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魔女

賽場早已空蕩下來，我神情恍惚地俯瞰着那片被撕裂的競技場。

“啊……"

原來如此……終究還是用了啊。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賽場，癱坐在長椅上。

明明知道不該在此磨蹭，得趕緊去別的賽場完成後續的監察工作，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邁不開。

就連那份曾原諒過我的記憶，是不是也隨風消散了？

我究竟做得對不對？這個問題，我在心底反覆拷問了自己無數遍。

不安的情緒在心中不斷蔓延。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露娜只會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榨乾利用價值，最後只剩下一具【空殼】，再次被無情拋棄。

難道我們之間本就稀薄的回憶，也要徹底消失不見了嗎？

明明她早已遺忘了我曾犯下的罪孽，甚至遺忘了與我有關的一切。

剛纔那一擊威力大到彷彿要掀翻整個競技場，說得誇張點，我當時差點就捂着後頸直接昏死過去。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全力勸她：“要不要乾脆退學，別再繼續了？”

是啊，其實我早就料到了。

嘴上說着爲她好，卻連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反倒像是在開玩笑似的嘿嘿笑了起來。

比起成爲那種家族的家主去尋求改變，確實有更加重要的東西。

還有……看來你還另有需求啊。接下來有的忙了？

說句心裏話，我多希望她能乾脆離開學院，一生安穩幸福地活下去。

然而，那句話我卻始終說不出口。

這局面實在可笑至極。

這人怎麼凡事都這麼沒個正經……明明認識好幾年了，可每次見到他，都讓人忍不住想揍他一頓。

所以，我要抹除羅斯諾基亞。

提議我可以接受……但能否請您在合同條款裏再加一條？

爲了他，首要任務就是不讓那孩子捲入任何風波，安安穩穩地送進學院。

沒錯，我已經放棄改造那個家族的念頭了。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會坐視不管。

……難道除了找那個男人，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那我，又該怎麼辦纔好呢……？”

雖然心底某處還期盼着露娜的朋友們能出面阻攔，但我自知沒有資格去幹涉她想做的事，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

即便我加入其中，局勢也不見得會好轉，但這男人既然向我拋出橄欖枝，想必是他真的需要我。

行，沒問題。只要你對這次的事情守口如瓶就行吧？

當務之急，是趕緊收拾露娜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完全不能見一面嗎？

是啊……至少我要把當下能做的做到極致。

“如果她真的把我忘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吧。”

只要向屏幕上的這個人求助，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局勢應該能穩住。

我曾發誓要成爲家主來改變這一切，可至今爲止的努力結果卻殘酷地告訴我——憑我一人之力，絕無可能戰勝那個男人。

然後，爲了露娜的幸福，我將傾盡所有。

你妹妹啊……莫非就是那個叫露娜·水晶的孩子？現在應該正在學院就讀吧？

見我寸步不讓地警戒着，他反倒像是在開玩笑似的嘿嘿笑了起來。

因爲我從未執着於要當那個家族的家主，我真正的願望，是徹底改變那個家族，讓這世上再也不出現像露娜這樣被拋棄的孩子。

只希望……她千萬不要把我忘了就好。

看來關於露娜的情報，早就流到了這個男人手裏。

既然家族早已拋棄了那個孩子，本沒必要再派間諜去監視，但世事難料，多一手準備總沒壞處。

到時候，那個男人恐怕又會跳出來吧。

那個男人嘻嘻哈哈了一陣子，隨後假咳兩聲，換上一副認真的口吻說道：

我很明白，那時的她所感受到的絕望與背叛，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不行。你會傳染的。

這傢伙真是的……

那個叫露娜·水晶的孩子，我也見見不行嗎？看那小臉蛋，真是可愛得讓人想捏兩把。

短暫的等待音後，對方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想要以個人身份與之抗衡，無異於癡人說夢。

光憑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夠看。沒錯，僅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喲，咱們家蒂蕾醬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哦？說來聽聽？

換個角度想，只要那個家族徹底消失，這種事不也就無從談起了嗎？

你……爲什麼非要費盡心思把我拉攏過去？

可結果，還是被拒絕了。

是我，蒂蕾妮婭。

又或者，羅斯諾基亞家族爲了暗中監視露娜，特意安插了間諜也說不定。

是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百思不得其解。

爲了那孩子的幸福，我定要竭盡全力。這是我立下的誓言。

沒想到他連這種要求都肯答應……我帶着幾分錯愕與無奈問道：

再想想那些潛伏在各處的其他家族【間諜】，這件事傳到【羅斯諾基亞】那羣混蛋耳朵裏，純粹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這可是要把你的家族徹底推向敵人的對立面啊。你之前不是說過，因爲打算親自繼任家主來改革家族，所以會被拒絕嗎？

她所獻上的代價，想必正是那份哪怕被我背叛、哪怕關於我的一切記憶，都爲之讓步的、成爲英雄的執念吧。

這句話，我多想問出口。

一旦那邊得知，當初被他們判定爲無能而拋棄的孩子，竟擁有這般強大的力量，絕對會爲了利用她而再次找上門來。

呼……罷了，反正大家的目的都一樣。

誠然，我知道自己在羅斯諾基亞家族身爲“二把手”的分量。

去談一場戀愛，步入婚姻，生幾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度過平凡卻溫馨的日常。

話說回來，畢竟那是我親妹妹……雖然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但蒐集目標人物的情報，本就是挖角的基本功。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在想什麼，無奈地嘆了口氣。

嘛……蒂蕾妮婭，咱們就基於彼此的利害關係，各盡所能吧。合同我會另外擬好給你，你仔細讀讀，最後回個信確認一下就行。

果然被他知道了嗎。

其實比誰都清楚，露娜正是因爲過去的記憶太過痛苦，纔會選擇將我遺忘；我這般念想，未免太過自私。

嗯？怎麼不說話？喂喂？

前一刻我纔剛連續施展了足以媲美【祕術魔導師】級別的魔法，即便這次規模不及那次，但其所付出的代價之大，簡直讓人無法估量。

我完全看不透這個男人在想什麼，無奈地嘆了口氣。

竟敢對我的妹妹動手動腳。

請保護我的妹妹。

此刻，我只想任由露娜隨心所欲地去做。畢竟她都做到這一步了，定是已至絕境，別無他法。

不過，真的完全不能見一面嗎？

“我絕對要……讓它在地球上徹底消失。”

行吧，那就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提議了？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嘴上說着爲她好，卻連阻止都做不到，我這副模樣，連我自己都覺得滑稽吧。

好好～蒂蕾醬～

真有必要爲了這種事砸下這麼重的本錢嗎？

不懂最好～

可正因爲，要守護這份平凡所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過沉重，我才連一句單純的“加油”，都說不出口啊。

那你是想過來送死試試？

嗯～只要有你在，絕對能把它徹底擊垮。

什麼嘛，把我當病菌不成？

明面上外聘人員雖然只有我一個，但潛入學院的學生間諜可不少，況且那些學生大多出身企業世家。說不定有人目睹了露娜的比賽，便向公司彙報說這是個好苗子，值得招攬。

況且，就算我不做那個家主，那種家族也本該消失。

要是這時候我又打着“爲她好”的旗號去阻攔，在露娜眼裏，我算什麼呢……

如果她那麼容易就能因我一句話而放棄學院生活，當初又怎會甘願付出代價，去使用那種必須付出代價才能施展的能力呢？

賽場早已空蕩下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太過沉重，我才連一句單純的“加油”，都說不出口啊。

我能理解。換作是我……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既然已經展露出如此離譜的能力，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消息會傳到那個家族耳中。

……那是因爲，現在出現了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明知自己犯下的錯根本無法被原諒，我卻仍被“她竟選擇原諒我”這虛幻的誘惑所俘獲，卑微地祈盼着：至少不要讓她忘掉那份原諒。

……請別加那個“醬”字。

不對，這難道不是正中下懷？

她會不會已經把我忘了？

我苦笑着按下了通話鍵。

行吧，那就這麼定了。只不過，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本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恐怕……那家企業是保不住了，像那種爛攤子企業，垮掉纔是最好的歸宿。

不僅如此，或許還能借此全面牽制住【羅斯諾基亞】。

真是搞不懂你……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躁動的身體平靜下來。

雖說那是個家風敗壞的家族，但好歹也是在全球範圍內呼風喚雨的巨頭企業。

那是個聽起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千萬不要把我忘了就好。

我長嘆一聲，掏出了手機。

那是個聽起來有些輕浮，卻又透着滿滿戲謔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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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終於決定接受我的提議了？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好，一起加油吧。”

我也清楚，若是真爲她着想，就該阻止她再次使用那種能力。

至於之後的事，到時候再想辦法也不遲。眼下，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向屏幕上的這個人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消息會傳到那個家族耳中。

那麼……歡迎加入，蒂蕾醬？

僅此而已。

嘛，行吧。那這算是簽約成功了？

哪怕對方是羅斯諾基亞，只要在這男人的庇護之下，想必也不敢輕易造次。

明明早就放棄了阻止露娜使用能力，我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但我絕不會就此認輸。

看來，想靠成爲家主來改變現狀的念頭，大半是得放棄了。

事實上，我在學界享有盛譽，單論家族業績，我也僅次於那個男人，客觀來說，我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