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章 好戲,開場啦~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祕密》 · addict · 7098 字
我究竟在那裏發了多久的呆呢。
回過神時,晚霞的殘照早已無處可尋,夜幕徹底籠罩了天際。
公園外,路燈零零星星地亮起。
公寓與獨棟民宅的窗戶中,透出了客廳燈光形成的方形剪影。
不知從哪家的換氣扇飄出了咖喱的香氣。
然而,這尋常晚飯的氣味,此刻聞起來卻顯得無比遙遠。
今天是一個潮溼悶熱的夏夜。
可是,我的身體卻冰冷徹骨。
我坐在長椅上,頹然垂首。
指尖止不住地顫抖。雙膝宛如不屬於自己般細微地哆嗦着。
那段宛如地獄般的日子。
無論如何試圖改變,一切都淪爲徒勞的虛脫感。
即便拼死伸出手去,也被強行拖拽回既定結局的絕望。
本該早已遺忘的感覺,正從腳底悄然逼近。
明明深吸了無數口氣,空氣卻根本無法抵達肺底。
——響星恐怕沒有說謊。
如果那傢伙真的是劇作者。
如果是創造了那款遊戲的人,她就會故意將劇本透露給我,讓我掙扎。
給予我僅存的一線希望,再將那份希望連根碾碎。
然後,盡情欣賞我狼狽掙扎的醜態。
「……我在幹什麼啊。冷靜點,我。」
『……如果說只是想聽聽您的聲音,不行嗎?』
「今天你會回來嗎?」
就勢狠狠捶在長椅上,沉悶的撞擊聲在公園裏炸開。
我單手撐住長椅,雙膝發力。
死死咬緊後槽牙,下頜咯吱作響。
「……抱歉,是我不解風情了。」
『誒?』
我該做什麼?該去哪裏?該去找誰?
手機震動起來,看向屏幕。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會在何處做何事,因爲有跡可循,我才能行動。
在我心中,悔恨如蛇般緩緩抬起了頭。
石子帶着清脆的聲響在地面彈跳,隨即被綠籬的黑暗吞噬無蹤。
「嗯?就這樣?」
深呼吸。
然而。
『是的,現在正由家裏的人送我回去。應該馬上就能到了。』
每一次我都隨聲附和着。
三年前,我知曉《LoD》的劇本。
手掌一陣發麻。
紫乃的聲音聽起來隱約透着一絲脆弱。
『是的,是我。』
順勢將腳下的小石子踢飛出去。
我能感受到氧氣與血液正從腳尖一路循環至大腦深處。
『呵呵,這算是私會呢。回頭可是會被大家責罵的。』
宛如在心臟背面摳掐着指甲一般,發出陰冷的嗤笑。
我按下了接聽鍵。
連我自己都驚訝於聲音竟然如此輕快。
腳底重新找回了大地的堅實質感。
「嘛,被罵就被罵吧。如何?」
可是這一次,我根本不知道劇本的內容。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會去站前環島接您的。』
聽到紫乃那彷彿在撒嬌般的聲音,我的肩膀不由得鬆弛了下來。
這番對話讓我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
我走出公園,邁步走在沿着鐵軌的小路上。
上面顯示的名字是——『東雲紫乃』。
「……嗯,是誰?」
與紫乃的交談一如往常。
「今天的你可真黏人啊。」
胸腔深處瘋狂躁動的心臟漸漸平復。
說完,我正準備掛斷電話。
「真過分啊……我明明是在認真誇你。」
指尖的麻木化作了掌心的鈍痛。
「瞭解。那我現在也往那邊走。」
我明白。
現在不是駐足不前的時候。
「既然這樣,能不能來車站前一趟?」
用力抓撓頭髮,指甲深深摳進頭皮。
『聰先生,可以就這樣……』
胸口那緊繃至極的神經彷彿在這一剎那稍稍放鬆了下來。
『是的,今天就是這種心情。』
『您有在好好聽嗎?』
關於家族關係的牢騷,說什麼可能會被推去當東雲集團旗下子公司的社長,還有反對紫乃與我交往的派系勢力等等。
「……可惡,總之必須想點辦法……」
僅僅只有那最糟糕的結局,被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喂,是紫乃嗎?」
「怎麼了,這麼突然?」
明明心裏一清二楚,可真要付諸行動的瞬間,大腦卻一片空白。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用明朗的語調說道:
『未免太敷衍了。』
雖然風中帶着溼氣,但對於燥熱發燙的大腦而言,卻顯得有些舒適。
「哪怕用強的也該抓住她纔對啊……!」
『是的。就這樣一直保持通話,不行嗎?』
我不禁苦笑。
那些聽起來脫離現實,但在紫乃看來卻不過是稀鬆平常的日常瑣事。
「在聽啊。不愧是紫乃。」
彷彿在狠狠抽打自己一般,正當我要站起身的瞬間——
夏夜的風撫過面頰。
『既然如此,就請再多注入一點真心。』
「麗音和櫻月都在外面約會。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怪寂寞的。我們兩個人去喫個飯吧。」
充分展現出了紫乃作爲女孩子那有些彆扭麻煩的一面。
對於極擅長壓抑感情的紫乃而言,這種模樣實屬罕見。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覺得惹人憐愛。
『雖說能者多勞,但麻煩終歸還是麻煩。』
「要是能幫上你的忙就好了啊。」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擔任祕書,聰先生來當會長吧。』
「反了吧……」
憑什麼是我當會長啊,我可沒那器量。
我一邊這麼吐槽着,一邊抵達了站前環島。
我茫然地眺望着眼前的光景。
出租車停靠站裏像禿鷲般等待乘客的出租車。
從居酒屋魚貫而出、滿臉愜意的上班族人羣。
一切都是看慣了的景色。
聽說再過大約五分鐘,她就會到這裏了。
『——聰先生。』
「嗯?」
『朱奈小姐,回來了嗎?』
「……沒,還沒有。」
『啊,是這樣嗎。』
紫乃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是我太自負了……』
『朱奈小姐——已經不在了。』
朱奈不在了?
紫乃在哭。
我無法立刻理解她在說什麼。
『——』
雙腿猛然定住。
冷汗順着額頭滑落。
「確實。」
唯有透過聽筒傳來的深重悲愴感,沉沉地滲入心底。
「——你爲什麼,在哭呢?」
紫乃的聲音在拼命壓抑着什麼、隱瞞着什麼。
「我能爲你做點什——」
正因如此,我的胸口才愈發騷動不寧。
打斷了我的話語,紫乃的聲音劇烈地顫抖着。
她一定察覺到了我們無法注意到的微小違和感吧。
不在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只要拐過那個街角,就是站前環島。
話說回來,紫乃。
那個紫乃?
「你沒事吧……?」
只要接下來成爲她的力量就好。
那個總是泰然自若、比誰都要冷靜理智、連自己的情緒都能完美掌控的紫乃。
『明明本該有更多事情可以去做的。爲什麼,我卻放棄了呢……』
紫乃打斷了我的話。
可字裏行間,分明早已被浸溼。
只要見到面好好聽她說就行。
『聰先生。』
『我自以爲……自己在精神上是最堅韌的……自以爲因爲缺乏常人的情感缺陷,所以無論如何都能承受……』
剛纔近乎崩潰的聲音裏,重新凝聚起了一抹纖細的堅定。
『……!』
『如果想拯救櫻月小姐和麗音小姐,請務必去追查響星小姐和佐野優鬥。——想要打破【5th ROUTE】,唯有這一個辦法。』
「——誒?」
穿行在夜幕的人潮之中,我飛快穿梭在站前的人行道上。
剎那間,令人作嘔的冷汗徹底噴湧而出。
「——我現在立刻過去接你。我想快點見到你。」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紫乃。
回過神時,我已經狂奔了起來。
一滴,又一滴。
我不禁停在原地。
我推測出那個真相,明明也纔剛剛不久。
『這樣的現實,我怎麼可能承認啊!』彷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的聲音。
那些斷斷續續溢出的話語,宛如懺悔一般。
我發不出聲音。
「是啊。麗音大概會樂呵呵地擺出姐姐的架子吧。」
『呵呵,是,這樣啊。等她回來,就再多寵溺她一點吧。』
難道不是沒回家、聯繫不上之類的意思嗎?
代替回答的,是一聲微弱的抽泣。
因爲她是無可辯駁的天才。
我強壓下焦躁,儘可能溫柔地說道。
彷彿從破損屋檐滲落的雨水一般,紫乃的聲音零落跌碎。
『請告訴我這只是惡作劇,只是個整蠱啊。像平時那樣,讓我們頭疼不已……哪怕這一次真的大發雷霆說絕不原諒我也好啊。求求您了……朱奈小姐。』
「你現在在哪裏!? 我現在立刻過去!」
「那傢伙大概玩得太脫繮了吧……光是那次旅行還沒盡興呢。」
我在那一刻停下了腳步。
只要緊緊抱住她就行。
只要這麼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櫻月小姐之後大概會訓斥朱奈小姐吧,責備她讓人這麼擔心。』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我不要……』那是沙啞至極的聲音。
周圍路人錯愕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在老家遇到什麼痛苦的事了嗎……?」
洞悉了一切的紫乃,究竟——放棄了什麼?
大腦無法處理這句話的含義。
若是從紫乃家的方向過來,會經過的路屈指可數。
「紫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腳掌用力蹬向地面。
『在這裏就迎來永別什麼的……我絕對不承認!』狼狽、稚嫩,毫無防備的聲音。
「紫乃,這到底是什麼——」
肩就算膀撞到了行人,我也已經無暇顧及。
就這樣衝出了環島。
『明明誰都沒有教過我啊……』
哭腔劇烈顫抖着。
『失去珍視之人竟然會如此痛苦……明明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啊……!』
那句話讓我渾身脊背發冷。
『——我不要。』
「誒?」
『我不要……朱奈小姐不在了這種事,在這裏和大家告別這種事……我不要啊!』
混雜着嗚咽,數次抽噎窒息,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吐露着心聲。
『聰,先生。』
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救救我。』
「……!」
那聲向我求救的呼喚,宛如迷路走失的孩童。
就在這時,我撞到了什麼東西。
視野驟然傾斜。
肩膀狠狠砸在地面上,手機從手中滑脫。
「喂!小心點啊!」
「……抱歉!」
『騙您的。』
『我……有成爲您心中的『第一位』嗎?』
要前往對向車道,必須翻過天橋。
隨後,她停頓了一下。
就在我企圖大喊出聲的剎那,她用那份寧靜生生截斷了我的聲音。
我的全身炸起雞皮疙瘩,體溫在一剎那被剝奪殆盡。
『一定要幸福。』
「哈啊……哈啊……找到了。」
雖然她的聲音還殘留着哭泣的氣息,但那份理性的重心卻已然重組。
「——!!」
她一隻手將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抬至胸前,輕輕地朝我揮動。
『對了,聰先生。』
『我也和櫻月小姐也約好了,要請她試喫東雲家即將推出的新商品。雖然很抱歉,但如果您能替我取消掉的話就太好了。』
紫乃緩緩放下了手機。
肺部如火燒般劇痛。
順暢流淌出的謊言。
『聰先生您……沒事吧?』
『我們五個人想一起做的事,明明還剩下那麼多呢。』
那是空氣本身被徹底碾扁壓碎的聲音。
看見紫乃的身影,我的嘴角微微舒展。
「這種事,你自己去跟她說啊!」
下一瞬,響起了沉悶而沉重的撞擊聲。
「紫乃……」
『請替我……向麗音小姐道個歉。』
『是,這樣啊。我也有些失態過頭了。』
如瀑的黑髮在夜空散落開來。
『呵呵,真遺憾。那可是我唯一的遺憾呢,結果還是沒有得出結論嗎。』
在那一瞬間,我注意到了『那個東西』—— 真正致命的東西。
「……別管我。只是摔了一跤。」
『請您務必——』
衝上了國道的主幹道。
『這三年於我而言,是無可替代的歲月。』
雖未傳入耳中,那含義卻真切地烙印進了心房。
我不想聽這種宛如交代遺言般放棄的話語。
住口……。
手掌拼命向前伸出的那一瞬間,重型卡車咆哮着撞向了紫乃佇立的原地。
那一句話讓通體冰涼。
「我怎麼知道啊!回去在『四方會議』上得出荒唐結論,像平時那樣儘管給我添麻煩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厲刮擦啃噬的刺耳噪音。
簡單脆弱得令人難以置信。
與語氣相反,她聽起來卻頗爲開心。
撕裂空氣狂嘯逼近的某物。
強忍着劇痛,我立刻抓起手機,跌跌撞撞地爬起身。
在柏油路面上蹭破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紫乃也看見了我,露出了微笑。
她繼續說道。
隨後,僅僅動了動脣形。
『啊啊——最後。』
沉重急促的喘息聲大得驚人。
「——誒?」
尖銳的剎車聲撕裂了整個世界。
因爲過於集中在通話上,完全沒看清前方的路。
短暫的沉默後,聽筒裏傳來了紫乃輕微吸氣的聲音。
我不顧一切、拼盡全力地狂奔。
肺臟快要撕裂,喉嚨乾涸得渴求着氧氣。
「聽得見嗎!? 」
那抹微笑,悽美飄渺到了極致。
輕飄飄得不可思議。
「——等等……」
『我們本來約好明天一起去書店的。明明還有很多沒讀完的書,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
臉上還殘留着淚痕,她有些靦腆地笑了。
正好,在我的正對角方向。
耳膜彷彿被細針穿刺,視野中萬物化作刺眼的白光爆裂開來。
紫乃的身體騰空飛起。
『真希望能……再多陪在聰先生身邊久一點啊。』
——永別了。
宛如飛鳥般在空中翻飛。
電話中傳來的紫乃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
我除了死死凝視着這一切,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砰的一聲悶響。
隨後,某件物體在人行道上翻滾滑行。
彈起,落下,再彈起。
最終,仰面倒在了血泊與塵埃之中。
「——」
世界靜止了。
我真切地覺得,只有那麼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無論是車輛、紅綠燈、行人,甚至是夜風。
所有人無不駐足停步,手中動作凝固,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紫乃。
「——紫乃?」
最先恢復知覺動起來的人,是我。
在遠處茫然呆滯地看着紫乃。
那一幕究竟意味着什麼,大腦正瘋狂地拒絕去理解。
世界一點點重新染上了色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了陌生的女性淒厲的尖叫。
「救護車!快報警打110!」
「不對,打119!」
止不住。
「——」
「等等……啊……」
是警察,是急救人員,還是過路行人——我已經分不清了。
「等等我……」
我無視了斑馬線,瘋了一般朝着紫乃的方向飛奔而去。
「同學,快讓開!」
「紫乃……」


抱着這樣的念頭,我將紫乃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挲着她的指尖。
我立刻拿毛巾按在紫乃的頭上。
但我還是直接橫穿過車道,猛然躍上人行道。
某種東西從胸口深處翻湧而上。
卻讓我感到難以遏制的噁心反胃。
我將視線移向下方。
原本潔白的毛巾轉瞬間被染得通紅。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殘酷的現實黏稠地附着在身上。
然而,它卻只是一味地愈發冰冷。
不行。
就真的。
那一幕,美得彷彿不屬於這個塵世。
不行。
「別走……求你……」
急促的喇叭鳴響,有人朝着我破口大罵。
曾經宛如捉弄我一般、僅用指尖戳弄我臉頰的手指。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反胃。
不行。
「啊啊……」
她身上的傷口根本不止那一處。
手卻在那一刻僵住了。
我想立刻尋找其他的布料而回過頭。
「啊……」
我脫下外套,代替毛巾死死壓上去。
鐵鏽般的腥氣刺痛鼻腔。
再也無法壓抑。
完全沒有要止住的跡象。
如果現在鬆開紫乃的手。
四周宛如爆炸般驟然沸騰喧囂起來。
「司機怎麼樣了!? 」
如果現在、在這裏任由情感決堤——就等同於承認了現實。
取而代之,溢落而出的是殷紅的鮮血。
紫乃如瀑的黑髮,與刺目的殷紅混雜在一起。
白皙、纖細、總是輕觸着我肌膚的手。
然而手中卻冰冷得彷彿要凍結一切。
那張美麗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
喉嚨劇烈顫抖。
「有人被車撞了!」
扒開圍攏的人牆,跌撞推開擋路的身影,我終於撲到了紫乃的身邊。
我用雙手緩緩將那隻手包裹在掌心。
必須溫暖她。
所有的現實一股腦地轟然壓覆而來。
膝蓋上、雙手上、衣服上。
「爲什麼……」
急救人員將紫乃抬上了擔架。
雙眼雖然依然端正地睜着,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卻沒有了光彩。
我也被紫乃的血染紅了。
保持冷靜。
「啊,啊啊……」
無法阻止。
我們已經置身於一片血泊之中。
感官逐漸復甦。
我只是茫然失神地凝視着這一切。
只是,藉由這名旁觀者的聲音,我的意識被強行拉扯回了現實。
我向着被帶走的紫乃伸出手去,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額頭擦過柏油路面,傳來一陣劇痛。
那陣劇痛如強制力一般逼迫我認清了現實。
「不要……」
指尖劃過虛空。
夠不到。
已經再也夠不到了。
視野扭曲變形。
下一刻,淚水決堤般奪眶而出。
全部。
所有的一切。
都已經太遲了——我終於徹底意識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永別了。」
我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望着那片景象。
夜晚的十字路口。閃爍着紅光的信號燈。撞得扭曲變形的卡車。
散落在道路上的玻璃碎片映着街燈的光,閃閃發亮。
像是不合時令的雪。
人羣的另一頭,傳來聰學長的慘叫。
明明戴着耳機,那聲音卻還是刺進了耳中。
注意到我的兩人神情僅在一瞬間繃緊了片刻。
踩着音樂的節拍,邁開輕快跳躍的步伐。
麗音學姐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氛,神情緊繃。
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
「——【5th ROUTE】好戲,開場啦~」
接着,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好心地出聲提醒了她們一句。
無動於衷地。
「啊,原來是這樣。謝謝你的好意提醒!」
「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哦~」
櫻月學姐這樣說着,朝我低頭致意。
「發了晚飯的消息一直沒有回覆……那是聰的聲音吧……?」
「嗯、嗯。過去看看吧!」
緊接着。
櫻月學姐和麗音學姐迎面走了過來。
像野獸一樣哭喊的聲音,在夏夜裏迴盪。
「——發生什麼事了……?」
我和她們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面無表情地。
我背過人羣,正要邁步離開——就在那一瞬間。
禮貌、客套,帶着十足生疏與隔閡的態度。
兩人朝着我的方向走來。
我重新戴好耳機,播放起心儀的曲子。
她們不安地望着事故現場的方向,緊蹙着眉頭。
兩人將初次見面的我拋在腦後,徑直從我身旁穿行而過。
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臉上閃過了一絲彷彿被觸動般的異樣,但警惕感隨即消散無蹤。
然而,我並沒有回頭。
我只是。
一步。又一步。
在身後,我能真切地感受着聰學長他們那平靜安穩的日常正分崩離析。
嘴角自然而然地開合吐字。

麗音學姐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隨後立刻朝着事故現場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