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臉上都難掩悲色，而蒂蕾妮婭更是滿臉愧疚。

“那之後……他們像是早就盤算好似的，把我強行遣送到了其他地區……整整十年，我們再未謀面。”

正因如此，直到如今十七歲進入希爾瓦洛斯學院，她們才得以重逢。

弗洛斯特能感覺到自己的拳頭在微微顫抖，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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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或許只是爲了不讓人發現自己沒帶照片，才故意裝作“本來就沒有”或者“忘帶了”來掩飾。

蒂蕾妮婭說完那些話後，正捂着胸口沉浸在悲傷之中。

目前仍保持着第二名的位次，據說距離追上排名第一的那名男子也已爲時不遠。

“這次能來到學院，靠的也是出衆的業績……誰能想到竟會在這種情況下與露娜重逢……"

“這並不是你的錯。”

聽到弗洛斯特的話，蕾娜驚愕地睜大了雙眼，死死盯着她。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叫希佩里歐的男人固然可恨，那個所謂的父親更是罪大惡極，可最終在露娜心頭留下深重傷痕的，歸根結底還是蒂蕾妮亞。

正因如此，他們才一路堅持到了即將實現夢想的這一刻。

“心理……準備？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他們深知爲了眼前的露娜而捨棄未來是愚蠢之舉，爲了大局，他們不得不狠心將露娜推開。

即便身處那樣的逆境，她來到學院後也從未放棄成爲英雄的夢想，始終甘願爲他人奉獻自我。

做了那種喪盡天良的事，竟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地活在衆人的讚美、羨慕與感激之中？甚至過得衣食無憂、榮華富貴？

“啊……"

“那時的我……手無縛雞之力，亦無人脈可依。我恨自己的無能，更恨那個除了給露娜帶去傷痛、別無他法的自己。”

蒂蕾妮婭神色不安地望向弗洛斯特。

弗洛斯特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然而，他們深知爲了眼前的露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象中，露娜就是那樣坦率的孩子，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演戲的痕跡。

唯有如此，才能在不向露娜揭開傷疤的前提下，真正地伸出援手。

諷刺的是，幼年時遭受的衝擊往往記憶最爲深刻，其影響也最爲深遠。

多少總會流露出些許情緒才正常吧……

雖說曾向露娜承諾保守祕密，但此刻的弗洛斯特，心中那股想將真相告知可信之人、從而更好地幫助露娜的衝動，早已壓過了那份承諾。

可一旦開口，藏在身後的賢雅也勢必會知曉此事。

畢竟過去交好的時光本就短暫，在那期間沒拍過照片也是常有的事。

起初她還在疑惑爲何沒有照片，但這點很快便想通了。

她不是說過嗎？要改變這一切，讓露娜那樣的孩子不再出生，還要親自去給露娜道歉。

弗洛斯特在心中不斷鞭策着自己，終於將那最殘酷的真相吐露出口：

可她回答說不記得姐姐，這就太奇怪了。

可不管怎麼掩飾，一個人若曾遭受那樣公開的羞辱與背叛，整整十年未得半句道歉，怎麼可能毫無反感，安然處之？

“那你這次會來這所學院，難道是因爲……？”

“難道是指過去嗎……？”

況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重新振作的機會，她們也覺得非說不可了。

直到此刻，弗洛斯特、蕾娜還有賢雅，這才恍然大悟露娜往日爲何那般膽小怯懦。

然而話到嘴邊，卻重如千鈞。

“嗯……？”

話終究是卡在喉嚨裏。

這句殘忍至極的話語落下，蒂蕾妮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雖然不願相信……但如果露娜真的做出了那樣的選擇，那麼對她而言那段“不好的記憶”指的就是……

對於露娜來說，這無異於人生的重大轉折點。

弗洛斯特腦海中突然閃過蕾娜此前說過的話。

“露娜，她已經不記得您了。”

那時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自從得知從露娜和蒂蕾妮婭那裏推測出的部分內容屬實後，所有的線索瞬間便拼湊完整了。

“有句話，我必須對您說。”

一直靜靜旁聽的賢雅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屏息凝神，生怕漏掉半個字。

她似乎認定，唯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孩子……她究竟是怎麼看我的呢？”

雖然和露娜深交的時間還不長，但她們很清楚，露娜絕不是那種會因此記恨別人的人。

那邊原本是把露娜當成麻煩精才塞進學院的，誰料這反倒成了我們與她相遇、讓她得以施展才華與能力的契機。

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莫過於世間最徹骨的傷痛。

然而，弗洛斯特和蕾娜卻並不這麼看。

若說露娜在隱藏情緒，那更不可能——在弗洛斯特至今的印象中，露娜就是那樣坦率的孩子，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演戲的痕跡。

不過兩人也明白，即便如此，歲月積壓下的情感創傷，終究不可能完全消散。

正因如此，蒂蕾妮婭才無法理解，露娜明明見了自己，非但沒惡語相向，甚至沒動半分怒氣，反倒對自己處處示好。

回想她剛纔說的那些話，顯然是覺得自己做了那種事，壓根不可能再見到對方了。

“本不該由我開這個口……但那孩子……她究竟是怎麼看我的呢？”

多少總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邊，卻重如千鈞。

可露娜卻平靜得有些反常，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

“……是爲了業績。”

“……是……？”

“這是我們反覆向露娜確認後得知的事實。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確定……但在我們共同推測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蕾娜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正顫動着雙眸向下望去。

由她們兩人之口說出，與露娜自己察覺真相，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蒂蕾妮婭垂下頭，神色哀慼，雙肩止不住地顫抖，看上去既像是悲痛欲絕，又彷彿壓抑着即將爆發的怒火。

不……她恐怕連試都沒試過吧。

兩人默不作聲地望向了蒂蕾妮婭。

這簡直不可理喻。

明明已是十年前的往事卻依舊如此悲痛，足見她是多麼珍視露娜。

如此殘酷的真相……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她心底或許還存着一絲僥倖，以爲自己並未給露娜造成重創，露娜仍堅強地活着。

當羅斯諾基亞家族那令人作嘔的真面目被揭開時，她只覺得一股寒意竄遍全身。

在她的家族裏，繼承權的歸屬全憑業績排名而定。

接下來的真相，沉重得令人窒息。

從這個意義上說，露娜已經算是非常乖巧懂事的了。

縱使你初衷是爲了扭轉那個腐朽家族的局面……可哪怕你當時肯親自見露娜一面，哪怕只是和她好好談一談呢……

更何況，除了她之外，露娜似乎也沒和什麼人親近過。

但是……若是賢雅的話……

況且，她也並非真的什麼都沒做。

雖然不願相信……但如果露娜真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相告知可信之人、從而更好地幫助露娜的衝動，早已壓過了那份承諾。

那些自幼遭受虐待或被忽視的孩子，長大後大多會深受其害。

“換作是我……若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苦等十年才重逢，恐怕早已滿腔悲憤，甚至只想著如何復仇了。”

此時不說，便再無機會。

蒂蕾妮婭垂下頭，神色哀慼，雙肩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提供過幫助……可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呢？

“蒂蕾妮婭女士。”

之前問起蒂蕾妮婭時，露娜也是這般反應。

而且，她還因此結識了弗洛斯特、蕾娜、賢雅和艾琳……最後甚至連朱赫也相識相知了。

每個人臉上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地望向了蒂蕾妮婭。

弗洛斯特和蕾娜不由自主地望向廚房的方向，眼神中滿是對露娜舉動的不解。

但即便如此，爲了給那孩子留一絲重新振作的機會，她們也覺得非說不可了。

不能說也不行了。必須說。

可露娜呢？面對這個時隔十年再見、卻曾狠狠背叛過自己的姐姐；面對這個曾將自己踐踏得遍體鱗傷的親人，她不僅敞開門將其迎回家中，還悉心爲其準備晚餐。

她似乎認定，唯有自己成爲家主，才能徹底改變整個家族。

據說她也曾想方設法，從各個角度提供過幫助……可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呢？

“請您聽好，並且……做好心理準備。”

儘管有人出言寬慰，但衆人心中對她的憤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可是，這真相不能不說。

弗洛斯特只覺得口中發乾，唾液彷彿瞬間蒸發殆盡。

弗洛斯特忽然察覺到了幾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