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話

＂據說發現了幾處疑似舊世界組織活動的場所。＂

協會的天台層。在四人聚集的禁區內，索菲亞的聲音迴盪着。

反應各不相同。艾莉卡像是早有預料般點頭，劍聖則維持着一貫的面無表情。

靜靜注視着這一幕的露西亞嚥了咽乾澀的唾沫。

＂沒想到我們也會有求助於犯罪組織的一天。真是諷刺呢。＂

反應各不相同。艾莉卡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露西亞只對艾莉卡露出轉瞬即逝的微笑，隨即重新看向索菲亞。

聽到這句話的露西亞視野突然模糊起來。淚水在藍色眼眸中積聚，順着臉頰滑落。

＂協會將這次事件中受精神控制而犯罪的人也視爲受害者。你也不是罪犯，而是受害者。＂

即便如此，露西亞還是緩緩將手伸向面具。

她嚥下乾涸的唾沫，徹底摘下面具。

＂...＂

再拖下去的話，恐怕就永遠說不出口了。

露西亞太清楚無論怎麼做自己都會垮掉。

而且在場所有人都很瞭解她。

露西亞的藍色眼眸映照着索菲亞。在索菲亞記憶中的露西亞，從不會露出如此缺乏自信的眼神。索菲亞不願看到露西亞這樣的眼神。

＂前線情況似乎不太樂觀。聽說A級魔物出現頻率增加了。其實我們本也不該在此逗留。＂

沉默重重壓着露西亞的心。

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旁邊傳來艾莉卡與劍聖模糊的對話聲。或許是因爲已經經歷過一次緊張。不知爲何，索菲亞姐姐的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可怕。

＂嗯。我最初求助的並非聖騎士團而是聖女殿下。是她動用權限將團長指派給我們的。＂

沒有陽光照射的陰冷會議室裏，冰冷的沉默降臨了。

艾莉卡瞭然點頭後繼續追問：

＂...所以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就好了。他爲什麼不能來？＂

每當臉龐觸碰到會議室陰冷的空氣，心臟的鼓動就愈發劇烈。

傳來露西亞慌亂的聲音。能感覺到她試圖推開自己的動作。但索菲亞早就知道，露西亞是推不開她的。

艾莉卡、索菲亞與劍聖——這三人本是城中最強的覺醒者。正因他們的缺席，塞繆爾大叔才主動填補戰力空白。

＂英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而是在任何情況下，面對任何敵人都不會退縮，爲守護他人而戰的人。說的就是露西亞你這樣的人啊。＂

身旁感受到的艾莉卡視線給露西亞注入了勇氣。

染黑的髮絲逐漸恢復原狀，化作銀色光芒。

在這裏隨便糊弄過去應該也不會出大問題。

＂說是臨時有事會晚些到。本來聖騎士團只負責聖女安危，能讓團長協助我們已是破例。＂

時鐘秒針的滴答聲慢得令人發狂。

面具緩緩滑落。

露西亞感受着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深深吸了口氣。

但不知爲何，每一秒都像一小時那樣漫長。

露西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但就算此刻戴着面具硬撐，最終還是會崩潰。

露西亞緊緊握住艾莉卡的手。

＂...所以艾莉卡大人才能揪出潛伏的犯罪組織啊。＂

＂明明...明明聽說了我做過那些事...爲什麼...＂

＂露西...亞？＂

＂...可是。＂

連只知道劍的劍聖臉上也浮現出驚訝。本以爲早已死去的少女，如今竟以堂堂正正的成年姿態歸來。

＂露西亞...？＂

明明已下定決心要坦白一切，可事到臨頭還是抑制不住恐懼。

因爲這是贖罪的時候了。

從小時候起，露西亞就是個看似成熟卻渴望他人關注的孩子啊。

＂原來如此。＂

＂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露西亞。＂

劍聖與索菲亞的眼眸，同時投向用口罩遮住臉龐、將頭髮染成黑色的露西亞。

確認完所有需要考慮的事項後，視線自然集中到了露西亞身上。

索菲亞默默抱住了露西亞。

雖然沉默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

其他人的話語沒能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贖罪的時候了。

＂要是塞繆爾大叔也能來就好了。他爲什麼不能來？＂

＂嗚嗯...嗚...謝謝...＂

＂嗚...＂

＂你還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慢慢向索菲亞和劍聖講述了這六年間發生的事。

沒過多久場面就恢復了平靜。因爲露西亞終於鎮定下來，而A級第二位——聖騎士團長也趕到了。

與艾莉卡不同，索菲亞用成熟的聲線將露西亞握在掌心。初入這個房間時的緊張感早已煙消雲散。露西亞心中湧起陣陣暖意。

＂現在不叫我姐姐了？＂

最初開口是那麼困難。可一旦開始訴說，話語就源源不斷地湧出。每當從心底深處挖出那些壓抑已久的記憶，就感覺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以這句艱難擠出的話爲開端，露西亞慢慢向索菲亞和劍聖講述了這六年間發生的事。

索菲亞輕拍着露西亞的背安慰她。露西亞靜靜感受着這份觸感，深深低下頭。

疼痛般劇烈跳動的心臟恢復了正常速度。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勇氣看向索菲亞和劍聖的臉龐。視線始終釘在茶几上。

＂...！＂

＂...我，我不值得被同情。＂

在關乎城市存亡的重要作戰中，不能爲了隱藏身份而動搖整個團隊。

＂而且露西亞即使遭遇那種事也沒被打垮吧？明明可以說很痛苦就躲起來的，卻沒有那麼做。＂

雖然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嗚...謝謝...＂

＂所以，這位是誰？＂

＂據說發現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默抱住了露西亞。

明明知道如果那兩人責備的話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靜靜坐着的索菲亞，緩緩邁出了腳步。向如同等待審判的罪人般坐着的露西亞走去。

來到這裏時懷揣的不安全都如冰雪般消融。再也不必擔心得不到原諒了。

露西亞的嘴脣緩緩張開。明明想裝作沒事的樣子。想表現得平靜些。可不知爲何，翻騰的心緒就是無法平復。

要直面自己犯下罪孽的重量，實在太過艱難。

還不如說點什麼。

從第七隔離區11號分區的高層建築裏發生的事開始。說到如何被幕後黑手精神控制。又如何在襲擊大聖堂事件前夕遇到艾莉卡，告知襲擊計劃並試圖逃脫。

劍聖也像是理解了似地點了點頭。

告知活着的事實並不是結束。不如說纔剛剛開始。

索菲亞的手向露西亞的臉頰靠近。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露西亞無法接受這樣的觸碰。

露西亞深深吸氣，慢慢解開了面具。

艾莉卡可是S級英雄。

＂我也正想問呢。雖然既然是艾莉卡大人親自帶來的人，倒不是信不過...但畢竟事關重大，總該知道身份吧。＂

＂...咦？姐姐？＂

重重壓在心頭的東西一個個剝落，那雙哀切顫抖的藍色眼眸重新煥發生機。

靜靜坐着的索菲亞，緩緩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打破薄冰般沉默的是索菲亞。黃金色的眼眸中凝結着淚珠。露西亞從六年來第一次聽到的索菲亞聲音裏感受到了溫暖。

＂那聖騎士團長大叔呢？＂

索菲亞輕撫着露西亞的頭髮說道。

曾經染黑的髮絲完全恢復了美麗的銀髮本色。

她很害怕。害怕索菲亞姐姐知道這些年的經歷後，是否還會這樣對待自己。如果愛意變成輕蔑的話，她的心恐怕真的會碎掉。

＂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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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利益一致罷了。我們需要熟悉第十九隔離區情況的嚮導，舊世界犯罪組織那幫傢伙則急需能撲滅腳下火焰的幫手。＂

＂對不起。＂

＂...嗯。＂

那雙總是充滿自信的寶石般眼眸在顫抖。

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卡視線給露西亞注入了勇氣。

露西亞的手將索菲亞的手推向一旁。她覺得自己還不配接受這樣充滿愛意的觸碰。

其他人的話語沒能清晰傳入露西亞耳中。爲何心跳會如此劇烈呢？

＂...情報不會泄露吧？＂

茶几下方突然觸到艾莉卡的指尖。當世上最珍視之人的手覆上自己手背時，露西亞幾欲炸裂的心臟漸漸找回了節奏。從相觸的肌膚傳來的體溫，讓她的內心開始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