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VS東雲紫乃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祕密》 · addict · 9249 字
我沿着溪流繼續向上遊攀登。
明明正值盛夏,可越往上走,溪水便越發冰涼刺骨。
纏繞在腳踝處的流水,早已不再是剛纔那般舒適愜意的涼意。
而是若是浸泡太久,甚至彷彿能一直冷透到骨髓深處的溫度。
腳下的亂石也遠非下游所能比擬。
每邁出一步,腳底都會險些被長滿青苔溼滑的亂石帶偏。
水底的深度極難把握,本以爲很淺試着踩下去,水深卻遠超預料,直接淹到了膝蓋。
漸漸地,哪怕只是前進一米都變得無比費力。
要是失足滑倒在這裏,可不是鬧着玩的。
萬一磕到了腦袋,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紫乃學姐——你在哪兒呀——?」
我扯開嗓子呼喊,但聲音轉瞬便被繁密的林木吞噬殆盡。
沒有回應,唯有大自然的節律在耳畔孤寂地迴盪。
「難不成……那傢伙已經原路返回了?」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跑到這麼深的山裏來吧。
就在我打算折返的那一刻。
「咦?這聲音是什麼啊……」
屏息側耳傾聽,那陣聲響似乎正從我的正前方傳來。
視野的前方,隱約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又稍稍往前多走了幾步。
「請不必多慮。除我們之外,這裏並沒有其他遊客。」
和天才交流簡直莫名其妙。
「免了吧……」
「哇啊……好壯觀……」
完全看不出是一秒前剛擲出兇刃之人,紫乃學姐的面孔上竟沒有泛起哪怕一絲波痕。
紫乃學姐身上沒有穿戴任何一件衣物。
「幹、幹什麼……」
我一臉無語地繼續說道:
附近的樹枝上整整齊齊地搭着疊放好的泳裝與衣衫。
『咻』的一聲輕響。
方纔聽來還覺悅耳舒適的涓涓細流。
「——爲什麼您是一絲不掛的啊!? 」
緊接着,身後傳來『噗嗤』一聲沉悶的鈍響。
「確實,若是表現出那一面,聰先生或許會更加歡喜呢。」
轟隆隆,轟隆隆。
溼透的如雲長髮緊緊貼附在嬌軀的曲線之上,恰到好處地遮蔽住了幽祕之處。在漫天飛瀑的水汽浸潤下,她的肌膚白皙勝雪,宛如褪去了凡塵煙火氣,簡直就像蟄居在某處神域之中的妖魅或是精怪。
在那張毫無波瀾的面癱假面之下,此刻必定正暗自竊喜吧。
渾身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猛烈砸進水潭中的飛瀑化作漫天細碎的水霧升騰而起,將周遭的空氣暈染得一片朦朧。
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你來這裏做什麼?」
雖然應該不是,但這讓人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吐槽啊!
紫乃學姐轉過臉看向我,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不講任何人類的道理與情由,僅僅是傲然矗立於此的雄偉壯麗。
毫無波瀾,毫無慈悲。
我的喉嚨像是被卡住般漏出一聲輕喘。
這絕對是她的惡劣怪癖。

然而,紫乃學姐卻依然保持着閉目冥想的端坐姿態。
幾縷被削斷的金髮,輕飄飄地在空中飛揚。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高達十米左右的瀑布。
一年裏能有這麼一次遠離凡塵俗世、隱居於深山老林之中,或許真是一件樂事。
白花花的水流從陡峭嶙峋的巖壁上一瀉千里。
就在那一瞬間。
某樣東西緊貼着我的面頰擦隙而過。
紫乃學姐慢條斯理地從岩石上站起身,邁步朝我走來。
她總不可能真是爲了全裸戲水才特意跑來的吧。
依然是一絲不掛的模樣。
剛纔,我差點被殺了?
「……請好歹保留一點女孩子的羞恥心啊。」
看那副架勢,恐怕很早之前就一直靜坐在那裏了。
「請不要亂動。」
「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好嗎!」
「——誒?」
空氣果然清新甜美。
我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然而,比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神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水聲愈發轟鳴嘈雜起來。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比回頭望去更快的,是一道破空裂帛般掠過視野側緣的銀色寒芒。
「不,穿泳衣就足夠了吧!」
「你立下大功了呢。值得好好嘉獎一番。」
我反射性地猛一轉頭,只見在瀑布正對面的岩石上,紫乃學姐正端坐在那兒閉目坐禪。
吐槽已經準備完畢。
一如既往地徹底隱匿氣息、神出鬼沒地抄人後路。
能撫平我那顆遍體鱗傷的心靈的,果然唯有大自然了。
越往深處走去,那聲音便愈發低沉、厚重,直至演變成直擊腹腔深處的巨大震顫。
既然如此,我也該盡好自己的職責了。
「那麼請您趕緊把泳衣換上回去吧。大家都在找您呢。」
我背對着瀑布,準備順着原路折返。
我立刻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試圖去理解她們的腦回路,純粹是自討苦喫。
「噫!? 」
「好嘞!」
「要是突然有人闖過來撞見怎麼辦啊……被看光了我可不管哦?」
「畢竟想要細細感受大自然的話,泳衣只會礙事呢。」
預備——起!
脊背挺得筆直,雙目微闔,宛如與這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徹底融爲一體般靜謐端坐。
「額、那個……呀!」
我想向後退縮,腳底卻被亂石狠狠絆了一下。
腳踝猛地一扭,就這麼狼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痛痛……啊。」
紫乃學姐已然步至眼前,垂眸佇立。
居高臨下俯瞰而來的紅寶石眼眸,在水霧氤氳之中熠熠生輝。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深處,根本讓人捉摸不透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隨即,紫乃學姐的手徑直朝我伸了過來。
「噫!」
我下意識緊閉雙眼。
「要是註定要死,人家真希望能先和聰學長接吻過後再死啊!」
「你在說些什麼夢話呢……」
「哈咦?」
紫乃學姐的手直接越過了我,徑直伸向了我的正後方。
「比起那些無聊的事,響星小姐,您最好還是儘快離開那個位置比較好哦?」
「誒?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裏盤踞着一條蛇。
不,確切地說,是一具曾經是蛇的殘骸。
它已經被紫乃學姐飛擲出的短刀乾淨利落地擊穿了頭顱。
殘軀依然在微微抽搐蠕動着,在雜草之上磨蹭出令人不適的細微聲響。
「呵呵,只要用這個配製出精力劑,便能與聰先生無休無止地共赴『至福』了呢。等回到旅館,必須勞煩主廚儘快妥善處理纔是。」
我搖搖晃晃地掙扎着站起身來。
保持着往常輕佻隨性的調調,極力裝出一副懵懂無辜的做作模樣。
若以尋常凡人的標準來看,這根本就是個瘋子。
以及只要把我也殺了就能一勞永逸。
那條毒物,此刻就已經纏上我的腳踝了。
「隨便您怎麼折騰啦……」
「噫!? 」
那一頭引以爲傲的如緞黑髮挽成了單側低馬尾,頭上戴着一頂寬檐麥稈遮陽帽。身上所着的,是一套裁剪利落的純黑色比基尼。纖細的腰際裹着一層若隱若現的半透明薄紗裙,在清風中飄拂輕揚。
我吐出了一口氣。
腳踝泛着隱隱的抽痛。
如果剛纔紫乃學姐沒有擲出利刃。
「呵呵,抓到了個生龍活虎的上等獵物呢。」
目睹着這幅光景,我心頭再度湧起了一股強烈的確信——
笑容徹底凝固在嘴角。
「只要把響星小姐也殺了,這一切就能徹底解決了嗎?」
這個人,是根本無法用常理常識去度量的真正天才。
得趕緊逃回去。
緊接着,她一把拔出了深刺其間的短刀。
我撂下這句話,轉過身背對着紫乃學姐。
飛濺開來的蛇血,在她凝脂般的白皙肌膚上濺落出斑駁的紅點。
宛若降臨在鄉野避暑勝地中、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名媛公主。
我強行擠出一抹明媚的笑顏。
方纔還顯得瑰麗脫俗的大自然,轉瞬間化作了一方肆虐着森然獠牙的修羅場。
懷揣着這般念頭,我邁步準備順着來時的山路折返。
「——這玩笑開得未免太讓人招架不住了吧~」
紫乃學姐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徑直走向那具蛇屍。
然而,對紫乃學姐而言,這一切想必盡皆是無比嚴謹合理的必然之舉吧。
伴隨着一聲黏膩令人反胃的溼響。
「誒?」
「這條蛇是短尾蝮。通常被用來配製強效精力劑。」
紫乃學姐完全是以『我早已知曉內情』爲前提,在層層推進這場盤問。
被水汽浸透的肌膚冷得刺骨。
然而,自她櫻脣中吐出的話語,卻危險殘忍到了極點。
瀑布的轟鳴,彷彿在一剎那間退遠到了千里之外。
「這是爲了實現『至福』所必不可少的素材呢。」
「您、您這到底是在折騰什麼啊?」
方纔輕撫肌膚還覺愜意的山風涼氣,此刻卻宛如貼緊脊樑骨滑過的鋒利刀刃般刺骨冰冷。
「哈……總之大家都在找您。請快點回去吧。」
我極其緩慢地扭過頭去,不知何時紫乃學姐已經換上了泳裝。
紫乃學姐發自內心感到無可奈何般,輕聲嘆了一口氣。
然而紫乃學姐卻毫不在意,直接拎起了蛇身。
心臟依然在胸腔裏劇烈地擂動狂跳。
「這根本算不上是回答啦……」
我的背脊瞬間躥上一股寒意。
要是繼續待在這地方,有幾條命都不夠丟的。
剛纔還說什麼東雲傢俬有領地絕對安全無虞,結果都是騙人的嗎!?
那一字一句,皆如沉入瀑布寒潭中的萬鈞巨石般冰冷沉重。
瀑布的水聲再次自背後隆隆作響。
我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天才這種生物,應付起來還真是令人頭疼呢~」
瀑布的撞擊轟鳴震耳欲聾。
「哈啊……等等,那不就是見血封喉的劇毒蛇嗎!? 」
如果我剛纔不自覺地向後多退了一步。
殺死了那傢伙的事實。
「剛纔那句,我就當成是有錢人家專屬的陰暗黑色幽默全盤笑納咯~」
依然維持着背對她的姿勢,我的身軀瞬間僵硬。
正以熟稔的手法將無頭的殘軀裝入瓶內。
「——殺掉『那傢伙』,是一件錯誤的事嗎?」
言罷,她手起刀落,將蛇頭徹底切除丟棄。
我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往後挪,試圖離紫乃學姐更遠一些。
心生好奇便能靜坐坐禪。若有必要便能不着寸縷,一旦鎖定毒蛇便毫不遲疑當場斃命。
紫乃學姐不知何時取出了一隻透明玻璃瓶攥在手中。
這片深山根本就是危險到極點好不好!?
雙腿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氣。
事到如今繼續裝傻充愣已經毫無意義了。
這個女人,恐怕早已徹底看穿了我究竟在拼命隱瞞些什麼。
「在上一個世界裏由我和那傢伙共同捏造出的紙面角色,竟然反過來比我們本尊還要聰明百倍,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嘛。」
「不過是你們當年未能徹底揣度參透作爲『東雲紫乃』原型的那個活生生的人類罷了。僅此而已。」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隱隱帶着愉悅的微笑。
「不過,這一命題終究會歸結爲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古老悖論就是了。」
「……………………」
「究竟是你們創造了我。還是說,不過是把名爲『我』的這具原作本體,臨摹投射進了虛構的創作畫布之中呢?」
紫乃學姐將視線投向了咆哮的瀑布。
「呵呵,雖說我對此頗具探求之意,可惜如今已徹底失去求證的手段了呢。」
她發出銀鈴般低低的喫喫輕笑。
在那笑意之中,既尋不見恐懼,亦看不到怒意。
她甚至將自身的存在本身,都僅僅當作客觀的理性觀察標本去解構玩味。
對於這般近乎神性剝離的精神境界,我唯有心悅誠服地甘拜下風。
「……您也打算把我和那傢伙一樣,在此處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嗎?」
我開口問道。
不知是不幸還是僥倖,這整片山林皆是東雲家名下的私家庭院。
在這深山密林之中,瀑布落下的巨響震耳欲聾,稍隔幾步便連呼救聲都傳不出去。
哪怕我在此處人間蒸發,憑東雲家翻雲覆雨的通天權勢,想要抹平一切痕跡也是輕而易舉。
下手的動機必然性。
在當下這個歷史節點上,確實是無往不利的降維打擊利器。
「因爲我很清楚,任何徒勞的垂死掙扎皆是無用功。」
山風穿林而過,撕扯開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流。
這個人,早已將故事的既定結局盡收眼底。
然而,她甚至連自身產生的這份失態反應,都在饒有興致地全盤品味玩味。
「憑藉前世先知的跨時代知識肆意開掛無雙。雖聽聞他前世不過是個一事無成遭人唾棄的無業啃老族,但他痛定思痛幡然悔悟,如今成了比任何人都更爲克己自律的苦行僧。」
然而局勢已然挑明至此,再去虛與委蛇也不過是徒增笑柄。
被精準刺中要害死穴固然令人生恨。
紫乃學姐嗤然失笑。
「呵呵,這正是所謂的愚不可及之問呢。」
紫乃學姐神色平靜從容地娓娓道來:
「——不,我什麼都不會做。」
隨後,她毫無半分遲疑地擲地有聲宣告:
紫乃學姐頗爲愉悅地搖了搖頭。
「我是發自肺腑地,在對響星小姐感到狂怒呢。」
甚至是行兇滅口的舞臺環境,皆已齊備。
當知識的壁壘被全盤抹平之時,所殘存下來的便唯有靈魂自身的底層悟性。
「她們是我必須傾盡全力去守護到底的珍貴存在。」
我幽幽嘆了口氣。
紫乃學姐實在太過於完美天才了。
「誒?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既然她已洞若觀火到了這般地步,那我也索性將最想探明的問題拋出來吧。
沒有憎恨,沒有狂怒,甚至沒有一絲焦躁。
「……您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惹人討厭呢~」
正因深愛,所以庇佑。
紫乃學姐壓低聲線,靜靜地宣佈:
「——」
「她們所有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毫無保留地彼此信賴依靠着,唯獨紫乃學姐你,自始至終依然和當年那個孤高者別無二致呢。」
「爲了避免誤會我姑且挑明在先,於我而言,他們皆是我無可替代的重要珍寶。」
「當真稱得上可歌可泣呢。那份堆砌起來的實力,眼下確實凌駕於現階段的我之上。」
那雙如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尋不到絲毫感情波動。
「『守護到底』,是嗎。」
唯有在徹悟了全部前因後果之後,所沉澱下來的冰冷諦觀。
「哪怕是聰先生,若站在我如今的高度來看,其實也早已淪落爲必須由我來貼身守護的對象了呢。」
然而,隨着時光的車輪滾滾向前,那份領先優勢終究會被時代的洪流徹底趕超吞噬。
「請講。」
她臉上呈現出的,正是這般匪夷所思的神情。
「既然您都承認到了這般地步,他又憑什麼會淪爲您想要庇護的對象啊?」
正因如此,她生來便不需要向任何人搖尾乞憐尋求依靠。
前世帶來的先知見聞。
說罷,我直直逼視向紫乃學姐的雙眼。
正因珍視,所以守護。
僅憑這輕描淡寫的定性,我便已洞悉了一切。
「因爲,聰先生之所以能夠展現出如此卓絕的能力,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爲他是轉生者不是嗎?」
紫乃學姐垂落的前額碎髮徹底遮掩住了眼簾。
換言之,她無比清醒地明白,無論在局中如何窮盡手段機關算盡,最終所能抵達的終點都不會發生絲毫偏移。
紫乃學姐微不可察地發出了一聲輕嘆。
「——難道說,依然是獨自一人待着,更讓您感到稱心合意嗎?」
實施抹殺的物理手段。
然而那份投落而下的目光,絕非是在凝視可以交付後背並肩作戰的同伴,而是近乎在俯瞰必須由自己憐憫護持的脆弱金絲雀。
眼眸泛着猩紅的幽光,滿含怨艾與審視地俯瞰着我。
「假若我在這世間活過的歲月跨度,最終超越了聰先生前世肉身所抵達的那個時代上限,那麼一直以來爲聰先生卓越能力背書的先知知識,便將徹底淪爲一文不值的陳腐廢紙了哦。」
紫乃學姐,從始至終都未曾將那幾人視作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對等之人。
「麗姐、小櫻月、朱奈會長,還有聰學長。」
「聰先生固然算得上出類拔萃,可我卻是這世間絕無僅有的絕對天才。凡夫俗子窮盡數代人的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登天難關,只要我想,便皆能信手拈來化作現實。」
現在的我,本不該有資格再使用這般熟稔親暱的稱謂。
待狂風驟歇,紫乃學姐的脣瓣如新月般妖冶而扭曲地勾起。
紫乃學姐若無其事地答道。
她在嗤笑。
紫乃學姐的猩紅眼眸幽幽眯起。
「呵呵,那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誤解哦。」
無可挑剔的全能造化。
「照這套邏輯推演下來,在能力層面上真正能凌駕於紫乃學姐之上的,全天下也就只剩下聰學長一個人了呢~」
「——既然如此,請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呵呵,真是有趣。」
「麗音小姐、朱奈小姐、櫻月小姐。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更在乎珍視她們。」
孑然一身便能將世間萬事做到極致。
「能將我的情緒心防動搖波及至如此地步的存在,縱觀這世間大抵也唯有你們了吧。」
在這些稱謂脫口而出的剎那,我的胸口深處猛地泛起一陣隱祕的刺痛。
「萬分抱歉。但我不過是在客觀陳述事實罷了。」
紫乃學姐毫無愧意地施施然微笑。
隨後,她興致盎然地繼續往下推演:
「倘若連這般傲視凡塵的我,都已然知曉了『異界轉生』這種荒誕的科幻法則竟真切紮根於這個世界的底層架構之中,那我便能將這所有的變量盡數納入推演算力,從容下子破局了。與這等未知之境的狹路相逢,原來竟能帶來如此令人神魂顛倒的至高歡愉呢。」
在紫乃學姐的眼底深處,劇烈翻湧着求知慾與智性狂熱的光芒。
那抹笑容,甚至隱隱透着幾分教人不寒而慄的非人癲狂。
然而,那絕非源自於對未知力量的敬畏恐慌。
而是一個在將無垠的未知徹底剝離解構、化作自身囊中已知時,獨屬於天縱之才的狂喜戰慄。
哪怕是身處腳下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分崩離析徹底湮滅的終焉剎那,她所流露出的,依然是將這滅頂浩劫僅視作解剖推演素材的無情掌控者面容。
「——也正因我推演至了此等境地,我才徹底頓悟,將響星小姐在此處滅口,其實不過是毫無建樹的愚行罷了。」
伴隨着這聲終局宣告,紫乃學姐面龐上的神情瞬間重構,退回到了平日裏那副溫良恭儉讓的端莊模樣。
只不過,那笑容的最深處,卻透着一抹不易察覺的淡淡孤寂與無力。
「是這樣嗎。」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呵呵,今日之事我自然沒有向任何人多嘴饒舌的閒情逸致哦。」
就連這一層默契,她也早已成竹在胸。
彷彿在無聲地警示我,無論我在此處編織出何等天衣無縫的謊言去搬弄是非,都不過是白費心機的拙劣把戲。
方纔的那番深談,純粹是兩位心照不宣之人所完成的底牌互驗。
「親手將佐野優鬥送下地獄的人——是紫乃學姐吧?」
「正是如此。直接將利刃送入心臟的人,確是我本人。」
紫乃學姐則順理成章地以居高臨下的騎乘壓迫姿態,一點點寸寸逼近將距離壓制至負數。
「那算什麼勞什子的鬼話啊……」
「假若將清掃垃圾的髒活交由我以外的任何一人處置,一旦她們在日後的某個脆弱時刻心智動搖破防,親手殺害了那傢伙的血淋淋事實,便極有可能在聰先生面前暴露無遺。」
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充沛生機與亢奮氣場,根本教人無法將她與幾分鐘前還在土下座挨訓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我當機立斷瘋狂揮動雙手嚴詞拒絕。
噙着一抹清淺的淺笑,紫乃學姐如是作答。
「哈——是嘛——原來是這樣啊——!」
「啊,學長!」
差勁透頂!
而在他身側,並肩佇立着的,正是不知爲何面頰潮紅、皮膚氣色光潤得有些詭異的朱奈學姐。
「那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我用半月白眼惡狠狠地剜着聰學長。
「紫、紫乃。真的……再折騰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紫乃學姐步態輕盈地驟然逼近到了聰學長身前。
「哎呀,這可真是趕巧了呢。」
確實,換作是這個女人的話,必定能夠直至嚥氣長眠都將這樁罪孽深埋於那副無可挑剔的假面之下,若無其事地向世人宣稱這世間從未有過波瀾吧。
不過要是能把我也拉進去分我一份,我倒也不是不能大發慈悲撤銷控訴、對先前的恩怨既往不咎一筆勾銷。
「嗯唔……」
紫乃學姐比起當年我所設想的雛形,還真是在一條極其狂亂乖張的岔路上變異進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呢。
紫乃學姐淡然地結語道:
就在我失聲厲聲尖叫的同時,聰學長宛若渾身骨骼被徹底抽離般,虛脫無力地癱靠在身後的青苔巨石上。
「都~說~了~!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奇奇怪怪的變態性癖啊!給我好好聽別人說話啊喂!」
作爲柺杖支撐着的枯樹枝,啪嗒一聲脫手摔落在碎石灘上。
遠處傳來了虛弱的呼喚,我順聲回頭望去。
「大膽個頭啊,你們當着別人的面到底在幹什麼勾當啊!? 」
「大家內心深處都太過純善溫柔了。正因如此,在往後攜手同舟共度的悠長歲月裏,我不希望那份毫無雜質的溫柔被染上哪怕一絲陰暗的血污夢魘。」
「羞、羞愧至極……」
她有條不紊地繼續說道:
「我纔沒有那種癖好!」
「哈?我纔不需要那種髒東西!」
然而,雙臂卻冷不丁被身後神不知鬼不覺伸出的一雙手咔嚓死死擒拿在背後。
只見山林掩映的小徑那頭,正佇立着與先前別無二致、形銷骨立拄着枯樹枝充當柺杖的聰學長。
「哇~紫乃醬好生猛好大膽哦~」
我是發自靈魂深處在極力抗拒排斥啊,偏生朱奈學姐的手勁大得宛如鐵鑄一般。
「我都說了我根本不是在客氣啊!!」
我不屑地自鼻腔中擠出一聲嗤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把我當成苦力支開去幹髒活,你們倆背地裏偷偷跑去翻雲覆雨尋歡作樂。
那是一記足以將靈魂都吮吸殆盡的沉淪深吻。
「呵呵,能獲悉響星小姐身負『綠帽奴』的隱祕癖好,當真是意外之喜的巨大收穫呢。」
「所以,唯有由我親自揮刀斷罪,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朱奈學姐?
在剛剛歷經瞭如此沉重弒神般的禁忌對談之後,下一秒居然就能毫無心理障礙地扯出這種下流騷話,她的神經迴路到底是怎麼長出來的啊。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調波瀾不驚地陳述道。
正當我打算趁火打劫拋出這等條件的一剎那。
原本就憔悴不堪的聰學長臉上,瞬間被極致的驚駭與潰敗所填滿。
朱奈學姐笑眯眯地倚靠在聰學長肩頭,故意將豐滿的胸脯擠壓上去。
罪該萬死!!
爲什麼明明生就了一顆通透神明的七竅玲瓏心,本質深處卻依然和當年那個作繭自縛的笨蛋毫無二致呢。
這完全是天理難容的憑空污衊名譽侵權好不好!
「好啦,差不多該原路折返了呢。我也差不多迫不及待想與聰先生共享『至福』了。」
「那麼究竟是您的理智先被NTR徹底碾碎淪爲廢人,還是我們先行敗下陣來不得不認輸,就讓我們在此刻見個真章分個高下吧。」
「——因爲唯獨我,最不像一個擁有凡俗七情六慾的人類。」
「好啦好啦,響星醬。何必這般見外客氣呢~」
「響星小姐,作爲方纔的謝禮,便將這『至福』慷慨分潤予您一同鑑賞吧。」
那一瞬間,紫乃學姐毫無半分拖泥帶水,徑直蠻橫地奪走了聰學長的脣舌。
「聰君已經心軟原諒我了喲~♡」
「紫、紫乃……唔唔!? 」
——話又說回來。
在你們這羣瘋女人的認知裏,我到底被腦補妖魔化成了怎樣一頭絕世怪胎啊!?
「就是因爲你這傢伙意志薄弱到這種地步,朱奈學姐纔會越來越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啊!」
剛纔不是應該還在那邊老老實實端坐着被狂風暴雨般訓話嗎?
「喂——響星……紫乃……」
——紫乃老師(原案設定)。
聰學長眼角泛着淚花,滿面悽楚地仰望着紫乃學姐。
這般毫無男子氣概、窩囊悽慘的聰學長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不,仔細覆盤一下,光是今天一天似乎就已經大飽眼福過無數回了。
「不必擔憂的哦。」
紫乃學姐脣角噙着一抹聖潔如菩薩般的慈悲微笑。
「我自會掌握分寸,在您徹底踏入黃泉的前一步,適時駐足收手的。」
「麻煩你先給我把字典翻開重讀一遍『沒事』到底作何解釋啊!」
「更何況聰先生平生最引以爲傲的絕學,不正是屢屢精準化解『死亡結局』嗎。」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專門剋死神的被動技能啊!求求你了,紫乃……真的饒了我吧,再做下去我真的要灰飛煙滅了……」
那嘶啞的嗓音裏,分明已經滿是毫無保留的絕望告饒與哀鳴。
然而,紫乃學姐臉上的笑靨,卻柔和靜謐得令人骨髓生寒。
「聰先生。」
「誒……?」
「假使您當真命喪黃泉——只要再『轉生』一次不就好了嗎。」
「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地獄笑話快給我打住啊!不對,那個、我已經、真的求求哪位神仙快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紫乃學姐徹底蠶食吞噬完畢之後,四大女主全成就達成。
光是今天從早到晚這一整天,我的大腦防線到底還要慘遭多少次理智蒸發的公開處刑啊。
呆立在這幅靡亂殘忍的光景面前,我整個人唯有茫然失措地佇立在原地。
到底還要目睹多少次理智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的慘劇?
到底還要被迫承受多少次這等上位者與敗犬之間雲泥之別的天塹差距?
好沒出息。
好羨慕。
而比這一切都要教我深惡痛絕的,是即便到了這般田地,卻依然死死瞪大雙眼、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將視線移開半分的那個自己。
——嘛,不過怎樣都無所謂啦。
反正最後也是白費力氣。
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