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Let9;s PLAY！

一週後。

「那，我出發了。」

「路上小心～」

聰君輕輕揮了揮手後，關上了玄關的大門。

隨着咔噠一聲輕響，房間裏的空氣瞬間沉寂了下來。確認聰君離開後，我們四人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

麗音立刻就哼起了明快的旋律。

自從宣言要當偶像以來，她是真的在拼命努力。每天雷打不動的練習發聲，在鏡子前反覆確認編舞，甚至還覺得不夠，最後演變成了強行讓我們看她跳舞。

……感覺她真的快要原地出道了呢。

「麻煩你音量稍微調小一點哦～，人家在學習呢～」

而在桌上攤開的參考書旁邊，朱奈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嗯，抱歉。」

「沒事沒事～」

麗音輕快地聳了聳肩。朱奈則一臉嚴肅的繼續翻閱着參考書。

——朱奈的情況纔是最嚴重的。

她竟然，變成了一個『正經人』。

……話說『變成正經人』真的算嚴重問題嗎？

但真的只能這麼形容了。

本以爲她還是會揹着我們偷偷賭博或者課金，結果她真的每天都在默默地埋頭苦學。

她說自己的夢想是成爲國家公務員。

朱奈像是要打破這份沉默一般，將馬克杯擱在桌上。

既然是同一所高中，聰君在高中時代就讓她芳心暗許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我和朱奈幾乎同時發出了嘆息。

我和朱奈很有默契地一齊鼓掌。

我扭了扭腰，鏡中的自己露出了小惡魔般的微笑。

「……紫乃你真壞。」

……太好了。還是一如既往的淫蕩女。

紫乃盯着手機屏幕宣讀着，語氣毫無波瀾。

嗯，我知道，這種事情一看就看出來了。

脣上抹着豔麗的深紅色。嘴角只需微微上揚，便能流露出一種純粹的誘惑感。雙頰掃上了紅潤的腮紅，眼線也拉得比平時更長。髮型梳成了側馬尾，身上穿着一件像電視劇裏那種在做家務時誘惑丈夫用的『人妻風』圍裙連衣裙。

「顯而易見，是在坐禪。」

「喔——！」

「……紫乃你在幹什麼？」

明明每個人都在各幹各的荒唐事，房間裏的空氣卻莫名地有一種凝聚感。

「各位，能佔用一點時間嗎？麗音小姐也是。」

明明該爲她的轉變感到安心，可爲什麼心裏卻又有點空落落的呢。

看着這樣的我，另外三個人齊刷刷地嘆了口氣。

確認了我們的反應後，紫乃微微點頭，繼續道：

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個完美無缺、散發着成熟韻味的女人。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沒什麼幹勁的應和聲。

「有重要的事。」

「而且——她還是我們的『後輩』。」

「呼……修行還是不夠呢。想要達到『至福』的境界，看來還是非得藉助聰先生的力量不可。」

說到這裏，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她和我們曾是同一所高中的。」

也就是說，她是個除了姓氏挺罕見，其他地方都隨處可見的普通大學生。

「……這樣的話，我們以前說不定在什麼地方和她擦肩而過呢。聰也是。」

「呵～。」

爲什麼呀？

「總之，她迷上了聰君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呢。」

但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紫乃靜靜地開口，她坐到了桌子的『東』側。

「唯獨櫻月你最沒資格說這話吧。」

「這種話，由比誰都興致勃勃地想要玩偵探遊戲的麗音小姐來說，合適嗎？」

「家庭成員只有父母和她。目前在大學附近獨自居住。與同學的關係大致良好，再加上出衆的外貌，似乎非常受歡迎。」

「不愧是紫乃醬～。」

她那個鼻息粗重的樣子，別說遁入佛門了，簡直是在充滿煩惱的私慾之海里裸泳。

「幹嘛啦……」

麗音抱着坐墊縮成了一團。

「不過，知道她本性的人，對她的評價並不怎麼好。『令人遺憾』這個形容詞出現的頻率極高。」

雖然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我們所有人都在等這句話。

接着，她伸手在還癱在地上的麗音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又朝紫乃那邊看去。

——那纔是最麻煩的問題。

「關於響星到底是何許人也，我已經動用東雲家的力量查清楚了。」

「——那個響星，到底是什麼來頭呢～？」

「大家都變得好奇怪啊……」

面對麗音冷淡的吐槽，我不禁看向一旁的鏡子。

「既然要僱專業人士，你一開始就該這麼做啊。」

明明防禦力爲零就別亂挑釁嘛……。

麗音有些不情願地坐了起來，挪到了『北』邊的位置。

我贊同了麗音的話。

「本名遼空響星。經濟學部大二，和聰先生同系。」

紫乃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一邊用右手摸着麗音的頭，一邊用左手操作手機，淡淡地念起了調查結果。

「嗯～？什麼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

「是呢～」

「呼。」

不過至少目前看來，她背後沒有什麼危險組織或地下黑幕。

意識到這一點，我心底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而。」

紫乃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空氣瞬間變得肅穆。

「我讓人去查了聰先生和響星到底在尋找什麼……結果發現了一個頗爲有趣的事實。」

「有趣的事？」

「是的。」

紫乃應聲後，瞥了朱奈一眼，將手機屏幕轉了過來。

「這張臉，你們有印象嗎？」

紫乃把手機裏的照片展示給我和朱奈看。

「啊～！這個人，就是搭訕響星的那個男人啊～！」

「……果然沒錯。」

紫乃輕嘆一口氣。那聲嘆息中夾雜着無法掩飾的焦躁。

「怎麼了？」

「這個男人叫王月——他是我的前任未婚夫。」

「「「誒!? 」」」

我和朱奈，還有原本癱在地上的麗音，全都在這一瞬間彈了起來，死死盯着手機。

「紫乃，你居然喜歡這種類型的——」

紫乃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紫乃用一種鄙夷的語氣繼續說道：

面對我的驚訝，麗音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和麗音面面相覷。

聰君一定是把『被搭訕的響星』，和過去那個『被糾纏的紫乃』重疊在一起了吧。

「啊！所以聰君當時才那麼生氣啊！」

「再胡說我會殺了你的哦，麗音小姐。」

聽了我的話，紫乃立刻就像剛纔的焦躁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她挺起胸膛，一臉自豪地微笑起來。

面對指責，我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櫻月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早說啊……」

我只能熟練地撫摸着麗音那順滑的銀髮。

「居然……有這麼巧的事？」

「這可不是巧合。」

麗音立刻撤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隨後又順勢鑽到我大腿上瑟瑟發抖。

麗音瞪大了眼睛，驚呼道：

「噫!? 」

她這麼說着，把視線轉向了麗音。

「誒？麗音你也知道那裏？」

「你覺得我可能喜歡這種貨色嗎？」

「幹嘛，有問題嗎？」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在【LoD】的原劇本里，紫乃因爲這位未婚夫而喪命——這個描述在【日記本】裏也有記載。

「沒必要強調兩遍吧～？」

「響星和聰先生曾在一家叫『巡』——那家大學附近的咖啡店裏碰頭對吧？」

「——所以，接下來的纔是正題。」

「……和我維持婚約關係的時候，他在外人面前倒是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

「區區一個暴發戶……」

「櫻月醬是因爲當年的那個寫真握手會是在那裏辦的，對吧～？」

「誒？是嗎？」

「……原來如此。真是一種奇妙的錯位呢。」

「但、但是，紫乃的前未婚夫，應該和聰君他們尋找的東西沒關係吧？」

「是的。他心裏掛念着我，所以纔對那個人說『她是重要的人』。他說我是『重要的人』哦。」

朱奈在我和麗音之間看來看去。

順毛，順毛～。

「而麗音醬則是因爲響星和聰君去的那場偶像握手會，碰巧也在那裏辦，對吧？」

——因爲那可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朱奈拍了一下巴掌。

不過，知道了這個真相後，我倒開始同情響星了。

——因爲，那裏可是。

「但我總覺得，他和我之間有種說不出的不般配。恐怕現在的這副德行纔是他的本性吧，看起來毫無違和感。」

「……幹嘛？」

如果她是誤以爲那是對她的告白而淪陷的話——聰君，你也太壞了……。

我正打算閉嘴，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聰君當時說的『重要的人』其實是指紫乃，而不是響星。

「麗音小姐，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

紫乃掛着笑容，額角卻爆起了青筋。

「是的，沒錯。」

「你們兩個完全誤會了哦～」

如果每次都跟紫乃這種說話方式計較，這會就開不下去了。

說到這裏，紫乃的語氣裏已經透出了明顯的嫌惡。

看來繼續深挖未婚夫的話題會很危險。

「那裏是……我當年決定不再當寫真偶像時，和社長談話的地方。」

紫乃操作手機，在屏幕上展示了一張建築的照片。

「是啊。」

「確實……」

麗音和我的聲音再次完美重疊。

「「是（這不是）握手會的會場（嗎？）！」」

「啊，沒錯沒錯！」

麗音警惕地從我腿上支起身子，看着紫乃。

同情的氛圍在我們之間瀰漫開來，我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種情緒。

「好啦好啦，冷靜點。」

「那麼，這個呢？」

紫乃顯示了下一張圖片。

「這不是翡翠小姐嗎……」

「媽媽……」

我和麗音再次齊齊屏息。

「難道說，聰君的情婦其實是……」

「那個叫翡翠的……是麗音的媽媽……？」

對比麗音和翡翠的照片，眉眼間確實能看到重疊的影子。

「那個留宿的事，其實是陪麗音回老家時發生的事情啊……」

「……看、看來是呢。」

麗音淡定地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把聰灌得爛醉，然後強行把他留在了家裏……」

「那『情婦』什麼的……」

「多半是想捉弄響星吧。……大概。」

「這種事請你拿出自信來確認啊。」

「……因爲那個女人，確實非常迷戀聰。」

「那不還是『偷腥貓』嘛。」

我不禁脫口而出。

——原來在響星出現之前，敵人就一直潛伏在自己人裏。

聰君去把麗音帶回來的那天。

「經你這麼一說……」

「你爲什麼想讀聰君寫的《輪迴》呢～？」

空調有些不合時宜的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音。

「——這麼說來，在我家印刷廠印的那本《輪迴》，原來也是如此呢～。」

就在那一瞬間。

而是來自身體更內側、直沉入胸口深處的冰冷。

「誒？什麼？怎麼回事？」

在朱奈父母公司印刷的《輪迴》。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響星是【LoD】的關聯者，那麼她要尋找的那個《輪迴》作者——」

接着，朱奈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面對這突然轉換的話題，我和麗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的握手會會場。

她盯着馬克杯裏漸漸消散的熱氣，低下了頭。

一個結論已經在我們心中悄然定型。

朱奈像是呢喃般嘀咕了一句。

「就算響星是【LoD】的關聯者，聰也沒理由瞞着我們啊。」

紫乃靜靜地點頭。

他到底對麗音的母親——翡翠女士做了什麼，之後得找個機會好好審問他一下。

「——暴露了嗎？」

紫乃毫不猶豫地確信道。

「——是因爲，那兩個人在追尋關於【LoD】的痕跡。」

紫乃的未婚夫。

朱奈這一句話，讓房間裏的溫度驟降。

麗音遲疑着繼續道：

「……不愧是朱奈小姐。您也察覺到了嗎。」

違和感開始成形。

麗音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我也——意識到了。

「嗯嗯，是呢～。雖然我沒有報告裏寫的那種響星級別的理解力啦～。但想知道心上人寫過什麼，這很正常對吧～。」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想看聰會寫出什麼樣的文字。我想通過文字更深入地瞭解聰。」

麗音的母親翡翠。

「她在尋找作者本人，或者與此相關的某種東西……」

「這不可能是巧合吧～？」

「是啊。居然裝作要出軌的樣子來欺騙我們……」

「意思就是說，爲什麼聰君要把那本甚至都沒讓我們看過的《輪迴》，特意拿去給響星讀呢～。」

不能再往下說了。

「……知道聰君曾是影子寫手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們四個。」

麗音和我對視了一眼。

「喂，麻煩你們用我們也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一下好嗎。」

朱奈用那拉長的語調劈開了凝固的空氣。

「響星她，難不成是【LoD】的有關人士？」

一直默不作聲的紫乃點了點頭。

那麼。

「所——以——說——」

就在這時，桌上傳來一聲輕響。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可、但是。」

「我想問問喜歡讀書的麗音醬一個問題哦～。」

「確實如此呢……」

我和麗音完全跟不上事態的發展了。

就在那一刻。

然後麗音很快看向朱奈，理所當然地回答：

「但是呀～，《輪迴》的作者到底是誰呢～？」

那是她慣常的、輕浮的笑容。

不是由於空調的風。

我能看到她的側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當然是聰——」

朱奈的笑容消失了。

她嫣然一笑。

「是的。」

腦海中的點，正一個接一個地連成線。

「「「「——」」」」

我們——在過去親手殺了佐野優鬥。

而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傢伙是【LoD】的主角，也是這個世界的創造主。

【LoD】就像螺旋一樣，無休無止地循環着。

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痛苦，只是變換着形式在一次次重演。

——所以，我們殺了他。

那晚，深山裏的空氣異常潮溼。

伴隨着踩踏泥土的聲音，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推進着工作。

皮膚、內臟、骨骼——全部溶化後沖走。不留一絲痕跡。

直到現在，那傢伙的父母還在向我們詢問他的下落。

每一次，我的心口都會隱隱作痛。因爲他們兩位老人是無辜的。

但是，那傢伙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雖然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我認爲大概率並不是因爲這件事。」（紫乃語）

「也是呢。」

麗音也立刻點頭。

「如果她知道是我們殺了他，理應馬上報警。或者是爲了某種目的來勒索我們，而不是纏着聰。」

「……確實。我也贊成麗音的意見。」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嗯～，也是呢～。」

紫乃回來了。

這倒也是一種手段。

「哈啊——」

我們四人齊齊發出了一聲如夢初醒般的、充滿挫敗感的嘆息。

話題最終又繞回了響星的身份。

「既然如此，響星對聰君來說到底算什麼呢……」

包裝盒的封面上畫着：

那是她平時絕不會做出的粗魯動作。

「……嘛，也是呢。」

「呼……呼……」

「可是，如果【日記本】裏也沒有寫到她，那我們就沒辦法知道響星到底是誰了……」

「萬分抱歉。調查還沒深入到那個地步。」

四個人整齊劃一地發出沉思的呻吟。

「那麼聰君和響星到底在找什麼，還沒查出來嗎？」

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個東西，我們一時間失了聲。

「喂，你要去哪兒!? 」

朱奈也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如果響星真的是【LoD】的關係者，她一定會在這個遊戲的某個地方出現。」

就在我喊她名字的那一刻。

「既然在搞【LoD】的聖地巡禮，那肯定是關係者沒跑了呢～。」

直接去問聰君？

等聽到玄關門被粗暴關上的聲音時，我們才意識到她是跑向了自己所在的公寓房間。

但更深層的迷霧，卻始終無法看穿。

「那是瞞着我們、聰和響星兩個人尋找的東西。他們肯定會藏得很死。」

紫乃一邊按着胸口、慢慢調整呼吸，一邊說道。

南野玲奈。

——四個和我們外表極其神似的女性角色。

「也是呢……」

「——真是不像話，我居然漏掉了這麼重要的東西……」

感覺答案彷彿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卻始終差那麼一點。

「是呀～」

麗音仰頭望着天花板。

還沒等我們攔住她，紫乃已經衝向了玄關。

「【日記本】裏從沒出現過響星的名字，聰君以前應該沒和她有過交集纔對……」

「……啊。」

以及，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長得和那傢伙一模一樣的男主角——谷野優。

她肩膀劇烈起伏，頭髮有些凌亂，胸口不斷上下起伏。

這是這個世界版本的 —— 【LoD】遊戲盒。

撇下目瞪口呆的我們，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對哦，還有這個法子在啊……」

「這個，應該也和我們經歷過的【LoD】一模一樣。」

紫乃忽然倒吸了一口氣。

她連鞋都沒穿，猛地推開玄關大門，直接衝了出去。

剛纔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正緩慢退去。

紫乃猛地踢開坐墊站了起來。

「我們怎麼就給忘了呢……？」

正因如此，我們才無法開口逾越那條線。

雖然我們可以肯定她是【LoD】的關係者。

我盯着桌上的那件東西。

接着，她一言不發地走向桌子，把手裏拿着的東西放了下來。

東山葵。

接着，玄關門再次開啓。

「沒錯。只能靠這個了……」

北本凜。

西川睦月。

比起懊惱，更先湧上來的是對自己的嫌惡。

幾秒鐘後，一陣跑步聲再次傳來。

「紫乃？」

但聰君一直試圖讓我們遠離【LoD】。

紫乃的話沒錯。

要想看穿響星的真面目，這是最有效的手段。

只是，我們雖然心知肚明這是最佳方案，卻誰也沒有動。

比起不想做，更多的是一種『寧死也不想幹』的心態。

因爲——。

「我真的太不想看到被那傢伙攻略的自己了……」

我不禁吐露了真心。

笑不出來，也沒辦法當成玩笑。

「是啊……」

麗音移開視線，簡短地表示贊同。

「——」

「你倒是說句話呀，朱奈小姐……」

其實，【LoD】遊戲本體，我們早就在很久以前就買好了。

但是，至今爲止，沒有一個人拆開過包裝。

理由很簡單。

因爲那等同於親手播放自己的『黑歷史』。

簡直就像是在全家人面前欣賞自己幼年時期的錄像一樣。

那種渾身發癢，不自在，想逃，卻又根本無處可逃的感覺。

將以這種形式被完美還原。

更重要的是，對我們來說，這比黑歷史更殘酷。

「是麗音小姐最近一直在聽的那首偶像歌曲呢。」

西川睦月滿臉笑容地撲進谷野優懷裏。

以及沉默寡言、只用毫無破綻的姿態注視着典禮的東山葵。

最後，出現了選項：

「……交給我吧～。」

「太……差勁了……」

這個事實，是無論如何都抹不掉的東西。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爲了聰君，大家努力一下吧。」

谷野優嘀咕着，從高處俯瞰開學典禮。

都是些極其熟悉的臉龐。

「——」

我們的一切，全部都是多虧了聰君。是他救了我們，把我們拉了出來——

「原來如此～。以前沒覺得聰君會迷上偶像，現在理解了呢～。」

首先出場的是東張西望尋找那傢伙的西川睦月。

『那麼，該找誰搭話呢～』

「要是算上前世的話，確實是老早就開始了呢……真讓人混亂。」

故事進展得極其迅速。

「——」

「……這裏面朱奈對遊戲最熟，操作就拜託你嘍？」

我催促了一句，朱奈便把劇情推進了下去。

北本凜

『我是在校生代表，南野玲奈～』

接下來，畫面不斷切換，文本持續跳出——

然後是明明還在開學典禮中途，卻在看書的北本凜。

隨後，畫面上出現了角色。

東山葵用一種審視般的目光望向谷野優。

我們聳聳肩，只能認命。

『……真麻煩。』

幾秒鐘後，畫面一暗，開始播放OP。

南野玲奈掛着溫柔的微笑搭話。

「原來如此……就是這麼玩下去的啊。」

「……快點開始吧。」

「我還是頭一回見朱奈對玩遊戲露出這麼嫌惡的表情呢……」

「原來我以前在別人眼裏是這種感覺嗎……？」

「嗚……」

『呵呵，你看起來是個挺有趣的人呢。』

『糟了……在操場睡覺，忘了去參加開學典禮了。總之，先去大廳偷看一眼吧。』

『——』

然而，我們卻敗給了錯覺，死心塌地愛上了那傢伙。

『優君，在哪兒呢～？』

畫面中依次映出了這四個人。

故事始於高二。背景是從下一屆高一新生的開學典禮開始。

電腦啓動了，我們以朱奈爲中心，自然而然地圍攏過去。

「唔，這首歌……」

『優君，早上好！』

『請你消失。我討厭你這種輕薄的男人。』

南野玲奈

東山葵

『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我哦～』

北本凜毫不留情地拒絕谷野優。

西川睦月

最後是從一年級起就以學生會長之名享譽全校的南野玲奈。

隨着儀式畫面的推移，出現了在那個世界的『我們』。

我們誰都沒說話，只是儘量放空腦子，把流程往前推進。

我理解了【LoD】的機制。

但是——。

「……好想死。」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近乎吐出來似地說道。

不管是聲音、外表、還是氛圍，都簡直是在復刻還原我們自己。

最要命的是，文本里寫的那些臺詞和心情，每一個字都讓我印象深刻。

說它是『黑歷史』已經太輕了，這簡直是地獄。

「用我們所厭惡的主角去攻略我們自己……世上再沒有比這更羞恥的凌辱了。」

紫乃陰着臉，毫不掩飾厭惡感。

她那往日的冷靜已經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

「——砸了吧。」

朱奈依然掛着笑，語氣卻極其果斷。

她手裏握着馬克杯，正打算對着電腦掄下去。

「別衝動，朱奈！」

「我們也都在忍耐啊!? 」

我和麗音同時撲過去，一把鎖住了朱奈。

藉着這股勢頭，我們三個人差點摔在地上，我拼命按住了她的手臂。

好不容易奪下了馬克杯，總算能緩口氣。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們的表情瞬間變得苦澀起來。

「不愧是正妻大人呢！」

可那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某種錯覺，彷彿聽到了庭院裏鹿威【譯註：日式園林中竹筒擊石的裝置】發出的清脆聲響。

朱奈一轉畫風，變得像個沒斷奶的小孩一樣開始耍賴。

僅憑眼神交流，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欸？

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了來自麗音的怨念，讓我不禁冷汗直流。

剛纔還像嬰兒一樣吵鬧的朱奈，竟瞬間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朱奈和紫乃在我身上互不相讓地推搡着。

「不行——!? 」

朱奈這一句話，讓紫乃那副凜然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崩塌了。

真不愧是大和撫子，不愧是東雲家的大小姐。

雖然麗音試圖把她拽開，可朱奈的『雅蠛蝶』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我不經意間一抬頭，和麗音對上了眼。

她反手摟住麗音的腰，死活不撒手。

我們比誰都清楚這個詞的分量。

我只能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就那樣直接點開紫乃的選項吧！

如果我的耳朵沒出毛病的話。

明明大家坐的是廉價的坐墊，捧着的是冒着熱氣的湯吞杯。住着的是一間有些年頭的普通公寓。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呵。」

我聽到的是『正妻』這個詞。

但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已經理智全失的朱奈。

「雖然怎麼樣都好，但別在我身上打架啊!? 」

「哇啊!? 」

「這只是爲了給正妻大人留面子嘛～」

「真讓人期待呀～」

「那麼，讓我們來欣賞紫乃的癡態吧！」

「這是我們曾經犯下的罪。難道不該心甘情願地接受審判嗎？」

無需言語。

麗音投來求救般的眼神。

看着紫乃那副帶着一絲憂鬱的表情，我們自然而然地對視了一眼。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反射性地挺直了腰桿。

——重死了！各方面意義上都很重！

「到底是誰的正妻啊！我是聰先生的所有物！」

「是啊。雖然不知道是誰家的，但這名分挺大。」

「——給我振作一點！」

既然動用了那個詞——那就是宣戰。

——一激靈。

被推倒在地板上的我，完全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看來，只能由我來當『正妻』了呢……」

隨後，齊刷刷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等一下!? 」

剛纔，確實。

「欸？」

紫乃看着我們，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後靜靜地開口道：

紫乃那尖銳而凜然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

「……真是太不像話了。」

我們之間瞬間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

幾乎在紫乃發出尖叫的同時。

一個聲音毫不留情地擊碎了現場的氣氛。

一抹輕蔑的笑。

「哪有人是這麼對正妻表示敬意的?! 從我開始也太不公平了！」

就在朱奈準備按下鼠標左鍵的那一刻，紫乃猛地撲了過去，連同擋在屏幕前的朱奈和我一起推倒在地。

麗音身形一閃，站到了鼠標前。

「既然這樣，那這次攻略就從紫乃醬開始吧～」

她說什麼？

我撇了一眼屏幕上的西川睦月，她正掛着一臉沒心沒肺的笑容。

我反射性地仰起頭，麗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我感覺脊樑骨像被冰水澆過一樣。

我一把推開跨坐在我身上的朱奈和紫乃，藉着這股勁頭繞到麗音身後，死死鎖住了她的雙臂。

「你想幹什麼!? 」

「……唔，放開我！」

麗音雖然在掙扎，但我直接無視了。

我就這樣把麗音從電腦前拽開，順勢將她按倒在地。

「讓櫻月當祭品纔是最有效率、最和平的解決方法吧！」（麗音語）

「選你自己啊！那纔是最佳方案！」（櫻月語）

「我纔不要！我纔不想看到和那種垃圾扯上關係的自己！」（麗音語）

「我也不想啊！再說憑什麼是選我!? 」（櫻月語）

「因爲你喫了我的布丁！」（麗音語）

「對——不——起——！」

我反射性地道了歉。

這件事確實是我理虧。

麗音投來毫無憐憫的白眼，死死剜着我。

「食物之仇是不共戴天的！給我接受懲罰吧！」

「我拒絕！」

「你太差勁了!? 」

這兩件事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好嗎？

爲了壓抑情感，我用力咬着嘴脣，死死攥住褲子的下襬。

「真的哎！在那之前聰君一直只是個旁觀者。」

「是呢～。對我們來說，黑歷史是從聰君開始介入之後才發生的呢～。」

我拿出【日記本】確認了一下。

這個念頭在胸口深處成形。

「確實有道理呢～。稍微反省一下～。」

筆記本電腦則慘兮兮地掉在了地毯上。

就這樣白白消耗了大量體力後，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氣。

經她一說，確實有些地方對得上了。

我們開始把聰君的【日記本】當成攻略本，逐一覈對選項。

我們默默地開始了善後工作。

說到底，無論聰君多麼努力地爲我們付出，只要『世界的強制力』一介入，我們就會忘掉他的存在。

「愛雖然總伴隨着障礙，但這或許也是一種試練吧。」

我們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牴觸，開始運行【LoD】。

那語調像是在追溯某種不針對任何人的記憶。

滿地褶皺的地毯。角度詭異地歪向一邊的沙發。

一點一點地，我們確實找回了冷靜。

房間中心的那張圓桌早已位移得看不出原樣，上面的杯子也倒在了一邊。

此刻依然在心底最深處隱隱作嘔。

沒人再找藉口，也沒人再抱怨。

結果，大家互不相讓地往對方頭上推『黴頭』，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死循環。

都是聰君的錯。

——這一切，不全都是聰君的錯嗎？

「聰先生介入【LoD】的時間，我記得是從10月31日開始的。」

2. 『抱歉，我很忙。（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大家都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吐沫。

我知道這種想法並不正確。

「收拾一下吧……」

剛纔還喧鬧得要命，此刻房間裏卻只剩下靜謐的聲響，彷彿一切都是幻覺。

屏幕上跳出的選項極其簡單。

全部。全部。

明明下定了決心，指尖卻因爲極度的嫌惡而微微顫抖。

『吶，優君。我有點煩惱，你能聽我說說嗎？』

那段時期，我們對那傢伙的印象確實很差。

誰也沒有說出口。

房間裏的一片狼藉，彷彿完整刻畫了剛纔那一陣騷亂。

「那麼，讓我們一個一個來看吧。」

「……說起來。」

厭惡感並未完全消失。

話語在這裏戛然而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說道：

布料摩擦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真實。

讓我們深陷於感情之中、無法自拔地愛上那個混蛋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就是聰君。

「……接下來的部分，就按照聰君【日記本】裏的記錄來進行吧。」

——那麼。

「「「「……」」」」

可即便如此——

「呼……呼……」

但腦海中所想的事情肯定是一樣的。

即便如此，大家依然深愛着那個不惜拋棄性命來拯救我們的聰君。

「沒錯。是從聰君介入之後。」

把桌子挪回原位，扶起倒下的杯子，抹平地毯的褶皺。

停下手中活計的紫乃，突然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紫乃說得對。這是一個糾正我們『一旦涉及到聰，就會變得盲目』這一缺點的絕好機會。」

比如——

因爲選錯了真正該愛的人而感到愚蠢。

1. 『那是當然！』

讓朱奈坐在電腦前，我們從她背後悄悄探出頭去。

儘管如此，現在該做什麼已經很明確了。

無論怎麼想，正常人都不會去選那個過分的選項。

因爲喜歡上那個不值一提的蠢貨而感到後悔。

視線交匯。

「畢竟在那之前，我們只是以最真實的姿態在面對厭惡的人罷了。」

……太過分了。

「像這樣看清了那傢伙的內在，愈發覺得殺掉他是正確的呢。」

麗音淡然地評價道。

能讀到對方細膩的心理活動，或許也是我們的特權吧。

再次慶幸，當初沒跟那傢伙結合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我們四個人強忍着怒火推進着進度——。

「哇啊……這一天終於來了呢……」

高二的10月31日。

這一天，是聰君意識到自己會被捲入其中而死掉的日子。

「——說起來。」

麗音有些不安地呢喃道：

「從這裏開始的選項，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按部就班選最爛的選項不就行了嗎？」

『吶，優君。最近拍攝工作不太順利，能找你聊聊嗎？』

『沒問題！什麼事儘管說！』

『抱歉，我很忙，下次吧。（又是這事？真麻煩……）』

然後，如果按照我所經歷過的事情，那傢伙毫不猶豫地選了『2』。

「雖然他選『2』成了通往我們現在這段關係的契機，但聰君本意應該是希望他選『1』的吧。」

「啊，也對。那——」

「但是。」

紫乃靜靜地打斷了我們。

怎麼辦。

爭吵幾乎成了家常便飯，關係降到了冰點。

你漲好感度的對象，搞錯了啊。

『優君，我喜歡你！』

她就這樣持續選擇着錯誤的選項。

但沒有任何手段能傳達這份心意。

「——存檔不就好了嗎～？」

不只是我。

「不過，這和我們經歷過的【LoD】全滅結局有點不一樣。說到底，這次我們甚至根本沒向那傢伙告白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終局。

麗音、紫乃、朱奈。

我們互相排擠、刺探、猜疑。

告白事件。

「確實……」

「啊，也是。」

紫乃也淡然表示贊同。

朱奈輕描淡寫地說着，按下了存檔鍵。

畢業典禮時。史上最爛的告白。

該怎麼辦——。

「是呢。」

然後，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是與聰先生『相遇』。遵循那傢伙的本能去選擇或許更好……」

而現在。

那年暑假時。

我們心中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悲傷。

「那，從剛纔存檔的地方重新開始吧～。」

全員齊聲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每當屏幕跳出『好感度UP』的字樣，我的心臟就彷彿被死死攥住一般抽搐。

朱奈無視了我們這三個『遊戲白癡』，自顧自地開始了攻略。

到最後——

『抱歉，請等到畢業典禮再給你們答覆。』

通過遊玩【LoD】，我終於明白了。

「啊……日記裏寫着當時他心灰意冷了呢……」

持續跳過後，出現了未讀的文字。

「啊，確實。」

雖然滿心厭惡，但我們卻無法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兩種路線都走一遍，不就沒問題了嘛～。」

他只是想把我們像人偶一樣擺好、收集起來，好在想做愛的時候隨手翻牌子。

『某高中生被闖紅燈的卡車撞倒。　　BAD END』

「「「「哇啊啊……」」」」

下一次，我們選擇了聰君曾經期望的那些選項。

『我比任何人都愛着優先生。』

『我也喜歡優哦！』

他爲了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被那傢伙竊取了。

這最爛的黑歷史，竟然還帶配音地播放了出來。

『優君，最喜歡你啦～』

畫面一角，西川睦月她們對谷野優的好感度肉眼可見地飆升。

「……根據【日記本】記載，聰先生在高三暑假前曾一度選擇放棄介入呢。」

「唔……」

我真的很想對屏幕裏的那個自己說：

「好——的。」

朱奈語氣輕快地說道。

選擇那些將那個男人的本性暴露無遺、不做任何掩飾的選項。

「……也是呢，這是必然的結果。」

那是我們愛上那傢伙的最糟糕的時期。

因爲這是已經見過的結局，和全滅結局一樣變成了已讀文本。

「接下來的部分，就如實反映我們的經歷吧。」

『大家，來當我的炮友吧。』

我們不過是他的肉體玩物罷了。

那傢伙根本沒打算選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當屏幕裏的主角說完這句話時，屏幕裏的我們——絕望了。

想象着那份虛無感，我們無數次責怪當時沒能察覺真相的自己。

「簡直是黑歷史巔峯……」

「……也就是說，那時候選『1』纔是正確答案咯。」

以及，最後的——

『某高中生被闖紅燈的卡車撞倒。　　BAD END』

再次跳出的聰君被撞現場的CG。

那個世界的聰君，確實就在那裏。

然而，在這個路線上，他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出現。

——直到死，都只是一個『無名氏』。

「雖然是以那傢伙的視角看我們的故事，但真的只能用『醜陋』來形容呢……」

「同感。死了居然還能讓我們這麼不愉快……從某種意義上講那傢伙簡直值得敬畏。」

麗音和紫乃吐着槽，垂頭喪氣地嘆着氣。

「而且呀～」

朱奈的聲音裏透着露骨的煩躁。

「一遍又一遍地讓我們看那傢伙和我們在一起的CG，存在感也太強了吧～。這可是美少女遊戲哦？爲什麼要盯着那張噁心的臉看啊～？那種自戀的感覺，簡直直接連到人家的嘔吐中樞呢～。」

「朱奈，你說話太沖了。先冷靜一下。」

我安撫着最近脾氣最差的朱奈。

「「「「——」」」」

安撫好朱奈後，一種難以言喻的虛無感襲上心頭。

「——可是，響星沒有出現呢。」

「是啊……」

爲了查明響星的身份，我們忍着反胃玩到現在，可故事裏完全沒有響星的痕跡。

「聰在這個路線上也只有最後那一瞬間的戲份呢……」

我們全員的視線匯聚到了同一點。

「真的！聰君，好可愛！」

——咔噠。

響星是個大美女，長得很可愛。如果她混在入學新生裏，仔細找一定能找到。

「還是沒找到呢～。」

說起來，爲什麼呢。

眼睛隱隱作痛。每眨一下眼，視野邊緣都有些模糊。

因爲是已讀文章，可以跳過。

我的呢喃在房間裏回落。

「總之，再玩一遍試試吧。說不定漏掉了什麼。」

但我依然在移動鼠標。

既然如此，響星的真實身份到底——。

麗音有些詫異地撐起身子湊了過來。

「是的。」

「嗯。沒想到他竟然會作爲一個無名氏死掉……」

——從頭再來。

「既然如此……」

最初的那張CG。

「啊！」

表情、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找到了嗎，麗音？」

儘管如此——

一個，又一個。

麗音搖搖頭，指着屏幕。

就在朱奈嘀咕的時候。

「她會不會……就躲在這裏面？」

「嗯～，在哪兒呢～」

「這到底是第幾次看開學典禮了……」

「啊！」

沒必要聽配音。內容我們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了。

腦子裏彷彿有什麼東西合上了。散落的線索被強行擰成了一股。

朱奈、麗音和紫乃捂着眼睛，癱倒在了一起。

——後輩們的開學典禮。

我們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紫乃即答。

「好奇怪啊……」

「怎麼了？櫻月。」

然後，是全體一年級新生的臉。

隨着距離拉遠，路人甲的臉變得越來越簡略。

從谷野優的視角出發，映出了在到處找那傢伙的睦月、睡眼惺忪看書的凜、以及坐姿端莊優雅的葵。

我不自覺地叫出了聲。

想起屏幕上的CG，我的聲音漸漸細不可聞。

就在那一刻。

「吶，響星她是我們的後輩對吧？」

畫面中，朱奈……不對，是南野玲奈正作爲在校生代表在致辭。

「難道『響星與【LoD】有關』這個推測本身就是錯的嗎……」

我一個人繼續操作着。

心臟跳快了幾分。

「啊～！確實有可能！」

「這……這不是聰嗎？」

「……既然故事和後輩沒什麼交集，爲什麼要特意在這裏給一張CG呢……」

朱奈和紫乃從我雙肩後面探過身來。麗音把下巴擱在我頭頂盯着屏幕。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呢！」

「不，不是那個。」

我死死盯着屏幕，說道：

總覺得這裏面有原因。但我怎麼也抓不住那輪廓。

明明故事的主角是我們，可偏偏，這部作品是從下一屆後輩們的開學典禮開始的。

「穿校服的樣子也很合適呢！」

我和麗音對視一眼，不自覺地指着屏幕。

發現了男朋友當年的身姿，讓兩人的情緒瞬間高漲。

「你們兩個～？」

「請認真工作。」

「啊，好的。」

「抱歉……」

嘴上這麼說着，兩人已經手快地縮放屏幕並保存好了截圖。

接着我們分頭行動，死盯着屏幕。

但是——

「關鍵的響星，還是找不到呢～。」

「那頭金髮的話理應很顯眼纔對啊……」

我揉着眼角，滴了點眼藥水。

「……啊。」

這次是紫乃輕輕拍了一下手。

「說起來，她曾說過高中畢業前一直是個文學少女。有沒有可能……她在大學出道時才徹底改變了形象？」

「這種事你早點說啊……」

「萬分抱歉。」

面對麗音的嘲諷，紫乃靜靜致歉。

「看來我們想不起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誰也沒有出聲否定。

乍一看，只是一張普通的CG。

我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怎麼回事？」

麗音有些膽怯地確認道。

希望在無聲無息中被削減。

「怎麼了？」

那是谷野優和我們四人告白的場景。

但唯獨這次，我覺得絕不能退縮。

瞬間，難度大到讓我感到絕望，我終於向後仰倒。

但是——。

「也許，在遊戲裏尋找那個出軌女的真面目，本來就是強人所難吧……」

朱奈和紫乃的膝枕異常柔軟。

「雖然被你這麼一說確實很有道理……」

「難道說，遼空響星的真實身份——」

「確實……」

「但是呀～」

我知道這會被他討厭。

一股浪費時間的虛脫感席捲了我們。

在被摸着頭的同時，我矇住了眼睛。

「本以爲能查清響星的真面目呢……」

「哎呀～，難怪找不到啊～……」

「這裏……是不是有點奇怪？」

「——咦……？」

「既然這法子不通，那我們就沒轍了吧～？是不是該直接去問聰君了呢～？」

「……騙人的吧？」

是看習慣了的、看了無數次的場面。

「可、但是，除了那裏，已經沒有……」

麗音的聲音漏了出來。我從朱奈和紫乃的膝枕上坐起。

「恐怕……只能這樣了呢。」

朱奈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