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Q.關於同期

【10月×日】

受柊前輩召集而倉促敲定的《馬裏翁賽車》，這款遊戲裏一衆可稱作知名遊戲廠商門面的馬裏兄弟系列角色都會以賽車手身份登場。對於主播羣體來說它早已耳熟能詳，但凡需要多人聯機開展直播，它基本都會優先被納入備選，屬於受衆極廣的熱門遊戲。

受衆廣泛就代表需求基數龐大，對參演的主播而言，還省去額外購入新遊戲軟件的麻煩，這也是一大優勢。柊前輩近期時常以對戰模式和觀衆遊玩，對這款卡丁車遊戲的熱情愈發高漲。

能夠收到隨性的邀約，實在令人感激，也實屬榮幸。至於流量數據這類事務全權交由前輩考量，前輩大概只懷揣一個簡單想法：只要自己和觀衆能收穫樂趣便足夠。

回想出道之初，最先向自己拋出合作邀約的正是柊前輩。再次意識到自己一直承蒙前輩關照。說起來，首場聯動直播遊玩的也正是這款遊戲。

我不禁感慨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點。眼下正深陷輿論風波，和我扯上關係，很難安然脫身。

御影說的「現在和前輩聯動直播，數據肯定能暴漲！」

這話確實沒錯，這也是在行業裏立足求生的手段；要是過度顧慮、束縛日常開展的活動，實在得不償失。只能想開些接受現實。即便心懷愧疚，還是決定開展這場聯動直播。

「啊，我想不起來哪種搭配速度最快來着？」

「除我之外，大家都用初始賽車、初始輪胎就可以了吧」

「我去趟洗手間～」

現場絲毫沒有緊繃感，還是一貫輕鬆的氛圍，讓人放下心來。朝比奈前輩正對着賽車選擇界面猶豫不決，一旁的柊前輩自己選着計時賽頂尖玩家常用的強勢搭配，卻推薦其他人使用初始配置。而御影則剛好在直播開啓的節點起身去洗手間。

順帶一提，這款遊戲裏不同角色有不同重量設定，賽車、輪胎也會帶來細微的加速性能差異：輕型角色加速能力強，但最高速度偏低；重型角色則恰好相反；輕型角色還擁有更優秀的過彎性能，諸如此類屬性差距。不同賽車同樣各有優劣，挑選載具本身也是遊玩樂趣的一部分。不過若是追求極限速度，最終能用的搭配就會收窄，計時賽榜單前列的玩家，選用的角色、賽車組合大多趨同。之前也提到過，對局裏還有干擾道具，就算選用偏娛樂的配置，組隊遊玩的體驗依舊很不錯。不得不感慨遊戲廠商的數值調校水準很高。

「好歹大家互相打個招呼吧？」

「哎呀，你想啊，大家都已經很熟了，這麼做也沒啥不妥吧？」

「啊，我去拿些飲品過來～」

「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話說從你的麥克風裏，能清楚聽見虎太郎正咕嚕咕嚕發出喉嚨的呼嚕聲哦？」

「沒辦法啦，它趴到我膝蓋上，我也就任由它待着了……」

【大家都自顧自隨性行動啊】

「小琥、白玉這對組合太甜啦」

「剛纔評論區一直有不少人提相關問題，我就回應一下吧——我當初和那位同期約好了『以後再一起聯動合作』，結果對方隨後就畢業退圈了。當時的心情，就好比被人爽約拋下一樣。直到現在我還心存遺憾，往後想必也會一直如此」

「有種說法是：魔王般的氣場透過揚聲器散發出去，讓貓咪感到忌憚」

【你也太不受待見了，笑死】

「雖說每次都這樣，可柊前輩爲什麼這麼受貓咪嫌棄啊……？」

【實力拉胯】

「這麼說來，我剛出道那會兒，也借這款遊戲和別人聯動過呢」

【小菜鳥、小菜鳥】

【菜雞一個】

【超可愛】

「原來是達莉婭啊。我也原本想再多聊很多內容的」

不出所料，這類彈幕很快就湧現出來。上一場直播我已經拉黑過發送這類內容的用戶，可對方大概率是用小號或是新註冊賬號發言，根本無法徹底杜絕。

【下個月的語音製品就做這個內容吧！】

【魔界嘛，沒辦法】

【虎太郎呼嚕呼嚕的模樣太可愛啦】

【達莉婭……】

「剛剛在和我家小琥聊天哦」

「原來是這樣呀，白玉可太喜歡小琥了呢」

「說起來，好多評論都在聊有關同期的各種話題呢」

完全能想象出當事人興致盎然敲下文字的模樣。私下裏她基本也是這般狀態。

【在魔界，喜歡被女生斥責的ASMR屬於很普遍的癖好】

【果然可愛】

「喵嗚！」

【開播纔沒多久，四名參與者裏就走了兩位的直播】

【就是榻榻米的那位已經隱退的昔日同期吧】

【小虎太郎超萌的】

那是VTuber行業的萌芽階段。就連柊前輩的直播間觀衆都只有兩位數，狀態好些時纔到三位數。無論做什麼內容都得不到關注度，社會大衆幾乎還不瞭解VTuber這類羣體。無論開展什麼直播，數據都毫無起色、觀衆數量停滯不前，這般煎熬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抱歉，我快要哭了……】

這類同人刊物的數量雖不多，但在同人展會這類場合確實存在相關書籍。我們這邊的態度完全是歡迎大家自由進行二次創作；多數VTuber甚至更希望粉絲多多產出內容。雖說把自身稱作免費創作素材有些誇張，但這個行業對二次創作的包容度相當高。原因在於，有不少受衆正是通過粉絲繪製的同人插畫，才接觸並踏入VTuber圈子的。而引流效果最強的一類插畫，就是成人向插畫，圈內一般稱這類作品爲「叡智之畫」。畢竟性屬於人類三大本能慾望之一，創作領域的這類潮流不容小覷。畫師們產出插畫數量較多的題材、作品，基本就能代表一整年的創作風向。也正因如此，每次同人展會結束後，哪個題材的同人攤位最多，這類信息都會在網絡上成爲熱議話題。

羽澄前輩發了一大段評論。倘若不是圈內熟人，就算評論被刪掉也無從抱怨。

「我回來了，咦？白玉，你怎麼啦？」

【快出夏嘉的辱罵向ASMR】

粉絲之間也一直暗自議論：倘若她再多撐幾個月的活動，或許根本就不會做出隱退這個決定……我們如今能站穩腳跟，正是依託這些先行者打下的根基，這點絕不能忘卻。

「咕嚕呼嚕」

【菜鳥～♡】

【新觀衆看兩眼就走的直播】

【總會忍不住想，要是能再多堅持活動幾個月就好了】

「我回來啦。聽說從明天起薯條只要150日元了！」

【哇，好可愛】

◇◆◇◆◇◆

【太能腦補了哈哈】

前輩的同期——達莉婭·芭頓。她在我出道前就已經隱退，是Underlive首位、截至目前唯一選擇主動隱退的成員。長谷川屬於遭解約辭退，和主動隱退的語義有細微差別；考慮到她後續還要開啓新生活，也有很多人用「畢業」來稱呼她離開業界這件事。

【那個年代的環境實在太惡劣了】

「不行哦，我接下來要工作啦，等忙完再陪你玩，乖」

「哈？」

「喵！」

「喵？」

【話說前同期那件事後續怎麼樣了？？】

「哈嗚！」

【當初做完聯動直播，雙方還約好了下次開播再合作呢……】

【請聊聊關於前同期的看法】

自家小貓虎太郎的叫聲傳出後，朝比奈前輩麥克風那頭，他家愛貓白玉的叫聲也隨之緩緩傳來。我一直很好奇：隔着麥克風，兩隻貓真的能順利交流嗎？我之前也和前輩聊過，很想找機會讓兩隻貓當面碰面。

「哈——！！」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每個人都會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柊前輩雖然能流暢通關動作類遊戲，但競速遊戲似乎格外不擅長。我本身也稱不上擅長，反倒屬於弱項行列，可統計完每場賽事積分後，我的最終排名仍舊更高。我認爲單純是前輩的遊玩風格導致了這種差距：他玩遊戲時總會優先開口聊天，疏於操作。由此也能看出前輩天生適合做主播；我一旦投入遊玩，往往根本沒空閒聊。順帶一提，有關ASMR的評論並非惡意刷屏，只是玩梗留言。最近瑣事纏身，我一直沒空查看相關內容，之後再抽空調研。

我正打起精神準備開播，家裏最小的小傢伙就用比鑽進常去的居酒屋還要隨意的架勢，霸佔了我的膝蓋。它就是虎太郎，明明是公貓，卻只願意趴在家裏男性成員的膝頭，這點早已成了它的特點。母親靠着投餵食物這一「外掛手段」偶爾能讓它趴過來，但它主動湊上來依偎的對象只有父親和我。我騰出雙手拿起遊戲手柄準備操作，它就用前爪輕輕拍了拍膝蓋，接着喵地叫了一聲。

「能有同期同行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真的」

【別突然發這種奇怪長文了】

「怎麼剛從洗手間回來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啊！」

【乾脆下個月的語音，讓夏嘉代你來錄製吧】

【順帶託你的福，相關銷量暴漲】

「乖乖摸摸」

「每次一有後輩就找人比試，卻次次落敗呢。順帶一提，當初我贏你也贏得很輕鬆」

【明明是白玉×小琥吧？】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該條消息已被刪除】

【所謂命運的捉弄，指的就是這種事吧】

「別通篇堆砌雌小鬼ASMR這類詞彙了！順帶一提，我妹妹那種『雜魚～』的聲線效果絕佳」

柊前輩直到現在，都還在爲她不堪重壓選擇隱退這件事耿耿於懷。偏偏在她隱退數月後，前輩憑藉日後成爲個人標誌性事件的榻榻米事件爆火；更早一些時候，獅堂前輩也靠着剪輯切片收穫大量好評，Underlive的名號終於開始傳播開來，現實便是這般殘酷。

【別害羞啦】

就連我們男性主播開展聯動合作，喜愛我們的女性粉絲羣體裏，會不會也有人圍繞這類搭檔配對、也就是所謂的跨角色組合展開遐想、以此獲得樂趣呢？

平日裏她一直是典型的成熟女性模樣，面對獅堂前輩、新戶前輩等人，多扮演規勸約束的角色，時常要遷就應付兩人的隨性舉動；可一旦愛好興致被點燃，就會寫下長篇大論抒發想法。前些天在DC裏，她推薦耽美作品時落筆詳盡得幾乎像寫短篇故事。順帶一提，布朗小姐貌似也是同好。

【距離達莉婭隱退已經過去很久了啊……】

「柊前輩，要不要先從漂移開始練習會比較好？」

【白玉姐姐年紀更大，虎太郎底迪年紀更小，也就是姐姐×正太的配對，懂吧？由溫柔的白玉主動引導相處。當然我也不排斥強弱反轉的類型；不過要向偏愛正太掌握主動權的各位致歉，我偶爾也會沉迷這種非主流的癖好〈羽澄咲〉】

【趕緊聊聊你那位同期啊】

「那純屬意外！我可沒什麼歪念頭！我纔沒有對這類內容有特殊喜好啊!? 」

「可惡啊！」

【真的太可惜了，多好的一位主播啊……】

「當初因爲有同期一同出道，開播起步的時候確實踏實不少。即便對方是那樣的處境，也依舊能帶來安心感」

「等下會被小忍罵的哦？雖說大家常會忽略這點，我的同期其實是羽澄咲和宵暗忍。正因爲是同期，各類瑣事都能放心互相傾訴；要是當初沒有她們，我說不定早就停止直播了」

「哪怕在職場裏，同期也十分可貴啊」

「有些煩惱不好找前輩商量，卻很適合和同期傾訴」

【好戳人啊】

【太美好了】

【不是這回事，我想問的根本不是這點】

【閉嘴吧你】

【別苛責她了，她本就飽受心病困擾……】

「雖說我沒有同期，但我擁有最珍貴的夥伴。過往沒能兌現約定，正因這份遺憾，我才選擇每次聯動都拼盡全力，這就是我的行事準則。不愧是我嘛，哼哼。啊，又說出這種溫情滿滿的話了，我的好感度怕是要暴漲到頭啦」

【最後一句話直接毀掉剛纔的氛圍】

【你其實也有相當認真的一面啊】

【多餘的一句吐槽直接把好感度拉回原點了！！】

【笑死】

【快把我剛纔被觸動的心情還給我】

「前輩也是沒有同期的那類人對吧，當年那件事的反響真的非常轟動。我也是通過那起事件才瞭解到這個箱的。從某種意義來說，如果沒有那件事，如今我或許根本不會來到這裏」

「你看，憐也說點氛圍不錯的評論吧」

「我——」

想必從一開始，他們的目的便是如此。以我當下的處境，回應這類評論本會十分棘手，但他們刻意引出話題，試圖讓相關討論儘早收尾。況且主動提起往事的並非我，而是他們，我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動承接話題的一方……等於被逼到了不得不談及此事的境地。我一瞬間思索過怎樣措辭才能穩妥平息風波，可思緒未落，話語就已經脫口而出。從某種角度而言，我或許算不上合格的主播。不對，這着實是不該有的言行。即便如此——我心底還是萌生了必須把話說出口的念頭。

「能不能別隨便把別人當成媽媽啊……」

【男生之間的友情實在太美好了】

「你簡直像要去遠足前興奮得睡不着的小孩啊，你這傢伙！」

「別說傻話，哪談得上失禮。你直接說『把我們視作同期就足夠了』就可以」

方纔一直髮送和直播主題無關評論的觀衆，前輩偏偏在這個節點將其拉黑。時機拿捏得十分微妙，彷彿對方已然失去利用價值。到頭來只把自己想說的內容說完，就營造出讓所有人都接受現狀的氛圍。說真的……我果然還是遠遠不如啊……

【在下超喫這類男性情誼的，武士式感慨】

【懂，情緒共鳴成倍升溫】

「我已經沒有原先的同期了……但我一直覺得自己有幸遇上很好的同事。要是說他們就像我真正的同期一樣，或許有些失禮——」

看着衆人這樣打趣互動，我便覺得，無論之後事態如何發展，剛纔說出那番心裏話都是正確的。心意若是不親口說出便沒有意義。只要能向大家傳遞出哪怕一絲感激與信賴……那這樣的選擇就絕不會是錯誤的。最讓我欣喜的是，大家也懷揣着同等的心意。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明白你特意提起這件事的緣由了……】

【你們真的太棒了】

【別用這種眼神盯着我啊……】

「媽媽……？前輩該不會要當我的媽媽了對吧？」

「我前一天太過期待，都沒怎麼睡着」

細細想來，整件事並非全然是壞事，我甚至快要對昔日同期生出謝意。身邊的人實在都太過善良心軟了。

「可要好好注意身體狀態哦？首先得少喝含咖啡因的飲品……」

「這位媽媽明明是我的啊？」

御影十分渴望和朋友出門遊玩這類經歷，前一天他情緒就格外亢奮。我自身也有類似的體驗，很能理解這種心情。只是我當初是主動拉開距離、刻意減少和外界來往；但他從初高中時期就開始投稿視頻，屬於入行很早的資深創作者，長期優先投入創作活動，這點也很大程度造成了他缺少社交的情況。

【該條消息已被刪除】

【哦，這是不是很暖心動人？】

「說實話，和這幫人相處最放鬆自在了」

「沒辦法啊，我以前本來就沒什麼朋友！畢竟以前我都是隻去保健室上課、很少進普通教室上學的那類學生嘛」

可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妥當嗎……？會不會因爲這件事再遭受非議，會不會反倒刺激到那些人。雖說心裏確實存留這類不安，但卸下重擔後，心境也變得舒展輕快。想必柊前輩、朝比奈前輩、御影早已察覺，我不知不覺間一直緊繃着神經。說真的……這羣人究竟善良到什麼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