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關西大賽宣佈結果的方式與京都大賽不同，幾乎各學校的相關人員都擠在音樂廳。久美子等人在擠成沙丁魚罐頭的空間裏，奮力移動到北宇治高中成員集合的地方。

小笠原和明日香代表學校站在舞臺上。與同齡少女站成一排，明日香的身高顯得鶴立雞羣。雖然久美子認爲她那具有壓倒性的存在感，並非只有來自身高的優勢。

獎盃和獎狀放在舞臺左邊，光是看到那些東西，心臟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前十一所學校的成績已經在上半場發表完了，接下來要公佈的是第十二個出場到第二十三個出場學校的成績。

「十二號，滋賀縣代表日出澤高中，銅獎。」

司儀宣讀的結果令日出澤高中的成員發出失望的嘆息。不過久美子已經沒有心情關心別人了，比起關心別人的成績，現在根本自顧不暇。她的心跳聲震耳欲襲。久美子瞥了身旁的霙一眼，她依舊面無表情。

「十三號，大阪府代表一之瀨高中，銀獎。」

一之瀨高中的成員聽完，黯然地蒙着臉。金獎還沒開出來。爲了安撫狂亂的心跳，久美子按着胸口。公佈成績時，通常會在金獎前面加上GOLD的英文單字，以免與銀獎搞混，所以不可能聽錯。

「十四號，奈良縣代表花開女中，銀獎。」

站在樓梯附近的花開女中成員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似乎打從一開始就不抱期待能拿到金獎，反應十分冷靜。東想西想間，就快輪到久美子的學校了。汗水濡溼她緊握的手心。或許因爲人口密度太高，感覺異常悶熱。身旁的社員全都捏着一把冷汗，凝視着舞臺。

「十五號，大阪府代表明靜工業高中，GOLD金獎！」

不愧是明工，就連奪下金獎也能平靜以對，表情從容。這場比賽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必經的過程吧！久美子悄悄深呼吸，下一個就是自己的學校。胸口好痛，覺得心臟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了。

負責開獎的男士緩緩開口，透過麥克風宣佈：

「十六號，京都府代表北宇治高中，GOLD金獎！」

聽到結果的瞬間，久美子感覺四肢無力，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前後左右響起與尖叫聲無異的歡聲雷動。久美子望向一旁的麗奈，只見她笑得麗似夏花，對自己比出勝利手勢。

那廂司儀還在宣佈賽果，大部分的學校都爲此狂悲狂喜。

「二十號，大阪府代表秀塔大學附屬高中，GOLD金獎！」

久美子腦海中頓時閃過剛纔那兩個少女的身影。聚集在南口的黑衣集團抱在一起的模樣映入眼簾。

「秀大附中果然還是金獎。」

麗奈一臉凝重地喃喃自語。久美子也點頭同意。

後半部最後一所學校的結果也開出來之後，金、銀、銅獎的公佈告一段落。與金獎失之交臂的學校失望得不得了，會場簡直炸開了鍋。然而，對於獲得金獎的學校而言，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或許是因爲興奮，音樂廳內的空氣更加灼熱。後半部奪下金獎的學校爲明工、北宇治、秀大附中等三所學校，加上在前半部拿下金獎的三所學校，將從這六所學校選出關西代表。

麗奈大聲叫嚷，一把撲向久美子，久美子也環抱着她。真不敢相信。真的，真不敢相信。或許是因爲緊張，手心還在顫抖。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麗奈的體溫，久美子靜靜閉上眼睛。

霙大喫一驚地睜大雙眼，然後慢慢地眯細了眼睛。平常總是緊抿成一條線的嘴脣靜靜綻放笑意。沒有血色、雪白通透的肌膚淡淡染上一層紅暈。她的瞳孔、她的視線筆直地看着久美子。銀鈴般的聲音在毫無防備的喉嚨滾動。

萬歲！會場上響起歡聲雷動的尖叫聲，大阪東照高中的成員抱成一團，相互推搡，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即使是實力堅強的學校，也會緊張成績啊！久美子有些意外，還以爲他們老神在在呢！

「……就在這一刻喜歡上了。」

「最後是第三所學校，也是最後一個名額。」

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來，麗奈也點頭如搗蒜。三年級甚至有人已經哭了起來。香織按着眼頭蹲在地上，她的模樣也刺激了久美子的淚腺，視線變得模糊，麗奈的輪廓柔和暈開。

久美子不經意往旁邊一看，霙依舊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舞臺看。圓滾滾的瞳孔閃爍着晶瑩的水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久美子凝望着她始終面無表情的側臉，內心湧起一股衝動。想問只能趁現在。久美子大腦還來不及細想，嘴巴已經不聽使喚動了起來。

待回過神來，聲音已脫口而出。就連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尖叫聲響徹整座音樂廳。社員紛紛發出喜悅的叫聲。司儀還在臺上講話，但歡呼聲實在太大，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久美子下意識抓住麗奈的手臂。會場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以下將依演奏的出場順序唱名，換句話說，一旦排在他們後面的學校先被點到名，那一瞬間，北宇治進軍全國大賽的夢就碎了。

司儀吸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學姐，你還討厭比賽嗎？」

「真不敢相信！」

這兩所學校真的太強了。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可是一頭撞上這個現實，還是難以冷靜。只有三個名額，已經被其他學校佔去了兩個。怎麼辦，好想哭，不想知道結果，只想轉身逃跑。彷彿察覺到久美子的心情，麗奈握緊久美子的手。皮膚滑過一股沁涼的觸感。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只剩下一張。

「十六號，京都府代表，北宇治高中！」

「第一所學校……三號，大阪府代表，大阪東照高中。」

久美子第一次看到她滿臉的笑容。

「接着宣佈可以參加全國大賽的學校。」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第二所學校……十五號，大阪府代表，明靜工業高中。」

明日香和小笠原在舞臺上接下獎盃及獎狀，瀧滿意地向她們獻上掌聲，兩人站在燈光下，看起來耀眼極了，甚至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久美子一邊揉眼睛，怔怔地想。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視線集中在舞臺上。沉默刺穿鼓膜，攪動久美子的意識。連看都沒有勇氣看了，久美子悄悄閉上雙眼，輕輕柔柔的黑暗在眼皮內側暈開。麗奈站在一旁的呼吸聲清晰地烙印在耳朵。好痛苦。真希望這股煎熬趕快過去，真希望能趕快擺脫這個瞬間。

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