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話 超級留言

【9月×日】

「好像出大事了耶。」

我邊清潔廚房的換氣扇，邊自言自語。在隔壁的客廳內，媽媽不知爲何想教會虎太郎「握手」。起初本以爲能拿到點心喫，他舔起媽媽伸出的手。但在明白並不是這個意思後馬上不再理會，轉過身大大打起哈欠。不意外啦。這種行爲真的跟妹妹一個樣耶。不對，是妹妹像媽媽纔對嗎。大概是發現我觀察的視線，虎太郎猛地瞪大惺忪睡眼，用小短腿使勁跑進廚房。用爪子扯起我長褲的虎太郎簡直像偶爾會在超市看到，那些吵着想買點心的小朋友。

「拿你沒轍耶～只有一點點喔。」

我捏了把小魚乾，跪在地上餵給虎太郎喫。我就是忍不住會寵麼弟。只見他三兩下喫光後，又伸舌頭舔起我的手「喵。」的一聲，像在要求再多給一點。

「不可以～你要乖，晚點纔再給你喫喔。」

不妙不妙……好啦，該回去打掃了。每當煩惱或深思時候，打掃等能放空進行的作業都停不下手。小蘇打和叫OXI啥來着的氧系漂白水效果絕佳，大家也嘗試看看吧。

不過，最近我在意起某款業務用油性清潔劑。不愧是業務用，量多得非比尋常。我不覺得普通家庭能用完四公斤的量。不過聽說評價很棒，我超有興趣的。

在聯絡區問其他成員「有人需要業務用清潔劑嗎？」實在令我猶豫。就算大家都有帶一些私人物品過去放，拿去事務所當成公用品感覺也不太對。

順帶一提，柊前輩放的是在附近遊樂場贏到的大量布偶和人偶。羽澄前輩則是將Underlive成員相關的同人誌通通放在書架上，獅堂前輩則帶了大量點心去放。後臺瓦楞紙箱裏的點心永遠維持在一定程度的量，旁邊則放着手寫「請自由取用」加可愛圈圈記號的白板。而每次去到事務所，白板角落畫的黑色觸手生物的姿勢也會跟着變化。難道她每次都重劃一張嗎？真是講究。新戶前輩則放了一個「爲不想工作的前輩募款」的募款瓦楞紙箱。其他前輩卻都稱爲「垃圾箱」，獅堂前輩則常扔零食的包裝紙進去。這樣真的好嗎？

好，剛纔提到──應該說不小心說溜嘴的「大事」，指的是昨天我跟同時收到新衣的月亮太陽二人組，以接力形式的新衣發表直播。兩名後輩吸引到將近一萬人觀看，並且人人讚不絕口。

她們事前先讓我看過圖稿了。兩人邊上學邊當VTuber這點不只有相關人員，而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所以這次纔會利用高中生人設，選擇「制服」當成新衣。基底設計雖然相同，但細部穿搭和小飾品均完美襯托出彼此的角色特質，也靠着髮型變化向觀衆展現新的一面。女生光是改變髮型，印象也會變超多，真驚人呢。尤其搭配組合衆多，相信光思考要穿什麼服裝搭配什麼髮型就能想很久。

是說，果然其他人都會做這種戰略性考量嗎？那目光短淺，沒多想就拜託mikuri媽媽製作正裝的我到底……這種超模糊的要求到最後製作出的是：管家服。這的確是正裝，而且還附大量細節圖──據說是其他成員的兩倍。這次我們的新衣細節圖都較多，營運團隊的工期也短，相信是一件大工程。話說，這種作業會找外包嗎？我對這類建模創作者的印象，是他們不常公開自身的活動，也可能是我不清楚而已。他們有獲得應有的酬勞嗎？

我這臺的觀衆從上一臺日野小姐的一萬人大幅下滑至約兩千人。即便如此，也比我平常直播多了快10倍。可見大家對新衣多麼好奇。然而，關鍵應該是被從兩名後輩手中接棒的形式深深影響了。

這場直播讓我的訂閱人數多了五百人，隔一天的今天又多五百人，合計一千人，可喜可賀。我在意的是這場直播中扔出的SC──也就是超級留言。也有人直接叫打賞。用通俗易懂的說法，就像「紅包」或「小費」吧？

31萬7300圓──我收到了這筆誇張的金額。

犬飼經紀人希望我在新衣發表直播時開啓平常關閉的SC功能，身爲企業VTuber的我於是乖乖配合。新衣當然不是說有就有，必須耗費不少人力及經費來製作，提出那種要求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從沒料到觀衆會扔給我如此龐大的一筆錢。

看到醋昆布姐、亞廉斯小姐等熟悉的老面孔紛紛扔給我一日最高額度5萬圓的當下，我真的慌了。後來不知爲何，夏嘉也用柊前輩的帳號來施捨我。日後我是否該在這些人開直播時也去扔SC回禮？另外我也從應該是亞廉斯小姐的粉絲，「娜民」們身上得到不少鬥內。平時常來我直播捧場的用戶們同樣紛紛扔錢支援我。

我收到了大量按贊，以及讚揚的留言。簡直就像我做了什麼偉大的事……但我什麼都沒做。全歸功於mikuri媽媽和工作人員的成果，並非我做了什麼，就只是把準備好的服裝展示給觀衆看。結果卻收到這麼大量的SC和留言。感覺像搶奪了他人的成果，有種坐立難安的心情。

假如名爲「神坂憐」的VTuber不是由我扮演，這種正面的評價會不會也變得更多？純粹是mikuri媽媽的美麗立繪──這套皮受大家欣賞，而我本身反倒在扯後腿？我免不了這麼認爲。大量的打賞的確值得慶祝，畢竟這等於mikuri媽媽畫的圖受到大家如此高的評價。我有成功做出足以受人認可的行動或努力嗎？並沒有。我得繼續扮演配得上這身外觀的中之人……努力得還不夠啊。

「啊～超久以前有綁過啦……妙子婆婆教過我。」

可是……也有人宣稱因爲是我才喜歡。我不知因爲這句話得到多少救贖。雖然早已習慣被惡言相向，但這種留言真的深深打入我心。我實在好幸運。即使過了段充滿後悔的人生，我也不後悔成爲VTuber。打從心底感激讓我萌生這種念頭的大家。話雖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開臺直播啦。

「你大概知道自己很可愛才這樣做的吧？」

把清潔完的換氣扇組裝回去，邊洗手邊繼續深思。儘管說要努力，我卻找不到該怎麼辦纔好的正確答案。要是我知道答案，早就行動了。畢竟也不是大呼小叫引人注目就好，瀟灑風趣的說話風格也是不容易辦到。既然如此，最佳方式就剩找人合作或籌備企劃嗎？

企劃，企劃嗎……

「唔……」

大概是我沉思了太久，虎太郎用頭磨蹭我的腿，極力提醒我理他。說着「他不跟我握手……」的媽媽則一臉遺憾地嘆氣。看來他似乎是從媽媽的魔掌中逃過來，想找我討救兵的。虎太郎似乎認爲只要像這樣撒嬌就能解決問題。我一抱起他嬌小的身體，他便邊舔我的手，邊發出「喵～」的撒嬌叫聲。

今天捏幾下肉球就饒了你吧。當我顧着搭理虎太郎，被甩的媽媽走了過來，開口問︰

「知道了。」

「比起擔心別人，還是先擔心自己是嗎……」

是說，兩名新人因爲轉生引發的爭論，感覺被糾纏得比預期中更久。原本出道是值得慶祝的事，但最近似乎爲了避免引發騷動而減少直播和發言，更導致黑粉遲遲沒有收手的跡象。甚至還透過懶人包部落格和影片往其他領域延燒。兩名新人雖沒表達什麼，但不可能若無其事。柊前輩似乎正在籌備某種企劃，那我是否也有能幫上他們的地方？

「好。」

「她」指的應該就是寶貝妹妹。看來媽媽剛纔收到妹妹傳來，說要跟朋友去參加附近舉辦的祭典，拜託幫忙準備浴衣的訊息。其實我學怎麼綁浴衣腰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記憶有點模糊，但應該有辦法啦。而且稍微上網一找，馬上找到不少綁帶教學影片。

要隨性地直播很簡單，但一想追求流量，難度會瞬間三級跳。假如輕鬆就能賺到流量，也不會有所謂的「底層VTuber」了，大家都能受觀衆歡迎。近年不時會看見「能輕鬆賺錢」之類的意見，實際情況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只要親自嘗試，絕對會體悟到只有極小一部分的人能賺到錢，當中更沒有人是做得很輕鬆的現實。當然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啦。

「喵嗚～」

「她剛纔說今晚要跟朋友去參加祭典，可以幫她綁一下嗎？」

果然寶貝妹妹就是我的幸運女神。等她回來後，我得確認她是跟誰一起去的。要是男的絕不原諒。我們家在這附近一帶認識不少熟人，要是她碰上麻煩，應該會有人伸出援手啦。我其實是想默默跟在後面保護的，但畢竟會打擾她跟朋友出門玩的興致，我還是懂得自制。不過要是男性朋友，我絕對會跟去。不……就算真是男性朋友，我也沒辦法跟啊。因爲我晚點得開業配直播。今天不只要準備那些事情，甚至可能忙不完了。

「我把浴衣放在那邊啊。」

「記得你會綁浴衣的腰帶對吧？」

祭典嗎……通常多在夏秋兩季舉辦。沒想到現今這種網路時代，年輕人還會想參加啊……祭典、祭典嗎？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