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身爲前輩，亦身爲後輩

「只靠我一個人實在負擔太重，所以想請你重新考慮，過來幫我一把」

「我其實非常想要參加，可就眼下這個狀況，實在沒辦法參與啊……要是換作你處在同樣的處境，憐，想必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對吧？」

「……說的也是啊」

「要是我也參與出演，黑粉恐怕會來直播間搗亂，所以……」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向風波中心的兩個人——朝比奈前輩與御影進行確認，得到的答覆果然和預想的一樣。我明白正如二人所說，直播間會遭到攪擾，可若是以此爲由，那我光是參加出演，恐怕也會陷入相同處境……雖說實際未必會演變成那般嚴重的事態，但他們本人無法接受這點。

「況且，除了現在已經爆出的問題，還難保不會被人翻出別的舊賬。比如說我從前暫停活動的那件事，只要有人深挖，還能找出不少我在遊戲裏口出惡言的黑歷史。唉，我自己也清楚這實在是個壞毛病」

「要是連我前世的舊事都被翻出來挖底，會抖落出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存檔回放雖然已經全部設爲非公開或是刪除，可即便如此……」

「總有人會私下錄屏留存，真拿這點沒辦法……」

他們口中所說的事態，確實並非沒有發生的可能。就連風波的矛頭轉向我身上，也完全說得通……我能夠理解他們心中的擔憂。況且正如他們所指出的，倘若我置身相同處境，想必也會得出完全一樣的結論。即便3D直播對我們VTuber而言，本就是意義格外特殊的事物。可一旦對方是平日裏多承蒙關照的老前輩……我固然體諒他們的心境，卻也同樣懂得柊前輩的心情。

「唉，就當是看着想要獨當一面的後輩就好」

「可——」

「說到底我好歹也算憐的前輩……這算是我自己的一點要強。我並不喜歡一味仰仗後輩、接受對方的幫助」

「可是上個月那時候，你們兩個人——」

「我這次這件事，本身就該由我自己承擔責任。直播過程中做出不妥言行，錯本就在我，這是確鑿的事實。這點和君毫無過錯卻遭受非議的情況不一樣，某種意義上算是自作自受」

「我以前也淨是大放厥詞惹出不少亂子。這次算是自作孽，咎由自取。剛出道那會兒就已經給憐前輩添過麻煩，實在不能再繼續拖累前輩了」

「我已經拿到事務所的許可了。關於出演相關事宜，雖說公開消息會盡量拖延到最後關頭……」

「話說……」

「事務所那邊，應該是賭風波能在那之前平息下來。我當然也希望事情能夠如願，只不過，希望實在渺茫啊」

「…………」

我心裏清楚，就算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心裏完全明白。倘若換成我站在他們的立場，想必也會做出和如今的他們一樣的選擇……而且，二人會做出這個抉擇，有一部分原因毫無疑問就出在我的身上吧。就算他們不出席，只由我一人蔘加，恐怕同樣會遭到一部分人的非議。就算對外以身體不適或是日程衝突爲由宣佈暫停出演，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那羣人，只會愈發得寸進尺。事務所這邊，也不可能強行要求他們參加。無論參加與否都進退兩難，實在是棘手至極。

穿上女僕裝的自家妹妹，那就是「可愛×可愛」，簡直無敵。會不會有粉絲畫點同人圖出來啊。話說最近雫妹妹的同人產出數量甚至比我還多。雖說感覺裏面不少是R-18向內容，但對於創作活動還是應當持寬容態度——再說，本來也就只有mikuri媽媽纔有資格對這些內容指手畫腳吧？

【女僕裝你是站長裙派？還是短裙派？】

「上小學的時候，沒有要求自己動手做圍裙嗎？我那時候是要做的」

都是很早就熟悉的老面孔。大概也和大家的工作性質有關，不管哪個時間段開播，總會有人在評論區或是SNS轉發開播通知、幫忙宣傳。正是靠着許許多多的人支持，我才能開展活動。

【你居然都考慮自己動手做了，這是不是有點離譜……？】

「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最好還是圍上圍裙，免得弄髒衣服哦。你身上已經沾到一點污漬了」

「我心裏有數」

「是嗎，那就好」

以往這類風波，大多都是我自己被捲進來，所以眼睜睜看着旁人深陷其中，心裏實在坐立難安。上個月十六夜小姐和她母親之間的不和風波亦是如此。我感覺最近，就連我周遭的相關人士被捲入糾紛的情況也越來越多。交際圈子越是拓寬，發生這類事的概率自然就越高，雖說這本是情理之中……上個月到頭來幾乎全靠柊前輩一手擺平，而這一回，我卻完全找不到解決辦法，不由得痛恨自己的無能。不過……我已經拿到了對方的口頭承諾。必須趕在直播開始之前……想出辦法解決。

【想玩殺手當鬼的人本來就很少……】

「男孩子就是很喜歡這種東西對吧」

「御影連你也這麼說，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小雫居然也在看直播啊】

「作爲Underlive的一名粉絲，我也很期待你的3D直播」

「啊，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不過那東西早就不知道丟去哪了。再說款式一點都不可愛，就算找出來，我也完全不想主動穿」

【好傢伙，人都湊齊了啊！】

【0;ﾟДﾟ1;哐當！】

「…………」

「怎、怎麼對我這麼沒有信任啊……？」

「也該準備直播了啊……話說回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各位，特地過來，非常感謝」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mikuri〉】

「到平時開播的時間咯。收拾工作交給我就好，快去準備吧」

「那我的責任可就重大了」

「法式吐司」

【直接跟熟人開自定義房間不就好了嘛】

「嗯……馬上就要上烹飪實習課，得好好練習纔行」

「第一次做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稍微練習一下，很快就能做得很好」

這一點，是本月嘗試新企劃、一邊玩《Cookie Cooker》一邊現場烤餅乾的直播時切實體會到的。不過，Under Live 的成員之間也曾聊過，希望將來能在演播室做料理類企劃，我也盼望那一天可以成真。只不過，一旦女孩子們摻和進來，我這邊十有八九又要鬧出小風波。要是傳出「喫到女性VTuber親手做的飯菜」這種說法，那可就要捅大婁子了。不過，比起尚未發生的輿論危機，現在更該思索眼前的難題。

【你的愛實在太過沉重了】

【我還以爲是在問作爲異性會更喜歡哪一種呢】

「真是拿你沒辦法……來，把這個喫了打起精神」

這局暫且選擇逃生者來遊玩。遊戲的基本玩法是搭配各式各樣的角色與技能，讓對局變得對自己有利，可剛入坑的時候並沒有多少可選內容。機制上需要反覆遊玩積攢點數，逐步解鎖可用角色。

【女僕裝小雫妹妹，我畫完之後發給你記得看〈mikuri〉】

我正抱頭苦惱，妹妹拿着一隻平盤走了過來。這盤子是參加某面包祭，用積分兌換來的，甚至有人把這個祭典列爲日本三大祭之一。雖說很早之前拿到的，卻格外結實耐用，我一直很喜歡。妹妹親自下廚這件事十分難得，她嘴上也給出瞭解釋……想必是看我狀態糟糕，才特意做給我的。我心懷感激地喫下這份飽含妹妹心意的法式吐司，味道卻算不上多好。不過比起烤到焦黑碳化、或是亂加東西弄得完全沒法入口，已經要好上太多。最重要的是，名爲妹妹心意的這份隱藏調味，慰藉了我的內心。妹妹見我喫下，坐立不安、神色忐忑。嘴上說着是失敗的作品，卻又很在意旁人喫下之後的反應。

【我纔不要穿！〈神坂雫〉】

「呃，這是什麼。看起來像是把吐司撕碎擺在一起的東西是……」

「看樣子還要再等一陣子，那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不用說，世界第一可愛的小雫穿什麼都好看，帶花邊的款式肯定會超級可愛。這種衣服到底要去哪裏買啊？還是說買布料自己做就可以？」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哦」

「哥哥，你額頭又皺成一團啦」

◇◆◇◆◇◆

在VTuber這個圈子裏，很大程度上就是靠二次創作炒熱氣氛。肯定有不少人壓根沒看過本人直播，卻經常刷到相關同人插畫。通過這類作品入坑的新觀衆也不在少數。可以說，同人二創加上剪輯切片視頻，對我們而言已經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們VTuber這邊甚至還專門定好了用於投稿粉絲同人圖的SNS話題標籤，不少人的活動本身就建立在二創的基礎之上。

【以前瘋狂開店，後來又大批倒閉】

要是做料理直播的話理應會很熱鬧，但最大的難題就是，觀衆完全感受不到食物的一切。雖說可以適時放出照片來進行展示，可不僅要留心鏡頭反光入鏡這類問題，還需要導入圖片、做防反光處理，這麼一來直播的節奏就會被打亂。就算想靠閒聊撐住場面，我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

「小學的裁縫工具箱，總愛印些莫名其妙的龍圖案」

「啊，爲剛進直播間的各位，我重新說明一下。今天本來計劃遊玩《Dead by dawn》，但匹配要花上一點時間，所以現在正在閒聊」

「嗚……還真是」

【要是被女僕小姐姐輕易勾走，搞不好會被忽悠買下莫名其妙的壺啊】

【小雫妹妹笑死】

「——所以說，我打算送給我家妹妹一條圍裙當禮物」

「現在居然還有忽悠人買壺的騙局啊……。不過最近這類套路已經不推銷壺了，換成別的商品。打着這麼做就能賺錢的旗號販賣所謂致富訣竅，以此行騙的案例好像變多了。甚至還有網站公開售賣這類付費文章」

【唔——，你這個妹控……】

【就算好不容易匹配成功，也有可能排到外掛玩家……】

【我也有女僕裝衣裝哦！〈亞廉斯〉】

「也就是說，如果能在事務所正式發佈二人取消出演的公告之前平息事態，那就沒問題，對吧」

「要是能開做飯直播肯定會大受歡迎。女粉絲說不定會暴漲哦，我覺得」

「我當然心裏有數，知道搞砸了。再說，這還算是做得比較成功的一份了」

【比起打遊戲正篇，優先聊妹妹話題的男人】

「你可絕對不許搞那種自己被炎上、然後以此爲由辭演的操作」

【百貨商場之類的地方應該會有吧？】

「女僕咖啡廳之前有一陣子特別火對吧。不過，不知道現在還流不流行」

「女僕裝很不錯。我新拿到的服裝是執事服，如果配一套女僕裝，確實很合適」

【去秋葉原經常能看到店員拉客】

「圍裙這點我還能接受，可爲什麼連款式都要按照哥哥的喜好來指定啊……再說我本來就沒有屬於自己的圍裙」

「原來如此。那我就開動了」

「男生就是這樣的生物嘛」

【要穿女僕裝的話我來穿，我就有這套衣服〈醋昆布〉】

「麻煩你回頭好好看看你自己過往的言行」

【完全是長輩視角啊】

「要不要重啓一下試試看？」

「非要選的話我偏向長裙。短裙這類衣着單薄的款式，怎麼說呢……不會把身體凍壞嗎？我總會忍不住往這方面擔心」

《Dead by dawn》就是所謂的追逃對抗類遊戲。對局將玩家劃分爲殺手與逃生者兩大陣營。殺手玩家需要擊倒儘可能多的逃生者，阻止對方逃脫，以此爭取高分。而逃生者以四人組成一支隊伍，玩家之間互相協作，修理逃生裝置。一邊躲避殺手的追擊，有時還得主動做出顯眼舉動，充當誘餌。

風波起源於那條所謂私下玩樂的爆料，就算過了一晚，這件事依舊讓人無法釋懷。我一邊留意着事件的發展，一邊照舊推進今日直播的準備工作。不管是自己惹出麻煩，還是身邊熟人捲入事端，直播都只能一如往常，裝作什麼都未曾發生，淡然進行。只需要維持平日的姿態即可。倘若貿然發出維護的說辭，搞不好反而會火上澆油。要是我有足夠把握能就此收拾局面倒也乾脆，可惜我既沒有那樣的影響力，也不覺得自己能說出足以說服衆人的話語。這般裝作視而不見的模樣，實在令我內心煎熬。

【直接去那家平價大賣場買套女僕裝，豈不是省事得多？】

雖說按照遊戲機制，玩家會被分爲殺手與逃生者兩個陣營，但想要遊玩逃生者的人太多，看樣子一直很難匹配到對局。我之前查資料時，正好趕上新角色實裝、熱度很高，於是這次便選了這款遊戲……反過來說，平日裏本就難以匹配的狀況，現在會不會變得更加糟糕。萬萬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笑死】

【小雫妹妹!? 】

「能有這麼能幹的妹妹，我真是太幸福了」

【快穿上女僕裝】

「下次跟哥哥一起做吧」

【好羨慕小雫妹妹親手做的飯菜啊】

「不穿那條蓬蓬花邊的可愛圍裙，可是要扣分的」

朝比奈前輩和御影意外都相當固執，最好的做法，或許是說服二人，儘量以圓滿的方式請他們出席。所謂私下玩樂之類的說法，不過只是導火索，說到底不過是翻出過往舊賬、讓爭議死灰復燃，可悲的是這套手段卻格外奏效。這個先例，想必就是當初原同期長谷川先生公開海選時，發生在我身上的那起風波。我自始至終都回避談及此事，雖然靠着柊前輩、朝比奈前輩、御影，事態在比較早期就得以平息……可那起事件卻證明，那些早已用盡的舊料，照樣可以拿出來反覆炒作。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是自己種下的禍根，如今反倒給當初向我伸出援手的前輩與後輩們帶來麻煩。正如諺語所言，自己種下的惡果要由自己收割，我很希望能親自把這件事做個了斷。

【啊……？話說回來，你喜歡什麼樣式的圍裙啊？】

【話說從前面閒聊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卡在匹配界面啊】

【喜歡長裙是吧，記筆記記筆記φ0;・‐・=1;】

「啊……嗯，是啊。我自己也察覺到了」

【居然還會蹲哥哥的直播，好可愛】

【mikuri媽媽出手，那幾乎等同於官方設定了吧！】

【我可要畫露臍短裙，乾脆直接畫女僕比基尼好了〈醋昆布〉】

【爲什麼各位大佬畫師都這麼起勁啊……〈神坂雫〉】

「果然可愛即是正義啊。話說小雫，你在家要不要也穿女僕裝什麼的——」

【我纔不要穿！！〈神坂雫〉】

【回答得這麼幹脆，笑死】

【總想讓親妹妹穿女僕裝的哥哥……哇，好惡……】

【我說啊，妹控老兄】

【不是玩梗，是真心這麼想，好嚇人啊】

「你們是不是對我也太苛刻了……？」

【Dead by dawn】恐怖追逃遊戲【神坂憐／Underlive】

最大同時觀看數：約1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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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坂憐 頻道訂閱人數13300人（無變化）

【11月×日】

官方發佈通知，羽澄前輩緊急開啓新衣裝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