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开会。首先点名！一号位：我，柊冬夜！」

「二号位：朝比奈朝阳！」

「三号位：御影和也！！」

「到场共三人。好！」

「到底好在哪啊……？」

「总觉得还差一个人没到齐吧？」

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我是以柊冬夜为艺名开展活动的VTuber。我用类似放学后把两名后辈叫到校舍后侧的形式召集众人。小朝朝正和自家爱猫白玉玩耍，麦克风里传来猫咪的叫声；阿影那边能清晰听见拆开零食包装袋、咔嚓咀嚼零食的声响。这帮人实在太散漫随性了。好歹是我这位前辈临时召集，难道就不能拿出一点……该有的紧张感吗？

嘛，我倒完全没想过靠出道时间早晚、订阅人数多寡来摆架子。我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纯粹只是运气好罢了。反观阿影，要是算上他加入Underlive之前，在NiyoNiyo平台做主播的经历，资历其实远在我之上，算是我的前辈。

「我刻意没叫神坂过来。我想你大概隐约能猜到缘由」

「啊……原来是那件事啊。说实话看着那群人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舒服，我这类相关的账号全都拉黑了」

「是长谷川先生对吧……？针对他的评论暂且不论，为什么事到如今前辈也遭到抨击呢……实在难以理解」

我们正在讨论的风波，起因是新兴虚拟艺人事务所「Virtual Dream Works」突然推出的公开甄选企划。简单来讲，这场甄选目的就是敲定VTuber的中之人。常规的VTuber行业基本都会尽量隐瞒中之人身份。虽说也有少数主播会主动曝光现实身份，但绝大多数都是独立运营的个人势主播。企业方把中之人相关内容全盘推向公众，这类情况十分罕见，大型事务所更是绝不会这么做。以往顶多会私下聊些中之人私下的琐事，从来没有以这种形式把中之人当作宣传重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新奇，再加上单个虚拟角色名额，就有十位候选人同台参选，甄选开局就局面混乱。多名参与者互相角逐最终只留下优胜者，这套模式让人联想到中国古代蛊毒的典故，甚至该企划被贴上「蛊毒」这类危险的标签。借着「主播圈上演蛊毒式竞争」的说法，相关话题已经传播到不了解VTuber圈层的人群当中。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尚且还算可控。单就举办甄选这件事，不光我方事务所，各家机构基本都会开展这类活动。只是把业内通常私下进行的流程搬到明面上，这点确实新鲜，但真正的麻烦始于后续发展。Underlive史上第二位引退者长谷川的中之人参与本次甄选的消息，顷刻间传遍网络。当事人并没有发表任何暗示自己转生复出的言论，可这个圈层仅凭声线就能立刻扒出主播过往的活动经历；只要是曾在网络开展活动的人，身份大多都会被锁定，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

从这时起，大批人以看似友善的口吻——虽说只有文字形式——向昔日同期的神坂打探当下心境，全是些「话说你现在心情如何呀？」这类问话。这群人满心盼着能借机套出负面言论，一旦得逞便称心如意。此外，整件事的经过先是被大型VTuber资讯汇总博客收录，最后连主打八卦资讯、某种程度上堪称我们劲敌的账号「影尾」，也制作相关视频进行报道。

不少不了解过往原委、并非粉丝的路人知晓此事后，也跟着起哄。说白了，黑粉翻出陈年的舆论争议，还牵强地想要复刻当初的事态，就此对神坂展开抨击。实在没必要把旧事原样重演一遍，未免太离谱了。

网络存在一种恶劣风气：一旦找到可以肆意攻讦、无需内心愧疚的对象，众人便一拥而上进行围猎。诚然，确实有人所作所为理应遭受批评，但有时舆论会演变为过度的造谣诋毁、脱离事实的指责，本次事件便属于后者。实在是没什么解决办法啊……

「可我们又能谋划采取什么对策呢……贸然插手的话，零星的争执很可能彻底演变成大规模舆论灾难。」

「前辈想必也清楚这点，所以才选择保持沉默吧，大概是这样。」

「可不是嘛」

确实就小朝朝所说，贸然介入反倒有可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正清楚这点，当事人本身也刻意不发一言、始终保持沉默。不得不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作为签约企业的VTuber，这本就是常规应对方式。

「朝前辈！不是您想的那样啦！重点是年轻女生穿着围裙帮忙打理家务，这种氛围才难得啊！」

「柊偶尔还能说出挺有道理的话呢」

「唔……」

「本来就没有对策啊，小朝朝。正因为毫无头绪，我才来征询你们意见。老实说，独自苦想根本没有用处」

「怜哪怕找我们稍微倾诉商量一下也好啊。凡事全都自己硬扛着实是不好的习惯。我也从他口中隐约得知，他过往经历过不少变故，或许正因如此才养成这种性格吧」

「阿影的女粉也不少，小朝朝那边同样有不少女性观众。可我这边观众几乎全是男性……」

「不许说人设废弃啊!? 」

「男士洗护攀比真的是不好的风气。真的有人会正经比拼这类东西，而不是单纯玩梗吗？」

「从订阅总量来看，你的实际观众规模还是很大的。我很想和女粉丝聊聊穿搭、美妆这类话题，奈何男粉居多，很难展开这类交流。唯独聊洗发水相关内容时，男粉反倒会格外热衷」

「不过柊，你都靠妹妹夏嘉上门照料生活了，其实没资格说别人吧」

「说回正题，你已经想好具体对策了吗？」

「说实话要论现在的好感度，我应该是最高的」

「其实这样就挺好。对我而言，男生组就像同期伙伴一样，是能安心交心的人。唉，要是能把这段内容放到直播里就好了，铁定能爆火，女粉丝数量也会大幅上涨。」

「要么雇家政阿姨，要么让母亲过来帮忙，这样最省事」

「啊……我也实在没法接受……」

没错，我没有同期。准确来说曾经是有的，一位名叫达莉娅·芭顿的搭档。Underlive刚成立没多久、我还完全没有名气、直播间根本留不住观众的那段日子。很庆幸如今无论什么时段开播，都能稳定收获上千名观众。但倘若把如今的光景告诉当年的自己，当年的我一定不会相信。

「那当然是不能任由现状恶化啊」

「你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还有，明明说要少喝能量饮料，结果根本没节制嘛！」

等我反应过来时，订阅量已经突破十万，拿到了YouTube的银创作者奖牌，成了拥有银盾的主播。在当时的行业环境里，拿到银盾的VTuber本就不多，且大多是女性主播，男性主播达成这项成就，也让我被外界格外追捧。

「他已经在SNS上开设了今日正餐、零食分享栏目。我每次看到有一批不看直播的陌生网友在帖子下留言互动，都觉得特别好笑」

「唉，他真做得出来，搞不好连营养热量核算都会一并做好」

曾经的目标是弹幕多到需要滚动页面，订阅量达到一千人，在线观看人数破百。以现在的视角来看，这些目标实在微不足道。可转念一想……即便放到当下，能达成这些指标的VTuber又能有多少？尤其对于没什么名气的事务所所属主播、个人势主播而言，这类标准已然属于奢望。

「我偶尔纠结要做什么菜式时，就照搬他的菜单偶尔向他求菜单参考，他还会直接把菜谱发给我」

真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在那之后，那两位后辈搭档也分别发来消息「怜前辈他还好吗？」「怜前辈看起来硬撑得很辛苦，麻烦前辈去劝劝他吧」

「我们这边还有同期伙伴，柊你这边……」

「那你们关系也太好了」

小朝朝和阿影异口同声吐槽「宠物总会和主人越来越像」，实在太没分寸了。谁是主人啊！顺带一提，我直播里随口提过这件事，之后就有粉丝把这本同人本连同信件一并寄了过来。翻阅内容后意外发现作者文笔不错，虽说把洗护测评类比成美食品鉴有些怪异，但单作为读物阅读十分有趣。作者核心诉求就是想收集所有男性VTuber日常使用的洗发水。别啊，你该不会打算把洗发水喝下去吧……不过内容确实有趣，姑且作罢。

我们事务所里难打交道的人本就不少，我们事务所里难打交道的人本就很多，可其中要说内心最为纠结拧巴的，恐怕就是他。他外表看着最沉稳靠谱，实则内在早已挣脱束缚、行事脱轨。论古怪程度，虽说比不上尼特、艾莉卡这类人，但相处越久、相伴时间越长，越能切实察觉到他的异样、言行矛盾，甚至能感受到潜藏的脆弱不安。正常人都会优先规避自身受伤，选择更轻松的道路，可他截然相反：他总会优先做出避免身边人受伤害的抉择，哪怕清楚这件事会给自己招来大量麻烦。虽说他仍保有基础的世俗常识、合规底线，但他现实里承担的完全就是游戏里坦克的定位；就算在分工明确的知名游戏里，愿意玩坦克的玩家都寥寥无几，放到现实里主动做这类事，实在算不上理智的行为，真的。

与生俱来的性格特质或许占很大因素，不过阿影的看法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意外切中要害。我不禁会想：会不会是我们尚未彻底赢得对方的信赖，他才凡事都独自承担？一想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如此靠不住，难免有些失落。不过相较刚出道的时候，他近来确实更愿意和事务所里众人交流，虽说还算不上主动频繁；他本人也坦言享受开展活动，这份心情大概率是真挚的。只是他的心理耐受门槛，和普通人相比低得离谱，与其说是门槛，不如说是低矮台阶级别。换作旁人，只会把这类稀松平常的小事当作寻常经历，可他却会为此心生欣喜；讽刺的是，外界对他的批判又往往过火。倘若换做别人、拥有普通的心理承受能力，以他每月接连卷入风波的程度，恐怕早就退役三四次了。

「咦……和也，你是不是开静音了？」

「要我说，这纯粹是操心赴京求学大学生的老妈心态罢了」

阿影独居很久，却完全不会自己做饭，日常就吃便利店便当、杯面、块状营养代餐。雪上加霜的是，他还很爱喝高咖啡因的功能饮料。听说平日里喝空的饮料罐多到能堆成高塔。我虽说偶尔也会喝，但天天把功能饮料当日常饮品，实在不妥。我只有需要提振状态、长时间通关耐久直播、困意难耐的时候，才把它当作提神用品来用。

顺带一提，同期出道的成员总会定期询问后辈有没有遇上难处，频繁得像是在完成手游月度任务。这个月也照旧例行问询，可偏偏就在他本人正被推上风口浪尖遭受抨击的节骨眼上，还能神色淡然地操心旁人的状况。不对啊，你自己才状况堪忧吧，想必除我之外的其他成员，心底也都冒出了这般吐槽。

况且其中一次风波还和我的3D线下活动有关，有部分情况可以说是因我把对方牵扯进来。既然属于事务所层面的问题，本就不该让他一个人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倘若我处在他的处境，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正因为理解这点，才不能放任现状继续发展。所以我们想尽力伸出援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还记得，我的观众在同人展会出过一本、评测各位成员所用洗发水的洗护攀比同人本，当时我直接大跌眼镜」

「啊……」

除了发布直播预告，我们也会在SNS分享日常琐事，但他的发文内容取向极端单一……几乎百分之百都围绕妹妹雫或是饮食相关内容。想必不少网友已经了解，他厨艺极其出众，因此他分享正餐、点心的动态，收获了原本不会关注VTuber的群体的好评。受众拓展到家庭主妇、中年女性群体这种事，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唉……真的得多注意身体啊……我现在多少能理解怜的感受了」

「毕竟我以前就总泡保健室，经常请假不上课，现在体质已经改善很多了」

而我的同期搭档，终究无法承受这般境况，决定引退。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开播多久，数据始终不见起色；对主播而言，这是最为煎熬的现实。固然有人能坦然面对这类困境，但达莉娅显然做不到。倘若我长期处在相同的处境里，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之后我从事务所工作人员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她选择退圈还有现实生活层面的变故，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她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虽说不是在说怜，但和也的生活实在太不规律了，也正因如此才总容易身体不适」

「这点我能理解」

眼前这位没出息的兄长，大概每周一次，都要亲妹妹过来帮忙处理家务。唉，被大家反复拿这件事调侃，我实在无话可说。毕竟家务我根本做不来；除了直播之外一无所长，就是个没用的人……要是现在这份职业做不下去，我真有可能落魄潦倒、暴毙街头。

不管总人数如何，在这批主播里，他的观众群体中女性占比最高。评论区的氛围也和别处截然不同，很有意思。他的嗓音格外动听，甚至有人猜测他以前是声优或是剧团演员，能吸引大量女性观众也合乎情理。听说那就是他本音，我不禁好奇他就不怕现实身份暴露吗。我本身很少出门，完全不用担心这类问题。

既然终究要分开，本该打造一场更有趣、能留存成回忆的直播。为了不再承受这类遗憾，我对待每一场直播都倾尽心力，投入比以往更多的精力去搞怪活跃；哪怕这类举动只是白费功夫、看起来荒唐可笑，我也会尽情调动气氛，始终把打造「欢乐」的直播体验作为行事准则。

「完全没有！」

「我把能量饮料洒了，刚才一直在擦拭」

「阿影，你先少喝点能量饮料吧」

「答得也太快了吧！」

「不如试试这个办法：把话题引向同期，让当事人亲自开口回应，那些追着打探的人应该就会收手了吧？热衷批判的人群失去讨论势头后，也会自然散去。这类群体本就只是想凑热点起哄，这个方案其实有可行性。干脆让当事人亲口回应。这样一来，刨根问底的外人就不会继续纠缠。当然风险也存在：一旦应对失当，就会引发大规模舆论风波……」

「粉丝那边好像还给和也起了外号『弹簧小车·和也』」

「怜前辈该不会打算往美食研究者方向发展吧……」

订阅量最多只有三位数，实时观众数充其量两位数。现在想来或许难以想象，但我确实度过了那样一段日子。在这种处境下坚持开展直播活动，说实话煎熬的时刻占大多数。哪怕开播一小时，弹幕数量也能用一只手数完，整场直播没有一条弹幕的情况更是家常便饭。

「我小学的时候就踩台阶摔断过门牙，这个外号还真没法反驳」

「我也好想有女生能来家里帮忙打理家务啊」

「啊，我还以为这个人设早就废弃不用了呢」

「要是我们再不站在他这边，还有谁会帮他呢。我心里清楚，此刻保持旁观沉默才是稳妥选择，可实在无法释怀。况且这类遭遇他以前多次施加给别人，如今轮到自己碰上，按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吧？」

「这么做确实没错。倘若我处在相同处境，想必也会采取同样做法——可即便如此……难道就该放任现状持续下去吗？」

「能提升好感度的剧情事件不够啊。我是玩游戏学来的：得先收集CG、触发各类剧情旗标才行。我得选打电话的交互选项联系雫这类角色，确认当前的好感度数值才行」

「你这人说话还真不客气，我们关系很要好。要是DC里的聊天记录外流，恐怕会被她们的粉丝大肆抨击，交情就是深到这种程度」

「说实话，我挺羡慕女性观众占比这么高」

「而且莫名其妙一上午就售空了」

「况且以前辈的话术水平，完全能用稳妥不得罪人的措辞化解。只要营造出大家都是同期好友的轻松氛围，他的口碑反而还有提升的可能」

「不过怜应该能稳妥处理。我们抛出话题时，他大概率能察觉我们的用意」

「不应该是矿泉水之类的吗……」

同一个箱内。仅仅隶属于同一家事务所的同事，说到底本就仅此而已。可即便如此，关系也绝不是一句普通同事就能概括的。既有能为琐碎小事一同欢笑的损友情谊，也有能彻底卸下防备、彼此交心的挚友羁绊；有时是被数据拿来相互比较的竞争对手，有时又是朝着相同工作、目标并肩拼搏的伙伴。所以倘若要把 Underlive 的种种特质囊括起来，用一个词概括，我会选择「家人」。只是这话实在有些难为情，我并不打算大肆对外宣扬。

「同期啊……」

「SNS的粉丝数量反倒比YouTube的订阅人数还要多呢」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就在不久前，我们才刚约好「下次再联动直播」，可她已然下定决心告别这条路。我懊悔自己没能察觉她内心的想法，说出了不少欠考虑的话；懊悔没能察觉到她已然煎熬到决定引退；或许这份想法有些自私，我还懊悔没能兑现最后那项随口定下的约定。

「怎么了？朝前辈你和那位同期关系不好吗？」

「就这么定！正式交流前先安排全员聊聊同期相关的日常往事，顺势铺垫。设计好话术引导，他就能顺着氛围给出合适的答复，观众也会体察现场氛围」

「这还用问吗」

「照这个趋势，他早晚要给你做出类似学校配餐的膳食清单」

「我最近确实已经收敛很多了，一周控制到三次左右。现在会喝水，普通的自来水」

「不对，肯定是我啊。最近对方每周都会问我吃了什么，我还能拿到不少简易菜谱呢」

「虽说我也隐约觉得，后续出道的VTuber普遍走现实向人设，一部分缘由就出在柊身上」

「说『偶尔』也太失礼了。这可是昔日统治魔界王国之人的金玉良言啊？」

「朝前辈，说实话我本来就没法理解专门买瓶装水喝的人。坦白说自来水就足够了。最开始我还会喝茶、咖啡这类饮品，怜前辈又以咖啡因摄入相关的问题提醒过我」

后续事态的发展可谓瞬息万变。说到底我只是运气好罢了。虽说外界总把我捧得很高，但我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最关键的因素其实是运气。正值有着[女帝]之称的狮堂艾莉卡凭借有趣的直播收获大量关注的节点，我因为那起榻榻米意外事件意外走红。当时只是偶然切错画面，把免费素材里的榻榻米背景留在直播画面里，这一连串乌龙互动碰巧让观众觉得很有意思。有人截取了这段片段做成短视频，很快就在社交平台、各类视频网站被大量转载传播，热度暴涨。

「阿影，你这就是恋爱游戏的思路啊。还有试着联系小雫看看，她会笑着向你步步紧逼的」

「这也太吓人了吧」

神坂啊，反倒变成后辈来操心你了。既然后辈都来托付这件事，那也就没办法推脱了。就算没人拜托，我本来也会这么做就是了。

「那么关键就在于，由谁先提起这件事了」

小朝朝说得没错。谁率先把这件事摆上台面，这点至关重要。毕竟最先抛出话题的人，相当于主动去触碰舆论漩涡中心的议题，不言而喻，他最容易遭到非议。其余成员可以被视作是话题被动找上门、不得已才参与讨论，某种程度上能占据类似受害者的立场，比起挑起话题的人，受到的指责会更少。当然，这只是当下的推测，也有可能所有相关人员都会遭受批评。最坏的情况，就是所有非议最终都涌向自己；若是真演变成那样——

「那就我来吧」

「交给我吧！」

「本来该是我最先开口的……」

众人异口同声主动揽下这件事。这类事绝不能公开对外说明。即便如此，大家还能这般互相推让搭话，我想这正是我喜爱这个团体的缘由。我能察觉到自己不自觉扬起嘴角。啊，真庆幸只是语音通话。此刻我的神情想必相当怪异。

「我的黑粉应该比较少，人设也最讨喜，不容易遭受非议」

「我前阵子已经小范围被舆论抨击过了，反倒趁现在把相关争议彻底了结会更好，说不定还能借此提升曝光度」

「不对，理性来看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之后好一阵子众人依旧互相争抢、主张由自己来接手这件事，实在耗不起时间，于是大家决定用最省事的方式敲定人选。

「石头」

「剪刀石头布」

「布！」

猜拳结束，阿影胜出，接下了这项任务。怎么偏偏让资历最浅的后辈揽下这份差事啊，我……

◇◆◇◆◇◆

果然不出所料，当我谈及同期相关话题时，隐约察觉到神坂的声音出现了哽咽。我推测在那个时刻，对方大概率已经大致看穿了我的打算。抱歉，这步操作确实欠妥。站在事务所从业者的角度来看，我这么做定然算不上合格，尤其作为团体元老，旁人想必会觉得我不该做出这类举动。可即便如此，我也有着绝不能退让的底线。照现在这种压抑的氛围，我没法开展轻松愉快的直播。搭建舒适的直播环境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既然如此，我便要出面插手协调。虽说真正率先挑起话题的是阿影。

评论区里还有不少记得达莉娅的老粉丝，这点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既有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应援的观众，也有后续才了解她的观众，对此我本是十分欣喜。可索要关于「长谷川」相关看法的评论突然大批量涌现，彻底打乱了这份心绪。我没有刻意屏蔽相关内容，就是放任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让自己陷入不得不谈及此事的处境。但这类观感实在糟糕，于是我最终还是在直播里吐露了真心话。

「前辈你也属于没有同期伙伴的那一类人呢。当年那件事闹得实在沸沸扬扬对吧。我也是因为那起风波，才知晓了这家事务所的存在。从某种层面来说，如果没有那件事，我如今也不会待在这里」

「你看，怜也说点氛围不错的评论吧」

「我——」

真是个冒失的家伙。但我心底十分欣慰。只要对方和我们怀揣同样的心情看待彼此，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对，这人果然还是没能领会问题所在……如果不能纠正这类处事习惯，就像阿影所说，根本算不上真正解开心结。不过即便如此，至少这次得以听到对方的真心话，暂且算作有所收获吧。

直播结束后，神坂突然向我做出颇为费解的致歉「让您费心担忧了，非常抱歉」

「我已经没有原本的同期了……不过我很庆幸能遇上这些共事的伙伴。要是说各位成员就像真正的同期一般，或许会有些失礼——」

【10月×日】

「笨蛋。哪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你就直说『把我们视作同期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到头来，那位被传就是长谷川的参选者也宣布退出甄选。我无从判断对方从一开始究竟有无参赛意愿，只知道其加入甄选没几天便选择退赛。实在搞不懂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单靠制造话题博取关注度这一点来看，他的确得逞了，该中之人原本频道的订阅量暴涨。我原本还猜测他会拿昔日遭解约的旧事当作素材、或是放出转生复出的相关暗示，可这类举动完全没有出现。万万没想到退役之后，依旧要被这类风波折腾。真心期盼这是最后一次发生类似的事。

话音骤然卡顿，这是很罕见的反应。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收尾。风波后续没有演变为大规模舆论争议，整体平稳平息。反倒刚才那一段对话，被往常精心制作剪辑切片的观众整理出来，当作一段暖心佳话传播开来。倘若依靠温情沟通就能化解矛盾，作为VTuber而言，这无疑是最理想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