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 東雲紫乃 After. 頑皮的黑貓呢喃愛語，將心願寄予夜S之中

「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今天好像能看到流星雨。」

某個晚秋的午後，我和紫乃正悠閒地待在房間的沙發上，她突然向我提議道。

「好啊。其他三人也差不多該下課了，等她們回來就……」

「咳咳。」

紫乃誇張地咳嗽了一聲，然後微笑着看着我。

「那個嘛～，她們三個好像有今天必須完成的報告～所以說今天會晚點回來～」

「誒？是這樣嗎？」

「真是太遺憾了！是啊，真是非常遺憾，看來只能我們兩個人去了呢！」

真奇怪。紫乃雖然說着很遺憾，但聲音裏卻充滿了活力……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已經租好了車，需要的東西也都放在車上了。現在只需要出發去目的地就行了。」

「準備得還真周全啊……」

「哎，只是碰巧而已啦碰巧。好啦好啦，快走吧。時間就是金錢。」

即使面對我的揶揄，紫乃的笑容也絲毫沒有動搖。

說到不動聲色，她真是沒有輸給過誰。

我們五個人一般都會一起行動，然而由於【四方美女】們爲了爭奪我內心的第一名勾心鬥角，經常能看到她們試圖製造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

嘛，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這些嘗試都會被其他【四方美女】妨礙……

而這一次，紫乃居然躲過了其他人的監視，成功地創造了二人世界。

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但從紫乃的熱情來看，應該不是一兩天了。

我想她一定非常期待這次約會。

這麼一想，我頓時覺得紫乃更加可愛了。

我學着紫乃的樣子，也拿出一罐起泡酒，和她乾杯。

這美味程度讓我懷疑以前喫過的米飯都是什麼東西。

「嗯……怎麼突然這樣了？」

「不用擔心。我也帶了帳篷，可以在這裏過夜。幸好帶了，以防萬一。常言道，有備無患，古人真是留下了不少至理名言啊。」

紫乃已經完全醉了。她可愛地敬了個禮，打開了飯盒的蓋子。雖然覺得讓她在醉酒的狀態下靠近火源不太好，但她的動作卻非常熟練。

「您沒事吧？」

「看起來不錯呢。現在燜一下吧。」

「咳……！？」

◇

「包在我身上～」

我在不經意間看向紫乃，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連帽外套，裏面搭配一件簡單的帶logo的白色T恤，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牛仔褲。脖子上還戴着一條小巧的項鍊。

我下意識地看向紫乃，只見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罐起泡酒，「咔」的一聲打開，咕咚咕咚地喝了個精光。然後，紫乃把空罐子遞向我。

「怎麼了？」

她用飯勺將米飯輕輕翻鬆，盛到盤子裏，然後澆上加熱好的咖喱。濃郁的咖喱汁包裹着白米飯，看起來十分誘人。

「好啦，我們走吧……怎麼了？」

「飯應該快好了吧……紫乃，可以麻煩你嗎？」

篝火的火焰噼啪作響。我們並排坐在兩個摺疊椅上，靜靜地注視着篝火。視線前方，飯盒冒着熱氣，米飯正在慢慢地被煮熟。

風吹過，她烏黑的長髮微微飄動，彷彿夜色正要將她擁入懷中。

這時，我和紫乃的目光不期而遇。

「……原諒你了。」

「不行吧！？」

「是啊。太好喫了……」

她得意地打開後備箱，裏面果然放着適合過夜的裝備。我之前就有種感覺，她帶的東西太多了，明明就只是爲了看星星而已，現在總算明白了。她騙我說當天就能回來，其實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我狠狠地瞪了紫乃一眼，以示抗議，但她卻像風吹過柳樹般無動於衷。不僅如此，她還——

紫乃凝視着即將被夜色吞噬的茜色天空。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請讀者自行想象。

「應該可以了吧～」

看着擺出貓咪姿勢，俏皮地吐着舌頭的紫乃——

「……出發前，可以襲擊你嗎？」

我本來就是一隻手臂無法使用的殘疾人，沒有駕照。所以才讓紫乃帶我到這裏來，但她現在喝了酒，沒辦法開車了。我可不能讓她酒後駕駛，這可真是個難題。

「……像夫妻這樣共同協作，感覺也不賴呢。」

「……沒事。」

「回去怎麼辦！？」

從地勢較高的小山丘上可以眺望到遠處的城鎮。秋風輕輕拂過肌膚，樹葉微微搖曳，遠處天空中的茜色逐漸融入夜幕。

「偶爾遠離文明也不錯呢。風景真美。」

轉過頭，只見紫乃雙頰緋紅，正帶着一抹惡作劇得逞般的、勝券在握的笑意。

◇

只見紫乃正用充滿熱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清冽舒適的空氣流遍全身，感覺心靈都被洗滌了一般。

我撫摸着紫乃的頭，她舒服地依偎着我，像貓咪一樣蹭來蹭去。今天，我也想和紫乃單獨待在一起。

坦白承認自己看入了迷有些不好意思，我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

被這突如其來的勁爆詞彙給嗆到了。

「……不，沒什麼。」

說着，她蓋上飯盒蓋，用毛巾包裹起來保溫。

你這傢伙……

「啊，我也……等等！？」

可愛真是犯規啊……

「是啊。空氣也很清新。」

然而，紫乃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

「真好喫～」

「抱歉，紫乃太可愛了，忍不住。」

不，那都不重要。

我趁着這段時間，用熱水加熱了速食咖喱。經過充分加熱的咖喱散發出了誘人的香料味。

「話說回來，一邊欣賞這樣的景色一邊喝酒真是愜意啊。聰先生要不要也來一杯？」

「請原諒人家喵♡」

紫乃估摸着時間，輕輕地打開了飯盒的蓋子。裏面熱騰騰的白米飯正泛着晶瑩的光澤。

紫乃帶我來到的地方，是遠離都市喧囂的一處深山裏的露營地。在工作日的寧靜中，幸運的是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遊客。

面對她這份遊刃有餘，我莫名覺得有些不甘心，仰頭猛灌了一口酒。

然而，隔着易拉罐看過去，紫乃那雙深紅色的眸子彷彿正在靜靜訴說：

——我可是全都看在眼裏哦？

說着這樣的話。

◇

喫完晚飯後，我們開始搭帳篷。

雖說是搭帳篷，但也並非什麼大工程。只是支起一頂簡易的布幔，再在裏面並排鋪上兩個睡袋，僅此而已。

可即便如此，心頭卻莫名飄起一絲雀躍。

「感覺像祕密基地啊……！」

我不由自主地這麼說道。

「呵呵，能讓您滿意就好。」

帳篷的頂很低，看不見天空。

可外頭傳來的風聲，還有被風吹動的草葉聲，卻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一種非日常感。

手機屏幕上，櫻月她們發來的消息已經堆成了山。

看着屏幕上顯示的『+99』，想到明天會有多麻煩，心裏稍微變得有些沉重。

不過，比起那些，今天能來這裏，能和紫乃這樣待在一起，對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那麼，聰先生。請這邊來。」

「嗯？」

「今天我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呢。就當作賠禮，請吧。」

紫乃端正地跪坐着，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頭。

她右手裏還握着一支竹製耳勺。

耳邊落下她溫柔的聲音。

「我可不想一直被你牽着走。」

我湊到紫乃耳邊輕聲低語後，她猛地把臉從我小腹上抬起來，怔怔地仰頭看着我。

在那笑容裏，沒有半點算計。有的只是滲透而出的喜悅。

我翻了個身，臉一下子貼到了紫乃的小腹上。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主意？」

紫乃眨了眨眼，隨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好了，結束了哦。」

「誒？」

「好啦，是我不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坐起身來，撓了撓自己發燙的臉頰。

紫乃噘起嘴，抗議似地看着我。

我的臉也跟着熱了起來。

「～～～！」

——一副計劃通的模樣。

僅僅是耳廓被輕撫，就感覺全身都像是要甜美地融化了一般。

我盤腿坐下，朝她示意過來。

「呵呵，那就好。那接下來換另一邊耳朵吧。」

「……這次輪到我了。」

柔軟，溫暖，還有淡淡的甜香輕輕撓着鼻尖。被夾在她的大腿與小腹之間，我整個人彷彿都被紫乃包裹了起來。

「那麼，這邊也來吧。」

面對不斷催我「快一點嘛！」的紫乃，我拿起耳勺……卻並沒有伸向她的耳邊，而是湊近了她。

紫乃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有哪裏癢嗎？」

月光透進帳篷裏，只把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和臉部輪廓朦朦朧朧地映了出來。

「……我說過吧？我可不想一直只捱打不還手。」

「拜託了……」

我轉了個方向，把頭枕到紫乃的大腿上。右耳朝上側躺着，竹製耳勺輕輕碰了上來。

然後，嘴脣相觸。

她用食指點在脣邊，惡作劇似地笑了笑。

「……好！」

「……誒？」

「誰知道呢……？您覺得呢？」

從上方俯視着她，只見紫乃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簡直像只煮熟的章魚。

「嗯……謝、唔！？」

看着慾望寫在臉上的紫乃，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明明只是被她掏耳朵而已，卻讓我胸口莫名躁動不已。

她大概是在努力剋制，可那急促的吸氣呼氣聲，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和平時那個精明算計的她不同，此刻像個孩子般坦率的表情顯得十分新鮮，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種讓人幾乎要融化的舒適感，讓我的真心話不由自主地漏了出來。

「太過分了！……我只是因爲能像這樣和您獨處，很開心而已……！」

紫乃像一隻高興的黑貓一樣拼命搖着隱形的尾巴，把頭枕到了我的膝上。

可現在藏在夜色裏，應該不會被發現我的臉紅吧。

「好……」

我當然知道，像這樣直白地說出這種話，根本不是我的風格。

「趁您不備，得手了。」

我感到有些發癢，又感到安心，於是不由自主地朝她身上更靠近了一些。

就連月光，也看不透她真正的心思。

「太舒服了……」

就在我理智被徹底融化、正想抬起頭的時候，紫乃忽然壓到了我身上。

「……我愛你。」

紫乃那種毫無陰霾的笑容，往往正是她動壞心思的時候。

接着，左耳也像右耳那樣，被她溫柔又細緻地一點點清理着。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呵呵……真愛撒嬌呢。」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是衝着這個來的吧？」

她就這麼乖乖把腦袋擱在我腿上，臉幾乎貼着我的臉，蹭得我臉頰都有些發癢。

柔軟的大腿觸感，偶爾蹭到臉頰的紫乃黑髮，都舒服得不可思議。

——我贏了……！

我打從心底覺得，幸好自己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可就在下一瞬間，紫乃忽然緊緊抱住了我。

她把臉深深、深深地埋進我的小腹。

然後，用顫抖的小小聲音低聲說道——

「……喜歡你。」

——像呢喃一般。

「……喜歡你。」

——像個少女一般。

「……最喜歡你了。」

——把最深的愛意，全都注入其中。

那是細細的、輕得幾乎要散掉的聲音，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本以爲自己總算扳回一城，可這樣一來，也只能算平手了。

我和紫乃都覺得有些難爲情，就這麼維持着原來的姿勢，靜靜等待着流星劃過的時刻。

但那樣的沉默，也並不壞。

我可以保證。

◇

之後，我們撤下帳篷（外帳），並排坐在帳篷門口。

兩個人裹在同一牀被子裏，靜靜地仰望夜空。

「真美啊～」

「是啊……」

隨後，她微微仰着臉看着我。

而我也會耐心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雖然彼此臉上的餘熱未消，但我們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我啊，最討厭阿波羅了。在希臘神話中，雖然他被尊爲主要的神明，但你知道他造成的悲劇數不勝數嗎？」

紫乃用一種和平時不同的語氣叫着我。

「不，我只是覺得，在和我約會的時候想着別的男人，讓我有點難過……」

掌管狩獵和月亮的處女神阿爾忒彌斯以厭惡男人而聞名。而她唯一愛上的男人就是獵戶座奧賴溫。

「是嗎？」

「嗯？」

我不喜歡悲劇結局。我已經受夠了那種東西。

我和紫乃都沒有多說話，只是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等待着。紫乃的體溫透過被子緩緩傳來。這溫暖的感覺讓我感到無比舒適，只希望這一刻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當我將視線轉向她時，嘴脣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啊……」

等願望實現的那一天，我自然就會知道。

「祕密。據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紫乃用食指抵住我的嘴脣。

沉默再次籠罩了我們。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和紫乃依偎在一起，看着同一片星空，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無比愜意。

我從被子裏伸出手，在空中描摹着獵戶座的形狀。

得知真相後，阿爾忒彌斯悲痛欲絕，請求父親宙斯將奧賴溫升上夜空，成爲星座……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很遺憾，幾乎沒有。我的知識還停留在初中水平。硬要說的話，大概只認識以橫着排列的三顆星爲標誌的獵戶座吧。」

幾秒鐘後，她吐出一口白氣，抬起頭來。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她想着別的男人，我還是會嫉妒。這正說明我有多愛紫乃。

「……聰先生對星星的瞭解有多少？」

「呵呵，我真是被愛着呢……」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是當然。」

紫乃一臉可怕地想着那個人的事。我嘆了口氣，摟住她的肩膀。她疑惑地看着我。

因爲，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略知一二。」

「……也對。」

突然，紫乃打破了沉默。

雖然不像動畫裏那樣壯觀的流星雨，但也足夠令人感動。

「你許了什麼願，唔……」

「一、一直。在、在一起，好、好嗎。那、那個，聰……先生。」

「是的。他總是憑着自己的本能行事，隨意擺佈周圍的人，結果把別人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在遊戲中，他經常作爲強力角色出現，所以我完全沒有這種印象。

她沒有用敬語，而是有些生澀笨拙的說法。而且到了最後，她還是沒能直接叫出名字，又在後面加了個『先生』，變成了一種半生不熟的稱呼。

我知道紫乃對那傢伙是什麼感覺，也知道她愛着我。

之前一直沒注意到，但確實，阿波羅和【那傢伙】很像啊。雖然把他和神明相比有些大不敬，但……

「吶……」

然而，阿爾忒彌斯的孿生哥哥阿波羅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於是，阿波羅欺騙了阿爾忒彌斯，讓她親手用箭射死了奧賴溫。

「啊。」

我想和紫乃分享這份感動，轉頭看向她時，發現她雙手合十，擺出祈禱的姿勢。

星空如同劃破夜空般閃耀着。明明是同一片天空，此時所見卻和都市裏看到的完全不同。流星雨還沒有出現，但應該快了。

「怎、怎麼了？」

平時總是力求完美的紫乃，此刻這種半吊子的說話方式，反而讓我感到無比憐愛。

「啊……原來如此。」

「嗯。感覺好溫暖……」

我抬頭望向天空，一顆顆流星劃過夜空。

「那麼，你知道獵戶座和阿爾忒彌斯的神話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