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話 投降 （3）

事實上，天宮與樂園這兩大勢力，各自都有着無法否認的原罪。一旦對方拿這個說事，誰也無法辯駁。

正因如此，曾親眼見證並深受其害的龍神巴哈姆特，自然就成了主持公道的唯一人選。大家也都覺得，由祂來做出裁決，再合適不過。

由娜正是這麼想的。巴哈姆特雖然覺得這提議會讓兩方勢力心生怨懟，但……

“由娜說得倒也在理。”

一如往常那般，祂彷彿刻意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慢條斯理卻又清晰地讓座椅挪動，發出一聲輕響。

聞聽此言，天宮與樂園的代表頓時緊張起來，齊齊望向龍神。

“互相猜忌，實屬應當。爾等先祖百年間造下的業障，豈是等閒？縱是吾這龍神看來，也不免蹙眉，其中道德淪喪之處，比比皆是。”

那視線帶着怒火，直指尹佳玲之前的徐羅伐尹氏君主。

畢竟他們是樂園的家主，早就知道天宮那些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詞可不是鬧着玩的。

沒人敢大聲喘氣，只是默默低下頭，像是承認了這一點。

“沒錯，那項研究……是製造人工龍之巫女。爲此，他們回收了歷代龍之巫女的DNA，試圖製造出霍蒙庫魯斯……簡單說，就是克隆人。”

因爲答案早已人盡皆知。

“爾等的陳詞，吾已聽夠。”

“但這並不代表我在偏袒樂園。說到底，樂園當初自己放棄了徐羅伐，宣佈要閉關自守。想想那段時期樂園的種種欺瞞，他們現在拿百年前的事來質疑天宮，豈不是自相矛盾？”

這番話落下，四大家族的家主們依舊沉默，天宮方面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如今的徐羅伐，是由天宮統治的。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那段統治持續了整整百年。百年間，天宮擊退了無數挑戰，維繫了王朝，維持了秩序。當然，這過程絕不算乾淨。”

這番話一出，沒人能接得上話。

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天宮的穩定和封閉，他們故意對天宮那些不人道的祕密實驗視而不見。

不，連在場的四大家族也用震驚的目光看着巴哈姆特——他們沒想到天宮會做到這一步，而天宮那邊的人也是一臉茫然，顯然毫不知情。

金瑞琳的下巴繃緊了，陳夏妍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暴政，對腐敗的沉默，還有強加的順從。此外……”

巴哈姆特的眼神冷了下來。

“誓約卷軸？莫非您指的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誓約卷軸？”

龍神望着天宮，冷冷說道，被懷疑本身就是天宮自作自受。

然而，用誓約卷軸來簽約，這還是百年來的頭一遭。巴哈姆特也坦言，自己離開後，許多技術都衰落了，誓約卷軸就是其中之一。

相反，龍神巴哈姆特再次確認，樂園一方也並非清白無辜。

“天宮已經以投降的形式向樂園讓步了。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只不過樂園好歹還給了一點勉強餬口的錢，所以大家的怨恨才都衝着天宮去了。但說實話，如果沒有天宮，樂園也不過是個該被推翻的壓迫者罷了。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尹佳玲低下頭，像是真心感激這份同情一般。

巴哈姆特嘴上說着祕密實驗是因不幸事故而中止，但看他這麼門兒清，就知道他本人肯定插了一腳。

“真是麻煩。”

無非是爲了儘快結束無謂的內戰，好先守住徐羅伐，抵禦外敵。

樂園沒有垮掉，反而建立起了一套近乎完美的體系。

“而站在你眼前的，我這位新契約者，正是尹氏王朝祕密實驗的產物……一個複製人。”

“說到底，樂園也一樣。天宮在道德上並沒什麼好指責的。這就是我觀察了一百年得出的結論。”

語氣雖柔和，話裏話外卻已間接點明：天宮與樂園的累累惡行，連龍神也無法視而不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結果都一樣——要麼是無能，要麼就是道德水平跟天宮半斤八兩。

那套體系正是建立在除樂園以外、所有徐羅伐市民的鮮血之上的。

畢竟，一百年來，他們對尹氏的暴政視而不見；爲了維護樂園的純粹性，他們宣揚孤立主義，爲此犧牲了無數徐羅伐市民。

說白了，就是把天宮的一切都交給樂園，連生殺大權也一併落入樂園手中。

“你確實有功——讓這座徐羅伐重歸正軌。可惜，你祖輩種下的孽債，讓你的功勞化爲烏有。所以，卸下徐羅伐君主的責任吧。去過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真心感激這份同情一般。

“他居然偏袒了尹佳玲。”

‘這件事要是公開，就連樂園也得完蛋吧！？’

“你剛即位，又一直否定先輩的功績，不知道也正常。但你即位前，這個國家進行過不道德的祕密實驗。”

巴哈姆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驗期間，樂園竟然連一句官方評論都沒有發表？

雖然無法自行生產，但它的效力在歷史上仍有記載。

“作爲天宮終結王朝、將王位讓給新時代龍之巫女的代價，樂園必須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爲此，就用誓約卷軸來簽訂合同吧。”

而在尹氏王朝進行着非人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況，爲了維持樂園的封閉，百年來那些所作所爲，龍神絲毫不打算爲其辯護。

但是，那套體系……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不可能！樂園肯定什麼都知道！他們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敗了就是敗了，但樂園不僅高喊孤立主義，其理由也令人質疑，更何況，爲了維持樂園的封閉，百年來那些所作所爲，龍神絲毫不打算爲其辯護。

“看來我離開之後，這項技術也衰退了。沒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投降的條件，那在某些方面就不得不向天宮做出讓步。

那是隻有觀察了徐羅伐一百年的人才有的眼神。

“一個裝聾作啞了一百年的人，現在要來審判天宮的罪業，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看看大田的人心向背，我就徹底明白了。”

“爲了打造一個完美的樂園，究竟要剔除多少東西？”

沒錯，投降這個詞可不是鬧着玩的。

“咳嗯。”

當然，也可以辯解說是尹氏王朝確實在暗中研究，樂園毫不知情。但如果是那樣，樂園就等於真的沒有參與徐羅伐的國家治理，成了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而即便他們知情，最終也只會落得一個爲了樂園而選擇視而不見的結局。

被這麼一指，尹佳玲的手指輕輕按在了椅子的邊緣。

沒錯，這枚炸彈重到連尹佳玲自己都扛不住。

這番裁決讓樂園一方鬆了口氣，而天宮這才意識到，百年前的業報如今終於應驗，眼前現實一片茫然。

動作細微到幾乎沒人察覺，但她自己心裏清楚。

“雖然她說的不完全是那個意思。但即便如此，能最快結束徐羅伐內戰的辦法，始終沒變。雖然我對她祖先的所作所爲沒什麼信任，但她提出的理由是正確的。”

巴哈姆特下了這個結論，四大家族的家主全都沉默了。

啊，這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上一代的孽債啊。

彷彿早已有了結論，毫不猶豫地開了口。

“爲了樂園的體系和市民，說什麼‘不得已’這種藉口……我也能理解。畢竟樂園確實是個適合生活的好地方。”

龍神的聲音沉靜，卻詭異地滲透牆壁、地板乃至天花板，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她拼盡全力才讓自己不在任何瞬間露出破綻，但此刻她終於明白了——祖先留下了一筆連她自己都不曾知曉的、滔天的罪業。

“這麼說，她也是受害者？”

事實上，樂園和天宮沒什麼兩樣。對不住在樂園裏的徐羅伐市民來說，樂園跟天宮就是一丘之貉。

這話不假。

“我接受。”

尹佳玲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如果撇開它榨乾了徐羅伐其他市民的血汗這一點的話。”

聽到這個問題，尹佳玲沉重地點了點頭。

接着，巴哈姆特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定。

龍神微微偏了偏頭。

鄭泰成閉着眼睛，而韓振宇實在笑不出來，更不可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因爲是祕密實驗，當然不爲世人所知。不僅是禁咒魔法，還有強行突破人類極限的實驗，甚至爲了復活古代不死教團展示過的死亡騎士技術，也進行過研究。不過嘛，全都因爲‘不幸的事故’而中止了。呵呵。”

“同意。”

這一句話，宣告了尹氏王朝的終結。

“我們祖先到底在想什麼？”

“先說天宮，爾等招致樂園猜疑之事。那是對花郎無可辯駁的背叛與欺瞞，連吾巴哈姆特亦被矇騙。百年已逝，當年主謀與爪牙皆已湮沒於時光長河。然，史書所載，便是天宮如今的絆腳索。此事評爲咎由自取，想必爾等也無從反駁。”

看到這一幕，四大家族的家主們臉上都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聽到這話，四大家族的臉色各有不同。

‘啊，這可真是個重磅炸彈啊！？’

只不過是沒有掌握量產的技術罷了。至於誓約卷軸的效果，他們早就心知肚明——更何況，這卷軸本就是被稱爲契約之神的巴哈姆特親手發明，並由他親自做中間人，這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尹佳玲。在你簽下誓約卷軸的這一刻，便是正式簽署了投降書，同時完成了正式的退位與權力交接。作爲回報，樂園將負責保護那些無辜的官員、那些無意中被捲入卻可以豁免的官員，以及你本人的安全。這樣，你同意嗎？”

巴哈姆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尹佳玲。

沒錯，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識到，百年前的業報如今終於應驗，眼前現實一片茫然。

與此同時，樂園也無法借這件事來發難。

“由契約之神親自宣判的血誓，那東西可真夠嚇人的。”

當然，尹佳玲爲了救自己和自己人，算是把王位和國家都搭進去了，但這投降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的。

這番話，聽上去就像是對尹佳玲的同情——她不過是個投錯了胎、選錯了祖上的人罷了。

她只能感嘆先祖那些毫無人性的實驗。

不過，巴哈姆特說的纔是正理。既然提出了投降的條件，那在某些方面就不得不向天宮做出讓步。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啊。”

也難怪——巴哈姆特雖然看似維持了談判的平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多少還是向着尹佳玲的。

他並非要爲天宮說話，反而開始逐一列舉天宮犯下的罪孽。

而在尹氏王朝進行着非人道的祕密實驗期間，樂園竟然連一句官方評論都沒有發表？

龍神以更爲倨傲的姿態掃視了雙方一眼，終於開口。

龍神以更爲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聽巴哈姆特的語氣，先祖們積下的業障和罪孽，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重……

“天宮和樂園沒什麼不同。只是手段不同罷了。說到底，都是做出同樣選擇的集團。”

樂園對此表示理解。

畢竟他們是樂園的家主，早就知道天宮那些齷齪事。而且爲了天宮的穩定和封閉，他們故意對天宮那些不人道的祕密實驗視而不見。

尹佳玲被這衝擊性的話語驚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

“連你這個現任徐羅伐君主都不知道的尹氏王朝的祕密。”

四大家族確信，這一次絕不會像一百年前那樣再被戲耍。巴哈姆特不再理會他們，目光重新落回尹佳玲身上。

“所以，我就在這裏以調解者的身份做出裁決。”

“實驗？”

“樂園，你也該讓讓步吧。”

尹佳玲一言不發。

“看來我離開之後，這項技術也衰退了。沒錯，就是用魔力製成的強制合同書。合同成立的那一刻，就必須履行合約的義務。”

尹佳玲此刻才明白，天宮遭遇的種種災禍與不幸，絕非單純的天災人禍。但聽巴哈姆特的語氣，先祖們積下的業障和罪孽，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重……

沒錯，巴哈姆特的判決是：完全接受尹佳玲提出的條件，併爲此宣佈用誓約卷軸來締結合約。

巴哈姆特說着，目光轉向了樂園。

“要是非說這都是天宮造的孽，那心裏有鬼的人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