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某個冬日
《吹響吧!上低音號》 · 武田綾乃 · 8437 字
「麗奈,一起回去?」
「稍等一下,我在準備」
「知道了。那在音樂室前面等你」
「瞭解」
從窗戶射入的紅色晚霞,和帶着茶色的久美子的頭髮相互融合在一起。 對於女生來說稍微有點大的手輕輕揮動了一下,從而那修長的手腕從外套的袖口處稍微露出了一點。就像對久美子的動作有了反應一樣,她視線對着的麗奈露出了一點害羞的笑容。麗奈就這樣轉身,朝着樂器室走了過去。大概現在去整理樂譜了吧。黃前久美子和高坂麗奈,今天兩人的關係也是相當好啊。
「……羨慕嗎?」
「誒」
突然被人搭話,秀一想也沒想就回身看去。向着聲音的方向看去,後藤卓也站在那裏。有些粗壯的手上抱着巨大的銅管樂器——大號 。
「不要嚇我啊」
對於秀一的話,卓也只是板着臉聳了聳肩說了句「抱歉」。
「誒,怎麼了?」
「呃……因爲你一直看着那邊。」
「那邊?」
「她們那。」
這麼說着,卓也指向了久美子那。不知何時已經和麗奈碰頭,兩個人一邊愉快地交談着一邊在走廊上走着。秀一沒來由的有些心神不安。注意到這邊的久美子,對着卓也輕輕點了下頭打了聲招呼。
「前輩辛苦了。」
「辛苦了」
卓也用簡短的語言作爲回應。在她身旁的麗奈也平常的回了一句「您辛苦了」。全國大賽結束,三年級的學生都引退了。秀一他們要稱呼前輩的對象也就只剩下了二年級生了。這麼考慮着,秀一心中湧現出一種無法表達的感覺,默默望了卓也一眼。即使三年級都不在了,他那木訥的性格也是完全沒有變啊。可能沒有了吵吵鬧鬧的人,沒有明日香的低音部的練習室也會稍微安靜一點吧。
「啊」
久美子朝着這邊望了一眼。她雖然對於卓也和秀一在一僵硬地舉起了右手。
「我不是那種人啊」
久美子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後,就這麼繼續在走廊走下去。麗奈回頭望了一眼,用得意洋洋的表情望向這邊。高坂那傢伙肯定把我當傻瓜看!心中的想法一不小心說出口了嗎?旁邊的卓也嘆了一口氣。
秀一聽了這樣的話,深深嚥了口唾沫。梨子的視線轉回自己的手邊,柔軟的雙手重合在一起,倒影在桌上延伸開去。她苦笑着,說出了好像告誡般的話語。
「前輩們真的關係相當好呢」
嘛,雖然只要和香織前輩搭上關係就會暴走就是了。對於梨子的話,秀一也立馬苦笑起來。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夜晚的涼風,看到梨子打了個寒顫,秀一把窗戶關了起來。
梨子輕輕聳了下肩,視線直直地看着這邊。
突然被這麼問,秀一驚訝地嚥了口唾沫。梨子還是那安靜的表情,一點也沒有讓秀一困擾的想法。冬天的空氣有些寒冷,秀一打了個寒顫。即使這樣梨子也沒有移開視線。秀一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不過,看來久美子從春天開始就會很忙了」
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指着她自己前面的座位,好像是讓他坐下來。她周圍已經沒有了樂器,看來是已經做完了回去的準備了,等着卓也呢。
「啊,是的,之前的會議這麼決定的……但是我這樣的真的可以麼?」
這麼說着,梨子浮現出一絲寂寞般的微笑。畢業啊,秀一微微動了口小聲說道。初中畢業後,好不容易纔注意到這樣的事情。
「我沒說要和前輩商量什麼呢」
「不用」
「好好,既然這麼說我就閉嘴了。還是叛逆期啊」
「但是,新部長是吉川前輩啊,有點擔心她行不行啊」
梨子好像放下了心一樣,表情變得溫柔起來。她的身邊站着卓也。
「前輩,請等一等」
直說後,母親有些驚訝地嘆了口氣。真是的,該嘆氣的是這邊吧。秀一把空瓶子放進水槽裏。
「畢業了,就不可能過現在一樣的生活了吧?如果就這樣好像理所當然的過着這樣的日子,日後不會後悔麼?」
秀一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去收拾一下樂器」
「……商量完了嗎?」
「如果被甩了關係也不會結束,這樣不會覺得有些討厭麼?「
「回來的話起碼打個招呼啊。什麼都不說還以爲賊進來了呢」
「真是的,聲音太小了。男孩子那樣低聲下氣可做不成大事。那樣你可不會受歡迎哦」
「嘛,不用說也能明白的哦」
「哦~和卓也君商量?很少見啊」
回到家裏,看到了母親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在看着電視劇。秀一走進房間,她轉過身來說:
「商量是關於久美子的事?」
「卓也讓找我說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和戀愛相關。他本人對這樣的話題不太擅長」
「要去能成爲樂器修理師的學校啊,會變得寂寞啊」
畢業。秀一靜靜地緩緩地吐出了這個單詞。
「你就是這麼沒自覺」
「啊,嗯。辛苦了」
「和她沒關係吧,別煩」
「什麼還是老樣子啊」
卓也搖了搖頭,就這麼準備走出教室。在卓也踏出一步之前,秀一繞到了他身前,總算阻止了卓也的前進。
「前輩……前輩有後悔過的事情嗎?」
「跟母親說話這是什麼語氣。說到底,這種事是男孩子行動女孩子才高興的。媽年輕的時候,你爸突然在紀念日那天求婚了——」
說到底,自己爲什麼非要如此煩惱不可呢。腦海裏出現了和麗奈談笑的久美子的身影,秀一有點想發牢騷。恐怕久美子並沒有想什麼吧,因爲她傻傻的。——思考了這樣一些讓本人聽到會發怒的內容。
秀一心中感慨這就是情侶的力量啊。梨子和卓也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秀一心中默默祝福這兩人的關係能夠就這麼長久的走下去。
上前搭話後,梨子靜靜地轉向這邊,緊閉的嘴脣稍稍張開,那圓潤的輪廓在有些昏暗的教室中溫柔地向上浮動。梨子歪着頭說:
聽到這句話,兩個人一下子紅了臉。
秀一皺起眉間。真怕了她愛談論八卦的性格。好像有什麼好笑似的,母親愉快地笑了。
「怎麼打斷我說話哦」
「啊,好好。那個話題已經夠了,說了多少次了」
「但是,還能在一起的時間就只有現在了啊?」
「害怕告白麼?」
橫躺在牀上,秀一漫無目的地看着天井。望着木紋的歪斜,不知怎麼感覺氣氛好沉重。翻來覆去地,牀的彈簧被壓得嘎吱嘎吱響。
「……我回來了」
換下制服穿上睡衣,秀一坐到了牀上。因爲已經完全入冬了嗎,牀單表面有點冷。桌上的日曆已經到了十二月了。接下來有車站大樓舉行的聖誕音樂會。往後,二月有定期演奏會(詳見《北宇治吹奏部日誌》)。四月,新生入學就要開始指導了。
二年級的吉川優子的性格無論好壞都有點強烈啊。對着不假思索就皺着眉頭的秀一,梨子覺得好笑般笑着。
「誒,啊,好的」
「那就太好了」
梨子稍微低着頭,手握在胸前。相互交叉的手指表面有些傷痕。
應着卓也的話,秀一慌慌忙忙地點了點頭。卓也確認了秀一的回應, 抱着大號就這麼走了。巨大的大號管明晃晃的在走廊下出現。就只剩下秀一一個人提心吊膽地走向低音組的練習室。練習室裏已經沒什麼部員還留着了,就只剩下卓也的戀人梨子若有所思的表情眺望着窗外。
「啊,沒什麼」
「啊,怎麼了?」
「我能幫上什麼忙就好了」
「不用了……已經足夠了。能聽一聽我的話十分感謝。」
「話說…」
「啊啦,媽媽有多嘴過嗎」
逃離着卓也的視線說着。他好像有些困擾一樣把眉梢一沉。用有些粗的手指推了一下黑色的眼鏡框。
對這唐突出現的名字,秀一不由得咳了一下。看到這邊動搖的反應,母親笑眯眯地投來開玩笑的眼神。
「想和你談談,只有前輩可以拜託了……」
「煩死了,跟叛逆期沒關係」
梨子有些害羞地道了謝。平常都是被周圍的女生冷酷地對待,被這樣溫柔地對待好像後背有什麼蟲子在爬一樣癢癢的。好像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情,秀一沒意義地用手指梳理下前面的頭髮。怎麼說呢,靜不下心來。
突然進入了說教模式,秀一無語地縮了縮脖子。她基本上性格還是不錯的,就是有點囉嗦。秀一一邊聽着,從冰箱拿出了一瓶麥茶,一口氣喝完。母親繼續說着:
——高中生活總會結束。
粗獷的聲音在教室響起,秀一一下抬起頭,朝揹着運動包看着這邊的卓也看去。梨子用徵求意見的眼神看着他。
「爲什麼」
「以防萬一說一聲,就算我跟久美子一起過你也別多嘴」
「麻煩死了」
「啊,謝謝」
「沒事沒事,只要好好聽部長的指示就行了」
「媽說話太隨便了」
聽了秀一的提問,梨子好像陷入了思考一樣把雙手扶着自己的臉頰,緩緩地歪着頭。
「卓也也一起聽那就好了」
那是當然的,梨子的話把秀一突然拉回現實。
「啊,是,是這樣的」
梨子朝着窗外眺望,好像在找着什麼。窗戶上反射出自己害羞的表情,爲了掩蓋這個秀一深深地點了點頭。
「嘛,要是還有什麼煩惱,梨子會聽你傾訴的」
「還是老樣子啊」
「是嗎?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就是了」
「說起來,聖誕節你怎麼打算?想和久美子怎麼過」
「卓也君現在也一起來商量商量?」
「啊……好吧。那麼,梨子在裏面,你們兩個說吧」
這麼發着牢騷,秀一用拳頭壓着垃圾桶裏的東西。雖然儘快倒進垃圾袋就好了,但總覺得很麻煩還是等等吧。
「辛,辛苦了」
「是啊,那傢伙是負責新生指導的啊。真的能幹的來嗎」
卓也一邊說着一邊聳了聳肩。梨子用手遮住嘴,偷偷笑着。看到這些,秀一也立馬笑了起來。
「 前輩相當關心別人呢」
「嗯,相當害怕」
「呃,想和後藤前輩稍微談談,他叫我在這裏等他」
秀一的反駁在母親聽來像是開玩笑,她毫不在乎地輕輕揮了揮手。這麼大人的反應,總覺得相較之下自己還是個小鬼頭,好討厭。秀一把放在沙發上的揹包背上肩,回了自己的房間。
「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真的!」
爲什麼就明白呢。被說到了痛點,秀一驚訝地直起了身子。玻璃反射中的梨子正靜靜朝着這邊看着,默默地微笑着。
「因爲青梅竹馬啊」
「嘛,還是明年的事情就是了」
「誒?!」
手伸向桌子,抽了一張紙巾。正想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突然看到塑料制的垃圾桶裏塞滿了廢紙。
「這樣啊,會有應該更加珍惜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這樣的想法吧。卓也君要去東京的學校,這樣的話就不可能每天見面了啊。」
「新的三年級也有兩個人會去指導的,大概沒什麼問題吧。話說回來久美子意外的工作很擅長呢」
「冢本君是那個學年代表來着吧?」
「爲了告白的事煩惱?」
「啊——」
發出了啞啞的一聲,秀一再次躺在牀上。無所事事着,剛纔梨子的話又在腦內出現。
——但是,還能在一起的時間就只有現在了啊?
這樣的事秀一也知道。現在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事到如今就算不說也知道的。
但是啊,還想這麼說些辯解的話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響了。慢吞吞地起身看畫面,是久美子的名字,而且還是電話。
「啊,喂?」
按下通話按鈕,耳邊聽到了久美子含蓄的聲音。莫名的緊張,秀一手出汗按住了被子。
「啊,秀一?現在打電話沒關係吧」
「不,嘛,倒沒關係」
「那就好。那個,現在能見面嗎?」
「誒!」
不由得從牀上站了起來的秀一,回應了過於驚訝的一聲。電話那頭久美子在苦笑。
「不要突然這麼大聲啦」
「不是,被嚇到了啊。說起來爲什麼是這個時間?」
「不是什麼大事啦。只是有想給你的東西」
「給我的東西?」
猜不到是什麼,秀一歪頭。
「關於社團的東西?」
「不是啦」
「那是什麼」
手從頭髮上離開,她閉着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瞳中,映出了自己動搖的身影。久美子重新卷好圍巾,害羞地用指尖玩着劉海。
「OK,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
「所以要給我的是什麼?」
被問到,秀一移開視線回答道:
「快到聖誕節演奏會了呢」
「你跟梨子前輩聊過了?」
「啊,嗯。想找後藤前輩商量的,不知爲什麼讓我跟長瀨前輩說了」
「這次又在煩什麼?」
「這裏不太方便……可能會被人聽到的」
在這裏說的話,說不定在家裏都能聽到。要是被知道在夜裏和久美子兩人一起說話,秀一那好奇心旺盛的母親肯定會豎起耳朵偷聽的。那就很羞恥了。
就是這個啊,說着她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髮卡。其頂端有一個以白色花瓣爲特徵的小巧向日葵作爲裝飾。這個花是名爲意大利白向日葵的品種,而且好像是瀧求婚時送給妻子的那種。
「是吧」
「三年級生引退之後的第一次演奏會啊」
久美子露出羞澀的笑容。總覺得有點害羞,秀一撓了撓頭。
「嗯,是啊」
打斷她的話,秀一從久美子手上拔過髮卡。伸手把她的劉海輕輕撥向右邊,指腹碰到了久美子的皮膚。久美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接着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因爲寒冷,她的臉頰漸漸地染上紅色。
「怎麼了?這個時間還出去」
「是買了,不過是大號的啦。上低音號的沒得賣」(上低音號日常不配擁有姓名0;╯ˉ□ˉ1;╯︵┻━┻)
「啊,忘了」
「誒,在意這個就說啊」
「很快嘛」
「是想彆着,總覺得好害羞」
「嗯哼」
「嗯」
爲了掩飾,秀一把久美子給的包裹打開了。總之先改變話題。這就打開了?旁邊的久美子苦笑着說。
「我覺得因爲吹奏樂而選我們學校的人也會變多。至少,瀧老師還在這呢」
單刀直入地進入正題,久美子向這邊投來了責備的眼神。
「真的?」
「嘛,這個時期就是這樣的啦」
「會來很多吧,肯定。怎麼說我們也是去過全國了」
對於不解的秀一,久美子不知爲什麼紅着臉回答:
纔想起來似的,久美子在外套的口袋裏翻找着。手上取出的是一個藍色的小包裹。像是確認狀態一樣,她把包裹放在手中玩着,接着向秀一那邊遞過去。順着她的氣勢,秀一客氣地接受了。包裹很輕,猜不到裏面是什麼。
說着,久美子也把手機拿了出來。上面確實掛着一個活塞型大號的掛件。嘛,反正除了大小不同,上低音號和大號也差不多。要是說了這種話,會惹怒很多樂器的擔當者吧。
感覺到了這麼回答的久美子的聲音比平時高些。說到祕密,秀一心砰砰直跳。對自己說着「別期待啊」,秀一輕輕咳了一下。
「現在就掛上」
「哦、哦哦」
想給我的東西會是什麼呢。壓下坐立不安的情緒,秀一站到鏡子前。整理蓬亂的頭髮,在襯衫外套上厚厚的羽絨服。十二月的季節,外面的氣溫比室內更低。想着戴手套吧,結果還是因爲嫌麻煩沒戴。羽絨服的口袋只放了手機,秀一快步走向玄關。
「這什麼?」
「誒,現在?」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是這樣哦」
「是嗎?」
「很合適」
「不過你高興我就放心了」
「還真在這種地方裝上了啊,這麼暗」
久美子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秀一帶着認真的表情,把黑色繩子的前端按進手機底下。這種精細活還是很擅長的。確認裝好了,自豪似的拿給久美子看。她有點呆住了。
久美子用試探的眼神看過來。看她不高興地眯起眼睛,秀一趕緊改變話題:
聽到秀一的話,久美子一臉意外。沒想到那部分會被在意,這邊回答得慢了點:
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秀一往夾克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似乎對達成目的感到滿足了,久美子伸了伸手。
這樣啊,久美子緊閉嘴似地喃喃自語。那柔和的表情,讓秀一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感覺到體內的熱量都集中到臉上了。
「啊,這樣啊」
這麼說着,久美子走向電梯。秀一趕緊追了上去。
氣勢十足地如此說後,秀一關上了門。吹來的冷風讓秀一無意識地哈了口氣,白白吐息的影子從自己嘴裏緩緩出現。
「誒」
總覺得反應很曖昧。到底在想什麼呢,她低着頭靜靜地走着。在稍遠的地方聽河流的聲音,一盞接一盞的路燈散發出微弱的白色燈光。
聽到聲音,秀一抬起頭,看到了穿着外套的久美子站在門前。薄薄的圍巾一圈一圈卷着,把她的嘴都擋住了。被凍得紅紅的鼻子說明了天氣有多冷。
那就這樣,短短一聲後掛了電話。黃前久美子。手機上顯示着通訊錄的名字。
說着,久美子慢慢地眨了眨眼。她平時隨意散開的柔軟頭髮,今天也塞進了粉色的圍巾裏。白色的西服外套是平時上學路上穿的。
「不是,這個我覺得還是很可愛的哦?只是別上這個的我——」
所以到現在一直都沒別過啊。明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送的。看到這邊露出不滿的表情,久美子慌忙解釋:
「很少被你叫出來喔」
「是這樣吧」
「什麼時候回來?」
「看很可愛就買了」
「和朋友出去下」
「爲了給這個叫我出來的嗎?」
「人數變少了呢」
「哦哦,厲害」
作爲禮物送給對方的時候完全沒有那種知識,久美子的回答也有些慌亂。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告白就好了。要是沒有明日香前輩打擾的話……內心發着牢騷,秀一看向久美子手中的白色髮卡。
「怎麼?」
母親從客廳探出頭。說是這個時間其實也才八點。瞥了一眼牆上的鐘,秀一腳尖穿上運動鞋答道:
「啊……畢竟是個小系列」
被路燈照着,髮卡閃閃發亮。對這邊的發問,久美子不解地歪着頭:
電梯裏,久美子嘟囔着。她按下一樓的按鈕。是啊,秀一看着關上的門說着點了點頭。
「那出去走走?雖然有點冷」
「一發搞定哇。說起來,你也買了這個系列嗎?」
「之前的回禮」
瞥了一眼皺起的衣服,秀一靜靜地呼了一口氣。抑制住抖動的手指,爲她柔軟的頭髮別上髮卡。總覺得心臟撲通撲通很吵鬧。爲了抑制心跳加快,秀一再次呼了一口氣。
「爲什麼拿着不彆着?」
想起了全國大賽結果發表的那個瞬間,默默流着淚的前輩們的側臉,秀一靜靜地垂下目光。
二月的定期演奏會,三年級是自由參加的。因爲要考試的人蔘加不了,北宇治吹奏樂部至今全員陣容的演奏,全國大賽就是最後一次了。入部當初總是替他們急、不專心練習的三年級生,現在甚至也懷念起來了。
四周充滿了寂靜,都是因爲久美子什麼都不說。現在才意識到兩人距離太近了,秀一突然想逃開。——我在幹嘛啊我!低下視線,久美子還閉着眼睛定在那裏。因爲緊張嗎,她手指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外套。
「嗯。在外面等你」
「說是負責指導也不是讓你一個人幹,有前輩在沒關係的。長瀨前輩也說了哦?久美子很會跟人打交道沒問題的」
小小的盒子裏裝着的是長號的迷你模型。長度五釐米,做工精巧。是掛件哦,久美子說。
「因爲,對我來說太過可愛了吧?想彆着去學校的,鏡子裏看着好羞還是算了」
「別管了很快回來!」
「嗯?還有什麼事嗎?」
「這個嘛……見面就給你,現在還是祕密」
這個青梅煩惱是常有的事。秀一問後,久美子慢慢看向這邊:
「……怎樣?」
停下腳步,她靜靜地吐出一口氣。擋住嘴的圍巾輕輕搖動。秀一也停下腳步,運動鞋蹭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商量了什麼?」
「所以想給我的是什麼?」
「嗯,是這樣怎麼了嗎?」
「啊啊,真是的。我來,給我」
久美子的聲音在冷清的路上響起。雖然起碼是個觀光地,但到了晚上宇治川周邊還是很少行人了。兩人沿着河邊走,秀一想着什麼似的抱起手臂。
「啊,那個……嘛,關於今後的事」
「送了我髮卡對吧?大賽那天」
「你覺得,會有多少新部員加入?」
「誒,這就回去?」
「之前?」
「擔心來年能不能做好指導呢」
「啊,確實」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了。旁邊的久美子默默走了出去。
「不,倒也不是有事……」
久美子直直地看着支支吾吾的秀一。周圍沒有別人。靜寂的空間只有兩人的聲音響起。吹來的冷風掠過秀一的臉頰。從外套的袖口中,露出了久美子苗條的手腕。
——但是,還能在一起的時間就只有現在了啊?
梨子的聲音在腦內反覆響起。咕嚕,喉嚨不自覺響了起來。伸出去的手,握住了久美子的手腕。那纖細的感覺不知怎麼加快了心臟的跳動。
「怎麼了?」
想要搞清這邊的意圖,久美子抬頭看向秀一的臉。
「我啊」
話到了喉嚨邊。什麼?久美子有點顫抖的聲音問道。她的脣也呼出白白的霧氣。
「我」
從皮膚上傳過來、可以感覺到的她手上的脈搏跳動。久美子也帶着緊張的神色,等待着這邊說話。白色的花瓣進入視線,彆着的髮夾上面是小小的向日葵。
爲了抑制興奮的心情,秀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吸的聲音,震動着自己的鼓膜。
「其實喜歡」
久美子止住了呼吸。沉默的夜晚的空氣裏,秀一的肩膀因緊張抖着。好熱。明明是冬天,熱量都集中到皮膚下了。久美子的雙眸裏,映出的光線微微搖動。她的睫毛一下一下地上下跳動着。
「……喜歡誰?」
被這麼問道,加大了抓住手腕的力氣。秀一直視着久美子的臉,沒有移開目光叫道:
「你啊!」
感覺失敗了一半。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害羞,秀一粗暴地用指甲擦拭着自己的嘴。可惡,不知不覺中露出醜態了。放開了抓住的手,久美子像是要隱藏表情一樣,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就這麼搖搖晃晃着,她蹲下了。看到預料之外的反應,秀一慌張起來。
「沒事吧」
這邊問後,久美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從頭髮露出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番茄一樣。
「有點,心臟砰砰直跳」
「沒事啦沒事啦」
說着,她脫力地笑了。那臉頰有多紅,大概就跟秀一的臉一個顏色吧。站得起來嗎?秀一問道,久美子點了點頭。
「合適」
「哈?」
伸出手,她提心吊膽地握住了這邊的手。和秀一不一樣,久美子的手是溫暖的。
「不,還好」
「來」
「啊,這個借你。圍巾」
說着,久美子把脖子上卷着的圍巾解下。桃色的女式圍巾,這種可不是男子高中生能戴身上的。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卻難以拒絕這份好意。秀一勉勉強強地把圍巾戴上。因爲還殘留着久美子的體溫嗎,肌膚碰到的圍巾有點溫熱。
右耳,飄進了久美子的聲音。聲音混着吐息,讓秀一的耳朵癢癢的。洗髮水的香味飄進鼻子。那一句話,確實傳達到了秀一發硬的耳中。
「我也喜歡秀一哦。」
久美子開口:
「不不,我平時一直這麼溫柔好吧」
像是覺得好笑般,她笑了起來。她的手無意間碰到了秀一的肩膀。那一股勁,讓秀一不由得把身體傾向了久美子那邊。久美子踮起腳尖,進入秀一視線。她挺直身子,貼近秀一耳邊。嘴脣過於接近,讓秀一瞬間定住了。心臟高昂地跳動着。至近距離的她的存在,意識不到是很難的。
「手,好涼呢。冷嗎?」
這麼笑着,她的視線落向牽着的手。看着別人的手有什麼好玩的嗎。總覺得不好意思,秀一輕輕動了動。
「今天很溫柔呢」
「你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