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私下玩樂

【11月×日】

時間來到11月下旬，一篇報道開始在VTuber相關的資訊彙總博客、視頻平臺四處擴散。標題寫着「【悲報】人氣VTuber，背地裏縱情玩樂」，內容是截取某匿名論壇的部分留言拼湊而成。

單看標題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是男女風流緋聞，但實際上，內容僅僅只是說主播在直播之外玩遊戲而已，本不該遭到如此猛烈的批判。這條信息最早的出處，其實已經是一兩週之前，早就失去了新聞時效性。

這條情報最初出自一個可以查詢FPS遊戲對戰戰績的網站。上面只是發現有幾組VTuber主播，會和其他主播、同行組隊開黑遊玩遊戲罷了。

這件事之所以被推上風口浪尖，問題根源大概是其中一位女性虛擬主播，在停播休養期間，還在用工作專用賬號遊玩遊戲。輿論給人的觀感，差不多就跟翹課跑去打遊戲玩耍一樣。說實話我覺得沒必要爲此小題大做，但錯就錯在動用了綁定主播身份的官方賬號。

只不過……就算她用的是私人賬號，或是過去舊形象時期使用的前世賬號，也沒法完全杜絕引來非議的可能。更何況她是剛一停播就反覆上線、長時間遊玩——如果是這種情況，遭到大家批評倒也尚能理解……。

「至少對我們這邊來說，這完全就是被無端捲入的無妄之災啊，這事兒……」

在幾組被扒出來的「私下玩樂」相關人員當中，也出現了Underlive成員的名字：朝比奈前輩、御影以及東雲小姐三人。

他們既沒有暫停活動，平日直播也都好好完成，僅僅只是直播結束之後私下玩遊戲而已。據說朝比奈前輩和好幾位露臉主播一起遊玩，御影則是和東雲小姐一起玩。前者的遊玩對象裏有女性主播；後者雖說同爲同期，但屬於異性搭檔，想必一定存在想要藉此進行批判的羣體。可因爲這種事就掀起節奏，實在讓人無法認同。

一如既往，以專門挖掘行業八卦的影尾探琉爲首的一干人等，藉助視頻與直播大肆傳播這件事，導致一衆本身就對VTuber文化抱有否定態度的人，紛紛展開批判。想來影尾以及運營資訊彙總博客的這羣人，一直在伺機等候這個時機。事件源頭只是個人SNS上的一條留言，在那個時候完全沒有發酵成話題。

另一家公司的女性VTuber，記得名字應該是御靈花凜對吧？她平安迴歸，在所屬箱內部的歌曲接力活動中熱度高漲。如果她當時還處在休播狀態，這件事本可以直接置之不理。既然已經暫停活動，就算錄播存檔的評論區吵作一團，也可以選擇延長休播時間，靜待風波平息。可如今她剛剛復出，箱與箱內企劃直播都收穫了巨大成功，恰恰是這個時機，能造成最大的打擊。纔剛剛回歸，很難把再度休播納入考量。

而被順帶牽連出來的Underlive這邊，口袋怪獸大賽熱度極高，登上了SNS熱搜，也因此新增了不少觀衆。另外官方早已公佈，本月即將舉辦柊前輩的3D公開演出，朝比奈前輩與御影也會參與。

這件事本身根本不至於引發輿論爆炸、全網爭吵……只能認爲他們是特意算準時機，故意把事態鬧大。

明明沒做虧心事，卻遭人無端揣測，如果直接無視不去理會，事情本可以就此翻篇。但看這羣人的行事性格，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說實話，倘若我站在他們那一邊，恐怕也會生出同樣的想法。

正如前文所說，御靈小姐在停播期間玩遊戲這件事會遭到一定程度的批判，尚且不是完全無法理解。但如今的做法，分明就是拿這件事當引子，把主播直播之外的私下往來，全都扣上「私下玩樂」的帽子，試圖往負面方向引導。放到現實社會來看，下班之後和同事參加酒會，本就不該受到什麼指責。這明明是爲了讓工作開展得更加順利，放到企業裏，甚至還可以作爲會議費、交際費計入公費報銷。當然，遊戲或許沒法走報銷。但我的觀點是，他們本就不該遭受這般非議。

有人或許會說因爲牽扯到自己人，所以我才偏袒看待，要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

目前與此事相關的各方，包括其他公司的人員在內，全都對此保持緘默。貿然出面回應，反而會讓好事者藉機起鬨，讓事態進一步擴大。依照過往經驗，這類風波只是一時熱度。現在吵得兇的這羣人，一旦出現別的新話題，轉眼就會奔赴下一場喫瓜狂歡。

「正好接下來還有我的3D活動對吧？」

「是啊，馬上就要到了。籌備工作進展還順利嗎？」

「一切都十分順利。也沒有受傷什麼的——不過，問題不在這邊。那兩個人跟我說想要辭演」

反倒一旦做出回應，只會適得其反。事實上，就連粉絲們出於和我一樣的反感，在SNS、論壇發表的言論，都有人拿來斷章取義，刻意往「縱容過激發言」「粉絲素質低下」的方向去引導輿論。御影那邊同樣處境艱難，據說有從他前世時期就持續針對他的黑粉，眼下逮住機會，正大肆興風作浪。世事真是萬般無奈啊……

「你說得跟老爺爺養生似的……？」

「會不會是口袋怪獸大賽把運氣全都用光了？」

「什麼叫添亂啊，什麼叫礙事啊……話說回來，居然連陳年舊事都要翻出來。上個月初的公開選拔活動那會兒，就已經有人把你過去的炎上風波揪出來大做文章，搞事的肯定是同一批人」

只靠我一個人實在負擔太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有值得信賴的幫手。

而本月預定的這場，是面向全部粉絲的免費放送。在行業裏，擁有3D模型的VTuber本身並不算多，只有極少數高人氣主播，或是從出道之初就不用2D皮套、直接以3D形態登場的那批人。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

「是嗎？話說回來，穿着那套東西到處活動，肯定會累垮，根本沒法好好做直播！！倒不如說，這都是爲了我啊！」

「或許也是因爲這已經成爲高人氣內容的緣故吧」

「最近我都不坐電梯，改走樓梯了！」

「他們單純只是不想給前輩你添麻煩而已。反過來說，就是覺得前輩你什麼都能夠包容」

「只靠老爺爺我一個人實在不太頂用，3D直播這邊還希望再來兩位男成員就好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什麼事都直接上綱上線，變成批判和輿論風波。我做這行這麼久，到現在還是無法認同這種做法。說到底，以前根本沒有這種風氣」

「最近我都會去超市買切好的現成蔬菜」

絕大多數企業勢虛擬主播，都把擁有3D模型當作奮鬥目標，足以見得門檻之高。柊前輩和我都本以爲，這是洗刷外界負面印象的絕佳契機。可是……朝比奈前輩與御影卻提出申請，希望退出本次演出。

「我看過你之前發到SNS上的照片，蛋黃醬放得實在太多了。那喫法簡直就跟在喫蛋黃醬本身沒兩樣」

那個年代VTuber整體數量不多，行業也沒有如今這般體量，所以就事件本身的程度來說，當時撲面而來的批判格外多。可想而知，造成的負面影響也十分巨大。

就是前文稍微提到過的「另一件煩心事」。原本柊前輩的3D直播，可以說是雪中送炭的絕佳機會。之前也簡單說明過，大家應該還記得，六月份曾經舉辦線下活動，完成過3D形象的首次公開亮相。那一場只有購買付費門票來到現場，或是觀看直播的人才能看到。

柊前輩口中提到的「過去那件舊事」，我記得之前曾經說明過，是一年多以前的往事。那時候朝比奈前輩纔剛出道沒多久。

更何況精神還隨時有可能被壓力擊垮，這份職業完全不像網上說得那麼輕鬆……這點我感覺已經苦口婆心念叨過無數遍了。

雖說如此，作爲企業勢V，口出過激言語本身確實不妥……當時他已經鄭重道歉，這件事本該早已落幕。可如今有人舊事重提，截取片段刻意營造出朝比奈前輩一貫出言粗暴的假象。在一旁看在眼裏的我，已經到了不忍直視的程度。發生在我身上尚且還好，但這麼對待前輩，我實在無法原諒。可我對此又做不了什麼。

「感覺挺有趣的。唉——」

平日裏就算遇到什麼事都會一直保持高漲情緒的前輩，此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即便是他，面對眼下這局面似乎也一籌莫展。

站在前輩的角度，眼睜睜看着後輩一個個被捲入麻煩之中，或許是件難以忍受的事。說實話我也感同身受。真希望出事的是我自己，那樣心裏還能輕鬆不少。

這件事一度令他精神備受煎熬，甚至認真考慮過引退，對他來說這是一段不願回想的往事。據說將他從這般處境中拯救出來的，是他的愛貓白玉。

「可怕的是這說法還真沒法完全否認。這種時候我總會想，爲什麼矛頭偏偏不指向我。估計是我出道時間太長，反倒不容易成爲攻擊目標吧。」

差不多就是從那個時期開始，影尾正式做起相關內容，本次事件裏他也在賣力向外散播消息。當年那起風波就是由他拿來炒作，之後又擴散到各類玩梗視頻、虛擬自媒體圈子。

「可是可是嘛——」

「前輩你平日裏多少也要做點運動啊，運動」

「對於這次風波毫無干係的我和柊前輩來說，確實可以做到不在意。但站在他們兩人的立場上，會不想攪亂前輩這場高光演出，這份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倘若換成我身處同樣處境，想必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說到運動，我之前辦健身卡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過」

「可是啊……我是因爲需要他們，才發出的邀請。結果被告知想要辭演，說實話心裏挺受打擊的。難道我看起來心胸就這麼狹隘嗎……」

就是那款我們都已經十分熟悉的三人組隊FPS遊戲Vertex，直播的時候，他口出過激言論，因此有過一段短暫暫停活動的時期。本人也已經承認自己有錯。但他怒斥的對象，是一個靠作弊、組隊舞弊非法刷排位分數的玩家。後來在朝比奈休播期間，該玩家的遊戲賬號被運營封禁刪除。倘若被那樣的人毫無道理地死纏爛打，開局一次又一次遭到針對打壓……站在朝比奈前輩當時的精神處境來想，忍不住用強硬的語氣發泄幾句怨言也是人之常情。

「直接去健身房的門檻太高了，不如先從快走、散步開始怎麼樣？清晨散步還特別舒服哦」

「畢竟主要就是在網絡上開展活動，所以相比其他圈子，也更容易走向極端」

若是以前的職場，就算我會出手幫忙，心底深處也總會抱着幾分隔岸觀火的心態。我會發自內心、拼盡全力想要幫他們解決難題，這份心境，確實是成爲VTuber開展活動之後才產生的。受人滴水之恩，便要以某種方式回饋報答，這纔是人之常情。

他口中說的那套裝備，指的就是爲捕捉3D動作而穿戴的動作捕捉服。不光是柊前輩，感覺VTuber這行很多人都運動不足。身體管理雖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總是會被排在次要位置。

「啊，您還真打算搞啊」

「可爲什麼一牽扯到我的3D相關，就次次都要出事。要不要去做個驅邪祈福？要不要開一場祈福驅邪直播？」

「哈哈，說得一點沒錯」

「不要找可是的藉口」

「那要不要流行抄寫經文之類的？」

「啊，不過聽說我們社長已經去做驅邪祈福了，題材會撞車哦」

「作爲VTuber搞這個合適嗎？不過感覺挺有意思，可以列入備選。嗯」

「網上肯定會吵起來吧，那些看我們不順眼的人勢必會藉機鬧事。但那種事我，我們根本不會在意吧？」

「那這下不就不行了嘛！！」

雖說也可以強行逼迫二人登臺，但那樣就等於仗着自己前輩的身份動用強權，我非常不願意做出這種事。

每月固定舉辦的男生線下聚餐，大家基本都會到場，這場聚餐原定就安排在3D亮相直播結束之後。幹事是大家輪流擔當，下一輪就輪到我了，所以大家可一定要來，不然我就要頭疼了。

「那點運動量遠遠不夠。還有平時的飲食生活也必須得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