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

吹了會兒風，心情總算平復了一些。

冷靜下來再回想，心裏只剩懊悔：當時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會不會因爲我，把大家的氣氛都搞砸了？

出來前我還哭哭啼啼的，他們該不會一直在擔心我吧？這麼一想，我又開始不安起來。

唉……看來真不該在外面待這麼久。

她像是這纔回過神來，擠出一絲苦笑，反倒問我還好不好。

是啊，我當然清楚。露娜已經把我忘了。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待會兒該怎麼道歉，回過神時，竟已站在了家門口。

她神色悲傷地俯視着我，輕聲安慰道，我擔心的事完全沒發生，讓我別瞎操心，趕緊回房好好睡一覺。說完，她便轉過頭，重新專注於手中的碗筷。

‘姐姐！’

視線瞬間模糊了。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我整個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總在幻想一個永遠無法被露娜原諒的未來，恐懼得不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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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該不會是周赫做了什麼吧……？”

心頭一緊，我慌忙推門進屋，卻發現除了姐姐，屋裏空無一人。

她一直待在屋裏，嘴上說着“沒事”，可那臉色怎麼看都不對勁，絕對出事了。

稍後買給露娜怎麼樣？她會喜歡嗎？到底該買哪件衣服好呢？

明明只是出去吹了會兒風就回來了，屋裏怎麼就亂成這樣？完全搞不清狀況啊。

姐姐笑着回應我的疑問，隨即起身走向水槽邊。

雖然我也不覺得他是那種人啦……

是叫周赫吧？這念頭未免太自私、太讓人毛骨悚然了。

說實話，我剛纔那副德行是挺難看、挺像個窩囊廢，但也不至於到要跟我絕交的地步吧？

面對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情感，我根本無力去分辨。

“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房間裏出乎意料地整潔。

‘嗯……’

“嗯……當然什麼事都沒有啦。”

念頭一旦鑽到這個牛角尖，心裏就不只是難受，而是湧起一陣純粹的悲傷。

曾經那個絕望地抓着我衣袖不放的孩子，如今卻每天對我展露笑顏。

……嗯？怎麼這麼安靜？

我們像普通人一樣閒聊，親密得宛如親生姐妹。

太過分了……大家……我明明那麼信任你們……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止不住顫抖的手。

看姐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今天跟姐姐聊得最久的就是周赫，難道是他幹了什麼好事？

我停下正在洗碗的手，舉到眼前。

或許，她要是能衝我發火，能一直責怪我就好了……那樣我心裏反倒會好受些吧。

‘那……這個該叫什麼呢？’

沒錯，或許我纔是那個一直在害怕的人。

聽我問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不在的時候出事了嘛。

事到如今，我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甚至開始產生了一種合理的懷疑：該不會是大家討厭我了吧？

我彎下腰，想看清掉落的究竟是何物。

我只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站在原地放聲大哭。

可爲什麼……爲什麼這本書還會留到現在？

儘管對只能生出這種念頭的自己感到戰慄不已，可心底深處，竟又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與幸福。

我一邊糾結着，一邊整理房間，許是不小心碰到了書架，它晃動了幾下，隨即有什麼東西從我頭頂掉落下來。

是因爲氣氛太壓抑了嗎？我沒法像往常那樣自然相處，吞吞吐吐地問道：

明明剛冒出這種想法，我就厭惡起自己來。

我用顫抖不已的手將它拾起。

……露娜是不是也想穿穿看這樣的衣服呢？

這究竟是悲傷，還是喜悅？

至少家務活我想由我來做，不想讓她再受半點累。

那個曾經讓我無比渴望聽到的詞。

看着遊戲裏那個換裝無數、盡情展現獨特個性的女角色，我不禁冒出了這個念頭。

說句心裏話，哪有什麼讓他們起爭執的理由啊？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我剛纔哭着跑出去這檔子事。他們頂多罵我兩句“哭哭啼啼個什麼勁”，但總不至於因此自己人跟自己人吵起來吧？

而且似乎曾被粗暴地對待過，不僅到處都撕裂開來，連書脊都扭曲變形了。

十年。已經十年了啊。

那樣的畫面……難道真的能輕易忘記嗎？

姐姐的眼神還有些恍惚，聽到我的聲音才緩緩轉向我。

我本來只想出去透口氣、平復一下心情，難不成我這一走，竟引發了什麼驚天大風波？

弗洛斯特把該說的話撂下就回家了，他不在倒也正常……

我翻開了書頁。

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僅到處都撕裂開來，連書脊都扭曲變形了。

可是……難道因爲她不記得我，因爲我犯下的罪孽隨着她的遺忘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啊……”

“沒事……碗還沒洗，房間也還得收拾呢……”

儘管屏幕上還亮着個奇怪的遊戲畫面，但我已無權過問露娜的私事。

真麻煩，還是速戰速決洗完睡覺吧。

怎麼回事？大家都去哪兒了？

“咦……？”

我從未抱有過這樣的希望——以爲只要她還留着這個，就代表那孩子還記得我。

雖然之前露娜一直攔着不讓我整理……但我終究還是想爲她做點什麼。

到底發生什麼了？

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淚水爲何會奪眶而出。

可其他人應該還在纔對吧？

剛纔不都還跟周赫聊得挺開心嗎？怎麼我纔出去一小會兒，家裏不僅人去樓空，連姐姐都像是丟了魂似的？

紙張陳舊破損，字跡模糊難辨，但那歪歪扭扭寫下的文字依舊映入眼簾。

我能做的，就只是緊緊抱着這本破舊的書，低聲啜泣。

“露娜已經……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了。您也別再沉溺於過去的痛苦，從此刻起爲她做些什麼，纔是您如今能做到的最大贖罪……我們也會幫您的。”

她應該在洗澡吧，現在進去應該沒問題……

是不是因爲我剛纔哭着跑出去，讓他們覺得反感，所以才嫌棄我了？

“呃……吸……嗚……嗚嗚……”

沒錯，正因如此，我才能一眼認出它。

露娜抱着被我踩爛的單詞本無聲抽泣的模樣，至今都歷歷在目。

就是那個詞。

“呃，那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周赫做了什麼吧……？”

聽我問完，姐姐的表情瞬間繃不住了。

沒錯，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已的手將它拾起。

正因爲露娜不記得我……正因爲她不知道曾經那個被生活徹底踐踏過的我是什麼樣子的，所以我們反而能夠親近起來，難道不是這樣嗎？

然而，在與這個已經忘記了我的露娜朝夕相處中，我心底或許又悄然滋生出了一絲希望。

她說過已經忘了。說過再也不記得我了。

這破損程度，換作旁人恐怕早就將其丟棄了。

‘露娜已經不記得你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狀態比我差遠了，卻還在先關心我。

那封面，對我來說實在太過熟悉了。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吸……呃……呃……”

誒……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嗎？搞什麼啊……

只要是她做的事，哪怕讓我一起玩我也能樂在其中，但現在這樣能和她像普通人一樣聊天、和睦相處，我就該知足了。

這擺明了就是我不在的時候出事了嘛。

她甚至徹底遺忘了那段過往，就這樣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就在確認書封面的瞬間，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洗，房間也還得收拾呢……”

是因爲歲月流逝太久了嗎？書已經相當破舊。

眼淚根本止不住地往外流。

“姐，你要累了就去睡會兒吧……”

或許只是因爲，得知我們之間最後的回憶竟還存於世，這份喜悅讓我無法自拔吧。

吵架了？難道是因爲我中途跑出去，他們才鬧矛盾的？

可是，又是爲什麼呢？

我根本不配。

我能感覺到，身體正止不住地細微顫抖。

“姐……？”

是啊，僅僅如此而已。

“這是什麼……？”

有個聲音在不斷誘惑我：忘了過去的罪孽，就這樣幸福下去吧。

姐姐有氣無力地洗着碗，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着她那副模樣，連我都覺得疲憊不堪，提不起勁。

我默不作聲地翻動着書頁，逐一確認着，突然，一個詞跳入眼簾。

那一切對我來說依然如噩夢般清晰。

因爲那就彷彿否定了我的一切，否定了我整個人生。

洗完碗後，我走向露娜的房間，打算幫她收拾一下。

那本書似乎並不沉，砸在頭上也只是讓人微微一怔，並不怎麼疼。

沒錯，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嗚……嗚嗚……”

那本書似乎並不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一雙止不住顫抖的手。

好在屋裏並不凌亂，應該沒到動手打鬧的地步吧……

“出什麼事了嗎……？”

我環顧四周，隨即轉身進屋準備睡衣。今天光是一起喫晚飯、聊天，連澡都還沒來得及洗，這下是非洗不可了。

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邁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