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世界廣大卻狹窄2

【9月×日】

「比我想得還久呢。」

「啊～嗯，我們聊了一下。」

「稍微，是嗎……」

「怎樣啦？」

奶奶看了一眼牆上掛的時鐘，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我一將從傳聞中的他給我當伴手禮的水羊羹遞過去，奶奶便笑眯眯說「泡杯茶吧。」。其實我已經在人家家裏喫過了，但還是保密吧。畢竟很好喫嘛。說我會胖的傢伙，絕不饒你們啊！我體重可是比女性平均值還輕好嗎！我每天不忘做仰臥起坐，在長假期間想稍微過得輕鬆一點有很過分嗎。但若要問我「那妳平常有好好自我管理嗎？」……嗯，不予置評。回東京後要稍微整理一下房間了。真的只是稍微，好嗎？

「──所以，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奶奶滿懷期待問起我。隱約察覺她想對經常被說「快帶個男朋友回來」或「好想抱曾孫呀」等話的我表達什麼，但我只用帽子代替扇子扇扇風矇混過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我覺得不是壞人喔。雖然有點奇怪。」

態度穩重，不會亂盯着別人的胸部或腿看……說話時筆直注視眼睛，真的是筆直到有點嚇人的地步。我感覺內心被他看穿，反倒主動撇開視線。簡直像我有難以啓齒的祕密啊。或許得怪我擅自對他打起分數吧。不對……依我的情況，是從平時就有難以啓齒的祕密呢。

可能是我職業使然啦，我覺得他長相普通，但聲音充滿魅力。另外鎖骨部分相當不錯，是呢。這算是我個人的特殊性癖。再來──

「只是……怎麼說呢……該說是假笑嗎？那很讓我在意呢。」

他肯定只是純粹不擅長笑吧。我感覺他特地擠出笑容。恐怕是因爲待在特殊的業界，變得很懂得察言觀色的我才感受得出不對勁。雖然這不表示我跟他交談感到不悅之類的啦……

奶奶大力誇讚別人這種事並不稀奇，但似乎格外中意那個人。畢竟據說是平時會來幫忙搬重物或整理住家環境的有爲青年，想想也理所當然。聽說他還不到三十歲，看上去卻感覺更年長。說他老成或許有點失禮，不過已經穩重得跟三、四十歲沒兩樣。

「好想抱抱曾孫呀～」

「吼唷，我不是說過請妳死心嗎？我想要努力工作啦。」

「妳媽媽之前說了，妳是遊戲的配音員吧？」

「啊～對，是遊戲。沒錯，遊戲啦。」

標題爲「【奶油社】試玩Flower Days體驗版【神坂憐／Underlive】」的影片。點了進去，播放畫面的左上角標記着「含有付費宣傳內容」。聽說有這個標記，就代表這是一場業配直播。

那個男性的聲音讓我有點在意。是曾在哪見過嗎？從發聲和咬字能聽得出他應該有受過聲訓，儘管知道沒禮貌，還是問了他的職業。據他本人所述，是一份遠端工作。難道是以推出同人語音作品當副業？聲音聽起來會超受女性喜愛耶。還是因爲遠端工作常必須透過通話跟公司的人交流，纔會用那種比面對面交談能聽得更清楚的方式說話？

他的這句話再度於腦海中浮現。

有人在直播的聊天室大放厥詞。有人在SNS上點名批判。不知在哪個討論板上看到了大量形同詛咒，看着就不愉快的內容。稍微看了神坂憐最近一次的直播，他的舉止完全看不出有受到影響。難道他不難受嗎？沒考慮過要辭職嗎？爲什麼能若無其事？心靈脆弱的我實在難以理解。

即便如此，仍有一小撮人功成名就。

雖說是官方帳號，將近10萬的追隨數仍嚇到我了。追隨人數比我至今參與的任何一款作品的廠商帳號還多。我不太清楚細節，但因爲身處常接觸次文化的行業，自然會聽說一些相關情報。直播觀看人數破紀錄，登上趨勢，鬥內數字超誇張……諸如此類。另一方面，雖是有點偏激的觀點，也給人「經常炎上」的印象。究竟是關注度太高，還是中之人意識上的差異導致，我就不清楚了。

「…………」

其實我根本沒看過VTuber的影片。那爲何我會對那人的聲音有印象……？不，不只今天，以前也看過。沒錯──記得是我好奇他會怎麼介紹我有參與的作品，而在7月觀看了某一場直播。

「有這麼多人喔？比我們事務所旗下的配音員還多人吧？」

詳情請見下方的URL

不妙，我跟人氣VTuber團體的成員交換了私人聯絡方式……要是這件事被公諸於世，我難道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別人送的水羊羹。

這是一位叫柊冬夜的角色？還是該說是真人？的周邊商品。難道配音的就是他？最近有一部觀看次數高達幾萬的抽轉蛋影片。我稍微看了一下，聲音完全不是。不過是抽手遊的轉蛋都能被看幾萬次，好厲害喔──原本這麼想，但仔細一看內容才發現，這位柊先生嘴巴沒停過，真的得用連珠炮來形容。不停刺激觀衆，炒熱氣氛，將抽轉蛋這種單純的行爲昇華成一種娛樂節目。原來如此，佩服佩服。忍不住看到入迷了。難怪能獲得這麼高的觀看次數。總之至少確定這位柊冬夜不是他。

「不過，他真的不可思議呢……」

以前上同一間職業學校的同學曾入選深夜動畫的固定班底配音。要比演技我不輸她，甚至比她好太多了……但出人頭地的仍是那個女生。這只是我在忌妒。也不知她是否知道我現在是黃遊配音員，以前並沒什麼交流的她竟問我現在做哪一行。害我胃都開始疼了。

討厭充滿矛盾的自己。討厭沒用的自己。討厭總是忸忸怩怩，優柔寡斷的自己。討厭一心想着獲得別人認可的自己。討厭一碰上討厭的事就選擇逃避的自己。討厭心靈脆弱的自己。這樣的自己──最討厭了。

「有夢想是好事情呀。奶奶會全力支持妳的。」

「夢想是嗎……」

◇◆◇◆◇◆

儘管並不算所謂的「男性恐懼症」，身陷這種症狀還參與成人遊戲配音的工作，或許會有人覺得我自相矛盾。不過比起某個變態製作人，情色遊戲的創作者們來得有紳士風度太多了。還有，不少黃遊的劇情相當紮實且有趣，不容小覷呢。當然也是有純粹爲了滿足男性慾望的作品啦。

我點開成員一覽的項目。

「難受的時候，隨時歡迎妳回來呀。」

──如果向他傳達我當前的處境，他會怎麼回答我呢？又會怎麼回答我剛纔的疑惑？

『有什麼煩惱的話，我隨時能聽妳說喔。畢竟有些事難跟家人啓齒對吧？』

用力拍了拍臉頰。難得的休假怎能一副死氣沉沉的。這醜態千萬不能讓奶奶看到，不能讓她再替我操心了。而且現在也接到不少工作，混得不錯的我已經算很好了。

『於是乎，今天我打算玩奶油社的『Flower Days』。』

應廣大要求，柊冬夜的活動限定周邊將再次販售。

當時我有按贊，馬上就找到了。

追隨者才快一百人，只收到幾件按贊和轉推。能在電視動畫擔任主角的配音員擁有數萬，甚至數十萬的追隨者，但那只是少數業界頂尖的佼佼者，極大多數人連名字都沒被人記住就消失了。有些配音員職業學校會把「就業率百分百」當成宣傳口號，但實際狀況卻是學校方肆意挑選有前途的學生爲可能入選者，再把每名學生收到多家事務所內定的結果全計算進去。另外甚至把去當家庭幫傭的學生也算入就業率等等，手法千奇百怪。順帶一提，從那種亂七八糟的職業學校畢業後，大多數學生從事的工作也都跟配音無關。

真沒用。好想一口喝乾烹飪用的清酒。但我酒量很差，只能喝點蘋果酒罷啦。

「希望明天能放晴耶。」

「……這、這只是單純的回追隨吧？」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啊。

這時動態牆出現陌生的帳號。看來是由受照顧的遊戲廠商轉推的貼文。Underlive──近年流行起來的虛擬直播者團體。是類似YourTube版的虛擬配音員事務所嗎？大概是我也有參與的最新作品曾請他們業配，雙方纔有了交流吧？

「話說回來……總覺得曾在哪聽過他的聲音耶……」

當我瞥了一眼周邊商品，發現上頭印着某種Logo的款式的T恤有既視感。一提到次文化作品的周邊商品，通常想到的都是印角色人像上去。但若是這種款式，穿着走在街上也毫不突兀。

「嗯……謝謝妳，奶奶…………」

在幫成人遊戲配音時，我用的是「葵陽葵」這個不同的藝名。老實說我的聲音不算有特色，但在網路上以我一般業界的藝名搜索，後面就會秀出我的其他藝名。一看到這種現象，我都想問自己「真的有必要特地隱姓埋名嗎？」。儘管嘴上再怎麼說「我會帶着驕傲面對現在這份工作」，到頭來還是因爲在意世人的目光和批評，選擇使用化名。我對此總是有股愧疚感。

我稍微調查了他的活動內容。首先一輸入「神坂憐」，馬上就出現「炎上」這個詞。不是罵他跟同公司的女VTuber關係太好，就是怪罪他向外界泄漏事務所的情報，批評得一無是處。關於前者，他根本沒錯吧？而且後者也形同在雞蛋裏挑骨頭吧？難道就像「偶像配音員不能交男朋友」之類的感覺？

「神坂憐……」

可以的話，讓我沾點光──必須承認有帶着一點這種算計的念頭。

這句彷彿看透我的話讓我心頭一酸。不過就是這句話讓我稍微舒服了點。這時我回想起來，我好像從以前就給奶奶惹了不少麻煩呢。從當年到現在，我很喜歡一部給小女生看，以變身少女爲主題的動畫系列。別說活動內容，奶奶當時根本連動畫都不懂，還是陪我參加了活動。當我自顧自地用宅宅獨特的「五速嘴」解釋起動畫內容，她也會靜靜聽我說，並點頭應聲。這麼一想，正因爲有那些經驗，才成就了現在的我吧？雖然參與該動畫系列配音這個夢想，似乎無從實現就是了。

「嗯、哎呀……在意就輸了呢，沒錯。世界有夠窄的啊……」

自從那次事件後，每當有男性靠近到能觸碰到我的距離，我的身體都會不禁僵住。回想起當時被觸摸的感覺，全身竄上強烈寒意。幸好只要保持適度的距離，還是能跟男性正常交談。

需加上年齡限制，所謂的「情色遊戲」。以前我想從事配音相關的工作，因此除了正常上學，又另外去配音員職業學校之類的地方上課，現在勉強加入事務所。儘管如此，完全接不到電視動畫或西洋電影日配之類的工作。幾年前我還在讀高中時，曾替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角色配音。那時有位製作人提出要跟我發生肉體關係，也就是俗稱的「陪睡」，結果我想都沒想就一巴掌揮去並破口大罵。

拒絕用陪睡換工作，結果到頭來還是要靠嬌喘聲混飯喫。其他人看到這樣的我，可能會笑破內褲吧。

真的好受歡迎耶……想到她們比我更光鮮亮麗，有點鬱卒。我不只追隨人數少、粉絲也少，也沒配過能當成代表作的主要角色。之前自搜時在某討論板看到有人批評我嬌喘方面的演技有夠爛時，真的超沮喪。儘管我經驗尚淺，也做過不少練習了啊。

好好喫！

「不好不好。不能變得太負面。影響到演技該怎麼辦啊傻眼耶。」

「喔～好厲害，還有出周邊喔……哇，追隨人數好誇張！果然很流行嗎。簡直就像偶像配音員耶。」

https:underlive_news.jp

「記得是……」

「世界有夠窄的……總之先追隨吧。」

最近好像曾在哪看過──啊，不是最近，就在剛纔啦。那個人穿的衣服就是這件。表示他是VTuber的粉絲？

我拍了張收到的水羊羹的照片，經模糊處理後貼上SNS。

「嗯……？」

周邊介紹頁面能看到印有各角色的鑰匙圈、文件夾、壓克力立牌、T恤，不知爲何還有迷你尺寸的榻榻米。不是，我真的想問推出這種榻榻米的來龍去脈。更好笑的是還售完了。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站在我的角度，羣衆的關注都集中到在華麗舞臺活躍的著名VTuber們身上，反觀自己卻……令我有點沮喪。半帶好奇地點開網址，便跳轉到專用的周邊販售頁面。

點與點串連起來，讓我舒坦不少。明白他爲何會說遠端工作，也並沒有說錯。畢竟契約上不可能讓他隨意向他人透露「我是虛擬藝人團體旗下的成員」嘛。跟剛纔的柊先生不同，他是一位穩重成熟的男性，支持客羣或許跟別人不同。觀看次數是柊先生佔壓倒性上風，但光是能吸引到幾百人來看直播，就已經足夠厲害了。

用自拍模式看了看自己的臉，並沒有特別怪。啊，對了，發一張水羊羹的照片吧。

他是位奇特的人。就像我注意到他的假笑，他彷彿也察覺我身上有些不對勁。在看到我反射性移動身體，拉開與男性的距離這個舉動後，也特地保持相隔半步的間距跟我聊天。而我明明做出那種反應，又跟他聊了好一陣子，會被當成怪女人嗎……？總之可以肯定他對我的言行舉止有所反應。我離開時他之所以會說那句話，肯定也是這個理由。

或許是無法公然大聲說出口的職業。儘管如此，我依然會帶着驕傲做好這份工作。雖說是不同媒體，但想讓自己的演技，自己的聲音展現給他人這點是沒有任何差異的。

『有什麼煩惱的話，我隨時能聽妳說喔。畢竟有些事難跟家人啓齒對吧？』

pbs.twimg.vcom/media/gazou01

「謝謝。」

據說他只是開開玩笑，也曾這樣問過其他女生。據傳還真的有人選擇陪他上牀。儘管如此，我依舊出手打了他──使用暴力這點確實不妙。

「連語音都有賣……」

不過，我剛纔上傳的是水羊羹的照片對吧？儘管經過模糊處理，但該不會穿幫了吧？

結果就是徹底斷了我在一般業界的工作機會。就算如此，我還是想當配音員，現在主要的工作成了幫成人遊戲配音。可能是實力獲得認可，我算接到不少那方面的工作。

「對一位今天剛認識的人，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唉～」

◇◆◇◆◇◆

碰上舔「某種東西」的場景時，有人會舔冰棒，有人則舔手背，因人而異。聽說有參加大量作品的前輩甚至吸出繭來，有夠厲害。其實這也稱得上一門技巧，不禁令我佩服。代表前輩們盡心盡責完成自己的工作。相較於迫於經歷不得不轉爲從事這方面工作的我，不由得萌生非常抱歉的念頭。

「就是他。」

「我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父母當然相當反對我做這份工作，關係變得有點疏遠。說是這麼說，據說他們仍有在確認我近期的工作內容。我猜奶奶大概已經知道，但沒有責怪我。我本來以爲媽媽會請她來說服我放棄的……

今晚的晚餐稍微努力點，煮一桌好喫的吧。爲了孝順父母……不，孝順奶奶。

看着放晴的天空喃喃自語時，手機傳來收到通知的微弱震動。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大概是廣告信，好一點就是剛纔發的照片被按讚了吧。帶着這個念頭一看，看到的是「神坂憐 追隨了妳」的通知。

Underlive官方@Underlive_official

葵陽葵@himari_aoi

我──最討厭的就是自己。不開玩笑。

「嗯……？」

由 奶油社官方 轉推

不只因爲插畫家，每個角色的畫風都有所不同，連筆觸和上色都沒有統一。或許這也算一種特色。至於男女比率則幾乎是女生。乍看之下是男性的只有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