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章 北川麗音 After. 銀雨之中的祕密書籤

最近正值梅雨季，連日陰雨綿綿，今天的天空卻難得地展現出晴朗的景象。天氣預報說一整天都是晴天，我的心情也格外舒暢。

我重新看了一眼麗音發來的那條簡短信息—— 『我在常去的那家書店。』

今天我的課上到中午，我因爲要提交報告耽擱了一會兒，同樣在中午結束講義的麗音便先一步去了書店。

這段時間，【四方美女】們過度的保護欲已經有所緩和，我能夠獨處的時間也逐漸增多。打工、和朋友玩耍、專注於興趣愛好等等，大家也開始更多地擁有各自的時間。

真是太好了……

遲到了大約三十分鐘後，我來到了麗音常去的那家書店。麗音那銀色的秀髮既美麗又顯眼，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找到她。

「啊，果然馬上就找到了……她在幹什麼？」

麗音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書架的上方。我正疑惑她要做什麼，只見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跳着。

那副拼命的樣子，既可愛，又顯眼得要命。

然後，她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突然間，我們的目光相遇了。

「——」

我怎麼也變得不好意思了呢。

麗音似乎是尷尬得無地自容，低着頭羞紅了臉挪到我身邊。她悄悄伸出指尖揪住我的左袖口拽了拽，只用指尖指了指書架。

「那個，那個，夠不着。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那個仰頭凝望的神情。

殺傷力實在太強了，我不禁用雙手捂住了臉。

「聰？」

「不，沒什麼。」

我避開麗音那充滿疑惑、探尋過來的視線，伸手向那本書，輕而易舉地取下來遞給了她。

不過，其中夾雜的一本書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順手拿了起來。

麗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隨後，她帶着氣鼓鼓的表情，啪地一下甩開了我的手。

你還要萌殺我幾次纔夠啊……

可她的本性，其實只是個不太會表達、又很會撒嬌的人而已。當然，她本人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笨蛋……」

《與心愛之人度過熱烈夜晚的方法》、《讓你徹底深陷情網的方法》、《奉侍大全》、《後宮男都該去死》、《銀髮少女纔是勝利女主》、《請只注視着我》。

「只有我一個人，把那麼丟臉的樣子都讓你看見了……」

我們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街邊時髦建築的玻璃窗中，映出我們二人並肩而行的身影。

麗音從我手中接過書，輕輕地放進了購物籃裏。

真搞不懂麗音的標準。

我安靜地仰頭望天。

「因爲我看到了麗音的窘態，所以爲了贖罪才請客的。」

不過，麗音顯然誤會了。我可不是出於好心纔要請客的。

「怎麼了？」

麗音微微鼓起臉頰，有些不悅地嘀咕着。

「好嘞，那我去結賬。」

「哈？」

「嗯。有很多想看的書。」

「謝謝。」

「我的，窘態……！」

「沒什麼……」

就像一隻攔路的小貓，她傲嬌地抬起下巴，張開了雙臂。

也正因爲那種舉止，讓所有人都心生憧憬。

「就這些了嗎？」

「所以說，抱抱我。」

整體裝扮簡潔，但戴着一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腕錶，散發出一種成熟幹練的大學生氣息。

「不愧是文學部的。讓我看看……」

午後的都市中心。

高中時期的她，是誰都無法靠近的孤高大小姐，像頭獨來獨往的狼。

「呵～你居然說這種話啊……」

……心裏莫名感到一陣溫暖。

我可沒做錯任何事。只能說她時運不濟罷了。

所謂的『友人』，應該是指另外那三個人吧。

今天的麗音穿着是白色的荷葉邊襯衫和黑色的長裙。

隨後表情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

看着麗音一臉認真的樣子。我認定她肯定挑書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深意。不然，我可就得做好諸多心理準備了。

……總感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嗯，是的。」

下一瞬，麗音滿臉通紅連耳朵都紅了，飛快地奪走了那本書。

《與友人保持友好關係的方法》。

她微微睜大了雙眼。

「對我來說這高度不算什麼，不用在意。」

「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啦。你有這種心意我已經很開心了。」

「這、這個，不許看……」

我正納悶她要幹什麼，她已經邁着小巧的步伐，咚咚地跑到我身前，擋在了去路。

「……抱抱。」

我稍微朝她的籃子裏瞄了一眼。

「買了不少啊。」

「果然，還是不公平。」

那是她罕見的坦率口吻。

……爲啥啊？

啊啊……不會吧……麗音那個『壞毛病』又發作了。

「那明明是你自爆吧？」

這傢伙這麼天然……嗎？

看來她終於意識到了。說白了，我只是用金錢來償還她剛纔萌死我的代價而已。

她那遠超大學生水準的裝扮就如同從雜誌中走出來一般，光是走着便不可避免地引來衆人的目光。

我重新打起精神，拎起購物籃確認了一下。

現在，每當我和另外三個人一寵着她，她嘴上就會生氣，可實際上又會開心地一直待在我們身邊。反之，要是不理她，她又會露出失落又手足無措的樣子。

一句話概括，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只不過，偶爾要是逗得太過了，麗音就會不分場合地想要『反擊』，結果直接失控。

「麗音，我錯了，你冷靜點……」

「不要。」

她像個孩子一樣，哼地一聲扭過頭去，鼓起了臉頰。

說實話，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我真想立刻把麗音摟進懷裏好好摸摸她的頭。

但偏偏，現在我們正在人潮的正中心。周圍是咖啡廳的露天座、等紅綠燈的人羣、斑馬線上的行人……想要避開周圍的視線是絕對不可能的。

「嘿。」

「喔！？（嗚哇）」

下一秒，麗音像貓一樣，猛地撞進我的懷裏抱住了我。

這是突襲。我完全大意了。

周圍的視線瞬間集中了過來。甚至能感覺到有人在掏手機。

「麗音，這不妙啊……！」

「唔呼呼……」

爲啥要在這時退行成幼兒啊喂……

雖然看不見臉，但能聽到麗音發出的悶悶的撒嬌聲。

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麗音的體溫和心跳。

雖然看不見，但她此刻一定是一臉得意的表情吧。

她正爲自己的『反擊』大獲全勝而感到滿足。

「嘿～，聽你這麼一說，我對章魚的評價有所改觀了。」

雖然館內沒有多少人，但要是被小孩子聽到也不太好。

章魚還真是條漢子啊。

「不要……這是聰欺負我的懲罰……」

「你這感想是怎麼回事啊……」

羞恥、撒嬌，還有那麼一絲依依不捨。那是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的聲音。

這時，麗音的目光在我的臉和章魚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你這傢伙呀……」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成爲第一名呢？」

語調恢復了正常。看來她已經從剛纔那個突兀的撒嬌模式回到了本色。

面對她似笑非笑，卻又帶着幾分認真的追問，我只能舉白旗投降。

……真吵

◇

魚兒在水族箱裏悠閒地遊動着。

麗音輕輕地把手放在水族箱上。水面上反射的青白色光芒映照着她明亮的雙眸。

「看起來很好喫……」

我一邊想着，一邊走着，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族箱。鯊魚、鰩魚，以及身披鮮豔色彩的魚兒在水中優雅地遊動。

「好棒！快拍照留念！」

但是，麗音啊。

學校附近有一家在市中心來說規模很大的水族館。

我其實一直想着快點看到大魚。

「吶！那個水族箱好厲害！」

「……真是服了你。我真的在反思了。」

「這種話就別說了吧……」

「是的。它一旦找到心愛的雌性，交配之後就會結束生命。作爲女性，我覺得這很光榮。簡直就像在說『我愛你愛到死』一樣。」

像這樣擅自兩人單獨約會似乎違反了【四方協定】。

「……不像某個人，喜歡的女孩子可是有四個呢～」

「真像個孩子一樣……」

男人嘛，都是這樣的吧？

「不，只是覺得麗音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差不多……能放開我了嗎……」

看着她，我就像看到家裏的幺妹一樣，不禁露出了微笑。這時，我和麗音的視線交匯了。

「反過來說，眼前這隻章魚就是沒有女性經驗的嘍。」

接下來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章魚。

「你知道嗎，章魚的雄性可是非～常～紳士且專一的哦。 」

就像我感到尷尬一樣。

總、總之，眼下還是先好好享受這場約會吧。

畢竟我的這羣女朋友們的偵探能力已經突破天際了。

「——」

明明我都請她買了書，還陪她玩了那樣一出羞恥遊戲，可看樣子麗音的氣還沒消，於是就半強迫地把我帶到了這裏。

大概是她自己也開始爲做出的事感到難爲情，所以一時間騎虎難下了吧。

我們一邊看着說明文字，一邊點頭稱是，然後走向下一個水族箱。麗音在每個水族箱前都停下來，將臉貼近玻璃，每次都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我和麗音正在以情侶牽手的方式十指相扣前行着。麗音那白皙美麗的肌膚微微泛紅，羞澀之情一目瞭然。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立刻被發現，但幾天後絕對會被發現的。一想到之後的『懲罰』，我心情就有點沉重。

「怎麼了？」

「……是嗎。」

「說什麼呢。」

進入館內後，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彷彿漫步在漆黑的深海中。

「饒了我吧……」

「哦……」

麗音的聲音微微顫抖。

大概從人羣那邊傳來的笑聲，還有那些路過情侶投來的目光，也讓她重新冷靜下來了吧。

「是嗎？」

◇

麗音輕笑一聲，似乎對眼前的展覽感到滿意，她挽着我的手臂，催促我前往下一個展區。

「哇……真漂亮。」

我不禁停下腳步，被這夢幻般的景象所吸引。這彷彿是將大海的一部分截取出來的一樣美麗，讓我只能屏住呼吸，靜靜地欣賞着。

「和它不一樣，某人的處境可真是優越呢～。你到底畢業過幾次了呀？」

你得意識到，再這樣繼續下去，反而更讓人害羞啊……。

麗音用一種無奈的表情看着我。確實，我剛纔的發言毫無氣氛可言，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我不禁同情起雄性章魚來。畢業即死亡，活下來也是處男還要被嘲笑。這人生也太hard模式了吧。

「確實。如夢似幻的景色啊……」

正當我沉浸在這美景中時，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我轉頭看去，只見一對對情侶正以巨大的水族箱爲背景拍照。

你們給我看魚啊，看魚！

我在心裏默默地吐槽着，突然，我的袖子被拉了一下。回頭一看，麗音正用不太熟練的動作擺弄着自拍杆。

「一、一起拍吧。」

「嗯，好啊。」

「怎麼了？」

「……不，沒什麼。」

畢竟先前還在心裏批判現充們，所以一時間難以爽快地點頭。

嘛，不過還是入鄉隨俗嘛。既然這裏是情侶們的聚集地，我們也應該順應潮流纔行。麗音依偎着我，緊緊地貼着我，彷彿沒有一絲縫隙，以便將我們都納入鏡頭之中。

「茄子。」

「啊，茄子。」

因爲麗音不習慣的拍照口號，我的時機也沒把握好。我們只好不斷地重拍，拍了好幾次。

「終於拍好了……」

麗音離開我，立刻查看照片。我也湊過去看，只見麗音那雪白的肌膚已染上了一層紅暈。

不過，我自己應該也紅得不輸給麗音吧……

「再去下一個展區吧。」

「嗯。」

我和麗音十指相扣，前往下一個展區。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我們來時的通道，與一位年齡相仿的單身青年目光相遇。他的眼神彷彿在訴說着『你們給我看魚啊，看魚！』。

◇

「今天玩得很開心啊。」

「是啊。但是，只有現在，無論我做什麼壞事，雨都會爲我們遮掩。」

嘩啦啦的雨聲將我們與世界隔絕，將這裏變成了只屬於我們的祕密空間。

「真是個壞女人……」

「……明明預報說不會下雨的……」

「不好嗎……？」

「不，沒有不好。不這樣的話，不然可是拴不住我的。」

麗音的嘴脣再次觸碰我的嘴脣。

我不希望這樣的麗音被其他人看到。

我苦笑着看着麗音。

這時，天空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真是糟糕。」

「我也是……說實話，沒想到會這麼開心。」

「淋溼了呢。」

麗音話音剛落，雨勢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被雨水浸溼的麗音顯得格外嫵媚，散發着令人頭暈目眩的魅惑氣息。

在雨停之前的幾分鐘裏，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世界，確實存在於此。

麗音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她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地纏住了我們的手指。

我想，要是我一個人來，肯定不會這麼有趣。也許正因爲是和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普通的快樂才變成了超級快樂。

於是我衝動地將麗音拉近懷裏，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渾身溼透的麗音站在屋檐下，抬頭望着雨水傾瀉的天空，一臉幽怨。水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溼漉漉的銀髮緊緊地貼在肌膚上，被雨水浸溼的衣服變得有些透明，隱約可以看到她肩膀的線條。

因爲預報說今天是晴天，所以我沒有帶傘。我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帶頂棚的公交車站，於是帶着麗音跑到那裏避雨。周圍沒有人，我們稍微放鬆下來，坐在長椅上。

「也對。」

「我喜歡你。」

「下雨了……？」

「呵呵，真是個佔有慾強的男朋友呢。」

這句輕聲細語在雨聲中漸漸消散，她的嘴脣輕輕靠近，溫柔地觸碰着我的嘴脣。

我查看了公交站牌上的時刻表。下一班車還有十分鐘左右纔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