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 VS北川麗音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祕密》 · addict · 5532 字
晨間運動終於結束了,這回聰學長真的徹底變成了一攤蒼白的餘燼。
被那羣狂亂起舞的淫獸們吸盡了精氣與生機。
橫陳在被褥上的那副身姿,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某種徹底燃盡後的殘骸。
眼神空洞,面頰凹陷,嘴脣毫無血色。
我想哪怕只要再多榨一次,前輩絕對就要迎來貨真價實的死亡結局了。
而據當事人們的事後聲明,是『一不小心做過頭了♡』。
把這位處於瀕死狀態的學長撇在一旁,接下來我們要去河邊遊玩。
這一帶整片山林都隸屬於東雲集團名下的私有地。平時幾乎沒有外人出入,即便容姿絕麗的她們穿着泳裝肆意戲水,也完全不需要顧慮搭訕或是偷拍。
對她們而言,這無疑是徹底放鬆身心的絕佳勝地。
而對我來說,這種衆人興致高漲毫無防備的局面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我低頭凝視着在被褥中沉睡的聰學長的睡顏。
前額的碎髮垂落在眼角,我伸出指尖輕柔地幫他梳理撫平。
汗水的氣息,以及肌膚上殘留的微熱。那是一張比平時更加毫無防備的睡臉。
「人家可不是會拋下學長不管、自己跑去尋歡作樂的女人哦……?」
連我自己說出口都覺得有些飄飄然的陶醉感。
現在的我,是滿懷慈愛的聖母。
纔不是一味強取豪奪的壞女人。
而是守護、包容並撫慰他的存在。
我的面龐緩緩湊近學長的睡顏——。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得知這一切終究早已被看穿的事實,我唯有沮喪地垮下肩膀。
稍微戳一戳麗音學姐的死穴,老天爺應該也是會原諒我的吧。
「……那麼拼命,難道你就沒有半點身爲女人的自尊心嗎?」
「洗手間在大堂就有。」
「啊啊啊啊啊求求您別揭穿了啦!? 算我認輸還不成嘛!」
正是因爲平靜過頭了才顯得恐怖萬分啊!?
「順便告訴你,櫻月她們也都早就看穿了哦。」
對方輕敵大意對我來說固然是好事。
——明明連少女最後的體面都捨棄掉了……。
『哎呀肚子痛得要死啦!學姐們先走一步吧!我一會兒就追上去!』
「大家都極其無語呢。不過,又不能留下聰和你單獨相處,所以我們猜拳決定了由誰回來把你逮回去。」
「咕呃!? 」
「是、是極是極!真不愧是麗音學姐!既風雅!又知性!妥妥的文學少女!那還等什麼,咱們Let9;s Go!」
後領被猛地一把揪住,喉嚨深處漏出一聲難聽的悲鳴。
「誒?」
「是啊,我原本是先走了。只不過忘了拿書而已。」
「誒……?」
背後突如其來降下的冰冷聲線,讓我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
冷汗如斷了線的珠子般順着我的額頭往下淌。
「去河灘戲水,居然帶書……」
在日光穿透下微微生輝的銀髮,美得令人咬牙切齒。
能肉眼可見地感受到,麗音學姐對我的戒備值正在直線暴跌。
不過,如果只是被麗音學姐一個人當場抓獲,損失還在可控範圍內。
本來覺得耍賴玩陰招顯得太不成熟。
「不過我也確認了聰絕不可能把你當成女人看待,算是不小的收穫呢。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遺憾系女人……」
我機械僵硬地回過頭,只見麗音學姐正背靠着拉門前的廊柱,雙臂環胸抱立在那裏。
「沒、沒幹嘛呀……只是想去摘個花而已啦?」
「怎麼了嗎?」
我雙手合十搭在心口,掐着嗓子擠出了這輩子所能發出最~甜~膩~的娃娃音:
她的表情很平靜。
「站住。」
這是回敬你剛纔踐踏我尊嚴的回禮。
太絕望了。
麗音學姐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大概是認定了我就算留在聰學長身邊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便隨手優雅地撥了撥銀白的長髮。
盡情去玩個痛快吧——!
——真讓人窩火。
銀髮自然垂順在肩頭,一臉清霜冷淡地居高臨下注視着我。
「特意大老遠折回客房來?」
看着麗音學姐那一臉端莊若無其事的模樣,我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只要厚着臉皮把事情糊弄過去,大不了只把麗音學姐一個人的嘴給封上——。
「都~說~了~!爲什麼大家都非要說我『遺憾』啊,到底什麼意思嘛!? 」
極其極其不爽。
我賭上性命的潛伏奇襲,原來從一開始就完全被暴露在那四個人眼底了。
「……」
但是,既然被小瞧到了這種地步,要是不狠狠反擊回去,我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我記得某人剛纔說是肚子痛——」
「不過,爲了達成目的連自尊都能捨棄的那份強韌精神,我倒是覺得多少值得借鑑一下。」
「呃,那個……謝謝誇獎?」
看來她還沒反應過來。
「怎、怎麼能這樣!」
但就是很不爽。
「哈?」
「就算把那種東西扔進垃圾桶,我也想搶在你們前頭偷跑啊!」
「享受自然又不是隻有下水游泳這一種方式。在遮陽傘下藉着穿透林間的婆娑樹影當閱讀燈,一邊沐浴負氧離子一邊翻閱書卷,你不覺得這也是極具風雅的消遣嗎?」
絕望的宣判從天而降。
「——話說回來呀,麗音學姐。」
「『好喜番好喜番超絕最喜番聰惹♡』」
爲了獨佔前輩,我剛纔可是連身爲女人的自尊都統統拋諸腦後了啊。
突然冷不防被誇了一句,我只能含混不清地應着。
極其平靜。
「……」
難得有能獨處的絕佳機會。對自己喜歡的男人,本來就是要女人靠運氣和實力強取豪奪的!
「響星你剛纔鬼鬼祟祟的,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您、您不是先走一步了嗎~?」
既然如此,就讓我表現得再形象生動一點吧。
「『今天也要一起睡睡嘛!聰聰不陪在身邊的話,人、人家不要啦!』」
「你、你這傢伙!!」
那張白皙端麗的臉龐上,正一寸寸地泛起羞惱交加的赤紅。
「『要親親嘛!要親親!』」
「立刻給我閉上那張嘴!不,我現在就讓你永遠閉嘴!」
麗音學姐猛地跨步逼近。目標顯然是我頭上的緞帶和頸間的耳機。
以爲只要揪住命門就能輕鬆制服我?太天真了。同樣的招式我可不會中第二次!
「呼呼呼!原來麗音學姐是個超——級愛撒嬌的寶寶呀!」
「給我閉嘴!!」
「哇——殺人滅口啦好可怕!」
我輕巧地側身晃過麗音學姐抓過來的手,在房間裏開足馬力上躥下跳。
被褥、矮桌、坐墊、旅行包。
旅館的和室看似無處遁形,但其實障礙物多得要命。在地形複雜的狹窄空間裏,身材嬌小的我反而佔盡了機動性的便宜。
「不過不過~最可愛的,果然還是你私底下對另外三位學姐的態度呢~」
「!你要是敢再吐半個字!」
「『櫻月醒着的時候雖然很討人嫌,睡臉倒是挺可愛的嘛。啾——』」
「住、住口!」
「『朱奈身上軟綿綿的肉捏起來手感真好呢。讓我好好吸一吸小肚子吧。』」
「你怎麼會連這種事都知道!? 」
「只是碰巧喊漏了熟人的名字而已啦——又不是在叫麗音學姐你。好啦,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手腕被一把扣住了。
「明明就紅透了~!」
我原本絕沒打算喊出口的。
我扯開嘴角,露出了滿是惡意的壞笑。
緊接着,麗音學姐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探究的好奇。
我刻意用滿不在乎的輕浮語調敷衍着,推開麗音學姐坐起身來。
「……請忘了剛纔那句話。」
越是辯解,麗音學姐就越是在給自己挖坑。
「麗音學姐除了深愛聰學長之外,其實也超級喜歡櫻月學姐她們對吧~也就是說——」
「『紫乃長得像人偶一樣精緻可愛呢。蹭蹭~』」
下一剎那,視野天旋地轉。
現在的我充其量只是個覬覦着聰學長、不識趣的討厭學妹。
這樣不行。
「允許直呼我名字的人少之又少。」
我的身軀也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說了沒紅就是沒紅!」
「不是那樣的,根本不是那樣的!!」
那就是對自己劃分進『朋友以上』範疇的存在,有着超乎尋常的深沉愛意。
臉頰上的緋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困惑。
「纔沒紅!」
「——」
但是,只要能涉足進入那道堅冰的內側,在她眼裏便再也沒有了男女之別。
徹徹底底的失策。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嗎?」
「沒什麼啦……真的什麼都沒有哦~。」
統統都會化作她單純所深愛的心頭肉。
「太、太近了啦,麗姐……」
平日裏完美無缺的高嶺之花,此刻正因爲羞恥過度而劇烈顫抖。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反應,我整張臉便結結實實地一頭栽進了軟坐墊裏。
「吶,響星。」
我慌忙掙扎着想要翻過身來,然而——
哼哼。
——畢竟當初,我就是這麼給她設定的嘛。
然而,嘴巴卻擅自滑出了昔日的稱呼。
我向麗音學姐表明了拒絕追問的意志。
「幹嘛啊——等等,呀!? 」
既彆扭麻煩,又過分沉重,卻又無比深情。
銀色的髮絲近得幾乎要擦過我的面頰,吐息可聞。那張猶如精雕細琢般精緻的面龐就這麼直逼眼前。
何止是臉頰,就連雪白的脖頸都一路紅到了底,瞪向我的雙眸中滿是藏匿不住的巨大慌亂。
「爲什麼被響星這麼叫,我卻完全不覺得討厭呢。倒不如說……反而有種奇妙的親切感……」
「連耳朵都紅透了還在這兒嘴硬什麼啊!? 」
大概是因爲氣急敗壞導致社交距離感徹底壞掉了,她一邊死死壓制着我,一邊把臉越湊越近。
麗音學姐整個人已經騎跨在了我的腰背上。
「我和你曾經……到底是什麼關係?」
搞砸了。
「……抓到你了。」
這我當然知道。
「就算被我說中了痛處,也不能訴諸家庭暴力啊!? 」
「……對不起,麗音學姐。能請你先從我身上起開嗎。」
「知、知道了啦。」
「難道說~學姐你其實連女孩子也喜歡嗎~?」
「——欸?」
然而。
腳底的平衡驟然喪失,榻榻米急速在眼前放大。
「要是被陌生人叫『麗姐』這種稱呼,換作平時的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在成爲她的朋友之前,門檻高聳堅硬得猶如萬丈玄冰,極難跨越。
再這樣下去,先撐不住的反而是我了。
她只允許自己深信不疑的人那樣稱呼。
要是再跟麗音學姐多聊下去,恐怕連多餘的心聲都會被一股腦揪出來。
「怎麼可能會是你說的那樣!我、我纔沒把櫻月她們當一回事呢!!」
麗音學姐順從地從我身上挪開了。
怎麼樣,這就是原作者的特權!
「咕噗!? 」
是企圖破壞麗音學姐她們樂園的侵略者。
「誒?」
麗音學姐唯一的破綻。
身體被用力扯了過去。
糟了要撞到後腦勺了——就在我這麼以爲的剎那,腦後觸碰到的卻是一片溫軟的觸感。
仰面望去,麗音學姐正低頭俯視着我。
「對我們和聰都隱瞞了祕密的響星,我依然視你爲敵人。」
「——是嘛——。」
我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應道。
「你是企圖摧毀我們樂園的最惡劣的侵略者。」
「那當然啦。只要能從學姐們手裏把躺在那邊的榆木疙瘩搶過來,其他各位怎樣我才無所謂呢——」
「是嗎……」
「所以,現在這又是在搞哪出啊——?」
明明被麗音學姐打上了敵人的標籤,此刻卻正享受着她的膝枕,這狀況我實在理解不能。
要是被我們大學裏的那幫男生看到這一幕,絕對會一邊流着血淚一邊把手帕咬爛吧。
能枕在麗音學姐的大腿上,在正常情況下絕對是足以吹噓一輩子的人生贏家劇情。
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卻無異於一場公開酷刑。
明明是如此溫暖、如此溫柔——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抗拒。
「真不可思議呢。」
麗音學姐脣角微揚。
「哪怕被你怎樣冷嘲熱諷,哪怕立場上是情敵,我也完全沒辦法討厭你呢。」
「——」
「不如說,反而湧起了一股親近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但是,今天已經不能再——!? 」
我好不容易從麗音學姐的懷裏掙脫出來,正打算這次一定要離開現場。
徹底沒戲了。
——嘣。
「做好覺悟吧。親·愛·的。」
「聰說過響星很喜歡讀書,覺得我們能成爲朋友呢。你平時喜歡什麼類型的故事?」
麗音學姐嫣然一笑。
「……病嬌到了這種地步,可真夠麻煩的呢——。請不要光憑想象和臆測自說自話好嗎。」
真的煩透了。
「你剛剛說了絕對不該說的禁句對吧!? 」
「響星雖然絕不可能和聰結合。但是,我可以破例允許你成爲我的……那個,朋友。」
——麗姐大笨蛋。
她堵死了所有的退路,直接跨坐到了聰學長身上。
——嗯?和聰學長?
戒備我、拉開距離、企圖將我徹底排除在外——那樣反而輕鬆得多。
「呵呵,就是你這副嘴硬的樣子。」
「給!我!好!好!聽!人!說!話!」
等聰學長察覺到麗音學姐的反常時,爲時已晚。
在麗音學姐心目中,我已經徹底被歸類爲『圈內人』了。
「怎麼可能會拋棄你啊!? 除了聰以外,我對任何人都沒有興趣!!」
「你、你們兩個……難道背地裏居然是那種關係嗎……」
聰學長在意識到自己退路全無以及犯下了怎樣的彌天大罪後,臉色瞬間慘白。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麗音學姐緩緩站起身,隨之而來的動作讓我的腦袋『咚』地磕在了榻榻米上。
「我喜歡的人自始至終只有聰一個人哦。」
「註定永遠敗北的女主角給我閉嘴!」
「煩死了……」
她身上這種特質真的麻煩透頂。
「別找我確認啊!」
我和聰學長對上了視線。
剛纔的羞恥與困惑早已蕩然無存。留在她眼眸裏的,唯有凝視着聰學長的、剔透純粹的獨佔欲。
他的神情中交織着困惑、愧疚,以及些許淡淡的落寞。
我眼眶含淚地仰起頭,只見麗音學姐正一步步逼近聰學長。
「我的初吻可是留給學長的!正因爲你平時總這副德行,纔會被櫻月學姐她們嫌煩的啦!」
不知何時醒過來的聰學長,在被褥上半撐起身子,眼神飄忽遊移地注視着我們。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應該沒有吧?」
「嘛,總之,我也差不多該去河邊……麗音?」
「就讓我把這一點好好烙印到你骨子裏吧。」
可即便如此,麗音學姐卻一邊給我膝枕,一邊用那種彷彿在懷念故人般的眼神凝視着我。
「剛纔明明還說了那種話,學姐太絕情了吧!? 」
「好痛……」
「每次……每一次都這樣……!」
聰學長彷彿恍然大悟般,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都~說~了~!我對麗音學姐纔沒有半點興趣呢——!說到底除了學長以外,我根本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好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響星根本就毫無興趣好不好!」
「那、那個,麗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一刻。
從麗音學姐那邊清晰地傳來了理智神經崩斷的聲音。
是敵人的話,拜託你就更直截了當地把我當成死敵啊。乾脆利落地討厭我不就好了嘛。
「仔細端詳一下,響星長得挺可愛的嘛。……可以親你一下嗎?」
「嘛,怎麼說呢。雖然你們能跟響星打好關係是挺好的啦,但可千萬別拋棄我哦……?」
無論我怎麼拒絕、怎麼堅稱自己是敵人,麗音學姐都會自顧自地拉近距離。
——正因如此,這個女人才最難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