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話 突破的策略

【9月×日】

「唔嗯……」

我在熒幕前皺起眉頭，邊小口喝着咖啡，邊煩惱着該怎麼辦。要是被媽媽和妹妹看到我這種表情，大概又會被念「會留下皺紋喔」。儘管外貌算是符合年紀，當然還是看起來越年輕越好。爲了不讓別人感到不悅，我自認注重全身整潔。上一份工作經常在外面跑業務，現在也常爲了線下合作或開會等事常與人碰面。對象還都比自己年輕，當然要多加留意。

「不過～怎麼辦好咧……你說呢，虎太郎？」

「呼喵～」

我開口一問，趴在鍵盤上的虎太郎一副事不關己地打了呵欠。好可愛。

問我在煩惱什麼──原因出在剛纔發生的事。在我玩My Craft的途中，後輩東雲小姐也登入遊戲，接着我們開啓語音聊天。這似乎是她擬定的企劃的一環，闖入正在玩My Craft的前輩直播，半強迫對方臨時合作。雖然我壓根沒想到她連我這種沒有流量的人都納入企劃對象啦。

我只在全成員共用的頻道稍微打過招呼，幾乎算是初次交流，因此聊天的內容本身並沒什麼特別。我甚至留意不要引發平時的小火，與她進行了不過度深入的交流。而就在聊天途中，當我問起她跟同期的直播安排，她不小心用同期的御影前世使用的名稱「石川」稱呼對方。

大概是因爲御影跟她從四～五年前就認識，也在Niyo Niyo動畫的線下活動有了交情，不能怪她突然喊出名字。真要說的話，也該怪最先問這個話題的我思慮不周。

在那之後，我以「石川不就是──」搬出石川縣的介紹，用想玩哏的技倆強硬中斷她的對話，矇混過去……冷靜下來一想，當時直接冷處理或許比較好。難以否認我強硬轉換話題的做法反倒更引人注目。在東雲小姐不小心說溜嘴後，我馬上關掉了能把直播倒回去看的DVR功能，但也可能被解讀成在隱瞞什麼。當下其實我也非常慌──能不能當成藉口就另當別論。順帶一提，我以前還滿常去石川出差，還算挺熟的。

因爲這次意外，我的直播留檔倒贊數變多，觀看次數暴增。沒三兩下就追過我一萬人紀念Call in和新衣發表直播，讓我有點五味雜陳就是了。若不跟炎上或類似的騷動扯上關係就沒有流量真的是大問題……不過影片觀看次數出乎意料暴增這種事在這個業界並不罕見。儘管批評我的留言仍佔一定比例，也沒有明顯地增加……當然也沒有減少啦。這次遭到抨擊的主要是東雲小姐，接着又延燒到同期的御影身上。以「前世轉生者」開頭，再擷取以前直播的發言加以編輯，製作出他們講起話看似口無遮攔的影片。非當事人的我沒什麼真實感，不過這已算是不小的騷動。無論結果好壞，至今的事件我都參與了一部分。但這次我不過是出現在事件爆發的原爆點。所以我可以算是不因自己炎上，而是藉着後輩的炎上賺到流量──可以把這件事這樣定論，讓仇恨轉到我身上嗎……

是說，我真的不懂那些人是帶着什麼意圖做這些誹謗攻擊的行爲。甚至還有人故意放火想挑起對立，人心可畏啊。我們今後也必須要面對這羣人。雖說當今與其說面對，更只像在逃避啦……儘管只能算我個人的感想啦，但要是坐視不管，總有一天會引爆更大的騷動。我有這股不祥的預感。

◇◆◇◆◇◆

「對不起，對不起……」

直播結束後，東雲小姐以快哭出來的聲音不停道歉，反倒讓我心痛。原本最近就一心煩惱着要怎麼提升流量，身心具疲下又發生這次騷動，散發出隨時都可能潰堤的感覺。跟前世不同，在V業界活動伴隨着如影隨形的抨擊。尤其她的前世又算相對成功，不難想像這樣的冷暖差距令她多麼煎熬。我因爲上一份工作習慣了很多事，都還能夠忍受，但這類惡言實際上是很傷人的。至於她遠比我受歡迎，應該無須煩惱如何提升流量──這種不看場合的挖苦還是免了。畢竟回頭看前世的活動成果，也不能怪她會那樣想。

或許我該聯繫犬飼先生，請他向負責東雲小姐的經紀人報告此事嗎？不是不懂那些人抱怨的心情，但小學時不也有人會誤把老師喊成媽媽嗎？像我也曾喊錯因結婚改姓的女同事的姓氏。人終究是人，誰都可能失敗。重要的是當心不要再犯。已經犯下的錯也就錯了，又有誰有權去指責呢？我知道，應該說被迫認知社會上有一大羣人不肯選擇寬恕。正因爲如此，我早已決定哪怕只有我，也要當一個碰上別人犯錯時，不去責怪對方的人。即使原本只需一句「絕不會再犯了！」就能給出交代，但現實卻是世界上絕非萬事順利，總會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因此我認爲先不提能不能實際辦到，有心不再讓自己重蹈覆轍才更重要。

「我可以把那一段刪掉，或者砍掉整個留檔喔。」

「請保持原樣就好了。我會繼續每天直播。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了……啊，不過要是聊天室之類的太多人在亂，照着前輩的判斷把那些內容全刪除也沒問題喔。」

「……我知道了。」

「畢竟再怎麼做，我也早就穿幫了呢。」

的確呢。一在搜尋引擎輸入她的V名「東雲愛莉」，後方就會自動跳出「前世」或在Niyo Niyo活動時的名稱「貓福。」等關鍵字。

我忍不住感嘆，以前的經驗真的能使人變強呢。

「這次真的很抱歉……」

「呃，那不能叫沒問題吧？」

看他的反應，似乎理解了。無論是月亮太陽還是他們，關於同期之間衍生的煩惱，我算是一路目睹至今。正值煩惱階段的御影他們可能還不懂我的含意，但我出道後就是一個人，忍不住會去羨慕他們，只能說我性格太壞了。

冷靜一想，他們從國中就開始上傳影片，以實際經歷來看非常可觀啊……我國中時正處於性格古怪，又只敢窩在家裏的黑歷史時期。反觀他們從那種時候就有能夠全力投入的目標，真的讓我好羨慕。不能讓這樣的年輕人老是跟我一樣，那種炮火由我一個人扛就夠了。

「大可以把我當成同期，隨便對待也無妨！」

傳來明顯是飲料罐掉落的聲音。感覺出了什麼大事。

「聽上去超不健康耶!? 話說回來，你們是青梅竹馬？」

◇◆◇◆◇◆

「你們真的是默契一致的好搭檔耶。」

──喀！哐噹噹！

「同期……啊…………」

被翻出前世並非他本意，也幸好不是用本名。不過我也不知道其他同事的本名，不必擔心會說溜嘴就是了。我也很注意不要在直播中提到妹妹的本名。但偷偷跟大家說，最近在現實生活中也常不小心用VTuber的名字「小雫」喊她。因爲她也同樣用我的V名喊我，可謂半斤八兩。這能說是身體和靈魂逐漸契合嗎……？光看字面上很像那種佔據身體控制權的壞人耶。

「碰到其他傷腦筋的問題，願意隨時來找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雖然我一點都不可靠啦。」

「不過不能勉強喔。雖說比預期的還沒事，但我知道你在逞強呢。」

東雲愛莉@airi_underlive

「不會，我沒事的。」

「啊～嗯，加油喔。」

當然，有一部分人就是對我們Underlive，甚至對「VTuber」這個領域有成見。不過想要爭取到箱內原有的粉絲支持，這麼做應該是最好的吧？最迅速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整個事務所的成員牽扯進去。

根據我的觀點，穩紮穩打持續活動纔是最安全的。不過看到後輩認真煩惱的模樣，實在想幫他一把。而且他願意找我訴苦，讓我感覺自己就像被認可爲這個箱的一員，不禁開心。我是已經麻木了，但這種處境很明顯對正常年輕人的心理健康不太好。那接受他的訴苦也算是身爲前輩的一種責任吧？像我本身也受到以柊前輩爲首的諸位前輩多方關照，理所當然該以這種形式報恩。只是啦，若問我「那你有被這個箱的粉絲認可嗎？」…………其實我自己都想知道答案。

「試着舉行某些企劃如何？雖然事前要做諸多準備，但能借此邀請其他前輩，而且只要再把辛苦進行準備的過程直播出去，公然批判你的人就會明顯減少喔。畢竟日本人就具備這種性質嘛。」

看到御影思考出跟我類似的提案，嘴角忍不住勾出笑容。證明了我的美感其實沒有多差。既然是他如此絞盡腦汁想出的點子，那我多插嘴幾句建議也是可以的吧？

真的不要緊嗎？

「我覺得要效法前輩呢。好羨慕前輩的那種態度。」

「倒也不會喔。譬如說，在大家都有玩的遊戲內舉辦類似祭典的活動，想參加的人也更容易參加吧？前提是要真的存在這麼方便的遊戲啦。」

「啊！我精心蓋起來的提神飲料塔!? 」

結束跟東雲小姐的通話後，這次換成她的同期御影跟我賠不是。真有禮貌。雖說不知道是早就聽到消息，還是東雲小姐傳達的，但從聲音聽得出御影有點疲倦。以前我跟他曾透過訊息互動，不過這是第一次直接交談。不時語塞的他似乎不太習慣跟人講話。從「御影和也」這張皮給人個性活潑的形象，我實際看直播也這麼感覺……但從許多小地方都能察覺到。應該有不少以網路活動爲主的人像他一樣就是了。

「嗯，畢竟前世早就穿幫啦，反倒覺得能引發話題，算幸運了呢。」

「我們（Underlive）的環境已經算很棒的，但只想靠這行餬口的確有難度喔。再說，沒有任何人能夠真的做到人見人愛。」

「──！！」

「嗯……現在是秋天，美食方面……但這樣必須是線下合作，感覺又會炎上。那祭典之類的？」

「跟她的經紀人商量一下比較好呢。不過，看到御影你比我預期的還沒事，我就放心了。」

「在My craft裏建造攤販之類的建築物，或許可行……」

「以前在Niyo Niyo動畫還挺順利的，但看來V這行沒這麼簡單呢……」

「最好避免挑那種太過不合常理，或者參加者也需要幫忙準備的企劃。再來以企業V的立場，能賺取到流量的企劃當然更好。雖說我也想知道怎麼賺取流量啦，哈哈……」

「原來如此……在努力的人的確不太會遭受攻擊。再來要看企劃內容而定了呢。」

這類企劃的關鍵在於「內容」、「主辦方」、「參加者」。老實說，由我來擬定企劃也賺不到流量，頂多拜託關係不錯的柊前輩等人一起幫忙。目前這兩個新人因爲一些被惡意剪輯的影片，某種意義上成了話題人物。那假如反過來利用逆境，能否順利吸引到目光呢？譬如煽動「這次他們又想搞砸什麼？」的心理？

「沒錯。要我說的話，我其實羨慕你有同期呢。算是種見不得人的忌妒嗎？」

──喀！

下次假日我要去石川縣泡溫泉。

即使是對誰都和善的人，也會有人認爲這種人心裏有鬼。更有不少人會對萬人迷展現厭惡和忌妒心。由於我以前就曾受到排擠，因此現在做任何事都會留意不被人討厭，已成了種習慣。不只是我，相信絕大多數出過社會的人都有這個習慣。毫無真心的奉承、看上司臉色，即使早已撐不下去也堅稱自己沒事。相信無論是誰，都是種不想被別人討厭，只想受到喜愛的生物。

「以前你用來活動的名字是參考本名的嗎？」

「呃，沒有啦，我只是看到之前前輩的妹妹發的文提到祭典，纔不自覺說出來。比起普通的美食相關企劃，舉辦祭典的難度更高吧？」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9月×日】

「祭典？聽起來不錯啊。」

「不不不！怎麼會！沒有那回事喔。光是有前輩在就夠了……應該說，看到前輩處境那麼艱難也在持續努力，成了我想奮鬥下去的動力。」

我已經聽了神坂前輩推薦的觀光景點，

從語調我就聽得出來他一時之間回不上話。

「啊，原來如此。」

「該怎麼做才能被這箱的粉絲認可啊……」

「不錯呢。對了──東雲小姐還好嗎？」

「這個業界不硬逼自己是不行的。要是這樣就挫敗，往後根本撐不下去……而且，前輩不也遭到更嚴重的攻擊嗎？這次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只能乖乖捱罵來提醒自己了，是啊……」

「是我媽媽的舊姓。」

隨時歡迎觀光相關的業配！

「不該拿我當榜樣喔。正常來說不該對那種處境麻痺的，絕對。」

但如果還有其他好地方，麻煩告訴我喔。

「我會加U……痛！咬到舌頭了啦！！」

「持續努力……？你說我？」

「人設上是喔。現實中我跟她也算認識頗久了，但最初認識是國中左右的時期，要說是青梅竹馬也不太對呢。」

「請放心。她從以前一喝酒只要睡上一覺，隔天就又振作起來了。」

「是這樣嗎？」

直播一結束，Niyo Niyo動畫和SNS上便有擷取該段內容的影片被上傳了。動作真的很快。據說有羣人不等平臺的留檔，而是自己錄下直播。由於不能公開對這些影片做出回應，屬實惡質。保持平時的言行，靜觀其變是最不會再起紛爭的應對方式。在說什麼都難免引人注目的現在，開直播或許是能吸引觀衆啦。前提是能承受住大量來襲的抨擊。然而，只能說我是個異類，而一般人遭到如此對待果然會難受。

我很清楚地聽到拉開鋁罐拉環的聲音，不要緊嗎？這肯定是要借酒澆愁的前兆……？嗯，我懂想透過喝酒逃避現實的心態啦，但真的要節制喔。然後，以我爲基準在很多層面都不對喔。

其實我在看到寶貝妹妹提到祭典那時，就想過這種企劃也是可行。不過因爲忙着準備業配，已幾乎不可能趕在這個月內舉辦，這下正好。要是我講出這個真相，他們保證會顧慮我而放棄。這麼做只是我一廂情願，想展現帥氣的一面，裝出前輩的風範罷了。

「她喝酒喝到發出像排水溝的巨響，應該沒問題啦。」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