柔，外貌可愛。要是自己生來也是那樣就好了，不知不覺間霙這麼想道。

「嗯。」

如果我看起來沒那麼可憐的話，優子還會想到和我一起回家什麼的嗎？

音大？霙歪過頭。沒錯沒錯，如是說着的優子愉快地笑着。

說着，優子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雖然是我擅自想象的呢。」

「霙也是這樣吧？非常努力地練習雙簧管。是想堅持一生嗎？」

聽到霙輕聲說出的話語，優子的臉頰稍稍有些發紅。

優子邊說邊慢慢地離開座位。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浮在空中的雲朵夾雜在黑暗中，只有朦朧的上弦月照亮了周圍。優子瞥了一眼霙的樂器，隨後嘴角因微笑而上揚。

「誒……」

「怎麼？討厭嗎？」

霙喜歡希美。喜歡的程度肯定是優子愛慕香織的幾倍。但是，對希美來說，霙一定是無所謂的存在。是一起入部的青梅竹馬。只是，這樣而已。所以她什麼都沒有告訴霙。這不是找茬。因爲對她而言，這是理所應當的行爲。正面這個事實對霙而言十分痛苦。

「爲什麼？」

「嗯，還沒有。」

「希美退部了。聽說了嗎？」

「……優子呢？」

「香織前輩人很好呢。」

「誒。」

「優子繼續社團，是爲了香織前輩？」

看着輕輕點頭的霙，優子微微眯起眼。

「確實產生堅持下去的想法多虧了香織前輩，但是，繼續社團是爲了我自己吧。結果我還是喜歡吹小號。無論是高中畢業，還是進入大學，我想繼續演奏樂器。」

用問題回答問題可不好喲。沒錯，以前應該被誰這麼說過。即使如此，霙還是向優子反問道。因爲現在的自己無法找到對她的提問的答案。

「……謝謝。」

像這樣被優子邀請，還是第一次。對着瞪大眼睛的霙，優子像是鬧彆扭一樣的鼓起臉頰。

優子意味深長的嘟囔着，就這樣靠在霙旁邊的位置上。她沒有拿着樂器。大概是已經把樂器放進樂器盒裏了吧。做好回家準備的她，不知爲何特意跑來向霙搭話。

霙含糊地說，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雙簧管上。這件中學的時候父母買來的樂器，因爲勤快的保養，在經過三年後的現在依舊像新的一樣耀眼。

「霙，要退部嗎？」

「因爲，就此辭退也無濟於事。再說，」

「哼~」

霙用力搖搖頭，隨後開始收拾樂器。優子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大概，她自己也很擔心吧。被青梅竹馬拋棄的霙很可憐。所以，纔會這樣溫柔地對待她。

對於這個提問，優子聳聳肩。

「還沒有回去嗎？」

「再說？」

如是說着跑到霙面前的，是小號聲部的優子。從中學時代起霙就不擅長和她相處。總是乾脆爽快，對誰都不會露怯。因爲是會將自己的意志直截了當地傳達給別人的類型的孩子，霙有一點怕她。如果待在一起的話，不知爲何覺得她會捉弄自己。

「不，不是這樣的。」

「雖然我個人認爲霙像是會去音大呢。」

對着裝傻的同級生，霙靜靜地低下頭。

面對催促着後續的霙，優子露出害羞的笑容。桃色的嘴脣間隱約露出潔白的牙齒。

「已經到這時間了，一起回家吧。」

霙一時無言。因爲她完全想象不出多年後自己的模樣。確實連和希美去同一所大學的理由也沒有。那個時候，自己會怎麼做呢。沒有想去的學校。完全沒有想做的事。儘管是宛如一具空殼的自己，也會迎來不得不做出選擇的那一天嗎。

霙慢慢地附和道，讓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吧？她看起來很高興地這麼說着，說明香織是如何溫柔的人。優子最喜歡香織了。並且對把這份感情傳遞給他人這件事毫無抵抗。對此霙稍微有些羨慕。

「因爲香織前輩對我說，希望我堅持下去。」

「一——直吹雙簧管，感覺會就這樣順勢進入海外的樂團之類的地方。」

在腦海中浮現的疑問是非常壞心眼的想法，霙將此埋藏於心底，只是露出有些曖昧的微笑。

「我？我可沒有退部的想法哦。」

「……是這樣嗎。」

聽到這個問題，霙「咕嘟」地嚥下口水。抬起頭便看見了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的優子。因爲那直接感有些喘不上氣，霙瞬間撇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