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歡樂茶會

「喂，憐先生，那幾個人是你的熟人嗎？」

「………………？」

「從剛纔開始，我就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視線」

回過頭，便看見了月亮與太陽後輩搭檔。居然會在街頭偶遇，實在難得。事務所最近的車站就在附近，想來應當只是巧合。只是這次碰面的時機實在微妙。但若是太過實誠地把身旁的葵陽葵小姐介紹出去，又覺得不太妥當。倒絕非是我輕視她的職業，或是抱有職業偏見。如今這個世道，就連說出事實，都要處處提防會不會被當成性騷擾。況且這兩個孩子還是未成年人，最重要的是，在大街上把藝名、職業之類的掛在嘴邊，總歸有所顧忌。俗話說「隔牆有耳，隔紙有眼」。尤其在SNS普及的當下，這類事情甚至有可能招來毀滅性的後果。

「哎呀，你們好。上回直接見面還是六月，差不多隔了五個月了吧。」

不知爲何，兩人直勾勾望着我，神情彷彿有話要說。一旁的葵小姐卻截然相反，拼命憋住笑意，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拜託別一個勁拽我的衣角，這件外套是這一季妹妹幫我挑的心愛之物，要是被扯變形可就麻煩了。求她可千萬別再這麼鬧。話說回來……她該不會是在看布朗小姐與日野小姐兩人的反應，以此取樂吧。女孩子之間，一般都會做這種事嗎？回頭得問問妹妹看看。

「不冷嗎？要不要暖寶寶？」

氣溫實在算不上暖和。我妹妹體質畏寒，每年一到這個時節就已經穿上發熱材質的貼身內衣。她還時常發牢騷「男生真好啊，褲子看着就很暖和」。仔細想想確實如此，女孩子冬天穿裙子着實遭罪。雖說穿制服是無可奈何，但不少年輕女孩出門，爲了好看，依舊會選擇這類單薄的衣着。眼前這兩位後輩也不例外，打扮就是如此。看着都冷，萬一感冒就麻煩了。或許是受怕冷的妹妹影響，每到這個時節，我包裏總會常備好幾片一次性暖寶寶，於是拿出來向她們詢問。

「不用」

「下半身有好好穿東西，沒事的」

日野小姐，就算你穿了長筒絲襪，也請不要撩起裙子。還有布朗小姐，也不必刻意展露過膝襪之間的絕對領域。這副模樣搞不好會被警察當成行爲可疑，上前盤問。請不要捉弄我這個快三十歲的大叔。不對，我勉強還處在二十多歲，算不上大叔，對吧？雖說事實上，親戚聚會的時候已經有人管我叫大叔了。順帶一提，如果妹妹做出同樣的舉動，我會認認真真訓斥她一頓。

「這位女性」

「是哪位？」

布朗小姐把問話接力交給日野小姐，兩人配合默契得彷彿事先排練過一般。一瞬間就讓我回想起畢業典禮上的對答，就是類似「很開心」「運動會」那種。如今的典禮還會搞那一套嗎。回答她們的問題倒不難，但正如剛纔所想，直接坦白身份會生出諸多麻煩，是不是該隨便糊弄過去？可真要解釋起來又相當棘手。就算說是工作上的關係，這兩位後輩也身處同一個行業。我們之間並沒有見不得人的糾葛，卻又是種很難說清的關係。這話聽着或許自相矛盾，但事實就是如此。

「呃，算是工作上的關係吧，是合作方的相關人員——」

「唔嗯……原來是工作上的關係呀，小燈。」

「喔，這樣啊。明明同樣是工作往來，我們卻不知道呢。」

糟了，她們眼神完全不相信我。那副懷疑的目光，彷彿在說「這人在胡說什麼」。可我並沒有說謊。

事實上，對方確實是合作方「奶油社」的相關人員。甚至還一同錄製過宣傳廣播節目。

我可不會說謊。

「若是憐先生的話，感覺還真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畢竟你待人溫柔，自己卻毫無自覺……」

「請不要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鑽研角色塑造啊……」

「你纔是行動快得讓我嚇一跳呢」

「我想帶蛋糕回去給妹妹當伴手禮，選哪個好呢？我個人覺得水果撻之類的怎麼樣，你們覺得呢……？」

「哼哼。順帶一提，我可比小燈更早交換到哦」

這人真是個差勁的大人。

這幾位後輩，是什麼時候悄悄互換了聯繫方式的。布朗小姐剛拋出問題，日野小姐就已經給我妹妹發消息了。年輕人的回覆速度怎麼會這麼快，發消息的時候難道完全不會糾結猶豫嗎。反觀我，每次發送消息之前，都要反覆回看修改十來遍。

「啊……怎麼只有我沒有小雫的聯繫方式……」

我望着菜單，忽然想起這家西點店也支持外帶。嗯，蛋糕味道很不錯，買回去當作給妹妹的伴手禮似乎也不錯。若是選不含鮮奶油的蘋果派、撻類點心，坐新幹線旅途當中也不容易變質。拜託店家的話，應該還會附贈冰袋。

「我可沒有撒謊哦，是真的」

幸好周圍沒有其他客人。這類事情不知道會從哪裏泄露出去，本應當儘量避免。但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職業脫口而出，讓我稍稍有些喫驚。

話說，有一件事令我在意，葵小姐從剛纔開始就興致盎然地旁觀着這一番對話。我使了個眼色，想請她出面幫我打個圓場。不知她是否讀懂了我的意圖，優雅地微微一笑，隨即對幾位後輩開口說道。

「可惡，有一套啊小燈」

順帶一提，在這之後，正好趕上點外帶的時機，我就一併把賬給付了。就當是諮詢費好了。只要能看到妹妹開心的模樣，這點花費根本不算什麼。而且我家妹妹還發來消息說「快點回家哦」。嘿嘿。哎呀，這個月真是遇到好事了。

唔，不過到底選哪款比較好呢。去問問店裏的店員嗎？不對，相比之下，或許問問年紀相近的女孩子會更合適吧？

「玲前輩——？」

◇◆◇◆◇◆

也時常會聽到這樣的說法：若是換成其他人來做中之人，處在同樣的環境之下，肯定能發展得更好。說實話，我也覺得此話有理。如今的現狀，就連晚出道的後輩，有些時候甚至是個人勢Vtuber都已經趕超了我。這證明我的修行尚且遠遠不夠。得繼續努力。

「哎呀，下一個角色的性格就是這種感覺嘛。我就想着剛好，順勢演了一把」

我這個人，見人陷入困境就會想要伸出援手。我自認比旁人多少體會過一些世間苦楚，所以纔會更加如此。再加上過去曾經忽視過這類苗頭，事後追悔莫及，或許也因此，我纔會比其他人稍微反應得更加敏感。

「唔——我現在就在問」

「太厲害了，好久沒收到妹妹的消息了！平時她還總叫我別主動找她，今天可真稀奇。啊，她說蘋果派就可以。那我得去點一份外帶」

葵小姐拿兩位少女的互動當助興談資，抿着紅茶感慨「現役女高中生好可愛啊」，可她自己明明也是當事人之一，該不會是把這件事忘乾淨了吧。別在一旁只顧着唸叨「大飽眼福」，該由你來把事情解釋清楚，或者說給個說法纔對吧。你分明完全樂在其中。

雖說和葵小姐的年齡差距或許並沒有那麼懸殊，但外在觀感實在不相匹配。作爲VTuber活動所用的皮套，經由mikuri媽媽之手塑造得容貌絕美，可和現實本人的落差卻十分巨大。不用露臉本就是V活動一大優勢。能否獲得成功，取決於本人的天賦以及周遭環境。可我明明擁有優越的外部條件，成果卻不盡人意，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話聽上去，會不會像是在利用別人的軟肋？可悲的是，我竟無法反駁。

「玩笑也分能說和不能說的！能不能別若無其事地想挽我的胳膊，這對各方面影響都不好」

「問我們是什麼關係嘛？那可是——成年人之間的關係哦。對吧？」

「你看，之前工作案子我就出演過那部作品。還一起做過廣播節目。另外還有……」

「就是說嘛……（咀嚼）如果真是女朋友，根本沒必要撒謊啊」

哎，這話聽着好嚇人。幾位後輩也露出「啊……（懂了）」的神情。搞什麼啊。順帶一提，之後她們互相交換聯繫方式，熱火朝天聊起女生話題，我只能尷尬地在一旁聽了將近一小時。話說，我待在這裏到底有什麼意義？

聽到日野小姐的話，布蘭小姐也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總感覺快要產生天大的誤會……哎？有消息？這種時候會是誰發來的——

「果然只有小雫纔是無可替代的對吧」

啊，咖啡很好喝。蛋糕也相當美味。不過還是阿源那邊的點心技高一籌。但這家的也很不錯。不過蛋糕裏面加了朗姆酒。寶貝妹妹不太喜歡含有朗姆酒的點心，所以家裏基本不會買這類。即便如此妹妹依舊會說很好喫，實在乖巧惹人憐愛。因爲早上起得很早，我已經半天多沒和妹妹說過話了。好想快點回家見到她……。

「別開玩笑了，怎麼看我們倆都不般配啊」

「我之前還跟她打通話打到睡着呢」

「那不如直接問問小雫吧？」

「我還以爲，她是你的女朋友呢」

「唉。真冷淡啊」

「I am 美少女遊戲聲優」

日野小姐抿了一口點的黑咖啡，大概是覺得有些苦澀，優雅喝過之後神情立刻變得凝重。布朗小姐則大口吃着奶油蘇打上面的冰淇淋。她察覺到朋友的狀態，說着「平時明明根本不會點黑咖啡的」，用勺子舀起冰淇淋，一把丟進對方的杯子裏。簡易版咖啡浮冰就此完成。這兩個人關係真要好啊。這就是所謂的相親相愛吧，嗯。

「把這其中的內情詳細說說」

「就不能換個像樣點的說法嗎……？你看，兩個人都僵住了」

我們四人暫且躲進了葵小姐推薦的，西點店兼咖啡館。明明是我這邊邀約，結果卻把選店全權交給對方，實在有些難堪。

「我是和你們遭遇了同樣對待的女孩子」

「嚯——那下次上門拜訪的時候，我就順便問問好了」

不知爲何，她瞥了我一眼，差點笑出來，接着又對兩位少女繼續說道。

「果然是這樣啊！！」

「——話說，到底是什麼緣由啊」

聽布朗小姐的這番話，她似乎一直心存疑惑，猜測是不是有正在交往的女性。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好奇心佔了大頭。年輕女孩子，本來就會格外在意這類戀愛相關的話題。身邊要是存在這種關係的人，會好奇也是理所當然。我自己也曾旁敲側擊向事務所的女同事打探過犬飼先生的這類私事，所以我願意相信，產生這種想法是人之常情。

「「又是這樣——」」

不是，爲什麼三個人一齊重重嘆氣，一臉無奈地看着我啊。這可是最重要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