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与新经纪人的作战会议

与新任经纪人窗边小姐进行会谈。原本预定只是初次碰面，结果变成了商讨今后活动方针的会议。眼看着自己和前辈、后辈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打算主动接纳各方意见。听说她刚接手我的工作，已经收集了大量相关资料。哪怕只是能得到一份来自第三方毫无保留的客观看法，对我而言也很有帮助。

听众们给出的评价，无论褒贬，大多数人都能够包容接纳原本模样的我……或许这就叫做圈内护短吧。我希望能在这次会谈中，找到吸引新观众的思路。可另一方面，如果为了拉新做出的改变违背了现有粉丝的期待，就必须慎重考量。

数据固然重要，但我同样想要珍惜现有的观众。我清楚这样有些任性，可唯独这件事我不能退让，也不打算退让。正是因为有他们，才有如今的我。况且，我还未曾回报过大家分毫。

「站在事务所的立场，会不会因为直播关闭SC而产生什么问题？」

「没有。这方面倒没什么。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当然，开启功能的话，也会有人感到开心」

「窗边小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

我原本还以为，会谈一定会围绕SC展开讨论。看来包括犬饲先生在内，不少事情都交由我们自主裁量。我的处境和其他VTuber多少有些不一样，或许他们也是把这点纳入考量了。

「神坂先生，你的语音、周边商品销量之所以表现亮眼，背景就在于你一直拒绝接收SC这类打赏。我认为，这份姿态反而进一步刺激了观众的购买意愿」

「毕竟经由视频平台，是要被抽成手续费的」

「那部分分成比例着实不算低。既然我们使用平台服务，对此也无从抱怨」

既然并非使用自建直播平台，而是借用现成服务，那么手续费的产生便是理所应当。谈到变现，SC的抽成尤为突出，大约三成收入会被作为手续费扣除。对于平台企业而言这无可厚非，光是网站的维护运营就要承担巨大成本，这点我也觉得实属无奈。若是经由某果标志设备的专属渠道支付，还会被额外再扣一笔手续费，抽成甚至会达到五成。虽说小额打赏尚且无妨，但观众不如把期待放在语音、周边商品的消费上。同样是花钱，至少这些东西能够化作实物留存下来，会更加划算。

售卖语音的平台手续费只需要百分之几，而且属于买断制，购买之后可以反复收听，性价比很高。正因为我平时并不设置打赏相关的环节，也希望借此让观众产生「那不如就买份语音支持一下吧」这样的想法。

观众打SC的理由之一，就是希望自己的留言或是名字能被自己推的主播念出来……但我的直播间原本观众、留言数量就不多，就算不打赏，普通的评论我也都会适时念出来。

况且，讲这种话站在企业势的立场上或许并不妥当，即便收到会给对方生活造成负担的高额打赏，我的内心其实也十分复杂。说到底，我做的直播，本就并非值得大家重金打赏的宏大内容。

不过，像九月那场新衣装直播，我当然会开启超级留言功能。根据过往的实际经历，如果不能收回制作新衣耗费的工时成本，现场工作人员那边就会有不少牢骚，考虑到这点，我也不能执意关掉它。偶尔开启功能的时候，就连我这样的人，收到的打赏金额也远超预想，实在出乎意料。从mikuri妈妈、醋昆布姐这些近乎自己人的熟人那里收到高额SC，总感觉像是被旁人抬高了一般……

「其次单纯从品牌塑造，也就是角色人设层面来讲，也是原因之一」

「人设，此话怎讲？」

「神坂先生在组合里的定位偏向成熟，是团队当中的常识人角色。主动索要SC这种行为，会和你的人设有些违和」

我在大家眼里居然是这种人设定位吗？我一直以为外界对我的印象，基本都是争议缠身、底层主播这类负面标签。或许这只是少数粉丝眼中的看法吧。而她提出的运营方针，说到底是让我把重心放在维护老粉丝、做好粉丝互动上，这一点确实也十分重要。

「刚刚只是玩笑。不过，适度聊起异性相关的小事或许效果不错。这种轻度的圈内小梗，往往很受老粉丝欢迎。柊前辈就经常拿经纪人当话题，狮堂前辈更是动不动就拿来玩梗。当然凡事要有分寸，不然会滋生各类问题。不过这点对神坂先生你来说，想必完全不用担心」

「毕竟你确实是最有常识的那一个。能够严守提交期限的人，在我们这边可不多」

「你这分寸感是不是彻底坏掉了？」

这类圈内私梗对于老粉丝而言是喜闻乐见的话题，但反过来，也会造成一种让新观众难以融入的氛围，这是它的弊端。拿我自身来讲，我总感觉不少新来的观众，就是因为我总聊妹妹、做菜这类话题而选择离开……。

「比较简单直接的方案，可以在棉花糖征集希望我朗读的文案，直播把征集到的内容念出来之类」

「还有些人会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企划」

这番话，对现在的年轻人讲估计很难get到梗。我偶尔会看悬疑题材影视剧，倒是完全听得懂。

「啊这……」

「干脆轻松一点叫你我小窗之类的，听起来不是挺好吗？」

「接下来还有一点……闲聊的时候，可以稍微讲一些私人话题，聊聊最近身边发生的琐事之类」

但难处就在于公开的尺度，什么该直言，什么该含糊带过。倘若口无遮拦大谈特谈，那就等同于泄露内部信息，所以把握好「适可而止」这条界限就尤为关键。

「可大部分话题都是你妹妹还有家务相关的内容对吧。粉丝们还希望听到除此之外、能拉近距离的日常闲聊，或是平时听不到的心里话」

历时一小时左右的作战会议结束，我跟事务所众人挨个打完招呼之后，窗边小姐朝我连连招手。

确实，对于这类事务所内部的梗，听众只能从主播的言谈之中获取零碎片段。也存在一部分箱推观众，他们支持的是整个Underlive事务所，对这类内容也有着一定的需求。

「比如说，最近换了新经纪人，来了位可爱的女经纪人之类的？」

「啊……受工作性质影响，很多人对日期的感觉都会变得模糊，而且大家本来就都很忙」

「不管是漫画必杀技台词，还是令人难为情的羞耻台词，我觉得各个方向都会有受众。事实上，不少别家企业势主播，还有由业余同人声优担任中之人的VTuber，都做过这类企划」

「靠这种内容，真的撑得起一场直播吗……？」

「别啊，讲这种不会炎上吗……」

和犬饲先生比起来，她的角色色彩也太重了吧，去做VTuber说不定更好……？我觉得她大概比我更会聊天，真的。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聊得挺多了……」

「多半又是狮堂前辈吧」

「这可一点都不好。只会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误会」

「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

确实是以往没有尝试过的企划，或许会很有意思。要说有什么顾虑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算是滥用职权吧……？」

「我上一家公司，就总拿这个梗拿我开玩笑。」

「平时给你发送的留言数量很少吗？」

她是从上一份工作跳槽来到这里的。第一眼看上去仿佛还是大学生……甚至年纪看上去还要更小。再加上她身材十分娇小，观感几乎和月亮太阳那对组合差不多。打探娇小女性的年龄这类事情很失礼，还是就此打住。

「那我就当成是自己得到了信任，欣然收下这份评价」

「尤其要是当着事务所里露娜、灯的面这么喊，那场面想必会更加有趣」

实在抱歉。除了这些，我并没有太多别的话题。的确，我聊天素材库大半都是妹妹和家务琐事。作为一名VTuber，这样真的好吗？想要找到既不会暴露个人真实信息，又恰到好处的话题谈何容易。也有人会虚构故事来讲，但我做不来这种取巧的事。况且就算我自己去想，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段子，幽默感可以说是彻底匮乏。就连粉丝都已经拿我「直播一点都不好玩」来玩梗了。

「毕竟我是CP厨嘛……那样不是会很有乐子吗」

的确，夸奖我的人格外多。虽说有些评价未免言过其实，但就连专业声优葵阳葵也对我的嗓音给出过赞许，想来我的声音条件确实要优于普通人。每个月发售的语音周边，我都会收到不少饱含满腔热忱的长篇读后感，这些我都会认真通读。每次被人称赞，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难为情，直到现在依旧没能习惯这种感受。负责台本的主管望着这些留言，一脸满足地连连点头。自己构思出来的台本能够得到认可，想来确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原来如此」

◇◆◇◆◇◆

「接下来，我觉得你可以做能够发挥你最大长处——『嗓音』的直播」

对方一脸认真地如此答复。也是，毕竟本来就没办法保证。

搞不懂为什么今天气氛最高涨的点居然会落在这种地方。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

「抱歉。这点说实话我也无法断定」

「嗓音……是吗」

「也请您多多关照」

「是窗边哦！千万不要把我叫成窓際，当成那种职场边缘闲置人员。」

「说实话，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比起应援留言，投诉抱怨类的消息反倒要多出好几倍」

「要是只把那几段名场面剪辑出来出蓝光碟，我觉得肯定能大卖。年纪偏小的女佣人喊他『少爷』的称呼、包食宿寄宿干活这类设定，实在是超前于所处的时代。」

「之前她居然想找来七位通灵师，让每个人施展通灵，互相厮杀直到决出最后一人，还说活到最后的人愿望就能够实现，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窗边。今后让我们一起努力」

对方是发自内心地被吓到了。

「你们公司的人绝对是悬疑剧爱好者。」

「不过被社长直接驳回了」

「话说回来，我又不是悬疑剧里面的税务调查官……」

「做这个企划的话，真的能收到足够多的观众来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