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潮流熱點

【10月×日】

話說，在我們從業的VTuber圈子裏，正掀起一股風潮。讓家人、親屬出鏡參與直播企劃。這類做法本來確實算不上值得推崇。尤其對簽約企業的主播而言，親屬出鏡有可能以各種形式暴露中之人的個人信息。因此按理本該儘量規避這類操作，但前些天柊前輩造成的影響實在太過深遠。萬萬沒想到他真的造出了行業新風潮，而且完全契合預想的走向。倘若只是單純的偶然尚且能夠理解，可事態精準貼合預設推進到這個地步，我甚至隱約生出幾分忌憚。不得不說他實在厲害，我無論如何都遠比不上。

像我這樣不起眼的主播，就算特意請來圈內老手合作直播，也很難給整個行業帶來什麼大反響，可從那之後接連發生了好幾件意料之外的事。首先是我們Underlive旗下的宵暗忍前輩，居然要和自家姐姐一同開聯動直播。粉絲們早就知道她有姐姐，她原本打算低調開播，結果卻暴露了中之人身份——該這麼形容嗎？當時姐姐來她租住的公寓串門，剛好趕上新戶前輩打來電話，她接起通話時，新戶前輩說話嗓門實在太大，聲音漏出去直接讓姐姐知道了她做VTuber的事。粉絲們還拿這事調侃，給新戶前輩起了個「戰犯尼特」的外號。事後不知緣由，獅堂前輩專門請宵暗忍去喫高端單點壽司賠罪，這事纔算圓滿平息。親友無意間得知自己是虛擬主播，在這行其實也算司空見慣的橋段，加上這件事的剪輯切片當時小火了一陣，宵暗忍前輩也就索性看開，想着算了無所謂，不再糾結這件事。

雖說之後這件事偶爾會被拿來聊起，但以家屬直接出鏡直播這種形式還是頭一回。我沒法斷定她單純只是想博取話題熱度才做出這個決定。倘若對方和我相熟，結合眼下局勢，我大致能揣測她的盤算。如今我忍不住暗自揣測，她或許是想用新話題沖淡正飽受非議的十六夜小姐相關風波，算不上正式平息輿論，只是轉移大衆關注點。可我又不能直接找本人求證，最多隻能留意SNS的相關傳播動態，到頭來也只能靜觀事態發展。

「可是，萬萬沒想到……連那邊的事務所都跟着效仿」

倘若僅有宵暗忍前輩這麼做，還只算是自家事務所內部的風潮，沒想到SoliDlive也跟進推出同類企劃。而且率先行動的還不是十六夜小姐。先是以雙子形象開展活動的藍田空、藍田海兩位主播帶頭試水。二者人設本就是雙胞胎，畫師也爲同一人，髮型、眼型、配飾雖存在細微差別，整體外形依舊十分相像。

雖說這屬於跳出作品視角的揣測，但兩位主播的皮的本人現實裏應該並不是真正的雙胞胎……不過二人配合默契的聊天互動，收穫了不少好評。

她們二人聯動直播本身並不算稀奇，但關鍵在於直播標題寫着「雙胞胎姐妹家屬聯動！」，明顯能看出是刻意對標柊前輩那套企劃。而幾乎在同一時段，SoliDlive的元老明乃光璃推出了一檔破天荒企劃，居然邀請自己的奶奶登上直播。以往最多隻有兄弟姐妹出鏡，就連十六夜小姐打算請母親上直播這種形式，先例都寥寥無幾，她卻直接請到了輩分更高的奶奶。況且明乃光璃是事務所招牌主力，能推出這種企劃，等同於事務所官方批准了家屬出鏡直播。光是她們事務所就已經有兩人做過同類直播，就算十六小姐後續開播母女聯動，大衆也不會覺得突兀。雖說外人看來，這一系列操作難免會被當成轉移輿論的滅火手段，但家屬出鏡聯動已經成爲圈內風潮也是不爭的事實。肯定還是會有人藉機抨擊，這點我心裏清楚，不可能完全平息爭議。只不過這麼一來風險確實降低了不少，整件事的發展卻實在太過湊巧。以我的角度來看，總感覺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全盤計劃。

能做到這種事的，天底下也就只有一個人。

「啊？你居然看穿啦？沒辦法，我向來很疼後輩，好感度又要往上漲咯。畢竟我幹這行年頭久，各處圈子多多少少都有點人脈往來。」

能辦到這些的只有柊前輩一人。說實話在我眼裏，他原本口碑就已經一路暴漲、近乎漲停的水準了。可我萬萬沒料到，他居然還私下聯動其他事務所暗中佈局。這人總能輕描淡寫做成驚天的大事。換作是我，絕對沒法把局勢處理得這麼妥當。況且他究竟是怎麼聯繫上那位主播的，我也十分費解。

「啊……你說的那位——」

「其實我倆的畫師媽媽是同一個人哦」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

「哈哈，本魔王的計謀。不愧是我！我倆出道時間基本同期，剛入行那會兒還經常互相聯動合作。放到現在的環境裏，這類合作就很難開展了。就算是我，也很容易捲入輿論風波，魔王同樣扛不住火屬性的輿情衝擊嘛」

「二位也是同一個月出道的嗎？」

「我早出道三天，論輩分我是哥哥，這點可要記牢，足足差了三天呢」

明乃小姐和柊前輩的負責畫師是同一人，用圈內的說法，二人屬於被稱作「畫師兄妹」的關係。雖說出道時段相近，但柊前輩的首播早三天，所以他算作兄長。二人共同的畫師媽媽是三叉戟山下老師。實際上這位畫師在社交平臺上，還會和mikuri媽媽、醋昆布這類創作者往來交流。可網絡上大家一直把他當成性別成謎的神祕畫師。

他所用頭像是原創的軟萌少女形象，因此不少人認定頭像是畫師本人自畫像、畫師是女性，也有線下漫展見過本人的人佐證這一點。但也有另一羣人持相反看法，稱自己在同人展銷會碰面過後，確定畫師爲男性。三叉戟山下老師就處於薛定諤的性別狀態。畫師本人似乎並沒有刻意隱瞞身份，每次同人展銷會，他都會親自到攤位幫忙售貨，可來自男女兩種性別的目擊證詞一直層出不窮，屬實是一位謎團重重的畫師。順帶一提，前輩舉辦3D形象亮相活動時，明乃小姐和三叉戟山下老師合夥送了慶賀花籃。由此可見，即便雙方如今聯動頻次變少，彼此的交情依舊沒有疏遠。

「連明乃小姐也被牽扯進來，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原來是這樣……那你親自去和她道謝吧，這樣就足夠了」

「啊，嗯。這件事我多多少少有所耳聞」

「說實話，我主要還是看不慣神坂陷入困境，纔出手幫忙的」

「誒……？」

「柊前輩真的特別溫柔，果然太有魅力了。我對他的好感度還要繼續上漲呢，嘿嘿」

「事務所這邊已經正式審批通過了！太感謝您了，哥哥！」

唉，情況已經再明顯不過了……還是別去深究這類多餘掃興的事吧。對方後半段聲音壓得很低，有幾句沒能聽清，但她想表達什麼，我心裏大致已經有數。少女對救下自己的英雄萌生好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柊和我不一樣，總能非常穩妥漂亮地化解危機，會被人傾心也是情理之中。我甚至忍不住暢想，往後二人若是感情有進展、或是開展聯動直播，應該會很有意思；可同時也輕易能預料到，一旦真發展到那一步，勢必會掀起各式各樣的輿論風波。

「那位……啊，通話裏還有另一個頭像，柊……欸?! 」

「請問在您眼裏我究竟是怎樣的人啊。另外那句臺詞好像還有些出入」

「不管怎樣，真的非常感謝您」

「啊？還有這事？他居然會發火」

「前輩這類人，活得真不容易啊。」

「你的同期也一直很擔心你」

「另外也謝謝您，前輩。您還幫我聯絡了負責我虛擬形象的畫師——金切燕老師對吧」

「這次我其實沒幫上忙，要道謝請找那位前輩」

少女的同期，也就是我從前任職時的後輩霧咲季凜，這段時間也一直在費心關照她。最早察覺這名少女狀態失常的正是她。以我對她的瞭解，她必然十分懊悔沒能更早阻止事態惡化。聽說她也打算開播聊聊相關事宜，真希望她別出什麼狀況。

我沒有片刻遲疑，立刻接通通話。這次出力解圍的人是前輩，如果十六夜要道謝，由前輩接收謝意才合乎情理。我實際上全程沒有出力，貿然收下對方的謝意反倒很不自在。再者十六夜本就是受前輩啓發踏入這一行，若是能得到偶像本人的鼓勵，她肯定能重拾幹勁。她已經扛下大量無端非議，理應獲得這樣的慰藉；只是這件事若是外傳，恐怕又會掀起不小的風波。

「確實是這樣呀。只要牽扯到妹妹，這位兄長就會格外強勢。之前面對搭訕妹妹的兇悍壯漢時，他更是用近乎要動殺唸的眼神瞪着對方，還厲聲說出『放開我妹妹』這種話呢」

難道她旁觀整件事的經過後，認爲擁有虛擬皮套能讓直播效果更好，就在私下多方奔走張羅這些事？以她的性格確實做得出來。之後得找她確認、好好道謝。等等……這整件事裏，好像就我完全沒出力啊……？

「誒……？」

「啊……確實是這樣。」

「啊……好的，謝謝您」

「你不也一樣嘛，上個月御影東雲組合陷入輿論風波時，你心裏想着要伸出援手，才策劃了煙花相關的直播活動，對吧。」

「啊，我還要準備直播，先下線啦，後續就拜託你了」

「我之前也跟你說過我的想法，對我來說整個事務所就是一家人。我就像家裏的長男，各位後輩都是弟弟妹妹。要是小雫遇上難處，你肯定拼盡全力幫她擺平，道理是一樣的。」

「我早該先退出通話的……啊，你好……」

「我從mikuri老師那邊瞭解了原委，燕老師特意覺得我媽媽該有專屬的主播形象立繪，還專門繪製好了。說是有了立繪更容易製造話題熱度」

「沒事的。對她來說，那孩子也算自家後輩。從企劃剛起步的時期就在這行打拼的人，不可能冷眼旁觀，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前輩擺明是藉機開溜了。他平常總愛玩各種整活梗，應該是不習慣被對方直白傾訴好感。雖說不確定他是單純面對年輕女生會害羞，還是別的緣由，總之他近乎倉皇地退出了通話。之後我可以把這件趣事分享給朝比奈前輩和御影。

「啊，剛好十六夜小姐打通話過來了。」

素來從容的前輩此刻手足無措，這般模樣反倒格外新鮮有趣。我漸漸萌生了悄悄退掉通話的念頭。這段對話不會對外公開，這大概就是網友所說的窘迫憐愛感吧。旁觀這樣的互動很有意思，我決定再多觀望一會兒。

想來明乃小姐也是看不下去自家後輩被旁人肆意非議，纔想出這種企劃。她在事務所裏也算舉足輕重的人物，事務所居然爽快批准這場直播，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雖說眼下暫且穩住了事態，但我不覺得那些批評者會就此罷休，他們只會換個目標繼續攻擊。最壞的可能性就是矛頭轉向我，真要是那樣，我也只能坦然接受。

「不是的，並沒有這層用意。單純只是想和我妹妹合作直播而已」

「你也幫我說幾句話啊……」

「我很清楚小霧一直都在顧慮我的狀態，她全程都主動來寬慰我，也正是因爲她，我才從沒萌生過隱退的念頭」

「沒什麼，就當是一點粉絲福利罷了。之後遇到難題可以優先找自家前輩求助，她其實一直很掛念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向她傾訴，來找我商量也完全沒問題」

「原來是這樣，這話真的很有說服力。」

「我一直都是您的粉絲、追看您的內容！所以我才報名了我們事務所的甄選！」

「您之前還說出『交給我就好』這種帥氣的臺詞，爲十六夜小姐四處奔走呢」

聽筒那頭傳來類似物件掉落在地面的聲響，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事。緊接着斷斷續續傳來她驚呼聲「真、真的是本人?! 」。我之前和她線下碰面時，她始終神情消沉、悶悶不樂，此刻窺見她鮮活的另一面，我稍稍放下心來。果然自己推崇的偶像現身，帶來的影響實在巨大。

「嘿嘿，就算是玩笑我也很開心。還有也多謝柊前輩，這次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

「好的……！」

「難道您之前和夏嘉的聯動直播，也是爲了幫我鋪路嗎……？」

「我常聽人說那時候比現在艱難得多。說起來挺難爲情的，當年我甚至都不知道還有這個行業。」

「mikuri媽媽居然……？」

「事情要越扯越亂了啊！」

「我們這輩經歷過太多離別了。不少同期出道的虛擬主播，都是因爲這類風波隱退，這類事例我早已見得麻木。自家後輩遭遇這種事，我實在沒法坐視不理。況且我和明乃都有同期主播退圈，就更能共情了。算了，你就坦然接受前輩本來就是會出手撐腰的這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