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蒂蕾妮婭啞口無言，只能深深埋下頭去。

弗洛斯特心裏清楚，還有些真相必須攤開來說，可面對她，自己實在提不起勇氣再開口。

此刻的蒂蕾妮婭究竟在想什麼？揹負着怎樣的罪孽感？尤其是面對那個已經徹底遺忘了自己的露娜時，她又是作何感想？這些弗洛斯特一無所知。

當初蒂蕾妮婭究竟是抱着怎樣的覺悟背叛了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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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真相才更令人難以接受。

若我是那時的露娜，此刻恐怕早已磨刀霍霍，一心只爲向這位姐姐復仇了吧。

弗洛斯特冰冷的話語如重錘般砸在她的腦海。

“蒂蕾妮婭女士。”

無法接受這一殘酷真相的蒂蕾妮婭，唯有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可如今，這份初心連同她的所作所爲，彷彿從根子上就被徹底否定了。

“能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別過頭去，蕾娜輕嘆一聲，接着說道：

弗洛斯特掠過進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得不付出代價——交出那段被至親姐姐背叛的痛苦記憶。

沒錯，不可能忘的。

明明約定好要守護露娜，可到頭來，怎麼反倒像是我們在被她呵護着呢？

想要躋身祕術魔導師之境，不僅需要歷經千錘百煉的苦修，更需擁有近乎完美、挑不出一絲瑕疵的天賦。

見弗洛斯特似乎已無力多言，別過頭去，蕾娜輕嘆一聲，接着說道：

蕾娜調出一段影像，展示在她眼前。

她仰望着天花板，用手胡亂地抹着眼淚，放聲大哭，那模樣活像個在焦急尋找母親懷抱的孩子。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若非因爲那件事，自己又怎會作爲特招生來到這所學院？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贖罪之路……

那我至今所做的一切算什麼？我究竟算什麼？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爲了什麼才活到今天的？！

而這份刺痛骨髓的現實，恰恰是蒂蕾妮婭最心知肚明的。

她這十年的人生，本只爲向那孩子求得原諒而活，如今卻遭到全盤否定，那份喪失感該是何等巨大。

只要改了姓氏……再順從露娜的意願去祈求寬恕就好。

“這絕不可能……那可是祕術魔導師的境界啊！”

眼前這一幕——妹妹反過來安慰姐姐的畫面，爲何會如此令人心碎？

“能力……？”

難道關於我的記憶……竟讓她如此痛苦嗎？

難道說……難道說真的是……

爲什麼？爲什麼這樣的我，還能得到她的款待與溫柔？

畫面中，荒誕不經的魔法接連迸發，隕石如雨般狠狠砸向德雷克，將其死死壓制。

那纔是真正的贖罪。

弗洛斯特心裏清楚，還有些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露娜她……"

弗洛斯特神色悲慼地望向露娜，露娜卻只是歪了歪頭，一臉茫然。

她也曾從露娜身上體會過何爲親情，此刻，那種不得不背叛至親的切膚之痛，讓她感同身受。

“你說什麼……？”

哪怕把真相和盤托出，哪怕哭着認錯求饒，那個孩子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說着“沒事的”，然後伸手將她拉起。

她怎麼可能忘得了？

“那時施展魔法的人……是露娜。”

因爲她積壓了十年的情感彷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哭得令人心碎。

過去的露娜，已經不存在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不是啊……！”

那個能接受她道歉的人，如今去了哪裏？

我的十年，就這樣消失了。不要……

“怎麼會有這種事……”

“啊……啊……！”

即便如此，能真正登上這一境界者，依舊鳳毛麟角。

壓抑的氛圍中，露娜絞扭着手指佇立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姐姐：

不，我心裏清楚。是我將露娜徹底踐踏在了腳下。可憐的孩子。

儘管心中如此思量，蒂蕾妮婭卻完全猜不透，她們爲何突然舊事重提。

可如今，這夢想已化作泡影，徹底粉碎。

可即便如此，露娜還是對她笑了。

然而，蒂蕾妮婭本能地覺得，這兩人並未撒謊。

竟要讓我卑微至此。

然而，緊隨其後揭曉的真相，讓她再次如墜冰窟，徹底僵在了原地。

“別再想着求什麼原諒了。這世間，早已沒有你能乞求原諒的對象了。”

雖說距離上次與露娜相見已逾十載，可區區十年光陰，絕不可能練就那般神技。

“與其向已逝之人乞求寬恕……不如從此刻起，好好善待眼前還活着的人。”

因爲那就意味着，爲了從德雷克手中救出她們，她不得不付出代價——交出那段被至親姐姐背叛的痛苦記憶。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別說了。拜託。

若能施展此等魔法，那所憑藉的能力簡直堪稱逆天。

但她萬萬沒想到，那竟是因自己的能力導致對方記憶被抹去後，所付出的慘痛代價。

其實初見露娜時，蒂蕾妮婭心中並非沒有疑竇，懷疑對方是否真的不記得自己了。

是啊，若是這般沉重的過往，或許不知曉反而更好吧。

明明是唯一主動靠近、溫柔相待的人，卻轉頭便在衆人面前肆意羞辱，將她的自尊與信任踐踏得粉碎——這樣的自己，讓她如何能忘？

她曾夢想着得到家族衆人的認可，獲得那個曾將她逼入絕境的父親的承認，成爲家主改變家族，懲罰過往的惡徒並求得寬恕。

我從未隱瞞過姓名，雖說距今已過十載，容貌也已大變，但偌大家族中名叫“蒂蕾妮婭”的，唯有她一人。

“所、所以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是謊言嗎？露娜她……露娜她怎麼可能忘了我……！”

“她把你忘了。”

聽到蒂蕾妮婭的哀嚎，露娜慌忙衝進房間追問原委，可這種事又怎能告訴她？弗洛斯特和蕾娜只能含糊其辭，謊稱只是和蒂蕾妮婭簡單聊了幾句。

弗洛斯特、蕾娜，還有賢雅，誰都不敢輕易向蒂蕾妮婭搭話。

“這次魔獸襲擊事件中，德雷克現身的事，您應該知道吧？”

蒂蕾妮婭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個……

“能力……你可知道露娜擁有何種能力？”

住口。求你別說了。拜託。

0;http://ww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着怎樣的覺悟背叛了露娜？

可如今，這份初心連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已經徹底遺忘了自己的露娜時，她又是作何感想？這些弗洛斯特一無所知。

這一切，實在是太悲劇了。

本是因憂心才闖進房來，誰知剛踏進一步，另外三人便相繼離去，徒留姐妹二人。

畢竟，她爲了向露娜贖罪而做的一切努力，頃刻間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徒勞。

“您不必道歉的……？

弗洛斯特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間，早已沒有你能乞求原諒的對象了。”

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雅，誰都不敢輕易向蒂蕾妮婭搭話。

畢竟從未有人告知她緣由，她不理解自己爲何會遭受那般對待，也是理所當然。

能感覺到露娜困惑的目光，她顯然沒明白衆人話裏的深意。

況且露娜早已不是第一次爲了救她們而動用能力，這讓衆人更是無話可說。

不知道。雖曾與她朝夕相處，可彼時的我從未留意過這些方面，自然也未曾深究她究竟是因何異能而被家族遺棄。

弗洛斯特強顏歡笑，輕聲說了句“沒事”，隨後最後一次轉向蒂蕾妮婭道：

“既然如此……那方纔相遇之時，你爲何要那樣對我……？”

弗洛斯特心中一陣刺痛，因爲她不得不親手粉碎對方心中僅存的那一絲渺茫希望。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彷彿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房內只剩哭泣的蒂蕾妮婭與露娜二人。

爲何會有這種感覺？因爲對於露娜而言，她們是繼自己之後，第一批主動靠近並給予她溫暖的朋友啊。

“是……謊言……對吧？”

“已經不認識你了。”

她走近仍在啜泣的蒂蕾妮婭，似是別無他法般，輕柔地擁住了自己的姐姐。

簡直難以置信。蒂蕾妮婭的瞳孔深處分明寫着這幾個字。

弗洛斯特掠過進退兩難的露娜身邊，臨行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恐怕就算蒂蕾妮婭現在上前乞求原諒，露娜也永遠無法理解她究竟在爲了什麼而道歉吧。

但即便如此，那個孩子一定只會溫柔地安撫她，說着“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關係啦”之類的話。

雨，落了下來。

“對不起……是我……是姐姐對不起你……

但弗洛斯特並不打算向她透露半句。她們再也無法承受讓露娜繼續爲此擔驚受怕了。

她本是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決心改變家族命運，杜絕此類悲劇重演，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向露娜賠罪。

“露娜親口說過，她是付出代價才換來了這股強大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可對於那個僅僅聽過名字的姐姐，既然親姐姐都哭得那麼傷心來求原諒了，她又怎麼可能狠心拒絕呢？

弗洛斯特、蕾娜，以及大致摸清狀況的現雅，都沉默地低下了頭。

聽到這話，蒂蕾妮婭神情呆滯地仰起頭，望向弗洛斯特。

“露娜她……"

“我只需改換門庭，按我原本的計劃去求得原諒便是。”

說罷，弗洛斯特轉身走出房間。蕾娜和現雅對視一眼，也隨即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