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忘卻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祕密》 · addict · 3073 字
就這樣,我迎來了最糟糕的清晨。
呼吸甚至都變得極其困難。
胸口彷彿被塞進了一塊沉重的巨石,又好似被開鑿出一處空洞,充斥着令人痛苦的矛盾感。
肺部在抗拒着空氣。
我反覆做着淺促的呼吸,吸氣、呼氣,可那份窒息般的痛苦卻絲毫沒有消退。
熟悉的天花板,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的晨光。
明明一切本該毫無改變,卻感覺所有的事物都變得如此遙遠。
昨日的光景如同烙印般死死黏附在眼瞼背後。
剛試圖撐起身子,胃深處便一陣翻江倒海。
「唔……」
我不由得捂住嘴。
腹中明明空無一物,身體卻擅自做出了劇烈的排異反應。
即便如此,我還是像爬一樣探頭看了看閣樓下面。
那裏飄來了誘人的味增湯香氣,廚房裏傳來菜刀切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響。
這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清晨。
我像拖曳着整牀被褥般,站起身子,將腳邁向閣樓的梯子。
每下一級臺階,陳舊的木頭髮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冷空氣觸碰到腳心。
彷彿整個人依然置身於虛妄的夢境之中。
我走下樓梯,朝廚房望去。
麗音湊上前打量着我的臉龐。
毫不掩飾哭聲,肩膀劇烈顫抖,無數次拭去湧出的淚水。
我用胳膊抹去眼淚,爲了不輸給眼前的兩人而硬生生擠出一抹牽強的微笑。
「朱奈和紫乃……是誰啊?」
唯有味增湯的香氣,顯得極其不合時宜地溫柔瀰漫在整個房間裏。
櫻月滿眼憂慮地端詳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聲音。
我頹然垂下了頭。
「等、等等!你怎麼了啊!? 」
彷彿變得荒謬扭曲的,唯獨只有我一人。
麗音扔下書本,將杯子隨手放於桌上。
她將湯勺湊在脣邊,微微歪着腦袋。
「啊、啊啊,早。」
櫻月的聲音太過自然了。
我的嗓音一片沙啞。
「……難道你出軌了?」
指尖一片冰涼。
麗音與櫻月理所當然般脫口而出。
我本想說這種時候別開玩笑了。
她一手拿着書,另一隻手端着玻璃杯。
是她們不想讓我擔心,還是已經在努力向前看呢?
「啊,啊啊。抱歉。我真是不成器啊……」
「看到我這副德行,朱奈和紫乃也會幻滅吧。」
既非打趣戲弄,亦非刻意掩飾。
「你在胡說什麼呀?」
喫不下半點東西,壓抑不住翻江倒海的作嘔感,自始至終都在痛哭流涕。
那張臉上,找不到半點陰霾。
太窩囊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溢出。
「啊!早上好!聰君。」
只是,既然眼前的兩人都在努力向前看,我總不能一個人抱着膝蓋自怨自艾。
櫻月正圍着圍裙嘗着味增湯的鹹淡。
我根本無法調整好心態。
「誒?」
她們兩人昨天明明徹底崩潰了。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顫聲詢問。
怎麼可能做得到。
唯有心臟的劇烈鼓動刺耳得令人發慌。
「我們……之前一直都是五個人在一起的,對吧?」
無論出於哪一種,於現在的我而言,她們都顯得太過耀眼了。
甚至想大聲吼出來。
那純粹只是聽到了陌生名字隨口反問、不夾雜半點惡意的語氣。
「你們兩個……真的很堅強啊……」
麗音和櫻月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困擾的神情。
雙膝瞬間失去氣力,整個人無力地癱軟跪倒在地。
麗音嘴角噙着微笑注視着我。
那分明是一雙當真一無所知的眼睛。
隨後她注意到我,臉上綻放出宛如繁櫻盛放般的燦爛笑容。
「你這隻貪睡鬼。」
麗音的臉上,同樣尋不見絲毫陰鬱之色。
明知答案爲何,卻依然不得不問。
櫻月也關掉爐火,慌忙奔向這邊。
就在吐露這句低語的剎那,死死忍耐至今的防線轟然崩塌。
然而,如今她們身上卻完全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那樣的痕跡。
「……沒事吧?」
然而,麗音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惡意。
「我們從一開始就一直是三個人啊!」
移過視線,麗音正慵懶地陷在沙發裏。
伴隨着咚的一聲輕響,下一個瞬間,麗音已然衝到了我的身邊。
「……高中時代,你們明明被稱爲『四方美女』……」
「四?雖然當時確實被稱作『二大美女』就是了……」
「那個稱呼好土氣哦。」
我的頭蓋骨內部彷彿被生生開了一道裂縫。
時鐘的秒針聲、兩人的對話聲、整個世界的聲響都在急劇遠去。
「……!」
回過神來,我已然猛地彈起身來。
「聰君!? 」
「聰!? 」
無視了兩人的驚呼,我狂奔向玄關。
雙腳隨意蹬進拖鞋,一把將玄關大門徹底拉開。
晨風狠狠拍擊在臉頰上。
我衝上走廊,立刻看向隔壁的房間。
朱奈的房間、紫乃的房間。
本應如此的門扉。
但現在門牌上赫然貼着的,既不是『南條』,也不是『東雲』,而是『佐藤』與『山田』。
「……開什麼玩笑啊!」
我用顫抖的手掏出手機。
指尖滲出汗水,屏幕遲鈍得難以辨識。
好不容易打開Line,點開我們的羣組。
「誒?」
然而,在看到聰君剛纔那副神情的瞬間,我的胸口深處卻莫名泛起一陣躁動不安。
——朱奈和紫乃的存在,被徹底抹殺成了『從未存在過』。
「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反常,對吧?」
自麗音脣齒間溢出的一句話,讓我猛地僵住了。
「煩死啦!還不是因爲麗音突然搭話,才害得我腦子亂成一團的嘛!」
理應如此纔對。
但此時此刻的我,早已顧不得這些小傷小痛。
「——等等,聰君不見了!」
我們三人一直都是一體的。
冷不丁被一聲清脆歡快的問候叫住,我不由得剎住了腳步。
聰君、麗音,還有我。
翻遍過往的聊天記錄,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有三個人。
總之必須追上去。
迎面走上來一名完全素不相識、體態發福的婦人,我下意識閃身避開。
「剛纔應該邊追邊說的吧!」
「——他到底突然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們也得追上去纔行!」
分明是初次相遇,卻有一種絕非初見的錯覺。
▼
「……麗音也這麼覺得嗎?」
「你們好呀!」
分明沒有任何殘缺之物。
無論從何處探尋,都找不到任何違和感的痕跡。
背脊滑落一道徹骨的冷汗。
懷揣着滿腔疑雲,我慌忙奔下了樓梯。
身形嬌小,容貌甜美討喜。
「聰君!你要去哪裏啊!」
全部,都只存在三個人的痕跡。
明明沒有違和感。
他的樣子太反常了。
那裏羅列着的,僅僅只有我、櫻月與麗音的名字。
沐浴着晨曦,那頭看起來極其柔軟的金髮輕柔地晃動着。
沒有退羣記錄,也沒有邀請記錄。
我的語調低沉了幾分。
總覺得,我們似乎犯下了某種致命的罪孽。
隔着單薄的拖鞋,強烈的震盪直衝膝蓋。
麗音似乎也在大喊着什麼,但我沒有回頭。
我們分明只是在幸福地度過屬於三個人的每一天。
三人共同度過的歲月,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一位容貌嬌俏的金髮少女,像是藏身在電線杆的影子裏般佇立着。
朱奈和紫乃淪爲從未存在的世界什麼的。
絕不能讓聰君在這個狀態下一個人待着。
聰君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腳步聲也完全聽不到了。
那種虛僞荒誕的現實,我死也不會承認。
不,倒不如說是『根本察覺不到違和感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違和』……
如此錯亂失控的聰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那一刻。
「開什麼國際玩笑……!」
照片也好。對話也好。約定也好。甚至是無聊表情包的互傳也好。
我朝着樓梯狂奔而去。
我就這樣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躍下臺階。
脖子上掛着頭戴式耳機,髮梢繫着別緻顯眼的緞帶。
「嘖。」
麗音凝視着聰君遠去的背影低聲呢喃。
樓梯上方傳來了櫻月的呼喊。
色彩、聲音、溫度,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雖然說不上因爲什麼,但直覺正是如此強烈地警告着我。
怎麼回事,總覺得在什麼地方……
在理解這一現實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怒火從胃底噴湧而上。
因《LoD》的羈絆而緊密相連的特別的三人。
伴隨着麗音一聲細微的咂舌,思緒被猛然拽回現實。
「雖然很抱歉,但我們趕時間。」
「啊,等等。」
麗音像是在避開那少女一般,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被用力拽拉之下,我險些踉蹌跌倒。
就在正要從少女身旁擦肩而過的剎那——
「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入谷聰究竟去了哪裏呀?」
「——誒?」
我不由得猛然回頭,只見那位金髮少女正靜靜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