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直幫助着我們的,其實是——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祕密》 · addict · 1.7萬 字
「終於,明天就要到了啊。」
車站前的櫻花樹上,淡紅色的花朵競相綻放,彷彿在祝福着迎接新學年的學生們。我的大學入學典禮也定在明天,總覺得自己也多少受到了這份祝福。
我即將入學的大學是一所離家很近的普通大學。叫做『教養大學』,坐三站電車就能到,從大學最近的車站出來後不用走幾步路就能到。
順便一提,我前世一直想考的那所大學也考上了。偏差值也比教養大學高,但無奈離家太遠了。
……以上這些都是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藉口。
真相是因爲我住院了,所以根本沒有收到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結果錯過了繳學費的期限。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有前世的知識這種外掛加持,最後卻落得如此結局,說明我和那所大學真的無緣吧。不過我也已經算復仇成功了,所以算是了卻了前世的業障。
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大概吧。
不如說,我很驚訝教養大學居然把錄取通知書寄到了我住院的醫院。要是沒有這件事,說不定我就上不了大學了,這簡直就是老天有眼。因爲這件事,即使還沒有入學,我就已經喜歡上了這所大學。
不過話說回來——
「本來想趁着新年新氣象,大掃除一下的,結果比想象中累多了……」
我租住的新房間位於東京都心近郊。不是在東京都內,而是勉強算在縣內,所以房租沒有那麼貴。但就算這樣,這間帶閣樓的一室一廳,房租居然才五萬日元,還附帶浴室和家電,簡直是超值的寶藏房源。正常情況下,至少要八萬日元吧。說不定還不止。
我把閣樓上的行李一股腦兒地裝進塑料袋,把雜誌類用塑料繩十字捆綁好,放在了房間門口。
因爲只能用左手,所以用繩子捆綁這個作業比我想象中還要累。而且,上閣樓的樓梯時,總擔心會失去平衡。
如果慣用手沒事的話就好了……
總之,垃圾整理算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
「整理之前沒過腦子就開始了,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先不說右手受傷最嚴重這個事實,其實我目前全身其他地方的傷都還沒有痊癒。腿腳還不利索,走路必須拖着腿,要把這些垃圾拿到垃圾場,還要爬樓梯來回跑,實在是太喫力了。
「都做到這一步了,卻不能全部扔掉嗎。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分開來,一點點丟棄了……」
「啊,等等!?」
雖然一直沒少操心就是了……。
我用不習慣的左手操作着手機,打開了L◯NE。裏面有四個女主角的名字。即使算上前世,這也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交換聯繫方式。
「別在意!就算像奴隸一樣使喚我也可以哦?」
我準備去開門。應該是網購的東西送到了吧。
畢竟我是救命恩人,而且還是她們主動提出的要交換聯繫方式,按理說對方應該會主動聯繫我纔對。但我還是太天真了。這段時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以上是北川麗音的原話。
「買手機、烤肉……還有很多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啊……」
「糾結這個也沒用。只要她們能快樂地生活就好。」
我也沒透過貓眼看,就這樣直接打開了門。
但是,裏面一條消息都沒有……
站在門口的是櫻月。
一言以蔽之,非常色情。
只要我選了其中一個,另外幾個就會立刻黑化,那場面真是絕了。
她雙手叉腰,有模有樣地開始說教我。讓我不禁道了歉,但這不是重點。這時,櫻月伸長脖子,往我房間裏看。
「不不,那還是算了……」
「嗯?」
「哇~,好多垃圾啊。這些全部都要扔掉吧?交給我吧!」
總之,大家開心地一起買了手機,進了烤肉店,她們又爲了爭奪我旁邊的座位吵了起來。
「啊、抱歉。」
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她就立刻行動起來了。可以聽到櫻月咚咚咚輕快地下樓梯的聲音。
原本堆積如山的垃圾袋一下子消失了,房間感覺一下子變寬敞了。
「比起這個,你怎麼會在這裏?」
果然,就這樣在髒房間裏迎接開學典禮還是讓人不舒服。我下定決心要爬樓梯來回跑,用左手提起了垃圾袋。
不,我其實也有過那麼一絲絲的期待。
「呀吼~,聰君!好幾天不見了呢!」
我不禁回想起前幾天和【LoD】的四位女主角一起舉行的聚會。自從進入高中以來,我每天都只想着會怎麼死,所以那次聚會真的很開心。
出院那天,在聚會之前,我說自己想買一部手機。正好,朱奈也想要,所以我們本來打算一起去買的,但另外三個人卻一起把手機砸在了地上。她們這麼做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
「啊,聰君在房間裏休息吧!我馬上就搞定!」
「我纔不想碰被渣滓污染過的手機呢。正好,我也打算換一部手機了,我要買和聰一樣的手機。」
總覺得像是在利用人家的弱點,絕對不行。
本來,我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豁出這條爛命了,所以根本沒想過能夠和女主角們扯上關係。到現在爲止,她們能一直照顧我,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雖然我接受了『啊~』的餵食,但堅決阻止了她們在烤肉店裏上演『女體盛』。這裏又不是無內褲涮鍋店……
「誒、啊、誒?」
「好嘞!去扔垃圾吧!」
我作爲房主坐在沙發上,櫻月則隔着桌子,在對面的坐墊上坐下。這個單間就這麼大所以只能先這樣。睡覺的時候我還得爬到閣樓上。
但她還是無視我的阻止,擅自闖進了房間。然後,二話不說雙手提着垃圾袋,走出了房間。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露出了非常陶醉的表情。
比起這個,我更奇怪櫻月的事情。我印象中沒有告訴過她我的住址。我本想問問她是怎麼知道的,但她卻一心一意地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
「啊——,嗯……」
她那富有光澤的紅潤嘴脣劃過杯子的邊緣,每當液體滑落喉嚨時,都會發出色氣滿滿的嘆息。
交換聯繫方式對她們來說,也只是一種禮貌吧。想到這裏,我不禁感到一絲落寞。
◇
之後,我們一起去買手機,正好趕上『情侶折扣』活動……不,還是不要再回憶那件事了。
誒?真的假的?爲什麼?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她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而且新生活也開始了。」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今天之內全部搞定,但我現在身負重傷,只能放棄。而且,對做不到的事情生氣也只會徒增壓力。差不多也該接受現實了。
「抱歉。麻煩你了。」
『叮咚——』
「啊~!不行哦,聰君。你可是病人,要絕對靜養纔行!」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泡杯咖啡等着吧。
順便一提,肉真的非常好喫。
「嗯……嗯。」
因爲沒想到會有客人來,所以我用了平時自己用的杯子招待她,這反而更讓人浮想聯翩了。
我把自己陷進房間裏唯一的傢俱——沙發裏。
「呼~,真好喝……」
也許有人會說,你可以主動聯繫她們啊,但我不知道該發什麼。也就是說,完全陷入了僵局。
「不過是速溶咖啡,但合你口味就好。」
「是啊。因爲是聰君泡的,所以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咖啡。」
「太誇張了。」
不過總比說難喝要好。但是,比起這個——
「我記得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的住址吧,你是怎麼找到的?」
「——那種事,無所謂吧?」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櫻月用一如既往的笑容看着我。但是,我從中感覺到了一絲陰霾。
「不,怎麼可能無所謂——「比起那個,我也有件事想問聰君」」
櫻月打斷了我的話,清楚地對我說道。
「這幾天,你都做了些什麼呢?」
她稍微歪着頭,睜大眼睛看着我。語速很快,沒有抑揚頓挫,很平淡。但不知爲何這種像平靜的水面一樣的語氣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不,就是正常地準備開學的事情。」
「就憑這副身體?」
「啊,是啊……」
只是在家裏活動的話沒有什麼問題。雖然也稍微外出了,但沒有出遠門。畢竟一直待在房間裏,總覺得會憋出病來,所以稍微散了散步,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吶,我已經沒有用了嗎……?」
櫻月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明明你的身體還不方便,爲什麼不依靠我呢?爲什麼不告訴我你的住址呢?我一直在等着哦?我說過,只要你下命令,我什麼都願意做的哦?但是,我等啊等,一直都沒有等到你的聯繫,所以,我鼓起勇氣來了,結果你卻一個人在收拾屋子,勉強自己做這種事情——吶,回答我啊?」
也太沉重了,而且好可怕啊!?
比起現在恐怖到極點的櫻月,恐怖片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
她無視我這個房主,徑直跑去開門了。
她鬆開了手,我不禁從沙發上抬起頭,向後仰去,結果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朱奈正笑眯眯地俯視着我。
「朱奈……?」
櫻月渾濁的眼中恢復了生機。
櫻月撫摸着胸口。看着這樣的櫻月,我感到一股使命感。我必須拋開一切,說出該說的話。我不能讓櫻月一直揹負着罪惡感。
「誒?我沒說過嗎?雖然學部不同。」
「啊,嗯。好久不見~個鬼啊!爲什麼朱奈會在我家!?」
門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第一次聽說。」
「……吶,櫻月。我能說幾句嗎?」
這不算說謊,但也不全是實話。作爲我靈機一動想到的說辭,應該還算合格吧。
「誒?」
太過認真了,讓我不禁有些退縮。
因爲精神一直高度緊張,我把身體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那就好……」
「我去開門。」
「我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吧。畢竟這是進入社會之前的最後一段逍遙時光。」
「好久不見了呢~」
「喔!?」
不過我也沒有撿到過你啊。不如說,我之前還覺得自己纔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呢。
「啊,對不起?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所以太安心了。」
「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哦!在大學裏我也會一直照顧你的!」
「喔!?」
櫻月激動地撲進了我的懷裏。我不禁接住了她,柔順劑的香味和作爲人氣寫真偶像的絕妙身材觸碰到了我,讓我的理性差點快要飛走了。
「而且,聰君你淨說些奇怪的話。我們上的是同一所大學啊?」
而且從後面這樣的話,朱奈的『蜜瓜』會碰到我的啊!?
「嗯?什麼事?」
「嘛、嘛。雖然在學校裏可能需要你照顧,但你沒必要特意來我家吧?我不能給你添那麼多麻煩——「叮咚——」」
「……真的嗎?不是因爲我已經沒用了嗎?」
「雖然我想說我一個人也能行,但看來還不行。老實說,今天,櫻月你能來真是幫大忙了。謝謝你。」
「我的人生就是爲了聰君而存在的哦?」
「嗯……嗯!太好了!」
「不只是朱奈我哦——「好想見你!」啊,等一下!?」
「誒……」
「不,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就算在玩【LoD】的時候,遊戲中也只提到過她們要上大學,但沒寫是哪所大學。
她一臉認真地說着……
只是——
大概是網購的東西送到了吧。
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噁心分析的時候!!
緊接着,紫乃也像是在演什麼感人肺腑的久別重逢戲碼一樣,眼含淚光地撲向了我。
「猜——猜——我——是——誰?」
「啊~,沒事沒事。正在順利地康復中。」
「不是的。像今天這樣幫助我,我真的很感激。只是,我們上的大學不同,櫻月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吧?」
「櫻月,那個,能先放開我嗎?」
「啊,嗯……」
「……你果然還是不需要我了嗎?」
感覺如果在這裏隨便敷衍或者撒謊的話,可能會傷害到她。於是我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答~對了」
櫻月露出了微笑。
面對她天真無邪的笑容,我根本無法拒絕。不如說,總覺得拒絕的話後果會很可怕。我已經決定了,在她對我的罪惡感消失之前,就讓她盡情地照顧我。這裏只能妥協了。
突然,我的視野被一片漆黑所籠罩。不,比起這個,這似曾相識的聲音是,
「太好了……如果你討厭我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度過這黑暗的大學生活了。」
「好幾天不見的聰大人……雖然有各種準備,但不能照顧您的日子感覺真是漫長。您的傷勢如何?要是惡化了的話——」
紫乃正坐在我的膝蓋上和我說話,讓我們臉和臉的距離幾乎爲零。
「一開始我是想聯繫櫻月的,但想到你很忙……你不是也還要準備大學的事情嗎?我不想讓你費心……」
但即使靠得這麼近,紫乃的皮膚也像寶石一樣無瑕。
櫻月雖然已經在工作了,但我不知道她將來的職業規劃,一般來說,大學生是進入社會之前的最後樂園。我不希望她把這四年的時光浪費在對我的罪惡感上。
「抱歉,朱奈、紫乃,能先放開我嗎……」
「是啊。快放開!聰都感到困擾了吧?」
「「好~的」」
朱奈和紫乃依依不捨地從我身上離開。雖然她們願意放開我很感激,但爲什麼麗音也在這裏?
「好久不見了呢,聰。」
「也沒那麼久吧。比起這個——「吶,聰」」
我的疑問再次被封殺。比起這個,麗音拉近距離的方式也太熟練了吧。我的沙發雖然可以橫躺,是雙人座的,只見她一瞬間就佔據了我旁邊的位置,然後,用雙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好想見你。一直,一直很擔心你。擔心你是不是一個人害怕地偷偷哭泣……」
「我又不是小孩子……比起這個,唔咕!?」
「但是,已經不用擔心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的,所以放心吧。害怕的話,可以在我的胸膛裏哭泣哦?」
麗音把我抱在懷裏,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被幸福的觸感包圍了。比起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反而是麗音。
你們到底有多擔心我啊……難道說,我在你們眼裏就這麼像小孩子嗎……有點受打擊。
話說回來,這些傢伙,完全不讓我說話啊!?
她們願意照顧我我很感激,但也請尊重一下我的意願啊。我試圖從麗音那讓人墮落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然後——
「哈……所以說,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記得,我沒有告訴過你們我的住址吧……」
「爲什麼,櫻月沒告訴你嗎?」
「不,什麼都沒……」
「那個人……明明聰也會感到困惑的,真是的。」
麗音按着太陽穴,但我比她更想按太陽穴。
不過明明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卻總覺得讓人感受到了一絲黑暗。
「誒~,我開始害怕入谷君醒過來了~」
——或許,就連現在的狀況,也是被人安排好的吧
「他被父母疏遠,不是因爲他品行不端,也不是因爲他沒有能力。事實上正好相反。是因爲他『過於天才』了……」
「沒事吧?」
以這句話作爲信號,在場的所有女生都站起身。直到走出病房,我們一句話都沒說。
「還請……手下留情……」
「誒……?」
我們爲了滿足自己這種卑鄙的私慾,向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救命恩人尋求答案。我從心底厭惡這樣的自己。從其他人的表情可以看出,大家也都是一樣的。
「吶~,要是和聰君一樣是經濟學部就好了~」
北川同學自嘲地說着,東雲同學卻搖了搖頭。
「一開始就這麼勁爆啊……知道背後的原因嗎?」
「知道我的住址這件事暫且不論。比起這個,爲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聚集在我的房間裏啊……」
「但好像不是這樣。周圍人對他的印象都還不錯。」
「會不會只是在家裏專橫跋扈呢?這種事很常見哦。我的垃圾父母就是這樣的。」
我們今後又會怎麼樣呢?——
「好、好厲害啊~他竟然是這樣的天才。」
北川同學饒有興致地看着東雲。她雖然語氣尖酸刻薄,但卻隱藏不住背後的好奇心。我和南條同學也是一樣。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請不要外傳。因爲其中涉及到一些違法的事情。」
◇
一切信息都讓人先入爲主地想到不良少年的壞印象,我和南條同學都害怕起來。
「真的假的……」
「字面意思。『入谷聰』是普通家庭不可能誕生的『天才』。幼兒園的時候,他不僅精通了加減乘除,還懂高中數學。小學的時候,他就開始涉足股票和外匯,中學的時候,他用過年收到的零花錢當本金,賺到了數千萬。」
「誒?啊啊。沒事。」
「……各位。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那麼,聰君。讓我們一起享受大學生活吧?」
「是的。我向他老家的人打聽了一下,他母親說『那不是我的兒子』『還我的兒子!』『瘟神』。他父親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們到底是什麼?他到底懷着怎樣的想法救了我們?
我希望他能立刻醒來。這並非『希望救命恩人甦醒』這種純粹的祈願,而是爲了我們自己——這種卑微而自私的想法。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聽到『調查』這個詞,我們都愣了一下。
「什麼爲什麼,當然是搬家了啊。我們從今天開始都搬到了聰君隔壁的房間,以後就是鄰居了呢!順便一提,我們都上了同一所大學哦!」
「雖然學部很不幸地都不一樣。」
東雲同學口中的『違法』一詞讓我們感到一絲緊張,但南條同學的話又讓我們放鬆下來。她那種裝傻充愣的樣子,換做普通人肯定會想給她一拳,但因爲她是『聖女』,所以纔會被原諒。
「是啊……真想殺死考試時期的我啊。」
他已經昏迷好幾天了。據醫生說,多虧了及時的處理,他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他也有可能就這樣一直處於植物人狀態,永遠不會醒來。
「嘿……真不愧是東雲財閥的千金大小姐呢。」
「那就好。」
這種不安揮之不去。我只感覺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正在崩塌,即將墜入無底深淵。
「我還會再來的……」
「……我,利用東雲家的力量,調查了『入谷聰』這個人」
「知道了啦~,我會守口如瓶的。」
「哎~,真意外……你竟然能坦率地承認失敗。」
我——西園寺櫻月對着他小聲低語着。希望這話能傳達到他沉睡的耳中。
我們轉移到醫院附近一個冷清的公園。我和南條同學坐在鞦韆上,東雲同學則把公園周圍的柵欄當椅子,拿出手機。北川靠在支柱上,雙手抱胸。她警惕的看着四周,方便隨時通知我們是否有人過來。
我抬起頭,【LoD】的四位女主角正笑盈盈地俯視着我。
「你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醒來呢……我有很多想問你,想對你說的事情啊。」
事到如今,我都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也是『世界的強制力』在作祟了,但遊戲本身應該在出現『BAD END』字樣的時候就結束了。既沒有大學生篇,也沒有續作。也就是說,這應該是偶然……我居然和女主角們……上了同一所學校…………。
走在最後面的東雲停下了腳步。我們也回頭看向她。
他全身都纏着繃帶,裸露在外的皮膚少之又少。眼瞼緊閉,一動不動,說是死人也不會讓人感到違和。
「大家,都到齊了呢!」
「難道是被親生父母憎恨着嗎?」
從那天開始,只要有空,我們就會來病房。
「怎麼了?」
「首先是『入谷聰』的家庭構成……他和父母好像已經斷絕關係了……現在似乎他是離開了父母,獨自生活。」
被櫻月搭話,我回到了現實。
「過於天才……?誒~,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可以斷言,他比我更強。」
這時,櫻月從門口回來了。從剛纔開始她們就一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也讓我的疑問越積越多。現在終於安靜下來了,差不多該好好回答我了吧。
東雲同學斷言道。她可是我們學校,甚至是全國學生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竟然承認了自己不如別人,這讓我感到震驚。正因爲她是如此優秀的存在,當佐野同學在模擬考試中擊敗她時,才成了學校的新聞。
醫院的房間被寂靜籠罩着。白色的窗簾微微搖曳,每次擺動都將溫暖的風帶入病房內。病牀左右,是幾位剛畢業不久的女高中生,她們正以沉痛的表情注視着躺在中央沉睡的『入谷聰』。
「呵呵,我可從來都沒認爲自己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只是,我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很少……」
東雲輕輕地化解了北川的挑釁,看起來有些開心。
「總而言之,『入谷聰』是因爲太過優秀,讓他與疑神疑鬼的父母產生了無法彌補的隔閡,最終導致了斷絕關係。」
「這太難理解了吧……僅僅因爲太優秀,就懷疑自己親生的孩子……」
平時我們肯定會把這種無法理解的事情當笑話,但我們看過揭示『入谷聰』本質的【日記本】。讀過那些的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責怪他的父母。
「對於他的父母來說,這或許是不幸的事情,但或許【LoD】的創造者將受到上位世界懲罰的反叛者,轉生到了【入谷聰】的容器裏吧。呵呵,我自己說出來都感覺像在寫爛俗的科幻小說。」
「別說得那麼開心啊……」
「失禮了。畢竟和未知事物的相遇是如此令人興奮啊」
東雲同學似乎很享受現在的狀況。她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安靜的大小姐,但現在感覺她像一個充滿好奇心,喜歡惹麻煩的大小姐。這時,北川同學從鞦韆的支柱上離開,用催促的眼神看着東雲同學。
「我說,你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你想幹什麼了吧?」
「此話怎講?」
「你特意把我們叫住,肯定不是爲了說這些吧。如果只是想找人傾訴,那另當別論,但我們原本是喜歡同一個人的競爭對手吧?會覺得你有目的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競爭對手……
正如北川同學所說,在喜歡佐野那傢伙的時候,我一直都覺得其他三個人很討厭。她們都那麼漂亮,可愛又出色。我曾經爲了勝過她們而拼命努力,但那些都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正如北川所說,曾經的我們是競爭對手。過去有隔閡是事實。」
東雲同學筆直地看着我們。
「但是,現在的我卻怎麼也無法這樣認爲。不如說,我覺得我們是懷揣着相同痛苦的……『同志』……」
「誒……?」
聽到東雲同學說出『同志』這個詞,我們都震驚了。雖然我們的關係絕對不能說是純潔的,但她的話讓我覺得,此時我心中對她們三人產生的感情,終於有了一個名字。
「……是啊!這個說法不錯!」
「呵呵,競爭對手變成朋友。不是很好嗎?」
紫乃對着一臉僵硬的麗音,露出了絕美的微笑並眨了眨眼。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那個,紫乃。」
「我要開門了。」
「誒……?」
「呵呵,加深友誼就到此爲止吧——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吧。」
「是啊~,比起同志,還是朋友更好啦~」
這時,只有北川同學在喃喃自語。
「正如朱奈所說。目前,這個世界裏最瞭解情況、最值得信任的人只有入谷聰。但是,如果在他醒來之前這個世界裏發生什麼,就太遲了。」
「不,那個,嗯」
上樓梯時發出的嘎吱聲詭異地迴響着,走在最前面的紫乃停下了腳步。205號室,那裏似乎就是入谷聰的房間。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請不要外傳。如果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呵呵,會怎麼樣呢~」
即使我們曾經是情敵。不,正因爲曾經是情敵,才更能理解對方的內心,反而能建立起信任。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從周圍房間裏透出的燈光也從日光色變成了略帶橙色的白熾燈色。『入谷聰』居住的公寓距離我們的高中大約三站路。從最近的車站步行約3分鐘,附近有綜合零售店、超市和娛樂設施,是一個非常適合居住的地方。
「就是這裏……」
「但是,入谷聰君現在不是昏迷不醒嗎?說不定會一直處於植物人狀態啊……」
「嗯……」
重點不是有沒有疏漏啊……
「呵呵,他是一個會寫三年日記的嚴謹之人。去他家的話,應該能找到其他物證。雖然不能完全解開我們的疑問,但至少能解決一部分……怎麼了嗎?」
即使成爲了朋友,我還是無法理解有錢人在想什麼啊……
然後,北川同學在反覆猶豫後,最後小聲說道。
「進去吧。」
「朋友~?」
「你、你很吵耶。」
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北川的手。雖然她外表看起來很冷淡,但手卻非常溫暖。
「我要和你解除朋友關係……」
我們也想知道這些。如果【劇本】還在起作用,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被『世界的強制力』所影響,變得奇怪。
「我想要得到確切的答案。【LoD】是什麼?那個男人是什麼?入谷聰是什麼?還有,【東雲紫乃】又是什麼……」
「誒、啊、是嗎,那就好……我交到第一個朋友了……」
「「「誒?」」」
「同志……同志嗎」
「你怎麼了?」
「紫乃醬~,那不是變成入室盜竊了嗎~?」
我一出聲,她就嚇了一跳。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隨便叫吧。那個,今後請多關照。櫻月,朱奈,紫乃……」
「鑰匙我已經準備好了。請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任何疏漏。」
「是嗎?」
「……請不要害羞啊。」
花瓣此時撫摸着我的臉頰。回頭一看,梅花正盛開着。『報春之花』在寂靜的夜晚,似乎正在祝福我們的關係。
「接下來,我們要去入谷聰現在住的公寓。」
紫乃注意到我們都露出了爲難的表情。然後,朱奈困擾地對紫乃說。
總之,一直待在外面反而會被懷疑。於是我們趕緊進入了入谷聰的家。一進門,我們就聞到了一股惡臭。
「是呢。我也請允許我用名字稱呼各位。那個,朱奈小姐,櫻月小姐,麗音小姐……這樣可以嗎……?」
「是又如何?」
「~~~!忘了我剛纔說的話!那只是我的一時糊塗。還是同志,「不錯!這樣更好!」誒?」
「……!嗯,請多關照哦~,櫻月醬。還有紫乃醬和麗音醬」
「比起『同志』,『朋友』不是更好嗎……?」
「好好好。麗音的事情先放一邊。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呢?」
「那我就叫你麗音吧?朱奈和紫乃也同意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
「太遲了哦☆」
東雲……不,紫乃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們,我挺直了腰板。
我把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紫乃清了清嗓子。
她一臉茫然……
我和南條同學,東雲同學互相看了看,最後看向北川同學。只見她白皙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
聽到紫乃的話,我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她將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鑰匙插了進去,咔嚓一聲響。這是我們第一次入室盜竊。我們曾擔心會不會有人在裏面,或者會不會被鄰居發現,但事實證明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打擾啦~」
我和南條同學對視一眼,因爲感到有些害羞而笑了起來。在『身爲【LoD】世界的角色兼受害者』這一點上,我們確實是同類。但是,知道自己並不是獨自一人,這一點也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我、我也進來了。」
看到放下心來的北川同學,我不禁覺得她可愛極了。感覺她和在學校裏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雖然依舊清冷,卻又很可愛。我們都用溫暖的眼神注視着北川同學。
「哇~,好臭~」
「是啊……」
「把燈打開吧……什麼都看不見。」
「好的。燈、燈的開關……」
房間裏當然沒有人,而且因爲沒有月光,比外面還要暗。走在最後面的我把手放在牆壁中間摸索着,碰到了開關。然後,我打開了電源。
「哇……」
燈亮了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像垃圾場一樣的廚房。地板上散落着空罐、塑料瓶、便利店和外賣的塑料容器,從縫隙中可以看到液體污漬溼漉漉地反着光。
「入谷聰不是很愛乾淨的嗎?」
「……請不要說了。」
麗音帶着一絲惡作劇的笑容說道,紫乃則有些鬧彆扭了。
即使捂着口鼻,惡臭還是直衝鼻腔。我們避開垃圾,來到了裏面的門前。
「吶,不會有屍體之類的東西出現吧?」
「別說這麼嚇人的話~!真是的!」
朱奈是真的害怕了嗎……?
不過感覺不到她有一絲緊張感,因此這反而很好地緩和了氣氛。
「我要開了。」
我們點了點頭,紫乃猛地打開了門。裏面是一個單間,窗戶一直開着,窗簾隨風飄動,可以從陽臺看到夜空。雖然房間裏還是很髒,但只是一些雜物,沒有太大的異味。
傢俱只有一張沙發和房間中央的一張小桌子,上面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因爲電源開着,所以這個房間的主人要麼是沒關電源就出去了,要麼是進入了休眠模式。另一個值得一提的地方是,一進房間就能看到一張通往閣樓的梯子。
「……總之,先做該做的事情吧。」
「嗯。」
「真是可笑呢!啊哈哈哈哈!」
「那我就打掃一下房間吧~這裏也太髒了~」
「!」
但是——
那個時候因爲我的熱度一直不溫不火,爲了提高銷量,經紀人和社長都暗示過我要接受潛規則。就在這時,我得知有一位大客戶一次性購買了一百本,當時高興得手舞足蹈。而且,當我在握手會上發現那個人居然是佐野的時候,這讓我更加高興。當時我再次確認了自己有多麼喜歡他。
「麗……呀!」
無事可做的我決定上到麗音所在的閣樓。在我看來那裏似乎是一個很適合藏東西的地方。
這樣反而不妙吧……
「爲……什……麼……」
「98……99……100」
【日記本】中寫着,丟了錢包的麗音的母親很生氣,甚至會因此毆打麗音致死。然後,撿到錢包的他自稱【佐野優鬥】,救了她一命。
一直以來我想要相信的最後堡壘也崩塌了。留給佐野的感情已經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
討厭的絕望感支配了我。雖然對另外三個還在不停地尋找着線索的人很抱歉,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
「櫻月,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呵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
「不想死……」
「53……54……55」
麗音低着頭自言自語,但嘴角卻勾起了月牙般的弧度。
閣樓中央鋪着被褥,周圍堆放着紙箱。麗音坐在最裏面,面對着牆壁。聽到我的呼喚,她把身體轉向了我,但臉卻一直低着。然後,麗音把一個破舊的、有被水浸泡過的痕跡的錢包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向下望去,看到電腦前的紫乃不祥地笑着,正在收拾的朱奈也像是發現了什麼,她們也都像壞掉了一樣,語氣變得不自然起來。
這個世界是虛構的——
至今爲止的人生,不過是在預先設定好的劇本上進行的過家家。
即使這一次『入谷聰』救了我們的命,但『世界的強制力』會不會再次發動,讓我們喜歡上那個男人呢,會不會再次被捲入以生命爲賭注的劇本中呢?這種不安揮之不去。
「1……2……3」
「那天,我醒來後,那個女人的心情變得很好,我當時還很困惑。只是,錢包不知爲何變成了新的,她還向我炫耀着裏面的萬元大鈔。說是多虧了【佐野優鬥】……」
正好一百本。我感覺沒有必要再找其他的紙箱了。直覺告訴我,這裏就是全部了。
這樣一來,就真的變成入室盜竊了。雖然事到如今,猶豫也無濟於事,但內心深處的道德觀念還是會隱隱作痛。
如果把房間打掃乾淨了,等『入谷聰』回來的時候,他會感到困惑的吧,但我這麼想的時候,朱奈已經開始行動了。
如果只有【日記本】的話,也許還能像紫乃說的那樣,覺得一切都只是道聽途說,只是一個糟糕的、偶然的玩笑。
「大家,都太自由了吧……」
我的心臟彷彿被黏糊糊的、沒有實體的什麼東西握住了一樣。接下來,這種恐懼感成爲了我們這些空虛之人唯一的動力。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我們甚至不需要交流,就開始瘋狂的翻箱倒櫃尋找起來。
而從紙箱裏掉出來的是,我作爲寫真偶像出道時發售的第一本寫真集。而且,同樣的寫真集還掉出來好幾本。
「……誰知道呢?」
「哈哈哈……原~來如此。一切都是謊言啊……」
如果能單純地認爲入谷聰是我的忠實粉絲,該有多好。
「沒有……什麼都找不到。」
我也和其他三人一樣瘋狂了。不,是我想要發瘋。
即使只幫助我一個人都會很辛苦了,更何況是四倍的負擔。我們那習以爲常的日常都是由『入谷聰』支撐起來的。儘管如此——
雖然途中翻出了很多我和那個男人的『回憶之物』……但那些都無所謂了。我們已經沒有沉浸在虛假回憶中的餘裕了。
透過窗簾的縫隙,撕心裂肺的狂笑在寂靜的黑暗中迴盪。
「哈哈,感覺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的吧……」
我是個膽小的傢伙,果然沒法去翻別人的東西。特別是像高中男生這種年紀的男生。肯定會有一兩件不想被人看到的東西吧——我是這麼想的。
「找到什麼了嗎……欸,你怎麼了,麗音?」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糟糕~!對不……起……你……啊,啊……」
紫乃挪開垃圾,坐在了筆記本電腦前。麗音則一言不發地爬上了通往閣樓的樓梯。
我們的喜怒哀樂、經驗、出身、境遇 ——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完成名爲【LoD】的故事而存在的棋子。就連生命也是如此。
我不禁一本一本地數了起來。數完後,我看到了旁邊還有一個同樣形狀的紙箱。現在的我已經感覺不到一開始的罪惡感了。我直接打開一看,裏面還是同樣的東西。
「誒~,真奇怪。爲什麼你會有這個呢?很奇怪吧~?吶~?吶~!吶~!?」
【西園寺櫻月】不是由父母,而是由這個世界的創造主創造出來的,是被設定爲一定會愛上【佐野優鬥】的人偶。
「這是我母親的錢包……上面劃痕的位置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一致……」
而且,就連上位世界出身的『入谷聰』都無法逃脫這個『世界的強制力』。即使我們知道了真相,又能做什麼呢?
我坐在閣樓的樓梯口,再次拿起了【日記本】。然後,一頁一頁地翻閱着。
她們兩個也太果斷了吧……?
「好厲害啊。原來,一直都是你在幫助我們啊……」
我正想和麗音說話,結果腳被紙箱絆倒了。
「既然要落到這種地步,那天讓我們死掉的話會不會更輕鬆呢……?」
我真是差勁透了。居然責備起了救命恩人。我居然想責備他爲什麼不讓我輕鬆地死去呢?爲什麼要留下這麼過分的【日記本】呢?
我從閣樓上俯視着下面,測量着到地板的距離,但這樣摔下去是死不了的吧。
要是再高一點就好了……
我一口氣把【日記本】翻到了畢業典禮那天。
『不惜生命的覺悟才能帶來勝利——』
這句話映入了我的眼簾。
「真沒出息啊……我。」
『入谷聰』明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他所承受的恐懼肯定是我們的幾十倍。然而,他還是選擇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我們。
「我,我們該怎麼辦……?」
我無力地仰望着天空,頭頂就是天花板。因爲是閣樓,這是理所當然的,但這卻彷彿是一個隱喻,告訴我無論做什麼都會撞上『世界的強制力』這堵牆,這種具現化的絕望感讓人感到厭惡。
突然,我注意到天花板有一部分凹陷,上面還留着像血跡一樣的痕跡,我不禁凝視起來。
犯人不言而喻,肯定是「入谷聰」吧。他大概也想要藉此擺脫這種無能爲力的現狀吧。雖然看起來一切都是徒勞的……
我低頭看去,看到從手中掉落的【日記本】攤開着,反面朝上放在地上。我無意識地粗暴對待了它。我一邊感到內疚,一邊想要小心翼翼地撿起來,這時,有什麼東西映入了我的眼角。
「那是什麼……」
被褥下面露出了什麼東西,我把它翻了過來,發現那裏藏着一張撕破的紙。佈局和設計都和【日記本】非常相似,所以我翻閱了一下【日記本】,果然發現有一頁被撕掉了。
「誒——?」
瞳孔猛地放大,我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手裏那張日記的殘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大、大家!稍微,集合到下面來一下!」
我聽到了她們展開紙張的聲音,然後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衝下閣樓的梯子,中途直接跳了下去,結果落地沒穩住摔了一跤。
雖然我是這麼差勁的一個人,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守護你們的未來。
「先深呼吸一下……」
「真是有意思呢。」
致櫻月、麗音、朱奈、紫乃:
雖然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我在前世受到了你們的拯救。
「這樣啊~」
我們的意志和心靈不會再被操縱,不會再被強迫喜歡上誰,也不會再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生命的價值。我們真的獲得了自由和解放。從心底感到安心,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確認着這一點,分享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誒、誒~,我覺得沒有啊~」
也就是說,只要跨越了全滅結局,你們就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找到了!我、我們,已經……」
「得好好感謝入谷聰君呢~!」
「不,非常紅哦?簡直像煮熟的章魚一樣。」
「……他是這麼說的呢~」
◇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這樣的景象了。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但從她們三個人的表情來看,我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還有——
朱奈在胸前合掌。此時,她身上又浮現出『聖女』的影子,話語中充滿了溫暖。
「誒!?沒、沒有,哪有,倒是朱奈你的臉才紅吧!」
被柔和的燈光籠罩的單間裏,迴盪着不絕於耳的笑聲。我們四個人圍坐在中央的桌子旁。明明已經快到深夜三點了,眼前這幅宛如女高中生們在家庭餐廳裏熱烈聊天的景象,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哦,麗音小姐?」
我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呼吸,想說的話也無法變成語言。直接讓她們看更快,我把已經變得皺巴巴的【日記本】的一頁遞了過去。
「是啊~,你發現了什麼呀~?」
我們真的得救了。我們已經,『自由』了——
距離事故發生已經快一週了,希望他能快點醒來。
別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祈禱着你們能夠幸福。
那時在昏暗的房間裏,一無所有的我,把你們的喜怒哀樂和故事當作了心靈的支柱。
◇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無法變成語言。我只能像嬰兒一樣哭泣着,以此來吸引她們的注意。
「櫻月同學,請冷靜一下……」
「是啊……」
「那個,那個,該怎麼說呢……」
「在說別人之前先照照鏡子吧?紫乃你不也一樣。」
也許你們會和誰結合,也許會遇到更好的人。
「這、這是……」
「這就是女生聚會嗎……真開心啊。」
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是的。如果按照這封信的字面意思理解,那麼【LoD】的舞臺就止步於高中三年。也就是說,大學之後就沒有劇本了。我們應該不會再被『世界強制力』的支配所擺佈了吧。」
「櫻月醬,你的臉好紅哦~?」
我們困擾地笑了。曾經,我對其他三人抱有和我同樣的情感感到厭惡。但是,現在我卻因爲能和她們想到同一個人而感到喜悅。明明最終能和他在一起的只有一個人,我們終究還是要和同樣的勁敵戰鬥,真是不可思議。
『入谷聰』的真身到底是誰,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他拯救了本應在這個名爲【LoD】的世界中死去的我們的生命。他賜予了我們未來。
「嗯……」
四個人之間流淌着奇妙的沉默。每個人都試圖隱藏內心的想法,但染得通紅的臉頰卻說明了一切。
【LoD】的劇本是以主角:【佐野優鬥】爲中心的高中生活,所以只要畢業了,束縛着你們的『世界的強制力』就會消失。
「可是……可是!」
「話說回來……我們已經脫離了【LoD】的『世界強制力』的範圍了吧?」
讓你們迎來了Bad End,對不起。
明明已經是半夜了,我卻大聲喊了起來。也許會吵到鄰居。但是,即使不顧他人的感受,我也必須告訴她們。
我想對他說一聲謝謝,感謝他一直以來的守護。我想向他道歉,對不起沒有注意到你的付出。然後——
嘛,正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纔是所謂的未來。
麗音用試探的語氣向我們確認道。
「嗯。沒錯呢……希望他能快點醒過來。」
我的,視野已經模糊不清,什麼都看不見了,但我知道另外三個人感受到了什麼。
「吵死了……」
「我們,說不定興趣愛好很相似呢……」
「……怎麼了?」
「也許吧……」
對於這樣有大恩於我的你們,我卻沒能引導你們走向Happy End,對不起。
「吶……」
這時,麗音欲言又止地嘟囔道。我們一齊看向了麗音。
「我,愛着『入谷聰』。我絕對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不想和朋友爭奪喜歡的人,這也是事實……」
「麗音醬……」
雖然我和麗音的交情不算深,但我以爲她是一個傾向於迴避直接表達的人。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彆扭。正因如此,她如此直率的說出自己的想法讓我感到驚訝。
大家似乎也和我想的一樣。我們都體會過同樣的痛苦,想要一起獲得幸福,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遭遇不幸。
被命運不斷捉弄的四個『同志』,這份羈絆比對家人的感情還要沉重得多。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我們現在對救世主『入谷聰』的感情甚至比那時對佐野的感情更加強烈。明明沒有了『世界強制力』,我們卻再次喜歡上了同一個人,不想爭奪卻又不得不爭奪。真是諷刺……
但是,麗音接下來的話讓我們更加瞠目結舌。
「所以,我們所有人一起成爲他的『所有物』,怎麼樣……?」
「誒……?」
我本來還在糾結着要不要下定悲壯的決心,麗音這突如其來的提案讓我們的思考一下子被覆蓋了。我不禁和其他兩人交換了眼神。然後,我試探性地向麗音問道。
「你,是認真的嗎……?」
「嗯,我是認真的。」
我們用寄宿着各種感情的眼神注視着麗音。於是,麗音也好不退縮地回望着我們的眼睛。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朱奈——
「不錯哦~!我贊成~」
「真的……?」
我盯着朱奈,試圖窺探她的真心,她報以一個微笑。
「如果是普通的朋友,那我肯定不會放手哦~?但是,我們可是品嚐過同樣絕望的『同志』啊~?已經不是外人了~。對吧?麗音醬。」
「呵呵,我可不會輸哦~」
「主人公的想法、背景、行動、感受、周圍發生的事情——各種各樣的因素推動着故事的發展。所以,在故事的世界裏,主人公就是一切的中心——也就是說,我想說什麼呢~『世界強制力』,不就是爲了維持那個傢伙所期望的世界而存在的裝置嗎?」
麗音被朱奈的氣勢壓倒,聲音越來越小。
我並不想殺了他。當然,我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如果在大學裏見到他,我會盡量無視他。
「我認輸了。我也想和大家在一起。但是,我必須是第一位的哦?」
——話說回來,那個渣滓怎麼辦?」
我也知道,這樣的關係不正常。只要一想到他和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在一起,我可能就會嫉妒,感到痛苦。即使四個人都成爲他的戀人,也可能會有排序。我希望他只優先考慮我。也會擔心我被他拋棄。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那、那個,你是說優——「能別提那個名字嗎?」誒,啊,抱歉……」
「那麼……」
「是啊。雖然是個連名字都不想提的討厭的傢伙……」
突然被問到,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雖然被統稱爲故事,但故事也有不同的類型。比如愛情故事和科幻故事就完全不同。
「……她們都這樣說了,紫乃你呢?」
「……我明白了朱奈小姐想表達的意思。這是個很有趣的推測。但是,我不明白『世界強制力』和你對【佐野優鬥】的殺意有什麼聯繫。」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管怎麼說……」
房間裏只剩下時鐘咔噠咔噠的聲音。原本開朗的房間彷彿變成了極寒的極夜。
「那本日記~,那傢伙對入谷聰君代替自己做過的事情……是不是接受得……太理所當然了……?」
「我啊,已經知道『世界強制力』是什麼了~」
從朱奈口中說出的,是出乎意料的東西。
這真是出乎意料。我一直以爲朱奈是不擅長分析和思考戰略的類型。只是——
紫乃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困擾地笑了。
「……你是說?」
我接受了全員結合的提議,唯獨他在心裏的頭等位置,我絕不讓步。
朱奈只是歪着頭,看着紫乃。
「正妻之位是我的。」
「是主人公哦。」

她歪着頭,一縷頭髮夾在了嘴裏。瞳孔像瘋了一樣張開,寄宿着冷酷而純粹的殺意。
朱奈的聲音一下子低沉得彷彿墜入了地獄的深淵。看到朱奈的樣子,我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要我列舉不安的話,簡直不勝枚舉。
然後,朱奈又恢復了往常的笑容。不,只是外表而已。那種滲出的邪惡感已經無法隱藏了。連身經百戰的紫乃都滲出了汗水。
「是呢……當然,從個人角度來說,我希望他只選擇我一個人。但是——」
「我也確實對你們產生了同伴意識,這是事實。甚至可以說,這份感情和對他的感情一樣強……」
她笑着看着我們。我感覺心臟像是被恐懼攫住了。
「我也贊成麗音小姐的意見。再說了,我自己本來就是妾生的孩子。」
在我們熱烈討論的時候,我一瞬間也想過他拒絕我們的可能性。但是,從他的日記來看,他一直在支持我們所有人。如果是討厭的人,應該不會拼上性命去救我們吧。
被朱奈的氣氛所壓倒,我和麗音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這是我接受這段奇妙戀情的條件。
「怎麼了……朱奈小姐?」
「真期待啊~大家一起獲得幸福吧~!
「那就讓我直說吧——我想殺了【佐野優鬥】。」
「……那是什麼呢?」
我在心中反覆咀嚼着朱奈的話,感覺像是看到了之前一直試圖不去面對的地獄深淵。
「呵呵,我現在就很期待了。」
「我們啊,是叫做【LoD】的世界裏的角色吧~?雖然不知道詳細的劇本,但應該是戀愛類的吧~?嘛,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啦~。你們覺得劇本的中心是什麼?」
「正合我意。」
「是啊……突然多了四個女朋友,而且還是【四方美女】全員。不知道他會是什麼反應呢。」
然後,三個人的視線集中在了剩下的我身上。雖然我還有些困惑,但答案已經確定了。
「什麼怎麼了?反過來說,爲什麼你們能這麼冷靜啊~?」
「入谷君也會嚇一跳吧!」
「嗯、嗯。沒錯。朱奈。」
「啊……」
「誒?」
「……我只是覺得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意義……」
「誒、嗯……」
那一瞬間,全員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
「大家,讀了【日記本】之後,難道沒有感到違和感嗎~?」
「——————」
朱奈掛着軟綿綿的微笑,握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麗音的手。
接受得太理所當然了……
但是,儘管如此,我也同樣希望這段關係能夠順利發展。
「果然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啊~。如果發生了自己沒有印象的事情,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露出疑惑的表情嗎~?但是,記憶中的那個傢伙完全沒有那樣的表現~。大家不也一樣嗎~?」
「……是啊。」
「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麗音和紫乃似乎也和我有着同樣的感覺。不知不覺中,我們被朱奈的話語所吸引。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主人公,無視他就好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我們一樣,都是【LoD】的創造者的人偶,是被迫愛上的我們~」
『入谷聰』君說,【LoD】的受害者是我們四個人。但也可以認爲,那傢伙也是被迫扮演了【佐野優鬥】這個主角的受害者。說不定,不僅是我們被強迫喜歡上他,那傢伙也是一樣的。
「只是呢——」
朱奈再次板起了臉。
「我覺得那傢伙,是知道有『世界強制力』的存在纔行動的吧?更進一步說,他已經自覺到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