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啊？＂

姐姐那雙凝視着遠方的藍色眼眸中，竟浮現出生機。彷彿再也不畏懼死亡般。她堅信着刺穿自己手臂的行爲能帶來幸福。

姐姐嘴角浮現的淡淡微笑美得令人窒息。放棄了一切。卸下了所有心頭的重擔。以解脫般的表情露出的悽美微笑。

遮光窗簾讓房間未能迎來清晨，此時卻透入一縷光芒。姐姐正注視着陽光透入的窗簾縫隙。

＂姐...姐？＂

＂那、那個...＂

＂...啊。＂

在結界附近的最前線。

自己早已失去與那雙眼眸對視的資格。

＂......＂

＂……原來你這麼想要我的身體？品味真獨特。不過我也更喜歡女人，倒沒資格說你。＂

＂爲什麼要救我？＂

卻被我這雙手徹底摧毀了。

＂是啊...一切都是我沒能抵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無留戀般。冰冷的聲音。

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沒有人需要我。一個殺害數百條人命的殺人魔，憑什麼奢求救贖。

艾莉卡懷着這樣的心情，解開了束縛姐姐的所有拘束具。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了。即使姐姐要逃走。那也都是我的錯。

那些早已佈滿創傷的記憶。

＂呃、嗯？＂

＂...？＂

模糊的視野中，能感覺到屍骸們正向我伸出手。精神控制解除後症狀反而加重了。

薄冰般的沉默籠罩着兩人。重歸死寂的姐姐眼眸凝視着艾莉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的姐姐，怎麼能讓她迎來那樣的結局。姐姐明明已經受夠折磨了。

姐姐隨口拋出的每句話都像被磨得鋒利，直刺心口。

＂不是的。我、我想說的是...＂

我們本可以一起獲得幸福的。

聲音裏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是我把姐姐逼向死亡。因爲想要將姐姐壓在身下肆意擺佈的慾望。凌亂地翻攪着滿身傷痕的姐姐的心。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再靠近姐姐嗎。

我那些不負責任的話語，將永遠烙印在姐姐心裏。

每天每天，讓姐姐連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交錯的兩姐妹心意終於相通。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姐姐...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對妳...嗚...做了那麼可怕的事...根本不知道這六年姐姐是怎麼拼命活下來的...只顧着沉溺在自己的慾望裏...＂

艾莉卡此刻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爲何這些日子姐姐會如此順從地聽從我的話。

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地胡言亂語。已經無法深入思考。我早就放棄了一切。還有必要費神思考嗎。

呼吸變得困難。

＂如果姐姐崩潰的原因是我的話語。如果是因爲我扭曲的愛。或許將知曉真相的這份心意傳達出去，就能有所改變吧。＂

不能再失去姐姐了。失去姐姐的話我也會痛苦，但姐姐實在太可憐了啊。

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話。

心臟疼得厲害。

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這...＂

＂所以我想做個了斷。如果這樣能讓死者們稍微安息的話。我想成全他們。＂

＂你不是說過像我這樣的人渣根本不配被當人尊重嗎？明明是個連環殺手還妄想得到幸福。垂死掙扎的樣子很噁心。＂

因爲是我親手毀掉了姐姐。

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尊重。明明是個連環殺手還妄想獲得幸福，掙扎的樣子很噁心。＂

彷彿對這裏再無留戀般。冰冷的聲音。

＂哈啊、哈啊、哈啊...＂

＂不對...＂

＂艾莉卡，你說得對。像我這樣的傢伙沒資格在這裏安逸度日。直到現在，那些被我殺死的人還在眼前盯着我。朝我伸出手要一起墮入地獄。＂

同時飛身而起的艾莉卡凌空抓住彈起的匕首，甩向房間角落。能感受到姐姐茫然跟不上狀況的視線。

都怪我無法捨棄＂想把姐姐據爲己有＂這種幼稚的念頭。

與先前黏膩的慾望不同，這是純粹的擁抱。

剎那間，束縛着我的拘束具全部脫落。頸間沉重的魔力束縛裝置解除，魔力開始緩緩流遍全身。

曾經那麼堅強的姐姐，現在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感受不到任何意志。

艾莉卡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世界彷彿失去了色彩。從遮光窗簾縫隙透進的陽光。蓋在我身上的華麗被子。艾莉卡那燃燒般的紅寶石色眼眸。全都變成了灰白的世界。

於是，艾莉卡這樣呢喃着，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姐姐。

腦海中嘈雜的聲音消失了。環繞四周的屍骸消散殆盡。所有困擾我的煩惱暫時清零——現在只想盡情享受此刻。

＂你不是說過嗎，像我這樣的傢伙根本不配作爲人類被尊重。明明是個連環殺手還妄想獲得幸福，掙扎的樣子很噁心。＂

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地胡言亂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於是我用力回抱住艾莉卡。有千言萬語想說，但現在...只想沉醉於這一瞬間。

＂對不起...姐姐...＂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見艾莉卡抓着我的肩膀在說些什麼。很奇怪。聲音聽不真切。

她見過太多被魔物奪走一切的人們，像行屍走肉般喃喃自語的模樣。

喉嚨像被堵住般發不出聲音。

＂艾莉...卡...？＂

曾經不經大腦對姐姐說出的每一句話，如今都化作利刃反噬回來。

恍惚間彷彿回到童年。儘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入思考。我早就放棄了一切。還有必要費神思考嗎。

我這樣喃喃自語着，無意識地向匕首飛落的方向伸出手。在這褪色的世界裏唯一發光的匕首。

恍惚間彷彿回到童年。儘管我們互相傷害太深，儘管六年來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理解現狀花了一點時間。正困惑着艾莉卡爲何突然釋放我，嬌小的身軀已溫柔地環抱住我。

卻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視那雙湛藍眼眸。

原以爲再也感受不到的，艾莉卡純粹的心跳透過單薄睡衣傳來。緊抱着我的嬌小身軀正在顫抖。

未能說出口的話語在脣齒間徘徊。面對完全崩潰、只是茫然注視着自己的姐姐，艾莉卡發不出聲音。

＂...爲什麼？＂

＂啊哈哈...＂

帶着哭腔的聲音在胸腔迴盪。雖然哽咽得聽不清內容，但有一件事很明確——艾莉卡愛着我。

姐姐...當時比這還要痛苦千萬倍吧。

言語如水，潑出去容易收不回。

姐姐根本沒有接受我的心意。只是心靈徹底崩潰，連抵抗的意志都喪失了而已。

＂是啊...一切都是我沒能抵抗精神控制的錯。拋棄了獨自忍受六年孤獨的艾莉卡，都是我的錯。＂

＂...原來這麼想要我的身體？你口味真特別。嘛，雖然我也更喜歡女人就是，沒資格說你。＂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爲什麼艾莉卡會坐在我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爲什麼在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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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咯噔沉了下去。

我知道那些都是精神控制製造的幻象。那些傢伙爲了把我變成聽話的人偶，用盡手段激發我記憶中的創傷。

意識到這點時，懷裏的艾莉卡漸漸恢復色彩。灰白的世界開始重新暈染光芒。原來...我並非孤身一人。

但我根本沒有餘裕欣賞這些。因爲握着匕首對準手腕回憶着什麼的姐姐，手上突然傳來了加力的觸感。

艾莉卡喘着粗氣跌坐在牀上。幸好沒釀成大禍的安心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填滿放鬆心靈的，是洶湧的負罪感。

姐姐的未來。

艾莉卡卻向我走來。過去一周遭受的種種在眼前閃過。當我蜷縮起雙腿時，艾莉卡伸出了手。

艾莉卡慌忙將周遭魔力凝聚在掌心射向匕首。貫穿黑暗的白色光彈擊飛了利刃。

姐姐的幸福。

思緒一片模糊。朦朧視野中能看見艾莉卡的輪廓。以及房間裏堆積如山的屍骸。

明明姐姐只是懷着＂想要幸福生活＂這樣樸素的願望。

如果當初沒被慾望衝昏頭腦。

＂不行！＂

艾莉卡無法直視那雙湛藍眼眸。

＂……對不起。姐姐。＂

被我肆意翻攪着。

＂艾莉卡，你說得對。我這種人渣不配在這種地方安逸度日。現在那些被我殺死的人們還在眼前盯着我。朝我伸出手要一起墜入地獄。＂

＂艾莉卡，你說得對。我這種人渣不配在這種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透過單薄睡衣傳來。緊抱着我的嬌小身軀正在顫抖。

拯救過素不相識之人，付出過愛，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也要救人的姐姐，怎麼能讓她迎來那樣的結局。姐姐明明已經受夠折磨了。

就算再也回不到從前，就算傷痕永遠存在，這份心意始終未變。

我明明拿着匕首準備結束性命。爲什麼還活着。腦海中迴響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姐姐。沒事嗎？

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艾莉卡緊緊閉着眼睛抱住了姐姐。雖然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擁抱姐姐的資格。＂